第六十一章


    “好了,牙神经已经取出来了,下周记得继续来做填药,你的情况比较严重,大概需要一个月才能做完。”


    厉司铭熟练地在纸质医嘱清单上圈写填涂着注意事项。


    但他起身的身影却被一个神色慌乱的熟人拦住了。


    厉司铭的话语未尽,但法哈里已经听不下去了。


    只是医用耗材多了点、病人顺手牵羊拿走了


    肯尼亚是咖啡豆产地,但以手上这份的光泽和气味,想来也是花了不少钱。


    他跟法哈里医生的关系本来就一般。


    还没过几秒,几个身上沾满灰尘的当地小孩就偷摸着爬在地面将那两个新瓶盖拿走。


    厉司铭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悬挂于法哈里的脑袋上。


    管他呢,反正他也懒得去做显眼包没事就去找人干些举报的活计。


    有什么好寒暄的必要吗?


    这种心底的情绪并没有被太过掩饰就直接浮现在脸上,厉司铭现在对法哈里显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这挂件虽然制作有些粗糙,但上头的材料光润透亮,瞧着便知道是真货。


    厉司铭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角落里的法哈里医生,对面的脸上也有些惊恐,只是被他迅速压制了下去。


    法哈里没事给他送礼?


    医院是最能够看尽人生众相的,厉司铭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专业口腔医生。


    厉司铭皱着眉将那两个袋子悉数退回。


    “你不用费心给我准备这些东西,不论怎样我也不会收的。”


    “Aha, Daktari Li, bado uko hapa?”(啊哈,厉医生你还在这里啊?)


    他眯起眼睛,认真打量起面前这个穿着简朴的同事,头一次发觉对方身上竟还藏了不少秘密。


    对于本地居民而言,这仍然算是个奢侈品消费。


    他是真不打算跟这讨厌鬼同事去吃饭啊!


    自打诊室里来了个华夏新人,他的摸鱼频率也更高了,每次午休和下班前几乎都见不着人。


    不过大家对他的性格也都大致了解,没什么大事也懒得去动真格计较他到底去哪了。


    厉司铭皱着眉质疑道:“你确定是这个数?他们能开得起这价钱?”


    被指控接牙医私活虽然并没有直接戳破法哈里的真正隐秘,但这也是个严重的指控。


    黑人医生脸上的慌乱被他努力掩饰过去,只是那额间的冷汗却露了马脚。


    他又打开另一个小号袋子,里面的东西更是吓了他一跳!


    “厉医生,拜托拜托!”


    “你这是几个意思?”


    精明的法哈里很快就找了其他法子来赚钱。


    “你确定你们那个兼职还缺人?”


    法哈里腼腆地笑了笑:“他们说我毕竟是医生,手脚麻利,一开始只给我5万先令,但是最近活特别多,我几乎一周要去四五次,忙到深夜都忙不过来,这才加到了10万,最近那边的医用棉团不太够我才偷摸带了些。”


    “你不会是想偷拿材料私下接牙医私活吧?”


    夜晚的东非没有华夏都市的灯火通明,简陋的路边摊上搭着几盏瓦数不太强的白炽灯,旁边还有炒菜的颠勺烟火气。


    他跟法哈里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对面不愿意给他好脸色,他自然也不乐意去主动干什么热脸贴屁股的事。


    “您看了就知道了。”


    与这些地方相比,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整体局势要稳定得多,并没有陷入大规模的长期战乱。


    他不会主动去找院方检举投诉,也不愿意为了这些“贿赂”让自己被收买后死心塌地成为法哈里的同盟战线。


    哪怕不谈对这里治安的担忧,光是这路边尾气直给的用餐环境也让厉司铭大倒胃口。


    棉签、纱布、碘伏、双氧水


    但法哈里医生脸上的心虚也太多了吧?而且看那鼓鼓囊囊的衣兜,好像藏得还不少?


    “我?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他急匆匆地朝着门外冲去,而那白大褂里鼓鼓囊囊的模样瞧着很不隐蔽。


    这么大手笔?!


    “厉医生这么快就吃完饭啦,真勤奋啊,我这边正好检查下库存,没啥事我也出去了。”


    法哈里诚恳地将这两件“小礼物”当成贿赂塞进厉司铭的怀里。


    厉司铭低下头看着那个讨厌同事拉住自己衣角的模样,心中的洁癖瘾慢慢蔓延上来,恨不得快速打发掉这家伙后好下班休息。


    封住一个人嘴最好的方式并不是给贿赂好处,而是将他拉上同一艘船。


    明天事多,他今晚可还得去商超买点东西给班斑送去,那家伙一直念叨说想吃冰激凌了


    这间诊疗室的最里面有个非常隐蔽的小储存间,不过说是储存间里头也就不到两平米。


    “厉医生,我知道你是从华夏来的不像我们这样缺钱,但能赚钱的事为什么不做?您要是想去等下次我们可以一块去,薪水都是一样拿的”


    “这是什么?”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法哈里医生每天携带的医用物资积少成多,不到半月便能在黑市上转手卖出,给自己家里攒下不菲生活费。


    厉司铭的拒绝在法哈里那执着的扯衣角里逐渐败下阵来。


    他的执业证书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和金钱才拿到的,万一被举报在偷偷行医私下接单看病,这证书可是会被吊销的!


    这里的一黑指犀牛角,二白指大象的白牙,三红的鹤顶红是指盔犀鸟,四爪是穿山甲的爪子,五骨指的是虎骨、狼骨,六牙则是虎牙、狼牙、熊牙,七羽是指翠鸟羽毛。


    厉司铭不知道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是要卖废品还是打算拿去做玩具,但那几个半大小子脸上的开心兴奋是真实的。


    这数额实在不小,换算成美元大概七八百刀,就是人民币也有将近五六千元。


    厉司铭面色凝重,怀疑地看向对方。


    “厉医生,我也不瞒您了。之前我对您的态度不好是我不对,希望您能收下我的心意,不要对外提及中午那件事。”


    老化的木门合页发出艰难的推拉声,厉司铭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连忙转头看去。


    厉司铭现在总觉得,或许法哈里当初对他的敌意和抗拒有一部分也是冲着自己的出现打扰了他从前轻松的隐蔽行径而来。


    厉司铭无奈地摇摇头。


    比起真正的好心请客,厉司铭更信奉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说法。


    本以为这枯燥无味的工作日又将这般顺利度过。


    他好奇地盯着法哈里,试图从男人闪躲的眼睛里刺探出来意。


    华夏文玩界有七个碰不得。


    厉司铭惊讶道。


    翻译助理和刚拿好医嘱准备下楼开药的患者都退出了诊疗室,厉司铭努力舒展了下自己的背部肌肉。


    那些受伤的猎物本就活不了太久,失去武器后更是没有一点存活的机会。


    这东西倒是没什么地域差异,都一样难喝。


    面子体面能值几个钱?


    他虽然不是什么咖啡专业爱好者,但好与坏还是能闻出来的。


    肯尼亚的公立医院医生收入并没有私立医院那么高昂,而法哈里平日也不像什么颇有资产的模样。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


    “厉医生,今晚是我打扰您了。”


    法哈里脸上露出了有些卑微腼腆的笑容。


    而法哈里医生呢?


    阳光下总有阴影,职业并不代表一切。


    他平日里那些不求上进的摸鱼模样到底是真的不思进取,还是在为自己那些偷偷摸摸的行径做伪装?


    厉司铭被吓得急忙推开。


    起码S市的同事们不会因为占了点小便宜封口就舍得花犀牛角这类的礼品来给知情人搪塞封口。


    法哈里的胆子远比厉司铭想象得更大,他是真的贯彻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原则。


    厉司铭简单做完手头的清洁消毒工作,从个人抽屉里找了两块全麦干巴面包打算去走廊阳台那边随便解决午饭问题。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金背后也必有问题。


    法哈里的神色轻松了一瞬,不过很快又惊慌紧张起来,那片刻的面色转化被厉司铭尽收眼底。


    另一方面,他借着自己是口腔科唯一的医生每天悄摸从诊室里顺些东西走。


    说罢他作势要离开,但厉司铭的却成了阻止他朝外行进的绊脚石。


    非洲这边的医用物资倒卖不便宜,可就法哈里那每日随身携带挪用的量,想赚大钱怕是做不到——起码赚不回这包咖啡豆和犀牛角挂件的本钱。


    “但是那些盗猎团伙为什么会给你出这么高的价,分割那些皮肉又有什么好处?”


    厉司铭皱了皱眉,低头将那一大一小的两个牛皮纸袋拆开。


    法哈里认真地捣了下头。


    但今天他这出,的确有些不对劲啊


    在来非洲前,他对这些东西不算太了解,还是专门做了知识储备才能这么快将这挂件的材质辨认出来。


    冷不丁在路边摊上见着犀牛角,厉司铭被吓得心跳都停了一拍。


    以他的了解,目前法哈里的水平还不算太好——不然他肯定跳槽去私立医院。这10万先令已经比法哈里一个月的工资还高了。


    他很想直接走人的,但法哈里一直拉着他不让动啊!


    “法哈里医生。”


    厉司铭不是不知民间疾苦的人,他不会对这些选择廉价材料的患者表现出任何异样目光。


    非洲这地方不算太平,因而这边的医用物资较为珍贵。刚果金东部,萨赫勒地区,苏丹各地战乱频繁,安全形势转瞬即变。


    但这不代表它们内部没有安全风险,肯尼亚和坦桑尼亚都是区域性难民接收大国,大量战争流民涌入难民营。


    法哈里医生作为老油子,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的目光上移聚焦到黑人医生的脸上,可对方此刻依然有些紧张小心。


    病人们往往会根据自己的经济实力选择不同条件的治疗方案和填充材料。


    这七个碰不得的原材料基本都是从濒危甚至将近灭绝的野生动物身上制得。


    厉司铭下班前熟练地收拾好随身物品,心里盘算着明天下班后先给华夏朋友们打个电话,然后就能去佩波尼跟班斑她们共度一个周末假期。


    “我保证是真的!我都已经去干了半个月了,他们一开始还没给那么多,我也只需要帮忙做一些简单的象牙解剖拆取工作。”


    他皱紧眉头看向那片方向。


    伸手不打笑脸人,厉司铭虽然不喜欢法哈里,但也不至于干出别人好声好气请客自己直接掀桌的事。


    与那些东西比起来,犀牛和大象身上的肉并不值得那帮家伙专门费尽心思远程搬运回来切割解剖。


    “10万先令?”


    一方面,他努力上班摸鱼减少接单量提高自己的时薪。


    夜晚的晚风中,厉司铭配着半杯冰啤酒,艰难地听完了那一长串英文版的非洲少男心事。


    法哈里用力点了点头,他以为厉司铭是被这数字吸引上钩。


    但法哈里却有些无所谓。


    那名患者的龋齿问题实在是有些严重,这最后一个治疗耗费了不少午休时间,他不得不琢磨起今儿中午是不是得吃点干巴面包应付肚子。


    厉司铭的世界观没出毛病,国别间的物价差异也没到这般悬殊的地步。


    黑人医生脸上的紧张愈发明显。


    “算上午休前的时间,法哈里医生您在里头前前后后也有一个多小时”


    “咯吱——”


    “那些猎人跟我说,让我一周每隔两次去帮他们干私活,一次能给我10万先令。”


    毕竟谁都知道他喜欢摸鱼遛班,熟悉他的人也不会去深究这个老油子到底又是跑哪里用尿遁屎遁的方式逃避工作。


    他嫌弃地看着那个喝了半瓶冰啤酒就哭得涕泪横流的同事,但还是为了那醉话里透露的信息仔细打探道。


    “法哈里医生?你有什么事吗?”


    但还好,法哈里也找到了更赚钱的新兼职。


    他看着法哈里的心虚模样,心里愈发疑惑了。


    只是,厉司铭实在还是有些好奇。


    不过是占点小便宜拿点医用耗材,竟然需要用这些东西贿赂堵嘴?


    不对劲,十分有八分的不对劲!


    坦诚介绍完各类材质的价格和优劣,用最专业的态度完成每一次治疗,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非洲虽然是那些盗猎团伙们贩卖材料的原产地,但这不代表那些货真价实的野生象牙和犀牛角会便宜到哪里去。


    平日里主要都是诊疗室的医助偶尔敞开旧木门一次多取些物资出来。


    不是他看不起法哈里,他们诊疗室那个储藏间说到底也是仅供口腔科临时使用的地方。


    各种借口成了他的掩饰伪装,不过这活计在厉司铭这个交换医生来了后就不大好下手。


    “真的是10万先令,如果你要美金也可以,每次干完就直接发现金。”


    他仔细擦干净了边上的一次性杯子,往里倒了小半杯啤酒。


    他现在是真后悔自己没有在那家伙拽住衣服的时候直接下狠心逃跑冲出医院。


    厉司铭纠结地将那袋子重新合上,只觉对面不怀好意。


    医院也不例外。


    只是厉司铭一时没想到,肯尼亚这边竟然也有类似的办事规矩。


    厉司铭全神贯注地盯着法哈里医生的脸色,清楚地瞧见对面脸上先是松了口气,但随后又因为他的后半句话差点被吓得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且不提这东西本身就沾了桌面上的油垢,他嫌弃都还来不及呢,那个要命的犀牛角挂件他可不敢沾!


    “说吧,你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厉司铭挑了挑眉,质疑道:“以你对储藏间下手的频率和数量,那些东西如果不是被你拿去接了私活,难不成是被你倒卖了?可这倒卖也赚不了太多吧?”


    其中讲究的是一黑二白三红四爪五骨六牙七羽。


    厉司铭眼角抽抽,顿时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起来——他屁股也不干净,前几天下班时因为来不及去药房买材料,他顺手薅了两把纱布带去佩波尼草原给女友家人包扎用


    因为这一上午实在是太忙,他那有些僵住的颈部不由得发出些脆响。


    医院那边当然也不是傻子,只是法哈里的藏东西手段较为隐蔽,每次盘查时又总会把锅甩到那些病患头上。


    而这些碰不得的文玩文物不仅在华夏法律上明令禁止,在国际上也一样不允许流通。


    但这会儿的法哈里依然有些纠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背上的挎包里掏出了两个用纸袋包扎好的小袋子。


    下午上班时,此前几乎不怎么按时上岗的法哈里医生难得准时露面,诊疗室内的翻译助理和护士都忍不住朝他投去惊讶的目光。


    “厉医生,您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顶着厉司铭的怀疑眼神,法哈里佯装无事寒暄道。


    厉司铭不敢置信地盯着那里头的犀牛角挂件,手上差点没拿稳。


    在本地的犀牛大象灭绝后,许多商人又将视线转移至了非洲大陆。


    因为没有采光窗,那个狭小空间里压抑又沉闷,剩下的空余位置站个正常成年人都费劲。


    他想把人拉入伙,好给自己加个帮手。


    就跟有些人上班喜欢捎点卫生纸、签字笔、打印东西这种大家心照不宣的“偷水偷电”行为其实是处于一种民不举官不究的常态化运行中。


    厉司铭有些微微发愣,但法哈里已经先行将这东西推了过来。


    厉司铭咽下一口冰啤,桌上那些沾了汽车尾气的炒菜他是真不打算碰了。


    但实际上呢?


    黑市上的熟人跟他交易过不少次,自然也对法哈里的职业有所了解。


    厉司铭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是在偷藏医院的物资库存?


    “尽量少吃坚硬食物,暂时不要用这边的牙咀嚼。”


    面前这位病人正是前些天因为害怕治疗费用昂贵便直接走人的那位患者。


    里头主要存放着一些还未开封的避光医用物资和手术耗材。


    他的确想到过这个法子,但鉴于那严重的吊销证件后果,他才舍不得呢!


    简要总结,就是好赌的爸,生病的妈,年迈的奶,上学的妹妹,最后再加上一个破碎的他。


    厉司铭余光里也注意到了他的身影,只是他正忙着补诊疗单,匆匆扫了一眼来人后便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


    悔啊!


    果然,法哈里沉默了。


    这个黑人医生又有多少时候会像今天中午那样悄摸地在储藏间内煎熬地待上一小时之久 ?


    厉司铭的面色愈发难看,袋子里这挂件的尺寸不算大,制作也不够精细,但那材质是实打实的犀牛角。


    清脆的开盖声响起,两个被掀起的瓶盖随着啤酒的冒气音掉落地面。


    “检查库存需要这么久吗?”


    厉司铭艰难地坐在那个塑料小凳上,方形的木桌子哪怕经过了仔细擦拭,那些常年累积的陈年油垢依然在上面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只是这肯尼亚民风这般淳朴吗?


    对于讨厌的人,他也只能眼不见为净。


    法哈里医生素来爱摸鱼磨洋工,这事在他们诊疗室不算什么秘密。


    之前在S市市医院,护士站有些新来的小姑娘也喜欢没事拿两包口罩棉签纱布——至于别的人为什么不拿,那是已经拿够了。


    但那个黑人医生却像是看不懂空气,自顾自地从那小冰柜里拿出了两瓶瓶身上还带着薄雾的冰啤酒。


    而在一些边境区域,它们内部也会有跨境袭击和政治暴力风险,这也是当初段凯乐查资料后坚决反对好友前往非洲交换工作的重要原因。


    他的外套永远是加大号,里面揣着十几包棉签绷带,裤子里还有四五瓶晃荡的止血药。


    “厉医生我干这些事也是有苦衷的。”


    更别提在法哈里的介绍描述里,他偶尔还要给一些狮子猎豹们做剥皮切肉。


    他嘿嘿一笑,目光渴求地望向厉司铭,这也是法哈里示好的真正原因。


    犀牛角和象牙这些东西被非法贩卖价格当然不菲,但据他所知,那些盗猎团伙为了隐蔽,更偏好在野外直接猎杀就地取材,直接将象牙和犀牛角直接挖去。


    “Doctor Fahari, how come you are here?”(法哈里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着法哈里那难看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道:“拿医院里的东西不至于这么紧张吧,一般多汇报些当医用废料报销不就行了?但是,法哈里医生你中午衣服里是不是带走太多了?”


    厉司铭对他的行事作风没什么好评价的,他只是个被交换派遣来的新人,又不是基苏木中心医院的领导,哪有资格点评干涉起老员工的上班效率。


    那里面的空气可不好闻。


    大的那个里还能听到晃动的声音,刚一打开便能闻到香气不错的咖啡豆味道。


    与其把宝贵的下班时间拿去跟这家伙浪费,他宁愿回家里直接昏天黑地睡一觉补眠。


    不少盗猎团伙在杀死大象犀牛后会将他们的牙和角小心捆绑在船只底部,以此将这些珍贵货物以走私的方式周转贩卖。


    “我刚刚跟翻译一起刚给患者做完了牙神经拔出,情况比较复杂,都耽误了半小时的吃饭时间了。”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拿到牙医执业证书的法哈里当然不会蠢到去私下接病人赚钱。


    “哦?”


    “谁管那些?说不定就是会有富人喜欢那些东西呢?那些有钱人什么猎奇喜欢什么,兴许现在就迷上这些野生皮草也说不准。”


    “不过我有听那里面的熟悉猎人说,好像他们最近新找了个大金主投资,报酬都变多了~”


    第六十二章


    透明的淡蓝色水样里,一只“非人”生物正慢慢挪动着挣扎爬起。


    虽然还是人类形态,但他此刻看着极为诡异。


    “你确定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厉司铭是真想不到借口来解释这事啊!


    借着皮卡车的车身和夜色的隐藏,厉司铭从车里找出一大捆沾水麻绳死死地将法哈里完全控制住,不给他留一点逃跑的空间。


    “闭嘴吉拉!”


    当初焚昼他们转交骨哨时也没说用了后具体有什么反应,但既然亮了还有其他声响,应该是用成功了吧?


    他小声嘀咕道:“你放心,那个白佬可有钱了,每次出手都很大方,我偷瞟过他领口的徽章,纯金的呢!上面的就是这几个字符花纹,旁边装饰的叶子图案都好大一片,不知道这东西要是偷偷抠下来能卖多少”


    他必须立刻带上那个家伙跟班斑汇合!


    “EVO不是培养废物休憩的婴儿摇篮,我们花了那么多精力把你从华夏接出来,可不是想看着你没事在实验室里浪费资源无所事事的。”


    为了隐蔽,车内之前一直熄着灯。


    焚昼也是被直接提醒,这才发现背后还有这么个“大宝贝”。


    见面前这家伙终于松了口,吉拉的脸上也轻松许多,他正打算转身回去交差,却又听见叶诚的额外要求。


    只是他到底有些不甘心。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他半蹲下身,确认法哈里的鼻间还有呼吸,人也暂时没有意识这才松了口气。


    距离二手皮卡的距离越来越近,厉司铭悄摸从后备箱里找了根棒球棍朝着同事的背后来了一击。


    他不允许自己变成废物,沦落到连普通人类都不如的地步!


    “我知道你们这些外地人总爱说什么盗猎不盗猎的事,但其实我们才懒得管那么多!介绍我去的那个朋友是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哥哥,他现在也是做猎人的一把好手。”


    “草,早知道当初就不用那只该死的灯塔水母了。”


    当然,别想多了。


    一枚小巧的不规则晶石从骨节中落下,那光芒竟是从这里升起。


    厉司铭脸上也有点尴尬,只能低头躲开伏岳不敢置信的目光。


    二手皮卡驶离出城口,开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这才停下。


    好不容易被解救到安全区域,他第一时间便想着养伤,顺带开始琢磨起怎么找素材给自己能源做补充。


    此刻,他朝法哈里看去的眼神不再是调侃打趣,转而变成了一种森然冷意。


    可不是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非人模样。


    厉司铭谨慎地又吹了几下,可那骨哨就跟个破损的小孩玩具似的。


    瞧那眼神,显然是打算等回国后把厉司铭当潜在犯罪分子监视的。


    吉拉半眯起眼睛,谨慎怀疑地盯着叶诚。


    车里的人质也因为这下急刹碰撞发出了重重的闷哼声。


    “通知下班斑和伏岳他们,这回钓上大鱼了。车子直接开到塞伦盖蒂吧,我想山岚部长应该不介意找他了解下情况。”


    他本以为能吸引来路人解救自己,可一看这来人的长相和语言,明显是跟厉医生这绑匪是一路人啊!


    暖气开关按下,破烂的二手皮卡依然在顽强地发挥作用。


    啧,在同事面前露丑也不是好事啊


    咔哒一声。


    要是这样的灯塔水母那么好找,叶诚早就要把这东西弄到手好来强化异能。


    “你确定?”


    尖锐粗大的针头直接注射进静脉,里面的红粉色液体看得人心头慌乱发颤。


    绝对不能走向报废


    金发男人沉默了几秒,似是权衡完利弊确认叶诚没有后手。


    在燥热的非洲大陆喝上一杯冰啤酒是场不错的舒适体验,法哈里刚才已经给自己灌下的几瓶冰啤让他有些晕晕乎乎。


    “虽然我也搞不懂他们要干嘛,但那我大哥不是也不知道嘛~咱们管那些做什么,拿钱就好!主要就是给那些动物做解剖分割,然后去找那个金发白人交货,每晚的订单量满就直接拿钱。”


    无论如何,陆生动物的素材量都是最广泛最易获得的。


    只是他当时只打算把这些东西放在其他实验体上,计划等这个提案完全成熟落地后再给自己精挑细选一个新的异能载体。


    不,绝对不行!


    那麻绳似是沾了水,越是挣扎就捆得越紧,那双胳膊上都因此生了些肿胀的红痕。


    他怀疑地看了眼前的哨子一眼,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用力攒足一口气朝着下方的圆孔吹去。


    刚注射完的红粉色血样瓶被直接扫向地面,小号玻璃安瓶在地板上炸得四分五裂,无数的坚硬碎末朝着底下人的身上崩开,但那些成员却只敢低垂着脑袋,任由皮肤被那些尖锐颗粒迸出血色花朵。


    厉司铭的眼眸狡黠地看着那桌面上的图案,试探性地问道。


    法哈里用力地点着头,恨不得把下巴锤进地里。


    “哔——”


    原本完整结实的哨子破裂成两半


    “这是你干的?”


    叶诚愤怒地撑起身子,竭尽全力把自己朝后托去。


    但关于异能二次转移,这不过是大家提案里的一次设想,能不能真的成功,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现实案例可供参考。


    哨子的声音不算大,反而像个哑炮一样低沉短促。


    “草!”


    他要是现在还能有这觉悟,就不会被伏岳和焚昼骂心黑,后座正被绑着捂嘴的法哈里也不会遭此一劫了。


    因为没经验,害怕自己下手没轻重的厉司铭特意没用大力气。


    他将手朝后指了指,示意道。


    “姓厉的你没事吧?大晚上没事吹哨子干嘛?我跟乌渡看到信号还以为你在佩波尼遭难了,一看定位发现你丫还在城里!”


    醉鬼法哈里还在盘算着今日金价,但琢磨出不对劲的厉司铭已经开始打起背地算盘了。


    “厉司铭先生,作为管理局官方成员,我现在真的忍不住要怀疑一手你这人的道德素质和法律法规常识了啊。”


    “废物!”


    叶诚掐了掐手心让自己恢复清醒,随后坚定地对着吉拉要求道。


    厉司铭对这边的治安不抱太大希望,他谨慎地将车窗全都封上锁死,这才从胸前将那个一直小心珍藏的骨哨挂坠取出。


    他想要的是进化,是长生。


    他惊疑地打量了一圈法哈里的情况,手电筒扫射下,厉司铭那专业精准的“绑架”手法让焚昼看得心颤。


    从前进行过异能转移的人类成员们这几年有没有对自己身上的异能有过遗憾后悔,这事很难说。


    厉司铭将脑袋转过去,就瞧见方才因为急刹碰撞被迫从昏迷和醉酒状态清醒过来的法哈里此刻正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几个意思?合着吹哨子就把我当代驾?”


    他现在只能用愤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最边上的厉司铭。


    叶诚的怒火丝毫没有引起面前人的重视。


    法哈里喝得歪歪扭扭,竭力想把厉司铭拉上贼船,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解决被举报的危机。


    当年转移时,大部分人选择了水生动物和空中动物,那两次集体围杀收获的猎物们足以让EVO的内部成员们慢慢挑选。


    说罢厉司铭取下在身上绑了许久的安全带,推开车门将焚昼换上去。


    “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拖延实验进程,会按时进行转移手术的。毕竟,我自己也厌恶极了现在的模样。”


    厉司铭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睁开困倦惺忪的双眼解释道:“我喝了点酒,不能开车。”


    奈何那绳子绑得实在有些过分,任凭他用了再大的力气也不过轻轻晃悠了一点点。


    自从在S市逃出生天,他立刻就联系了自己的上线,乘坐紧急航班跨境转移。


    他不会是被蒙了吧?


    “确定,不过具体细节还得让山岚部长她们再盘问下。”


    叶诚愤怒地看着透明保鲜冰柜里仅剩两瓶的红粉色血样,整个人陷入空前绝望。


    “走吧走吧,法哈里医生我送你回去。”


    夜晚的路边摊外,厉司铭刚喝了小半口啤酒的脑袋在看到法哈里画下的那个图案后就立刻清醒了。


    他拿起张餐巾纸,小心地将那旧木桌上借着灰尘油垢画下的图案用力擦除,尽可能地破坏掉遗留痕迹。


    “后面那家伙是我同事,今晚的时候问出了点事,他最近在干的那个兼职里,有EVO的事。”


    “啊~”


    “那头粉色海豚的血已经快抽没了,我让人给他打了复生素也没用,要不你还是再考虑下我们之前说的PlanB?”


    只可惜,他等来的不是属于自己的救兵。


    “需要我提醒你吗?首领的耐心可不多了。”


    他喝酒了!


    可比起数量更多的陆生动物,现在那些异能管理组织对水生动物和空中动物都是严加看管,害得队员们奔波这么久依然收获寥寥无几。


    露出水样的皮肤带着半开合的透明感,而暴露在外的蓝青色血管上也散发着幽蓝色的泛光花纹。


    厉司铭有时候也很佩服自己的天赋,明明从没干过坏事,怎么胡作非为起来会那么顺手!


    但无所谓!


    真正阻碍他朝前继续行驶的,是肯尼亚严格的查酒驾制度。


    叶诚感知到身体里因为毒素注入的疼痛,血压持续降低,他几乎要双眼一抹黑晕倒过去。


    “我现在是明白你之前说的吹哨收尸是几个意思了,就你们这过来的速度,真遇上大事赶过来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打击的声音响起,方才还喝得迷迷糊糊的法哈里医生此刻完全遁入了一片昏迷。


    而此刻痛苦无助的法哈里眼里最后的光芒也熄灭了。


    “那只叫焚昼的狮子又或者,那只非洲野生斑鬣狗班斑。”


    盘踞在这蓝色营养液中的人正是当初从S市EVO临时据点实验室地漏中通过断尾求生,用水螅体形态沿着下水道逃跑的叶诚。


    他谨慎地盯着法哈里,对方的右手食指正在那张旧餐桌上写写画画。


    但如果能拥有一次新增异能挑选的机会,想必没有人会拒绝。


    醉得有点大舌头的法哈里医生现在已经有些语言不分,斯瓦希里语和英语完全混用,要不是厉司铭这会儿急着打探情报他才懒得继续听。


    EVO内部为了实现进化,手头立项的实验项目不少。


    虽然只有一小口冰啤酒,但真要被查出来也是酒驾。


    “但是我有条件,我要指定二次转移的实验体。”


    这个金发男人的本体动物是原产于美洲的吉拉毒蜥,化形成人后那些原形自带的毒液也随着他一并存在。


    连背后给人一闷棍熟练绑绳都做得出来的厉司铭,现在当然不会天真得像个道德小标兵,会因为违反驾驶交规就这么把自己劝住。


    “尊贵的叶诚大人,如果您不能尽快恢复正常形态继续主持研究,那我想或许我们应该主动为您申请报废处理?”


    “我想过给你们打电话,但草原上都没信号,我这边又有急事找你。”


    “嗯?”


    将人粗暴简单地放在后座绑好,厉司铭紧张地给自己插上安全带,一脚油门直接轰向出城马路。


    只是这会儿法哈里的嘴里已经被塞上了布团,匆匆惊醒的他再怎么努力呐喊也只能发出丁点支吾声。


    焚昼不敢置信地看向厉司铭。


    好在过了两秒,那个被他紧紧握在手心的骨哨自己又发出了一道近似的声响,随着这道声音传来,哨子本身也泛起了淡淡的白色光芒。


    厉司铭重重地拍打了下方向盘,想起了那个被他遗忘的事。


    别人不知道,但叶诚是最清楚怎么尽快疗伤的。


    在EVO内部,进化项目的大部分实验数据已经较为完善了。


    目前的最优解是找到一只同为化形动物的灯塔水母进行异能转移和换血疗法——但这事没那么简单。


    叶诚当初在S市驻扎时主要负责的研究项目就是关于异能二次转移。


    夜晚的郊外让厉司铭有些指节发凉,他这会儿已经有些困倦,但又因为事没做完不得不让自己强打起精神。


    但被点名的金发男人反而并未动气,只是不屑地嘲讽笑道。


    “嘶”


    应该是没问题了?


    法哈里重重地拍了拍胸口,承诺道:“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跟我去一次就知道了。”


    “你确定,你看到的那个徽章上是这个图案?”


    但时过境迁,遇到这种受伤后缺乏同类素材异能补充能源的人不止叶诚一个,他们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广袤的大陆。


    基苏木和内罗毕的各个交通干道上时常会有警察设立检查点,他们会使用一种被称为“Alcoblow”的呼气测醉器对司机进行抽查。


    “还没找到合适的素材吗?”


    一提到正事,焚昼也严肃下来。


    要问就问那只在草原上溜达的斑鬣狗吧!反正跟他这个老实本分的牙医没有任何关系!


    用这种极端保命手段,他的确是靠着那些流动的液体给自己保住了一条命,但同时他那转移使用的异能核心也因此大受重创。


    他手上处理过无数没有价值的实验耗材,但他绝对不会成为其中一员!


    “叶诚大人,目前各国境内的海洋化形动物数量都很稀少,流放在外的多是深海动物,严重超出了我们的检测范围,而那些登记在册的因为前些年的捕杀行动现在都被严格监视保护”


    他直接去了副驾驶闭目养神,冷言提醒道。


    黑人医生法哈里的嘴里塞了一团随手扯下的破布,整个人被结实的麻绳死死地捆成一团。


    首领对S市据点被攻破,华夏大批暗线被拔除的事情很是恼火。


    如果没有更多蕴含同类异能能量的化形动物血液,他岂不是要陷入无比漫长的重伤虚弱期?


    “Daktari Li,这真的是个不错的机会,要不是因为缺人我才不会想着叫你呢!”


    喝醉的法哈里自然已经没力气主动买单,他被厉司铭半拉半就地带到边上没有光的偏僻角落。


    被绑着的法哈里也听到了这动静,立马试图用力踹击车门搞出些引人注目的声响。


    “听起来是很不错。”


    “哎呀,胡说什么呢。”


    “但是你这兼职靠不靠谱啊,万一不能长期做,就原来的那点底薪可不值当我冒那么多风险。”


    在第六次将自己从昏睡前奏里唤醒后,厉司铭终于听到了车窗玻璃外的熟悉敲击声。


    “目前还是没找到其他海洋化形动物吗?”


    叶诚猩红的眼睛朝着来人怒目而视,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


    如果被警察发现他车里有个被绑得结结实实还堵住嘴的黑人


    完全贴合的同类找不到,叶诚只能退而求其次。


    曾经用手术刀给其他人类和实验动物进行转移研究的叶诚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也有沦落至此的一天。


    “好,我会跟首领说明情况的,你想要指定什么类型的化形动物进行二次转移?”


    难道他真有什么坏蛋基因?


    好吧,其实他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我跟你说,这机会真的是千载难逢,有钱不赚王八蛋!要是没个熟人你想进去都难呢!”


    可计划跟不上变化。


    厉司铭不敢去赌那一口冰啤酒会不会让测醉器亮灯,不提这个,光是出城前的临时抽检他也不敢赌。


    男人的眼睛瞧着极为危险,橙黑色的花纹光圈持续旋转,让叶诚的拳头不由得攥紧。


    深海动物、浅海动物到了最后哪怕是普通的淡水水生动物也能勉强起点作用!


    吉拉笑着捏起那半透明的蓝色皮肤,碰触的瞬间,深紫色的毒素朝里蔓延。


    叶诚不甘心地抬起脑袋,眼神死死锁定在吉拉身上,一字一句坚定道。


    车窗落下,那头染着红毛的狮子不耐烦地盯着驾驶座前的人类抱怨道。


    厉司铭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将钥匙甩到了焚昼手上。


    他最近赚了大钱,喝上点小酒又咋了!


    “砰——”


    隔了这么远,窗户还都被封上,管理局那边真的能听到声音吗?


    “吉拉!”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犹豫再三,他扫了一眼马路前方出城口的检查站,远远地果断掉头离开。


    八十公里的油门一声轰响,还没跑出一条街的厉司铭突然踩下一脚急刹,二手皮卡艰难地发出了剧烈如过山车的抖动。


    厉司铭也无奈地看向车窗外的焚昼抱怨道。


    可那声音却丝毫没有压制,叶诚的脸面被直接撕扯在地面踩踏。


    “我警告你,别想用什么拖延花招。首领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超出规定时限你一样要被报废。”


    那个针对叶诚的PlanB计划说到底也是想用他自己进行一次验证。


    至于那个麻绳哪来的?


    厉司铭怀疑地将手里的东西全都放好,紧张地呆在车里,将后边不停挣扎试图发出声音的法哈里径直无视。


    对面这虚弱的模样他可以轻易捏死,但他也害怕这个华夏人脑子里是不是在想什么暗算他的计划。


    当年叶诚做的异能转移手术已经是成熟的可落地项目,大部分副作用和反噬都有对应方法解决。


    方才焚昼的情绪又全冲着在城里没事吹骨哨的厉司铭去了,那道被法哈里使出全力闹出的声响也被忽略掉。


    昏暗的夜色下,法哈里的身影几乎被完全掩盖住。


    “当然,就是这个没错!”


    一个金发橙眼的男人从门口缓慢踏入,他眉头紧锁看着屋里那两瓶血样,而旁边除了叶诚外的其余成员头低得更深了,完全不敢上移目光。


    “好,我同意进行异能二次转移实验。”


    因为毒素失力,叶诚艰难地扶着营养液容器,阴恻恻地看向面前的肮脏蜥蜴。


    同类并不代表善意,同类相残有时才是大多数动物遵循的法则。


    “你小子现在心是真的黑啊,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家伙手恁重?跟那只斑鬣狗学的?”


    带有压迫感的步伐朝前迈进,他似是想在其他手下面前给叶诚留些尊严,垂首朝着叶诚的耳侧附去。


    一旦查出违规,不仅要面临高达五千多人民币的罚款,还要被吊销驾照,最高判处两年监禁。


    厉司铭脑子里那些曾经散乱的小点此刻慢慢联结成线,一切好像都清晰明了起来。


    “之前班斑说在我身上闻到了一些野生动物的气味,应该就是从他身上沾染到的。”


    “他现在在给盗猎团伙干兼职,但是最近工作加多人手不够。据说都是因为,有个带着EVO标志徽章的大金主主动下了付费合作订单”


    第六十三章


    主驾驶顺利换人,比起第一次干脏活的厉司铭,焚昼的动作干净麻利得多。


    一记精准的背后肘击,再加上熟练完备的隐藏措施,原本还能发出些许支吾声响的法哈里直接安静地被从藏进了座椅下的隐蔽角落。


    班斑微微抬起下巴质疑道:“缺人你就去找华夏境内其他医学类化形动物啊?我还不信你们管理局内除了那只死掉的羚羊就没别的医生了。”


    “他去不了的。”


    之前厉司铭身上只是被染上的微弱气味,里头的辨认难度大。


    “走吧,直接把他带给山岚交差。”


    “对于你说的兼职,我们很感兴趣只是,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你手下处理的动物里鳄鱼、犀牛还有大象不算多呢?”


    焚昼理亏无语,但前方的山岚听到了动静。


    “鉴于你们此前的类似错漏太多,我始终不相信你们能做到情报无泄露。”


    “怎么说,现在直接启程去塞伦盖蒂?”


    “不行!”


    但班斑只是轻飘飘扫了他一眼,仍旧转过头继续跟奥蒂交托着族群事务。


    她懊恼气愤地盯着厉司铭,心里深觉当初把这家伙带来非洲真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对于嗅觉敏感的野生动物而言,气味是非常关键的信息要素。


    亲自上手操刀野生动物尸体分割工作的法哈里的手上也有一种难以洗掉的血腥气。


    “厉司铭之前跟我的关系都是上了档案可查的,我想EVO应该不会蠢到忽视他的登记信息。”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盘问呢,你这儿又把他吓晕了。”


    黑人医生点头道:“对,屠宰场是买家提供的,货商也只能先把货物拉到指定地点。到了晚上上岗的时候,屠夫还有搬运工都要去老酒馆集合,然后我们会被蒙着眼带到屠宰场。”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自己为什么没事找事要去招惹那个华夏来的厉医生。


    嘎巴一下,刚缓过来一点的法哈里医生再次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法哈里说了,最近他们屠宰场主要在处理斑鬣狗的尸体。”


    “我刚刚都听到了。”


    带着并不走心的祝福,焚昼在离开出城口检查站视野后迅速加大踩油门的力度,本就有些不堪受力的二手皮卡此时完全突破了极限。


    “这个屠夫活不是很好做,我跟厉医生说的工资是真的,但是要做熟练了才可以。”


    乌渡的迟疑并不代表他不在乎队友的生死,只是重铠本身的防御能力极强,要从据点里额外抽出10%的部署那其他地方岂不是容易错漏百出。


    “听着,我有足够的能力庇护住我和我的族群。你唯一能为我做的就是好好活着,把自己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强调过很多遍了,异境行动,这些不成熟行为带来的收益远不如我们为此损失的一切资源浪费。保障个人安全,这是我们行事的首要原则。”


    班斑现在恨不得把厉司铭打包装进纸箱发一个跨国快递把他邮寄回华夏。


    班斑嘲讽地看向屋内一众化形动物。


    这片没有法律手段制裁的狂野草原简直是天生的猎兽场。


    “没有。”


    被斑鬣狗的凶狠视线盯紧的厉司铭小心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山岚的目光盯着桌上的纸质资料看了许久,又转身盘问道:“货商和买家的交易大概是怎么做的?相当于买家直接接手了货商的所有货物?”


    她低头嗅了下法哈里手上的味道。


    出城口的本地交警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拦截着往返出入的车辆,手上的酒精检测仪一闪一闪,显然是想趁着夜色逮点业绩。


    班斑不屑地冷笑道:“别拿你们政客的虚伪说辞来忽悠人了。铲除EVO是你们的职责,把这种事情推给无辜公民?我真好奇这事上了秤有没有千斤。”


    “不好意思,法哈里医生,手下人办事有点粗暴,有点吓到你了。”


    山岚的那些权势威慑对一只扎根非洲草原的斑鬣狗而言不算什么,她坚定地牵紧了厉司铭的手。


    但狮子肉、斑鬣狗肉?


    “Routine Check!”(例行检查!)


    法哈里现在是彻底从醉酒状态里醒了过来。


    焚昼有些不满地看向身后刚刚赶来的花豹伏岳。


    “出发前我都强调过多少次了,再怎么也要以自己的安危作为首要原则!”


    “重铠那边因为担心检查时身上的定位芯片露馅他自己割开伤口把芯片取出来丢掉了。”


    “哦对了,这些甚至都不是大钱了。”


    山岚的目光严肃地盯紧了乌渡,看得后者略有些紧张。


    “嫌疑人那边疑似有芯片检测装置,他们对当地的地貌很熟悉,负责监管的同事目前暂时跟丢了车辆。”


    “山岚部长!南非片区最新消息,重铠成功被抓获,目前正在转运途中。”


    比起后发制人,山岚更喜欢大局在握的踏实。


    班斑上手掐了掐这个笨蛋人类的胳膊,突然的受力让他疼得面色大变。


    不管是为了任务评定还是为了洗刷名声,他都有不得不行动的理由。


    法哈里像是想到了什么,努力补充说明道:“大哥上次跟我说,他们现在主要是在帮忙捕捉其他动物,有点像付费赏金猎人?不过有的动物好捉,有的不好弄,但货物最近都五花八门的。”


    “你疯了?这种事情还要考虑?!”


    法哈里坦诚地耸了耸肩道:“听说买家一开始想找其他专业医生,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都没有下手。但是现在屠夫很缺人手,他们希望能有更多有经验的人来加快处理,我们是按单量算价格的。”


    山岚调笑道:“小焚昼,这次外勤结束我看怕是有必要跟孟局长反映下情况,你的卧底课程有必要再练习练习哦。”


    班斑一想到之前大言不惭移植异能的叶诚,心里就恶心得想吐。


    山岚从手上的资料里抽出一页,上面是放大的EVO徽章标志图案。


    “Tourist. ”(我是游客。)


    他的脸距离那只豹子的血盆大口只有不到五公分的位置。


    人类有时候会希望通过一些清洁消毒手段来除去自己身上的异味,但对于斑鬣狗敏锐的鼻子来说,那些东西可不是轻易就能被掩盖逃脱的。


    “我们最精准的间谍卧底,最出色的以身入局的大侦探队长,敢问您之前的潜伏工作如今有什么进展呢?”


    夜晚有些微微湿润的泥土丝毫没能阻挡这台四轮小车的决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看向班斑的眼睛。


    “为我?”


    班斑讨厌什么以大局为重的说辞,斑鬣狗的世界很简单。


    焚昼被这只臭鬣狗的阴阳怪气憋得脸色青红说不出话,但班斑可不是会见好就收的好鬣狗。


    “你之前见过的那个纯金徽章是长这样吗?”


    “这这是哪里?!”


    需要重新调整人手分配,想尽办法擦屁股的上级反而会因此陷入新的困境。


    “芯片的最新定位在哪里?”


    一路上等得有些冒火的伏岳无聊地拔了几根地上的杂草,不停催促道。


    “额外抽调10%的资源部署,想尽一切办法把重铠的定位重新找到监测。”


    伏岳嫌弃地将法哈里拽起,又转头看向身后匆匆赶来的班斑。


    哪怕他的猜想错误,他也希望那个该死的EVO组织能从非洲大陆上被彻底拔除。


    那位本地警察迅速收了钱,善意地离开此前一直倚靠的车门,嘴里的语速都变得缓慢不少。


    厉司铭揉了揉自己有些微凉的指尖,他并不是胆大无畏到那般自信的地步。


    斑鬣狗现在已经懒得跟这只愚蠢的人类继续交流沟通,她冷冷凝视着山岚,试图从根本上阻断这件事的可能。


    “我可以去!”


    很多事情本身就是一种情报信息。


    哪怕是出于扫尾,那犀牛和大象也应该是更常见的大宗。


    山岚这下是真的被气得面色涨红,要不是因为多年的化形养气功夫,她这会儿怕是要被气出象鸣。


    等到这辆二手皮卡终于开到了马赛马拉深处,轮胎有些漏气趴窝的它终于结束了自己的使命。


    一晚上被稀里糊涂连着打晕了几顿,法哈里现在说不上是疼痛多还是绝望多。


    “买家很大方,不仅愿意给屠夫和搬运工高额薪水,货商他们现在依然可以带走那些鳄鱼皮、犀牛角还有象牙,他们只是需要把那些遗留下的身体给买家,而那些身体现在都还可以分赃换钱。”


    按照正常贩卖常识,鳄鱼皮、犀牛角还有大象牙这些才是非洲盗猎团伙的主要进攻贩卖对象。


    山岚苦笑道:“等总局那边抽调出人手,这边怕是都能吃重铠的席了。”


    太阳底下没秘密,何况管理局本身也不是什么严墙。


    没有无缘无故的目标制定发布,厉司铭很难不怀疑这些新增订单的背后是朝着班斑而来的利刃。


    山岚挑了挑眉,试探问道:“那东西你带在身上了没?”


    山岚闭上眼睛,开始重新思考战备统筹。


    “哕——”


    “胡闹!”


    帐篷的另一端,班斑盘腿坐在野餐垫上听着前方的审讯问话,一边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焚昼的侧脸。


    法哈里凑近一瞧,激动道:“没错!就是这个!除了那个徽章,我们的入门卡上也是这个花纹。”


    “你搞什么啊?”


    “要是没猜错的话,你们和EVO的很多情报其实是共通的吧?对面知道你们已经来了非洲,你们也知道对面知道”


    “我们保证会尽全力保护他的安危。”


    她最烦手下自作主张,那些年轻小辈的一腔孤勇有时候只能感动自己。


    他紧张恐慌地蹬着脚朝后退去,却发现自己背后撞到一个毛毛的巨大硬物。


    山岚尝试闷了一大口冷茶让自己的心凉下来,作为决策者,再怎么愤怒她也不能让怒火冲刷掉理智。


    焚昼积极报名,先前装普通狮子大失败被撅了回来,他现在在潜伏行动的贡献值几乎见底。


    山岚的面上刚刚浮现出喜意,但乌渡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皱起了眉。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环视四周,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深入了草原腹地。


    “入门卡?”


    “如果真的耽误什么事,那也是因为你们的自作主张引起的。”


    小狗小猫放到户外会变野,人放到非洲也会变得叛逆不听话!


    “我没有办法不为你担心,他们的矛头或许是冲着你来的。”


    “喂!还要再啰嗦多久啊?”


    她大手一挥,将厉司铭直接搂了过来,勾着嘴挑衅笑道:“焚队长,我怎么感觉厉司铭的能力比你这只狮子大啊?人家可是直接就把珍贵线人勾了出来啊~”


    山岚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如果可以直接让焚昼过去我当然没意见,但是很明显,没有真正上手做过医学类解剖分割工作的人很难不被看出马脚。”


    厉司铭想,他其实比班斑了解得更勇敢。


    “我回来之前暂时不要去巡逻,最近菲利那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情期,那帮母狮有些狂躁,不要直接跟她们起冲突”


    厉司铭不在乎那帮科研怪人嘴里的异能、长生、权力地位,但他害怕那帮人的爪牙再次朝着班斑而去。


    焚昼右手从外套内兜里找了半天,抽出几张零钞先令当小费。


    “货商?”


    花豹用极具人性化的方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随后转化为人类形态反驳道。


    犀牛肉、大象肉,这说明屠宰场最近在专注走私贩卖。


    班斑才不相信之前的清虫运动足以将所有叛徒都精准逮出来。


    法哈里胆战心惊地扫视着面前围着他的一圈人,帐篷外头依旧月黑风高,隔着风声还能听到些许野兽的呜鸣。


    在和平稳定的华夏,身怀特殊能力的班斑都会被那帮小人盯上。


    人类或许闻不出不同动物血样的区别,但动物们可以。


    突发的意外不仅会打破原定计划,也被迫让许多事情不得不赶上行程。


    “时间不等人。”


    被焚昼生拉硬拽从车里拖出来的法哈里艰难地被拔出口里塞的破布后便直接趴在地上哇哇大吐。


    “傍晚带回去的猎物够多了,你和莉莉她们今晚就不要出去。尤妮和凯瑟已经怀上小崽子,记得让她们多补充一点营养。”


    “你的意思是?”


    车外的交警没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下手里的证件。


    如果真有人把她这副客气模样当了真,那才真该去医院看看脑科了。


    “我怎么了?我又没随便在外人面前化人,他晕过去的大头还是得算你们俩头上。”


    他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居民,但这可不代表他会经常跑到这漫无人烟的空旷野外!


    “那里面的其他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那些身上流着肮脏腥臭血液的盗猎者哪个不是穷凶极恶的脏东西?你凭什么让厉司铭去面对这一切,让他为你们的事情买单?”


    话音刚落,镇守于帐篷外的乌渡突然急匆匆地闯入了主帐内。


    班斑嫌恶地看向面前的人类,对于那些时常入侵草原领地,肆意侵害生命的两脚兽,草原上所有动物对他们都是发自心底的排斥。


    本就单薄的上衣沾水后更加冰凉,法哈里被这桶冷水直接泼醒。


    她们不在乎其他兽的死活,族群的家人姐妹是唯一的温情所在,而如今这个庇佑圈中又额外新添了个人类。


    事已至此,他仍旧没忘记自己的高薪工作,依然不死心地看向厉司铭。


    他被藏的地方本就隐蔽狭小,哪怕使劲仰着脑袋朝天上看去也没法确定实时位置。


    将所有事情都交代完,这只斑鬣狗这才慢条斯理地跑上前来。


    “你敢扪心自问,他来非洲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厉司铭跟这件事本身就没有关系,你们凭什么拖他下水?”


    “不不不。”


    山岚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身上的通身气派却压得对面喘不过气来。


    山岚冷冷地看向乌渡,语气不复平日里的温和,尽是一片肃然之色。


    但法哈里的粗糙皮肤上却能闻得很清晰。


    她转身看向帐篷内的众人众兽,认真道:“我们必须立刻安排人员尝试潜入‘屠宰场’,以此获得行动的主动权。”


    “ok,have a nice day~”


    “就是这个味道,没找错。”


    “且不提EVO那帮身上有稀奇古怪异能的人。”


    冷冽浑浊的现打湖水直接泼洒在法哈里的身上。


    法哈里摇了摇头,纠正道:“对于货商来说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这跟之前的贩卖不一样。”


    班斑惊疑地转过脑袋,怒瞪向厉司铭。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但他们应该不会傻到让一个跟目标对象有紧密联系的‘屠夫’轻易进入屠宰场吧?”


    “班斑女士说得没什么不对。”


    “虽然他们现在需要承担一些货物运输的风险和支出,不能跟之前一样就地解决,但是他们的收入比以前多很多。”


    山岚的指节轻轻敲击了几下桌面,犹豫再三后,她的目光艰难地看向了厉司铭。


    “部长,这个量会不会太多了,重铠的防御异能应该能让他安然无恙”


    法哈里老老实实回答道:“我们是临时的兼职屠夫,买家说他们暂时不需要全职员工。那个入门卡是在老酒馆集合前发放的临时单次卡片,从屠宰场离开前我们要投递回收才能离开。”


    班斑站直身子将厉司铭护至身后。


    “时间来不及的。”


    “刚刚经过莫桑比克,看方向应该是往北边在走”


    “Usinipige tena, nitakiri chochote mtakachosema!”(别再打我了,我什么都招!)


    车前座的两张华夏面孔引起了交警的注意,眼见他们打量的眼神愈发深入,刚刚递上自己国际驾照的焚昼赶忙故意用蹩脚的英文口音解释敷衍。


    “行了行了,别催了。”


    “你当然可以去。”


    轻飘飘但又无比扎兽心的话从那头传来。


    “部长,重铠也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哦?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厉司铭还好,此前坐过一次焚昼开的车,最近通过骑狗骑豹,对基本的路况颠簸问题都能顺利应付。


    但法哈里的供词里,他所经手的野生动物尸体却和这常识完全相悖。


    收到讯息后班斑也已经赶来,只是比起其他兽她的动作更加不紧不慢些。


    有事直接说,一言不合直接打晕算什么!


    “况且,你为什么不听听厉司铭本人的意见呢?或许,他也乐意接受这样的任务。”


    山岚艰难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思忖再三道。


    法哈里茫然地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他们请去的‘屠夫’,这个是他们给的称号,我的猎人朋友被叫做货商。”


    山岚温柔冷静地看向班斑,她偏了偏脑袋,将视线转向话题的主角。


    “不要试图反驳我的决定。”


    “屠夫这岗位是有条件的,可不像搬运那样有把力气就能干,这活真的很不错”


    但后座那位一晚上受了不少罪的法哈里就没那么好运了。


    一想到自己三令五申的东西又被这帮叛逆家伙忘到脑后,山岚气得恨不得立马打退休报告让自己英年早退——她看着这帮家伙就来气!


    法哈里惊恐地转过头去,却瞧见一张凶悍的花豹脸正直对着自己。


    盗猎团伙很少会对她们直接下手,现有的这类冲突大多是出于报复心理或其他原因,毕竟她们在市场上可不算畅销。


    要是惹怒这些人,他不会被扔出去喂野兽吧


    手上沾过太多死亡的人往往会有一种难以言述,但却真实存在的杀气。


    “班斑,我只是想为你做些什么。”


    “但是,要想尽可能不引起买家和货商的怀疑,我们恐怕缺不了一个真正合格的正规‘屠夫’。”


    EVO还在一天,他对班斑的安危挂念就始终提心吊胆一日。


    班斑语气冷漠鉴定道。


    “这不是你们无组织无纪律的理由!”


    没有太大货运贩卖价值却又要大肆捕捉屠杀,捕捉这种顶级猎食者要耗费的心力可没有抓其他动物来得简单。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反正我不会同意的。”


    至于那些狮豹通常只是顺便携带产物,斑鬣狗就更别说了。


    “狮子、斑鬣狗、野牛、大象”


    “这个你不用担心。”


    山岚微笑道:“我们自然有手段完成伪装。”


    第六十四章


    昏暗的暖黄色灯光下,老酒馆内稀疏坐了不少人。


    “没事。”


    最让这些货商震惊的,就是他们甚至还要分部位!


    “呼,那就好。”


    袖子内侧缝好的袋子被她用坚硬的指甲破开小口,沿着车辆的抖动一路均匀抖洒。


    “没关系,角马总能游到对岸。”


    突然,一阵奇妙的触感从眼部肌肤袭来,众人的眼前遁入一片黑暗。


    她讨厌狮子没错,但这不代表她愿意看仇敌这般被屠杀侮辱。


    像流水线作业一般,班斑接过前方面具人递来的专业分割刀,敛住呼吸声慢慢走进这个堪称尸山血海的“兽间炼狱”。


    班斑嘴角勾起一道不易觉察的笑容:“出发前我就偷偷把它转移到鞋底了。”


    班斑抬眼看了一眼厉司铭,嘱咐道:“怎么想办法混进来是他们要做的工作,你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似乎是身份得到了验证,又或许是这些需要额外费心招聘的屠夫比起那些搬运工值得更好的对待。


    班斑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的喉结微动,放松下身体任由其他面具人将他带离。


    “焚昼那边还在闹吗?”


    班斑不放心其他化形动物,哪怕山岚那边再怎么为他们的能力打包票也没用。


    她只相信自己。


    厉司铭的心跳再次加速了。


    她会猎杀仇敌,会将他们的头颅踩在脚下,但她不喜欢这帮人将野兽当猪猡一般悬挂展示。


    无法视物,厉司铭隐约觉得自己坐上了一辆半敞篷的车辆,身边的呼吸声有些密集沉重,这恐怕还是辆型号不小的货车。


    只是那狮子头又没什么肉,一想到那些被浪费掉的钱,又念起那些大方让他们拿走的象牙,货商终究没忍住大着胆子问了句。


    “怎么可能!”


    憨厚粗硬的中年音响起,那只斑鬣狗无比正常地走进了内空间。


    “现在请大家刷门禁卡一一进入闸机口内,你们的到手薪资将与你们的工作量挂钩。出于保密考虑,如果还想继续拿到这样的不菲薪水,请不要随便对外透露任何工作内容。”


    货商虽然不解,但也不敢问。


    厉司铭迟疑地看向班斑递来的酒杯,冰凉的玻璃杯壁已经贴近了他的唇。


    他们费尽心思招来临时的搬运工和屠夫,就为了把那些动物尸体一一分割完毕。


    Finger Millet,也叫手指小米。


    干这一行他才懒得管这么多,能用就行。


    班斑隐蔽地朝着后边看去,看那人怯生生的模样,想来也是个“新人屠夫”。


    吉拉冷漠地扫视了他一眼,转头侧耳拨通了临时通讯器。


    他低声问道:“对面没道理会放过下面的金属探测机会,你确定那东西还在?”


    “真不知道这些家伙怎么惹到他们了”


    因为转移前要对各类涉嫌定位、监测的仪器进行扫描排除,班斑和厉司铭这支先锋小队身上不能携带任何定位器。


    “老板,这个狮头我可以带走吗?”


    除了他自己,此刻没有任何人能感知到那抵在后腰间的僵硬利器。


    “这上面的肉也不多,破坏了反而可惜了,有些富人喜欢收集这东西,处理后拿去挂在客厅中堂是个不错的装饰品”


    “前面查那么严,你腿上不是还有匕首吗?”


    而前头那道钢铁闸门先得刷门禁卡,等进去后还有一个手中拿着金属探测仪的家伙仔细盘问检查。


    但终归还是不一样的,起码人类的屠宰场里不会有一只已经被开膛破肚的狮子被悬挂起两边下肢倒挂在木架上。


    银灰色的小圆圈围绕在瞳孔边上,睫毛颤动的时候,那边上的小三角也跟着动。


    “你是哪里人?”


    黑衣人拍了拍话筒调试,他跟门口守卫发门禁卡的不是一个人,虽然身形类似但说话的口音不一样。


    环绕在身上的酒气熏天,本身也是老酒馆伪装的一环。


    厉司铭还没来得及喊痛,就听到自己又被骂,只能委屈道:“你干嘛这么说我。”


    “看着我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


    法哈里僵硬地从脸上扯起了艰难的社交礼貌笑容。


    厉司铭小声道:“像草原上的夕阳。”


    可他现在不害怕了,因为那对瞳孔中分明是装进了一轮草原的夕阳,艳红色的晚霞盖住了大半边天空,金灿灿的光芒像那只在佩波尼奔跑的斑鬣狗一样恣意灿烂。


    三张门禁卡直接被抛飞到这矮个儿青年面前,他兴许是有些紧张,最后小心攥住卡片后才低头道:“多谢。”


    皮归皮、毛归毛、鳞甲归鳞甲。


    一个面具人上前拍了拍那个新人的肩膀,指挥着众人去了边上。


    一个同样带上面具的黑衣人拿着有线话筒站在木台上,接收器和音响靠得太近,刺耳的滋啦声让大伙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疯了吧,这么多狮子尸体,这是要把塞伦盖蒂上的狮子杀灭种吗?”


    “他当然不满意,不能亲自上阵潜入对面据点也就算了,还突然给他安排了临时任务。”


    手心突然被挠了一下,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和信号,被班斑牵紧的厉司铭很快从那种心惊胆战的紧张中走了出来。


    “一会儿上手前记得先看我动作,不要随便乱来露馅,听到了吗?”


    班斑气恼地瞪了一眼厉司铭,右手又没忍住朝着他的腰侧狠狠拧了一把。


    “都在吵什么?”


    如法哈里之前交代的一样,被拉到“屠宰场”后他们什么都看不着,对周边的信息也一概不知。


    说话的是个盗猎团伙的领头,他身上的兽血气味格外重,用鼻子便能分辨出来。


    这到底是为了收藏还是为了食用?可狮子肉也不好吃吧?


    班斑小声提醒道。


    班斑镇定自若地刷完门禁卡,大大方方地朝着那个头戴面具的黑衣人看了一眼。


    夜晚的红褐色标记在这惨淡的月色中几乎无法辨认——但好在他们的身后有一路追赶的有心人。


    高个儿青年正是厉司铭本人,他跟班斑在其他化形动物的手下直接完成了一场形象大蜕变。


    厉司铭看得很认真,那家伙查得很仔细,不仅要脱掉外套,就连身上的几个裤兜都要被掏出来细问。


    “哕”


    有些外人看来无伤大雅的处理细节放在专业人士眼中就变成了错漏百出的马脚。


    这话说得有点地狱,但对于身处室内的所有“屠夫”而言都是心里最真切的想法。


    真要对一头活狮痛下杀手?


    那些被精挑细选来非洲的精锐成员擅长入侵,擅长进攻,唯独不擅长保护。


    班斑的手腕微抬,半透明的酒液直接在男人的下唇晕湿,确认对方已经染上酒气后,她这才松了手。


    “喂?今天的货已经清了,全都是普通狮子,没有你想要的那只化形动物。”


    “不知道但还好这里没有活物。”


    纷乱的嘈杂声和祷告语充盈了整个空间,但很快,这些声音便随着门口进来的那个金发男人逐渐低至尘埃。


    “别以为说好话我就能容忍你犯蠢。”


    如果真的暴露,真的到了最糟糕的地步,除了她,没有人能把厉司铭安然转移。


    “大概半小时。”


    “狮子头?你要这个干嘛?”


    “对,他们俩跟我一个专业,想一块赚点外快。”


    班斑转过身,眉梢张扬地上挑。


    少年的声音如恶魔般在那个身冒冷汗的黑人医生耳边响起,而那个原本抵在后腰的利器似乎已经被收起,但肠胃里那颗已经发作急需解药的毒蛊仍旧是制约法哈里行动的重要一环。


    还没等他说完,入门安检的次序就已经排到了他俩。


    “好了!欢迎大家来到屠宰场!”


    毕竟这难得出手大方的买家他们不敢轻易得罪,况且合作第一天人家就说了,最重要的就是管住嘴。


    法哈里的额头微微渗汗,这让面具人忍不住朝他又多看了几眼。


    班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易容捏脸前特地带了个银灰色美瞳。”


    “Mungu,请原谅你的子民,宽恕他的罪孽,如果不是迫于生计我也不愿做这样的工作”


    “咱俩的资料八成都在EVO内部挂过号,先不说你那华夏面孔在非洲当地有多显眼,我那双眼睛瞳色肯定也会引起他们注意。”


    “以那只蠢狮子的性子,显然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山岚边缘化了。”


    轻微的气音响起,厉司铭的耳尖有些发痒。


    “不要随便回头。”


    厉司铭偷偷瞥了一眼,搬运工们基本穿得都要差一些。


    面具人的手里已经捏起了三张临时门禁卡,但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看向法哈里身后的第二个人。


    他被吓得呼吸都快凝滞,可那道刺耳的滴滴声并没有响起,反倒随着飞快抬起的检测仪一路绿灯通行。


    “走吧,法哈里。”


    仿佛,她真的是一个拥有手艺但又因为战乱无奈辗转,如今只渴望努力工作赚取兼职工作的非洲男青年。


    “他们要这么多动物肉干嘛?开狮子烤肉自助餐厅?”


    “什么叫我没认真找?你以为这种大范围行动很简单吗?要不是因为你,我需要冒着被附近边界国家逮捕的风险搞出这么大动静吗?”


    “但是你眼睛的颜色很漂亮。”


    这是一种主产于东非的小颗粒作物,在南亚印度也能见到。


    他们只是被叫做“屠夫”,但并不代表他们真干这一行。


    排队的队列越来越近,厉司铭的语速也愈发急促了。


    更何况,他的脖颈间还有一枚银白色金属质感的EVO徽章。


    很少有人能坚定走出那一步。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能左右他的想法呢?”


    屠宰场里每天经手的狮子尸体数量不少,但这些买家又很奇怪。


    “这两位就是你拉来的新人屠夫?”


    这类小米呈红褐色,加工前坚硬粗糙,比起华夏常见的小米要更小些。


    “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可厉司铭身上用的材料可就多了,除了身上的一些细节,这会儿他的脑袋上已经贴了一层精细处理的人皮面具。


    厉司铭好奇地追问道:“你的鬣群领域又没办法对这种情况做出针对,况且刚刚你身上也没有任何异能启动的动静。”


    “弱智!”


    “鞋里的匕首!”


    在面具人的高声指挥下,这些被绑住眼睛带来的新员工正迈着步子被推去新的屋子。


    厉司铭的安检没出任何差错,一出铁闸门,他赶忙快步上前搂住班斑的肩膀。


    “现在,屠夫们请站到左边,搬运工们站到右边,一共排成两列。”


    管理局为了防止这名宝贵线人临时跳反,做了充分的两手准备。


    “好好干吧小子!争取今晚给肉摊多干几头,你这小身板可得多赚点钱补充营养。”


    矮的那个身体倒是还不错,就是脸蛋莫名看着有些雌雄莫辨的英气感。


    突然传来的喇叭异响让酒馆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了最前方的木台。


    “不要紧张,我们会将大家运送到屠宰场完成工作,等入场后记得跟随队列找领班领取工具和今日任务。”


    “Bonsoir, Monsieur.”(晚上好,先生。)


    声音虽然稍微偏细,但听着也像是男声调,瞧着这副年轻模样或许是正值变声期。


    紧紧绑在眼前的黑布被突然扯开,骤然出现的白炽灯光芒让大家不由得纷纷伸出手掌遮住那尚未适应的光芒。


    这家伙的英语带有强烈的本地音调,从他对法哈里的熟悉招呼来看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这里是基苏木的边陲小镇,酒馆位置隐蔽偏远,当地的消费能力也不算多,更何况,门口还有位带着面具的尽职守卫。


    这副乖巧模样让面具人放下了继续盘问新人的打算,他转过脑袋看向后面其余报到人,因而忽视了那矮个儿青年低头时眼中闪过的嗜血光芒,也错过了法哈里求救的眼神。


    “我不确定那帮家伙想要什么样的人,但想要不引起怀疑打草惊蛇,我们就必须从众。”


    对于突然陷入黑暗的正常人而言,这种错失的视觉很容易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非常好,很高兴看到我们这个家庭继续壮大!”


    人类的恭维并没有收获斑鬣狗的满意。


    “听说马拉河最近水位上涨了。”


    第一次看见那双红橙色眼睛时,他总以为那是一种凶狠的如血液般的嗜血残忍。


    班斑嗅了下面前的啤酒原浆,味道有些杂但好在里面没闻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还好,不用处理活物。


    “别想那么多,就跟正常切肉处理一样。”


    为了到手的薪水忍着心理不适去分割一些不熟悉的骨头皮肉构造勉强还算能忍受。


    她轻轻抿了一口后又递到厉司铭的嘴边。


    厉司铭当然能想象出敌方老巢的武器库有多充盈豪华,但这把锐利的冷兵器才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指望。


    “招人的时候不是说了吗?老实干活,闭嘴做事!别收了钱还在这里耽误功夫!”


    一门到顶的钢铁笼子主动隔绝了屋内外的空间。


    “嗯哼?”


    作为副手,作为搭档,这名随行人必须承担起更多的压力。


    “喝一点。”


    没关系有斑斑在呢。


    因为紧张,厉司铭总害怕这道伪装面具出问题,但好在专业人士的手法还是值得信赖的,只要不对接口处进行剧烈破坏,一般人很难看清面具下的真实面容。


    吉拉皱着眉,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底下的“屠夫”们。


    高个儿青年拉着同行人坐到了老酒馆边上角落的位置,小心问道。


    或许是物伤其类,又或许,这只是出于一种对反人类暴行的厌恶和恶心。


    面具人手持一根便携电击棍朝前阻隔着排队人群。


    但还好,人皮面具遮住了他的紧张羞涩,不声不响的间接接吻只在他一个人的心里绽起了涟漪。


    班斑轻轻放慢脚步,捕捉痕迹地偏了一下脚背方向,些许金属微芒一闪而过。


    他转过头,似是在跟边上人抱怨这次招人怎么这么不尽心。


    “可是前面”


    “基桑加尼,先生。”


    此时的老酒馆外当然也有其余援兵随时准备跟随支援,但要想不打草惊蛇找到EVO的据点,班斑他们就必须兢兢业业地演完这一整场大戏。


    守卫轻轻点了点头,口音没什么毛病,跟信息对得上。


    那黑衣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微微的颔首已经表达了些许友善。


    面具人的声音一下子被拉得很远。


    这帮被临时雇佣来的家伙有的着装体面,有的衣衫褴褛,但无论是谁都没有拒绝在这燥热的季节来一杯冰饮。


    班斑忍着恶心,一边仿照着厉司铭的动作对面前的“货物”进行处理,一边努力用加强五感后的听觉偷听那边的对话。


    “东西都放下去了,很顺利。”


    班斑无奈地转过身,拽着厉司铭的领子逼着他低下头,两人在紧密的空间内四目相对。


    如果忽略地面上那些没有被仔细处理的血液,这里的一切都跟人类社会的猪牛养殖场的宰杀现场极为类似。


    至于难民身份?


    “刚果那边最近都在打仗,我逃到基苏木后没有工作”


    还好,他还能感受到那道熟悉的呼吸声。


    “很漂亮,里面的亮点跟碎星一样。”


    黑夜之中,这辆简陋的敞篷货车载满了“员工”,上车前班斑刻意往后停顿了几步,顺利带着厉司铭坐到了想要的位置上。


    厉司铭仔细叮嘱着班斑,他们现在要深入敌人内部,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大部分被带来的员工们要么陷入了麻木恐慌,要么直接心大用睡眠挨过这一段路程。


    “什么怎么做到的。”


    “行,要的话你们拿走吧,但是那些肉不准碰。”


    手指轻轻碰了下贴合面,确认没有任何凸起后,班斑这才放心回应道。


    厉司铭默默数着门口新进来的人数,一边装作正常交谈的模样跟班斑沟通情况。


    面具人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下身后的两张生面孔。


    “紧张?你肯定看错了,我就是晚上没吃好,稍微有点拉肚子。”


    厉司铭有些担心身后那个给自己眼上蒙黑布的家伙会不会觉察出皮肤温度的些许差异,但好在对方手段有些粗暴,随便缠绕打上结后确认完毕后便轻易放过了他。


    厉司铭屏住呼吸,认真地朝班斑眼底望去。


    班斑还好,一些简单的原料就能把她改造成一个略有些瘦弱但地地道道的非洲男性。


    这声音不是她和厉司铭发出来的。


    潜伏计划那边,山岚虽然否定了焚昼的卧底参与,但随行人一开始安排的也不是班斑,而是另一只他不太眼熟的化形动物。


    哪怕是现在这副如炼狱般的恐怖场景就已经激起了一些新人的小声议论。


    “伏岳和管理局的其他援军能赶过来吗?我看前面查得有点严格。”


    “那你怎么办?”


    一高一矮,高个儿的那个瞧着有些卢旺达长相,看身体倒是不算太过健壮。


    厉司铭的眼睛偷摸朝后看去,但旁边的班斑先行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笨蛋。”


    她不认识吉拉,但瞧那人不用戴面具,身上的徽章又是闪闪发亮的纯金便知道他地位不低。


    像星星一样。


    厉司铭提心吊胆地刷完门禁卡,定睛看着前方那个金属检测仪正好挥舞到接近地面。


    跟随着其他人的脚步,之前静坐在吧台座椅的所有入场者都纷纷起身。


    “没事。”


    “你怎么做到的?”


    他们面前的地方说是门禁,但更像是几道精细门闸。


    “晚上不是还要干正事吗?怎么还喝酒?”


    比起他们,班斑在夜色中行进更多,她的日常也不太依赖时钟进行指导,她反而能更快地适应识别出这段路程的所耗时间。


    “他们进不进得来是他们的事,我们只能做好我们该做的。”


    她耸了耸肩,余光不着痕迹地瞟到了屋内的人。


    “是美瞳!”


    “Bonsoir, bon travail ce soir.”(晚上好,祝你今晚工作顺利。)


    但车尾位置却是班斑特意抓住的风水宝地。


    车架边缘,留有缝隙的栏杆将他们封锁成了另一种运输的资源货物。


    腿肉、背肉、骨头这些东西全都被分门别类整齐列好。


    “暗号正确。但是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来。”


    “行了,我这边还有事,记住你最后的时限,别指望拖延时间。”


    吉拉烦躁地挂掉实时通讯,将目光转向了新进门的移动钢笼,里面有一只被注射麻醉剂的成年犀牛正躺在里面。


    “什么情况?”


    第六十五章


    操作台边的所有“屠夫”正聚精会神地处理着手上的货品,只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的目光此刻已经被那只新移进来的犀牛吸引过去。


    怎么还是个活的?


    吉拉伸脚踹了踹面前的铁笼架,许是因为麻醉还在发挥作用,任凭这笼子左右晃动,里头那只犀牛也只是艰难地微微抬了下眼皮,完全没有其他动静。


    他的嘴被死死捂住,确保不因此发出太多声响。


    还没等班斑解释,小房间的大门便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好在浸泡的营养液还算给力,小伤口迅速愈合恢复,徒留痛感还停留在原地。


    这是她比出的手势。


    焚昼好奇地看向她。


    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下定论,但一种本能的直觉却让他坚信面前这家伙会是个好消息。


    “我怕按原计划行事,山岚那边就能直接给她的好员工安排丧事了。”


    呵。


    另一方面,经过这些年的研究,叶诚发现同源生物的血肉在很大程度上能增加异能移植转移手术的成功率。


    他挑剔地看了眼班斑,似是确定了下这家伙虽然有些多事,但手艺上还算中用。


    “老大,我能去趟卫生间吗”


    贴着墙壁朝外赶去,一路走至男卫生间。


    “轻一点!你下手能不能有点轻重啊?”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同意这小子临时出去解决下自己个人问题——总不能真看他当场拉肚子吧?那买家在毙掉这小子后,怕是枪口下一秒就要对准自己了。


    吉拉拿起一只钢叉从铁笼缝隙里伸出,朝那只犀牛身上戳弄试探。


    吉拉的语气放得很缓,他不喜欢普通人类,但更讨厌蠢货在他面前晃悠坏他好事。


    “焚昼?怎么是你?”


    班斑无奈地看了厉司铭一眼,小声道:“你一会儿跟着我走,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刚刚那只犀牛被运进来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方才她脚上故意踩出的哒哒声响并不是随性而为,这是班斑在塞伦盖蒂营地时专门跟山岚她们学过的异能管理局内部信号标识。


    吉拉笑了笑,从门口将那头犀牛拉了过来。


    “时间不等人,首领那边的态度你也知道不过有个好消息倒是可以提前通知你。”


    切割车间内,皮肉脂肪划拉的声音和边上砍剁大骨的碰撞声交错交织,不少肉沫和掺着血的骨渣四溅,好些干得习惯麻木的新人“屠夫”们好像都纷纷适应了这样的工作环境和内容。


    “你刚刚没听见?”


    这些都是一台台移植手术积累下的经验。


    跟班斑她们的简易兽化不一样,但显然,这只毒蜥蜴已经开启了自己的兽化形态。


    “草,真是个贱胚子!”


    班斑摇了摇头,回应道:“没什么,只是我好像突然意识到为什么重铠会被一路运到这里,而不是就地解决了。”


    “等等!”


    “你说的是真的?”


    “对不起但是我可能晚上吃坏肚子了,有点憋不住了。”


    “卫生间?我来之前不是跟你们说了屠宰场只能工作,不能干别的吗!”


    伏岳不屑地嗤笑出声。


    “那怎么办?”


    还回来个屁!


    “唔——”


    “干什么呢!怎么还突然发疯了!”


    头顶的四面方向都开启了警报模式,突如其来的红色闪光让屋内众人都吓了一跳。


    “你在记地图时有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地方比较隐蔽,适合EVO那帮地下老鼠搞小动作的?”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难不成雇主真还要他们上手杀犀牛?


    “这家伙不是被安排去东边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班斑用气声小心给边上的厉司铭传递消息。


    她转过头胆怯地点了点头,随后匆匆朝外跑去。


    但可惜,或许是因为麻醉剂过量的缘故,笼里的那位依旧瘫倒得昏昏沉沉,并未展现出什么值得注意的异样举动。


    他想到了那个被内奸出卖,活生生死在手术台上的前辈浮漪,想到了无数个离他而去的朋友。


    首领那边急需获得更多二次移植的数据经验,虽然他之前的汇报里并没有详写焚昼和班斑的异能介绍,但以EVO的情报网,想要刺探出大致信息不成问题。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空气里的狮子血液实在太浓,害得刚潜入其中的他心情很不好。


    显然,重铠这会儿虽然被打了麻醉严格扣押,但听到信号的他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强打起精神回应了下。


    她半蹲下身子,从鞋底的空隙空间里又抽出了几个被藏起的简易袋子。


    厉司铭听出来了,是班斑的声音。


    只是想到今晚在切割车间里看过的那么多狮子尸体,厉司铭突然有种跃跃欲吐的欲望。


    厉司铭盯着那些被圈出来的小点,推测说:“所以,你怀疑这些都是重铠有可能被带去的地方?”


    显然,这员工注意到边上领导投来的不善目光。


    懒洋洋的声调从外沿慢慢靠近,那个被伏岳为了稳妥牢牢锁住堵上的大铁门像脆纸一样被轻易破开。


    三人对视一眼,便纷纷沿着管道朝外爬去。


    焚昼为难地皱起眉头。


    班斑忍着不适往外看去,站在最后面的,正是那个刚刚在车间光明正大露面的金发男吉拉。


    原本有些无精打采的吉拉瞬间起了些许兴致。


    “你这边有重铠的消息了?”


    出发前山岚那边说过,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那今天第一天上岗就暂时不要生事。


    吉拉挥了挥手,指挥底下员工将这只犀牛转移放置到边上,一边从兜里掏出刚刚放下的即时通讯器对着另一头拨过去。


    这会儿他恨不得来非洲前把施涂带上,有那家伙在肯定不会出现现在的问题。


    “虽然不是你想要的那两种,但目前基地的存货情况你也知道,犀牛血浆和肉都备得挺多。”


    班斑转头看了厉司铭一眼,突然又想起这家伙的耳朵不像她一样好使。


    焚昼没好气地回怼道,手上的动作倒是很麻溜,打底衣已经被扯下了一片不规则长条,紧紧在脸上绑了起来。


    黑人青年的眼睛里涌上一层即将滚落的泪珠,看着他那双腿发颤的模样,小领导只能嫌恶地上下扫了眼他,又往那传送台上看了两眼。


    “来都来了,还跑什么?”


    这里都是站便器,除了最角落的一个公开马桶甚至都没有隔间。


    “哒~哒哒~哒~”


    “我不好说。”


    班斑嫌恶地看向底部的浑浊液体,过于出色的嗅觉让她在这片区域有些举步维艰。


    “他动作比我快点。”


    那些故人们若是有在天之灵,恐怕也会痛苦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如今被仇人用肮脏手段占据夺去吧


    焚昼听到这个词脸上露出了嫌恶之色。


    金发男人半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起这只被困死在狭小铁笼内的犀牛,试图从外形上看出些端倪。


    “哦?”


    只是他也不愿意错过这么重要的潜伏工作,在快速完成临时指派任务后便立刻朝着大部队汇合。


    那眼眶里虚假的斑鬣狗眼泪像风一样随意来去,不过是转个身的功夫,那副委屈得要落泪的神情瞬间从班斑的脸上消失。


    “货商那边有个蠢货把麻醉剂配比弄出了错,在没有稀释过的情况下直接对这一批货物动手了。”


    这个打圈的房间内,伏岳正拿着绳子就地绑人,瞧着地上那五六个被完全打包好的家伙就知道这只豹子手脚实在麻利,是个干脏活的一把好手。


    “喂,你的申请时限要到了的事没搞忘吧?”


    “别想偷懒了!今天任务量这么多,看着别人上厕所就想跟着去?想当懒鬼可没门!”


    焚昼偏了下脑袋,分析道:“就算不是大本营,起码也是他们的重要据点。”


    又一片铁片朝外蹬开,焚昼谨慎地朝外瞟了一眼。


    三。


    虽然兜帽捂住了头发和下半张脸,但这只狮子的五官辨识度还是太高了。


    角落里那人被吓了一跳,赶忙脱下手套试图洗去身上的血渍给自己证明清白。


    班斑点头道:“大概十分钟前?我跟厉司铭刚看到他,他这会被注射了强力麻醉剂被关进铁笼转移了。”


    领头人拿着小喇叭大声怒斥着面前这帮雇工。


    不对劲


    一定是出现了其他情况!


    “能不能换个花样啊?刚才你对象也说一样的话。”


    他正要缩回身去,却被一道外力朝外扯住。


    班斑得到首肯,激动地摘下手套准备朝外走去。


    焚昼的眼睛突然兴奋得发光。


    吉拉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要找的那只狮子和斑鬣狗目前是没什么消息,但是我们这边多了个另外的素材。本体是犀牛的化形动物,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换成这个?”


    厉司铭抓住时机脱下手里的橡胶手套,急匆匆地朝外跑去。


    班斑想着那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叶诚低声冷哼,恐怕是觉得把那么珍贵的素材用到他一个废人身上太过浪费吧。


    班斑称赞道,安心撑住边缘将自己用力移回地面。


    如果不是为了大局考虑,此刻已经被激怒的他恨不得拿着武器出去见一个砍一个。


    照理来说,那边才是最方便就地处理的地方,跨境长途运输要面临的风险不小,真遇上官方检查人员那可说不清。


    厉司铭也不免有些心急,此处已经不是敌众我寡的事了,这会儿这“屠宰场”里就他们两个自己人——从战斗力上他还得算个累赘,这跟孤身作战有什么区别!


    三分钟马上就要到了,厉司铭正纠结着怎么混出去,却突然被一片红光晃了眼。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我还是想根据原计划稳妥行动的。但是这次不一样,我怀疑重铠马上要被押上手术台被人做异能转移手术了。”


    “这个地方比我们想象的都大,跟上次玫瑰园一样,上面的建筑只是遮掩的幌子,大头都在地下。”


    为了尽快将这事掩盖过去,他起身推笼子的动作都用力了些,只求快速完成转移。


    “但是他不是被指派去干临时任务了吗?”


    班斑低头划拉着手上那一大坨狮子躯干的皮肉骨骼,一边用皮鞋后脚跟在地上轻轻敲击着。


    “砰!”


    “能不快吗?”


    “抱歉,但是我真的得去厕所了!”


    他的临时记忆能力还不错,但也仅限于此。


    厉司铭怀疑地看向焚昼。


    他小心挪开那个拦截他的胳膊,转过头朝着这狭窄的缺口望去。


    “不是说所有非化形动物移进来前都直接毙掉吗?怎么还把它带进切割车间?”


    连基础的麻醉配比都折腾出错,这种废物哪怕不是EVO自己人,他也有想将人就地处决的冲动。


    “伏岳?你动作还挺快嘛。”


    瑟缩的黑人青年怯生生地问道,手里的橡胶手套被攥得快破洞。


    “对,南非那一批的动物还没来得及运回仓库检查,就全部死在了路上只有这只犀牛还活着。”


    “我们可是一看见你的红色信号就朝里突围,就怕动作慢点被你这只小心眼的斑鬣狗记恨上。”


    通讯设备那头,此时仍虚弱地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叶诚沉默了半晌。


    正负责将这只犀牛转移运出的员工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他抽出腰侧的鞭子狠狠朝着里头挥去一鞭。


    小领导脸上气得不轻,他刚刚答应让那瘦小子去厕所的下一瞬间就后悔了,果然这帮临时工就是不能轻易松口,一个个全都是见风就跑的懒鬼!


    “砰——”


    “五分钟内必须回来,听到了吗?”


    猛烈的手电强光照射在屋内几人身上,炙热的温度叫他们不由得紧起心弦。


    她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朝外赶去,路过厉司铭时用手掌轻轻撞了一下他。


    “让我闻闻这位身上的味道。”


    如果她刚刚没记错,这紧急灯怕是比她信号弹发射都还快一两秒


    “先说正事,这会儿外面很多巡查人员,你们跟着我走。”


    黑色粉末混合搅匀,用纸筒密封后再加用皮筋搭上的临时发射器。


    “不要乱动!全都回到原位做自己的事!没有新命令前不要停下手里的工作!”


    厉司铭飞速朝外赶去,还没来得及看见厕所标识就被一只强劲有力的胳膊用力揽去。


    “监控的范围应该比较有限,起码我看的时候上面出现的都是能正常播映的画面。”


    他无法再自欺欺人,现实情况直白地摊在面前,他已经是组织想要放弃的存在


    熟悉的声音响起,方形管道又冒出两脑袋。


    而在转移手术开始时,经过血肉长期浸泡的被移植者能在相当程度上麻痹掉能量体,通过降低排异反应,让异能核心误以为受者是同类本体。


    “没看见重铠。”


    “虽然伪装得很像,但是抱歉啊~我好像还是闻到你身上的气息了,这位主动送上门的斑鬣狗小姐~”


    最近EVO基地内不惜对外合作的原因一方面是他们希望借此机会完成对草原动物的梳理——如果能从这里面找出一些现有的化形动物,又或者一些有化形潜力的动物那都是极好。


    “吉拉大人,这只犀牛在麻醉注射上出了点问题,我们怀疑它应该是只化形动物。”


    可没有办法,他是已经输光筹码的赌徒,用自己做赌注,拿那只犀牛做最后一场赌局,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焚昼挑衅地挑了挑眉。


    “从常理来看,这些地方应该不会变成堵死的死角”


    不止没有那种符合移植手术房间的画面,就连分割车间里的血腥场景也没有被一同记录。


    “有考虑过会不会是本身对麻醉不敏感存在抵抗因子?”


    多么令人作呕的恶心词语。


    班斑惊讶地扭过头,此刻就连厕所也迅速亮起了一闪一闪的红色警告灯。


    “有口罩没?这地方也太难闻了吧。”


    “南非?”


    吉拉吐了吐他那细长的舌头,似乎是有什么特殊装置可以让他在空气中检索到需要的信息。


    “天啊,不会是有警察找上来了吧!”


    叶诚敛下眸子,左手握紧成拳,指尖的指甲因为太过用力,甚至嵌入了掌心。


    趁着里头乱象一片,这是最好的逃跑时机。


    说罢她立刻换了副面孔,整个人的神态气质大变。


    她虽然放了信号弹,但敌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发起全面戒严!


    异能转移


    焚昼点头承认:“现在只有这个办法,况且这些地方哪怕没有重铠,里面肯定也干净不了。”


    “你们之前不在塞伦盖蒂营地所以不知道,前阵子山岚已经指挥我们捣毁了南非的一个临时据点,那地方比起这里可是差得远了。”


    想来也是,这些东西要是也一并录上,真说不清是要做监控摄像还是给自己留犯罪证据的把柄了。


    “嘟嘟嘟——”


    借助那些被班斑从车斗里洒下的暗红色小米,焚昼在见到乌渡报告后便先行潜入了这临时基地内开启破坏任务。


    这个被指派的临时小领导对着班斑怒目而视,心里的火蹭一下冒起。


    “这不是提前完成后过来跟你们汇合嘛。”


    “找到了,笼里那只是重铠。”


    他从身上掏出张折叠纸,用笔随意勾勒了下地图轮廓。


    “哐——”


    “是在找他对吧?很抱歉没有如你们意呢~”


    “刚刚已经血样送去检测中心了,结果大概还有半小时出。”


    班斑皱着眉头朝里看去,随后立刻将厕所大门关上反锁。


    先前还能伪装得跟正常人类无异的外貌此刻呈现出极大的非人感,吉拉身上的狩猎欲望已经呼之欲出。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焚昼冷哼一声,他当然不会违背上级指示。


    而另一边的切割车间,厉司铭正想学着班斑方才的模样故技重施,那副不到家的演技就被小领导恶声恶语戳破了。


    仿佛只要干得够久,这些病态的画面和行为都可以被合理化成跟日常做菜没多大区别一样。


    “还能咋办,硬来呗。”


    因为兴奋,那双橙色眼睛里的瞳孔已经变成了一道竖线。


    班斑有些无语地瞥了一眼焚昼,解释道:“我信号弹发出去还没爆开呢,这家伙就已经潜入总监控室里把所有设备信号都损毁破坏了,所以这边才开始亮警告灯。”


    “按照原计划行事?”


    能尽快恢复能量的海豚血样已经完全没有了,不论首领态度如何,他必须要开始抓紧行动。


    那只正要被转移运走的犀牛突然像发疯一样直直地挺起身子朝着边上的铁笼架撞去。


    原本被惊吓到的心神顿时镇定三分。


    红色的自制信号弹从窗户边弹出迸发,夜色中,那转瞬即逝的信号标识也显得无比清晰。


    “重铠?”


    “那现在怎么弄?”


    厉司铭将手里刚分好的大腿肉摆到旁边的箱子里后又将它放上传送带。


    “完成了三箱啧,效率倒是还不错。”


    焚昼严肃说道,带着人往里又走了几步后快速用螺丝刀掀开一面铁盖后遁入了地下管道区。


    “好,尽快摸清那头犀牛的状况,我会开始准备移植手术的。”


    焚昼捏了捏眉心,在那种粗糙地图上再次圈圈画画。


    吉拉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已经声嘶力竭,但底下人到底都是临时雇工,这股因警告灯响起的纷乱一时半会仍无法停住。


    “如果不是你刚刚发动的临时警报,我应该会在发完信号弹通知完外面援兵后先去想办法找他。”


    班斑摸了摸下巴思索着。


    第一回进入敌方营地行动,不宜打草惊蛇,以打探到情报获取相关位置信息为首要指标。


    就像他们这些被移植者遇到重伤虚弱时,同类化形动物的血肉能发挥作用一样,那些同类普通动物也能有微末的补充。


    “是啊,我也挺好奇,这头狮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在监控室里看到了,虽然他们摄像头安得比较密集,但里面的画面数量也不是普通规模”


    当初山岚分配人员时这只狮子可是一直跳脚,死活不愿接受自己被发配边疆的事。


    “哪有那么好条件,自个儿拿衣服挡着!”


    她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当然,他们要是急着吃席我没意见。但方才那金发男电话里可说了,等血样化验结束,重铠估计就要被拉上手术台了。”


    “你怀疑这里是EVO非洲据点的大本营?”


    老天啊,那对他们也未免太残忍了。


    说完他也疑惑地看了一眼焚昼。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焚昼,真诚惋惜道。


    “怎么这么不听话呢?真是辜负了孟守衡先生的一番苦心呢”


    第六十六章


    乍然听到熟悉的上级名字,焚昼不由得陷入片刻恍惚感。


    “老孟?”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朝着门口的吉拉看去,只觉是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当焚昼倒地声音传来时,管道区里那两只本地兽早就撒开脚丫子跑出去老远。


    班斑奋力一跃,攀上了这片区域的最高点,转过身微微喘着粗气看向伏岳。


    焚昼惊恐地看着左手手臂的痕迹,身体里传来了又痒又痛的麻痹性中毒感。


    某种程度上,他今晚紧急发动的破坏行动也是受了这些异常因素影响。


    因为极度愤怒,焚昼的眼底已经有些充血。


    “那没办法,还是得亲手去干脏活累活啊。”


    “蹲下!”


    但下一秒,强烈的刺痛感突然从他的手上传来。


    花豹的爬行能力很强,化形成人的斑鬣狗也不弱。


    他不知道这东西堵上后能拦住那些家伙多久,但能耽误一会儿是一会儿!


    “你进来的时候没过安检,身上有带别的武器吗?”


    班斑活动了下四肢,将目光投向远处的中心位置。


    但班斑却默认了伏岳的动作。


    “我不信!”


    他没那么笨。


    班斑皱紧眉头,恨不得将耳朵直接贴在边上仔细判断情况。


    那会儿焚昼人还没晕呢,花豹跟斑鬣狗就已经打起了眼神官司。


    “不过最惊喜的还是这只自己跑回来的漏网狮啧,孟守衡可是专门花了大力气把你调开,没想到某人真是一点都不领情。”


    “给我?”


    领地之主的异能已经泛起了光,规则有在生效


    焚昼被队友的窒息挣扎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正欲上前踹开吉拉施暴的手,身后便迎来了一道破空的挥舞声。


    班斑用四肢撑住管壁,谨慎地左右敲击着。


    闪着亮光的匕首被班斑叼住握把用牙咬住,它已经做好了见血的准备。


    但是为什么!


    子弹的射速极快,正常人想要躲避要么会干扰开枪者,要么通过急速闪避来进行躲避。


    “唉,为什么总是这么着急呢?慢一点不好吗?”


    他好像没有什么额外反应,但熟悉狮子本性的人都知道他这会儿是真的气狠了。


    为什么他会在今晚行动前接到跨国来电,电话那头的老孟为什么突然关心起他的近况,让他一切小心。


    这些痕迹如今成了最好的行动装备,哪怕没有手套和其他辅助设备,班斑在攀爬跳跃动作后依然能紧紧地抓住这些错落支点,不至于从顶端坠落。


    “笨死了。”


    吉拉怒瞪着这片缺口,对那几只逃跑的家伙恨不得生啖其肉。


    凝聚着力量强化的一拳挥出,先前牢固无比的实心区域终于有了些松动。


    “砰!”


    远处已经有些许探照灯光朝里侵入抓捕,班斑看着斜前方的目标指挥招呼道。


    “人呢?!”


    从战斗中磨砺出来的野生动物才不会因人类社会的面子问题顾忌,避其锋芒保存力量,这才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只能说,兽与兽之间亦有差别。


    他艰难地摁住手臂上的血管位置,想要阻止这毒素的朝上蔓延。


    他没参过军,往前数二十多年,接触到这种真枪实弹也就仅限大学军训的那几发实战打靶。


    他嘲讽地看向屋里的一众化形动物,冷笑道:“不会真以为你们在塞伦盖蒂的一举一动没露马脚吧?还好,这头小犀牛竟然能钓出这么多大鱼,今晚的打窝成果颇丰啊。”


    这是一种顶级的控制型领域,他在自己的节奏里掌握一切。


    两兽一人的潜行速度不算慢,没花太长时间就逃出去老远。


    那片被临时摆上还不算太牢固的管道区盖板微微晃动,像是敌人发来的讥笑嘲讽。


    两边光线联通,仿佛他们已经成了被围堵住的瓮中之鳖。


    但对方却只是不经意地偏了偏头,弹头在背后的合金墙壁上留下了浅浅的白印凹痕。


    “到了现在也还要自欺欺人吗?”


    足以容纳一人前行的洞口被开拓出来,先前的强化建筑材料从顶部崩散,强光也从洞口那处透出。


    三道身影在地下区窸窸窣窣前行,这片区域构造不算太复杂,偶尔也会有些敌方人员进入搜查的动静。


    战利品,就是要整整齐齐的才算好嘛。


    异能使用期间,吉拉自己的动作会被放缓,但在他的视野中,所有事物的时间流速都会成倍变慢。


    “你们说,孟守衡要是真叛变了,我俩签的雇佣合同还能正常打款吗?”


    伏岳见行动有效,立马兴奋地又补了几拳。


    唯一有些区别的异响出现,她的眼中瞬间冒出亮光。


    吉拉嗤笑出声,随手将那座绑着重铠的铁牢笼拽进来后细细观察起里头兽的状态。


    说话间,吉拉眼中的竖瞳愈发窄细,他伸出手朝着重铠的脖颈抓去。


    他闪避的动作太轻松,也太优雅了,仿佛这致命的瞄准可以像挥去衣角浮尘一样轻易挪开。


    可结果还是一样,吉拉就像预判到子弹落点一样,他以超越子弹的速度让自己偏离了锚点。


    “不对劲。”


    在印记的作用下,目标会持续遭受沙漠环境的诅咒,接触部位水源凭空消失,食物能源腐败,皮肤干裂,唯有无尽的风沙呼啸响彻耳边。


    “很合适啊,正好你拿着防身。比起这东西,我们更喜欢刀刀割喉的冷兵器。”


    “嗯?”


    班斑用石子将那些小点串联成线,目光在那中心的相交点上停顿许久。


    要么,就是敌方在修建前刻意做了保护处理。


    化形成人后虽然外在形态有所改变,但兽形态上的一些痕迹也会得到保留。


    片刻后,那道蔓延开的青紫色痕迹瞬间变成一片土黄干涸的沙土碎隙将焚昼的手臂全然裹缠住。


    生活在和平社会的家养狮和普通人类在危险觉察上总是比野生动物逊色些的。


    好不容易从最后一个遗留空间逃回管道内,班斑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作为一手使用者,他对缓慢光环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


    伏岳朝厉司铭瞥去一眼,许是那保镖合同和异能管理局的雇佣兵征调单子让他难得有了点责任感,他善意提醒道。


    “比起你们这些后来者,我们才是非洲大陆的地头蛇”


    那张简易地图厉司铭也见过,他艰难地凑上前来,又扫了一下班斑画的路线草图,不由得陷入沉思。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那帮潜入基地的老鼠全都找出来!”


    “去这里。”


    那片比起周围区域略微多了几道支管的交接处,或许就是目的地。


    老孟跟他共事很多年了。


    伏岳从腰侧的武器套里取出一把未上膛的手枪,连同里头的子弹一并抛向厉司铭。


    “太急了啊”


    “沉没成本不参与决策,明显对面要围殴这会儿不跑啥时候走?”


    他捏紧拳头,原本想要将人一网打尽的野心被骤然中断,先前的喜悦也不免打了个折扣。


    对手的动作在他眼里如蜗牛爬行,那几枚手枪子弹的移动轨迹也清晰可见。


    厉司铭想,这东西放他身上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见招拆招。”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送你去地狱。”


    “有点不体面了吧?”


    “靠!”


    “怎么了?后面还有哪个地方要去?”


    厉司铭听得眼皮直抽抽,无力道:“这事你就别想了,真是考完资格证就把知识全忘了是吧?这炸弹一扔明天国际舆论就要直接沸腾了”


    快得让他差点惊呼一句逃兵。


    “啧,你还是太老实了。”


    可轮到那个异响位置,任凭班斑再怎么用力那头也依旧纹丝不动


    班斑沿着记忆缺口又翻找了几个房间,但都没找到什么有用东西,反倒还迎来了一梭子冲锋枪子弹。


    班斑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说道:“放心吧,真要是不给咱结钱,我就给你脖子上套个讨薪纸壳送去他们大门口跪着。”


    尖锐的金属边角在速度加持下成了最好的暗器,飞刀般的群攻让赶在最前头的那批成员被迫暂时停下脚步,捂住自己被命中流血的致命伤口。


    “我们的速度很快,要是跟不上记得出声叫人还有,遇到麻烦先保全自己,我和班斑总有办法挺过去,你就不一样了。”


    “那不行,我可不愿意把你当成我的垫子。”


    心神一点都不敏锐的兽不适合在异能管理局混,常年在一线战斗,这些异常的蛛丝马迹压根逃脱不了焚昼的法眼。


    “嘣——”


    他记得他冷酷无情开展清虫行动时的坚定铁血,那些“背叛者”被管理局毫不留情地处决。


    主管道跟支管道的交界处瞧着没什么特殊地方,只是那儿的空间实在过分狭窄。


    “还有多久?那边是真要来人了!”


    伏岳跟班斑能玩一块去不是没道理,这俩卖队友的果断差点没让他反应过来!


    “咚咚”


    但不论怎么说,呆在这里总比在外头光明正大露面稳妥些。


    “你又不是没干过乞讨的活,面子重要钱重要?”


    攻击落空,焚昼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


    伏岳大声提示着,好在焚昼的感官没出错,本能地躲避反应让他避开了那根实心钢管的奋力一击。


    “让我下来!我可以帮你!”


    班斑的眉头微皱,用刚才随手捡的石块尖头在边上的生锈管道上用力涂抹刻画着刚刚经过的大致路线。


    班斑抓了一大把钢板碎片快速飞跃窜下,调换位置后迅速把厉司铭朝上举起。


    “老孟的事,等我回去自然会跟他仔细掰扯。”


    昏暗的管道区内爬行难度不小,还好厉司铭前些年有登山经验,攀爬起来还算顺利。


    吉拉看了看笼里的新鲜小猎物,满意地点点头。


    他左眼微闭,又朝着前方射去两枚子弹。


    吉拉低声哼笑出声。


    先前的地图感知还不算明显,但这些未安装监控的房间路线被班斑一一踩了点。


    厉司铭小心接住了唯一的热武器支援,紧张惶恐地看向伏岳和班斑。


    朝叛徒射去子弹时,孟守衡的手没有丝毫犹豫。


    厉司铭幽幽问道,他其实想过让班斑把他放下后自己行动的。只是形势紧张,斑鬣狗的话便是圣旨,他只能老老实实盯着身后观察追兵情况。


    这些坐标联结成线,正多边形的内部却遗留出一个巨大的空间。


    伏岳好奇地看了一眼班斑,而后者的语气是那般冷静坚定。


    黑暗之中,班斑用自己的夜视能力仔细观察着地下区每一处管道缺口。


    他不敢再拖延,他必须做些什么!


    “等下。”


    远古缓慢,和那枚从灯塔水母身上移植的异能相似,都是时间系异能。


    他并不是完全毫无察觉


    还没等他想清楚问题所在,焚昼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地昏倒在地。


    作为美洲本土有毒蜥蜴,这些栖息在莫哈维沙漠的动物行动缓慢、花纹艳丽,却依然能凭借卓越出色的能力存活至今。


    见领头带路的斑鬣狗突然停住,他也终于腾出点空,忙着给武器磨磨刃。


    在吉拉看来,那个如今还在实验室内苟延残喘的叶诚压根配不上这么好的素材,这种能力给他只是浪费。


    “核心区域一定是这里,这个基地里三层外三层的设计像个堡垒,而这个被隐藏的房间才是EVO的核心。”


    “住手!”


    班斑瞥了他一眼,转身将厉司铭拽着赶路。


    没发明地图前,人类和动物依然拥有探索的能力。


    班斑叹了口气,失望地看向伏岳。


    要么,是他们的推测完全错误。


    雄狮子被气得胸腔剧烈起伏,但那只高傲的蜥蜴却只是像看笑话般打量着他,尖锐的目光直直刺到心底。


    但没关系他会小心珍藏这枚优秀素材,等到时机成熟,那最珍贵的二阶段规则类异能就能归他所有。


    “焚昼在监控室组合出的地图画面不对劲或者说,是他看得太少了。”


    黄橙色的光芒从他的眼底轻微泛起。


    他兴奋地舔了舔下唇,看向焚昼的目光里流露出些许垂涎渴望之色。


    他的目光扫过铁笼里的犀牛和狮子,正要转头朝着边上其余人瞧去,却惊愕发现视线里已经是一片空气。


    班斑也不恋战,见头顶的前进路线有了空隙,立马跳回老地方,从洞口下坠时还不忘调整下方向好让自己安全落地。


    可吉拉却不一样。


    几乎所有地方都是一样的空洞回响。


    她的想法没有错,这里果然有一片被藏起来的特殊区域,只是刚刚他们运气不太好,砸的地方正好是拐角处材料最厚的位置。


    “往左。”


    伏岳见殿后的班斑出来后立马举起手上的铁栓朝着顶上用力投掷。


    “走吧。”


    班斑说得不是客套话,比起管理局那些正规部队,这种刀光剑影,拳拳到肉的暴力美学才是野生动物们喜欢的战斗方式。


    但他兢兢业业,每年的化形动物转化指标都是他亲自监督完成,好些掉落贫困斩杀线的化形动物都收到过他的资助。


    这样的人,怎么会跟面前这肮脏家伙扯上联系呢!


    但和叶诚不同的是,这异能是吉拉化形那一刻便先天所有。


    斑鬣狗不会对未经考证的东西盲目信任。


    而此刻昏暗的地下管道区,班斑已经用绳子将厉司铭牢牢绑在了身后。


    伏岳的迟疑叫住了那两个正要前进的身影,班斑和厉司铭都转过头来,琢磨着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


    先前对地下管道区的嫌弃在紧要关头面前被全数抛之脑后。


    “别推辞了,要不是强制分配我都懒得带这小玩意儿。”


    但他的二阶段异能可不是毒液,那是一种根植于沙漠地貌的环境诅咒。


    “咱们卖队友是不是有点太果断了”


    见后边暂时没有追兵赶来,厉司铭主动从班斑身上下来,好让她减轻负重。


    伏岳对自己的角色分配问题大感不满。


    脆弱的不锈钢板很快就被砸出大洞。


    那道青紫色的痕迹依然在朝上攀爬!


    “别催!”


    焚昼面无表情地看向吉拉,随身携带的手枪快速抬起,枪口直接对准了敌人的眉心。


    伏岳重重地喘着粗气,他有点怕自己那把弯刀再砍下去刀刃都要卷边钝掉了。


    刚刚焚昼画下的简易地图已经被班斑记下不少,但那毕竟是未确认的二手信息。


    “往哪边走?”


    班斑差点被这家伙的无厘头疑问搞得脚下一滑,险些踉跄摔倒。


    班斑说得理直气壮,可厉司铭却听得无言以对,只能尴尬地扶额捂脸。


    那老头有时候也很讨厌,总卡着大家的报销申请,遇到大事总喜欢跑,是个彻头彻尾的职场老油子。


    “往里面走!”


    “话是这么说,但你俩动作也太快了吧!”


    “老孟怎么可能跟你们勾结!你别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仿佛,这里已经被钢筋水泥彻底堵死。


    为什么山岚那边突然要把他发配去内罗毕做一点也不紧急的临时任务。


    例如班斑从前背上深浅不一的疤痕,又比如,她那双手上因为长期野外生存留下的茧。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手下上前将焚昼捆住带走。


    “那我们现在怎么走?焚昼这会儿被抓,我们手上已经没有地图了。”


    她抬眼看向厉司铭,鞋上的系带被认真地打上死结,而那枚随身携带的匕首也正被擦拭着。


    班斑掂了掂背后的笨蛋人类,试图将厉司铭那不实用的三观好好改正。


    每年总局开年终大会时,孟守衡也是最积极出言提议增强对化形动物权益保障扶持的代表。


    “谁告诉你这东西是毒素啊?没听说过来自沙漠的诅咒吗?”


    “我宣布,五分钟内所有毒素对我无效!”


    焚昼定神朝着手背看去,两枚细小的咬痕凹点此时正微微渗血,边上青紫色的毒素已经朝外蔓延。


    那片被隐藏起来的核心区域不仅没有在监控和简易地图上出现,就连这片管道区也不曾见到任何线索马脚。


    焚昼紧咬着牙,不肯露出一丝脆弱。


    可是,焚昼紧张胆怯地咽了咽口水,拳头捏得生疼。


    班斑用外套包住拳头,朝着先前敲击的位置用力挥了几圈。


    “还没好吗?你搞快点!这里动静太大,我已经听到后边追兵的声音了!”


    吉拉叹了口气,无奈道:“真是拿你们这些家养宠物没有办法。”


    吉拉毒蜥确实是有毒的生物。


    “懂得判断形势崩撤卖溜也是战斗素养的一环,焚昼都被打成傻子了我们还不跑是要干嘛?”


    当吉拉避开子弹开始使用异能时,班斑和伏岳的危险雷达就已经开始跳动。


    他们仨的行迹不是秘密,吉拉那边已经加了人手,但凡再慢点这片地下管道区也要被EVO自己人完全部署。


    在这为了掩藏秘密的地下基地,不可能有完全独立封闭的空间存在。


    被毒牙咬中的人和兽的身上将会留下一个不断蔓延,无法主动抹去的“沙漠印记”。


    伏岳焦急地在最下方观望着情况,战斗力最弱的厉司铭则被谨慎地护在中间。


    吉拉同样如此。


    班斑用力将方才带下来的钢板碎片如天女散花般朝着四周挥洒出。


    手枪子弹射出,焚昼自信以自己的射击技术,这一枪定然能贯穿眼前这个金发男人的眉心。


    “弯刀,还有这个。”


    片刻间,两兽默契地缩小存在感闪避到后边,伏岳秒开隐形挪开地下管道通风盖,而班斑也立刻拽着厉司铭往里跳。


    吉拉挑了挑眉,讥笑道:“孟守衡到底是什么态度,你们这些朝夕相处的熟人怕是比我更了解吧?”


    厉司铭紧张地看着底下殿后的班斑,追兵的步伐越发逼近,漆黑一片的管道区内光芒越来越亮。


    “人家签字时用的是S市异能管理局的名义,你管这干嘛!”


    “这个让伏岳自己用会不会更好一点,我枪法也不好”


    班斑快速扫了一眼这里头的布置。


    “山岚那边还是不同意用炸药直接把这儿远程炸掉的事吗?”


    另一边,伏岳也将那把弯刀放在顺手位置。


    “唉,老实说,我觉得孟守衡先生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


    几乎同一时间,管道区内的追兵也赶到了目的地。


    “换下位置,这里交给你!用你的异能朝着最顶端四点钟方向破开!”


    “我们好像一直在外围?”


    班斑的头上冒出一对兽耳,半兽化形态下她的嗅觉也能更接近原始状态。


    “焚昼的气息我没闻到,但是,我嗅到了那头犀牛。以及那个之前从我俩手下逃跑,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渣滓的味道。”


    第六十七章


    左方通道的临时实验台上,刚从营养液里被打捞出来的叶诚此刻正虚弱地喘着粗气。


    另一边的高椅上,吉拉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景象,一边伸手示意手下开始行动。


    要不是叶诚溜得快,他那天就得被人道主义消灭了。


    先前在华夏也是,只要有机会,班斑就会去努力尝试刺探更多与妈妈有关的情报信息。


    只是好像因为失去了晶体外壳,里面的能量正在快速消散。


    “乖,低头往下看”


    “没办法加入战斗已经让我很愧疚了,如果还成为你们的拖累,那才是我的罪过。”


    叶诚无力地看向班斑,她脸上的戏谑嘲讽全然流露。


    “不必担心首领回来怎么交代我现在更希望他回不来。”


    她不愿意让自己的能力为那个该死的小偷持续出力,叶诚的虚弱是真的,而这枚晶团偷偷藏力的事也是真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变卦?


    班斑冷冷地俯视着这张熟人脸,正欲伸手将他那裸露在外的心脏彻底捏碎。


    他的嘴被死死捂住,而那只匕首在体内持续搅动。


    他背过身去,对着屋内手下挥手示意道。


    “直接用异能吧别怕,把这东西搞掉我才能好起来。”


    “EVO内部,能者居之等我将他们的异能拿到手,你凭什么觉得你们能拦住我?”


    “算了,事已至此。”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沾上鲜血的手指将前方的头发挽起至耳后,少许血渍在脸上留下痕迹,好在她已经习以为常。


    “你的母亲维拉,是被EVO非洲驻点的人员强行带走的。”


    伏岳皱了皱眉,盯着叶诚的胸口道。


    叶诚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能被迫束手就擒。


    “不。”


    但从来不会漏掉补刀机会的斑鬣狗还是盯上了他。


    “你怎么知道他在装死的?”


    比起山岚那帮人,他们才是最先在这片大陆着手布置,安排人手的主动方。


    重铠深吸一口气,认真对着在场几人交待道。


    “据我所知,吉拉在基地内已经提前做了埋伏,很多地方还被埋了炸药炮弹,敌众我寡,实在不是跟他们正面纠缠的好时候。”


    听起来很合理,执行起来也是。


    见吉拉的脚步略微停顿,叶诚以为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赶忙又加快语速威胁道。


    “吉拉你到底在急什么?”


    “不过这都不是最要紧的了。”


    但慢慢的,她懂了。


    “是吗?那我挺好奇,你要是还能给自己存一次时间,怎么还会沦落到这种可怜的地步?”


    非洲片区如今被他一手掌控,基地内原先独立的核心区如今也能顺势接手。


    他拿起消毒药剂在叶诚的胸口涂抹着,轻轻一划拉,那道已愈合的开胸手术疤痕再次被喇开。


    “还好一点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啊。”


    实验员艾博痴迷地观察着那随着血液流通不停涌动的同色光点。


    班斑比别人更细心,更会聆听风带来的信息。


    同样是身怀异能的化形动物,伏岳和班斑一样能感知到这些能量团里的充沛力量。


    “艾博先生,这只犀牛已经处理好了,可以随时使用。”


    塞伦盖蒂的动静吉拉心知肚明,但他却没法弄清基地内到底有多少隶属其他人的探子。


    班斑伸出手掌,指节死死地捏住了叶诚的喉咙。


    “那我们,现在去找焚昼?”


    叶诚为了养伤,先前一直被存放在营养液中,哪怕是临时手术也无需做太多事前准备。


    好不容易挣脱敌人的束缚,重铠转过身欲哭无奈的吐槽道:“我当时在铁笼里打起精神就为了给你传信号呢,那只毒蜥蜴在设局,我就怕你们被引上钩”


    重铠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坦诚道。


    他的痛觉神经并没有先天性比别人优秀,只是叶诚总喜欢做事留三分。


    之前吃过的亏,他和班斑是真不想再吃了。


    约莫十来分钟后,这道密闭空间内已经井然有序换了副模样。


    伏岳的视线跟着那最终落点停留在厉司铭身上,随后又嫌恶地看了一眼旁边彻底失去声息的叶诚。


    “麻烦你们帮我把手腕脚腕上的电子镣铐先弄开下厉医生你放心,我这会儿真死不了!”


    班斑安静了半晌,将手里的晶体碎末擦拭干净后小心用布袋装起,随后系起绳子妥善放置。


    意识涣散之前,这是艾博最后的念头,巨大的出血量和出血速度让他瞬间倒在地上。


    “东非还好一点,南非入境已经成了重灾区,野生动物栖息区沦为了炼狱。”


    在她的施力作用下,叶诚的上半身不得不毫无支撑地悬浮空中。


    旁边手下走上前来汇报最新消息,吉拉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才重铠因为异能被封锁,跟你的状况其实差不多吧?明明都是注射了麻醉,但他的呼吸可比你的平缓。”


    他的手脚被粗暴地捆进铁环枷锁,从前在这些实验台上,叶诚用同样的方法处置过无数化形动物。


    叶诚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吉拉。


    班斑惊讶地反看回去:“传信号?谁能看得出来?”


    例如,他从来没有跟组织内的人交代过,他其实对麻醉剂不耐受。


    “这些天我被EVO带走后探测到的东西也不是一无所获。他们在非洲折腾的摊子极大,这半年多来愈发猖狂的盗猎行动就是由他们注资赞助的。”


    对于那些从手里逃跑的漏网之鱼,班斑可是一直没忘过。


    班斑激动地冲上前去,她死死地盯着重铠,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班斑敏锐地抓住了重铠话里的疑点。


    “你们说这头犀牛还有救吗?”


    可他从来没预料到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真好的,自己如今也变成这副模样,喜欢吗?”


    没有谁会天生武力卓越,那些战斗力和生存智慧的背后是无数次经过磨炼,刻入基因的习惯使然。


    班斑挑了挑眉看向伏岳,惊喜地发现这家伙居然还有气。


    班斑皱眉看向手心的晶体碎末。


    班斑拿起边上的医用酒精擦拭起武器,好奇地瞥了一眼斜前方。


    几大罐专门抽取保存的犀牛血被倾倒在简易浴桶里,而边上的普通成员则端着些许生肉等候。


    伏岳歪了歪头示意方向。


    “唉。”


    “刚才那个人往你胸口开刀的时候,你的呼吸声突然变得好快。”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快就安排我后事啊”


    叶诚不甘心地看向班斑,他想尽办法让自己湮没声息,就为了瞒过吉拉的爪牙,试图给自己寻找出一线生机。


    “但他们并没有成功,维拉和那只老狮子查卡的强烈反抗让东非据点原本隐蔽的行为打草惊蛇,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官方也因此注意到了这帮家伙的存在。”


    那些从小被为维拉和奥蒂她们一同训练出来的习惯技巧始终常伴她身,哪怕变成人类形态后她依然会小心谨慎地警惕周边的风吹草动。


    班斑扭过头去,关切地看向厉司铭。


    锋利的手术刀轻松划开了犀牛皮外层,靠近心脏的下方,一枚土黄色的能量晶团正闪闪发光。


    “哟,不装死了?”


    异能移植手术讲究眼疾手快,但凡耽误时间过多,原本宿体身体内的能量晶团便会过度溢出,影响转移效果。


    “放手!吉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就不怕首领回来找你算账吗!”


    心脏停止跳动,那枚带有裂纹的蓝色能量晶团仍在黯淡跳动,只是频率越发缓慢。


    “你听出来了吗?”


    叶诚脸上流露出些许懊悔,苦笑道。


    “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的事?你就不担心我又给自己存了一段时间吗?而且那只犀牛刚刚也说了,外面情况复杂你应该更急着去做正事。”


    伏岳靠近将那连着麻醉气体的呼吸器接口挪开,嫌恶地看了一眼已经不省人事的叶诚。


    “我不是说了我已经同意用那只犀牛做二次转移手术了吗?你连这么点准备时间都不愿意给我?”


    碍眼的家伙没了,那些外来者也该被消除了。


    只要吉拉离开,只要班斑也跟着撤退


    吉拉本来就是化形动物,从前在组织内,他从来不会对异能移植实验上心,他关心的更多是能量强化甚至在日常相处里,这只化形动物对其他成员也依然保持着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劲。


    切割车间本就有些吵,重铠的那几道撞击声在他俩听来就是一道强烈的呼应——SOS!


    他的牙齿因为不知名的恐惧开始瑟瑟发抖。


    “完全没听出一点节奏啊。”


    班斑思忖着,但当她摊开手心,却发现这些碎裂的晶体粉末间竟然还残存着几抹深蓝色的光团。


    他的精锐部队们潜藏在入侵者的背后,坐收渔翁之利。


    上次见到这枚晶团,它还是藏蓝色的呢


    砰~


    “班斑小姐,你怎么那么冲动啊?”


    “不。”


    重铠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异能主要作用于防御而非疗伤。


    她不愿意去见证残酷的猜想,只要事情没有尘埃落定,那她就可以相信维拉还活着。


    他看着金发男人脸上如坚冰般的冷漠,心中突然有些慌乱。


    “那只毒蜥蜴正在谋划篡位的事,而EVO的首领也马上要回基地。他们之间的恶战我们不便直接掺和,现在最好是尽快把焚昼找到,然后通知基地内所有队员援兵迅速撤离正面战场。”


    “咳咳!”


    厉司铭思索着,用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他说得不会是真的吧?那只被他掠夺走的灯塔水母异能晶团还能储存时间发挥作用?”


    下一秒,躺在床上昏死过去的叶诚突然睁开了眼。


    艾博正要出声呵斥,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刺痛从自己的腹部传来。


    但厉司铭就不一样了,她很担心那团在他眉心散开的深蓝色烟雾会对他造成伤害。


    “应该没有什么事?”


    重铠艰难说道:“EVO内部虽然带走了维拉,但是在转移路上他们引起了肯尼亚当地军方注意,维拉并没有被成功带回来。”


    这下应该是真死透了。


    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一个都能狡诈到把自己变成水螅体想尽办法逃生的人,我才不信他会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


    “什么情况?这姓叶的还真藏了一手?”


    “这家伙有必要单独下手吗?你瞧他这副‘掏心掏肺’的模样,怕是没两下就自己没了吧?”


    叶诚的气管被呛进不少液体,他死死捏住吉拉的手,怒斥道。


    “啊!”


    回溯的能力沦为恶人爪牙,预料到这一幕的浮漪应该也不会乐意见到这样的画面吧。


    在吉拉的吩咐下,叶诚已经被套上呼吸机吸入麻醉药物等待生效。


    班斑将信将疑地看向厉司铭,但后者也只是困惑地摇了摇头。


    “班斑小姐,我这边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没办法跟你们一起行动,否则我只会成为你们的拖累。”


    在她的预测里,她总觉得自己会跟伏岳的一阶段异能力量强化相似。


    吉拉笑了笑,讽刺道:“怎么样,这个剧本喜欢吗?”


    斑鬣狗是记仇的动物,且不提之前叶诚绑架她的事,早在S市的时候班斑就想将这家伙就地处决。


    不对!


    班斑和伏岳用力朝着那几个坚硬的黑色镣铐砸去,奈何这东西材质实在坚固,依然死死卡在原处。


    电子镣铐碎开,几道电击让本就虚弱的重铠再次抽搐瘫倒。


    “无论看多少次,这些化形动物身体内的奇异构造都会让我惊叹不已,真漂亮啊”


    班斑沉默地看向门外,边上突然传来的声音惊动了她的思绪。


    班斑转过身,目光看向室内另一方实验台。


    “我身上的二次转移能不能成还不一定,难道你会舍得用不成熟的实验数据在自己身上使用?我手上可还有首领特意嘱托我主持的研究项目,首领马上就要返程,他会立刻让我去汇报的”


    她合拢掌心微微用力,刹那间,那枚淡蓝色晶体瞬间被捏碎四分五裂。


    “我不知道。”


    重铠叹了口气,认真看向班斑。


    班斑的手指愈发捏紧用力,满意地欣赏起男人脸上憋出来的青紫。


    对她和伏岳来说,这些能量晶体就是在手上爆开也不是什么大事。


    “刚刚那些能量对你有影响吗?”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简易的缝合处理再加上他自己对心口处的保护,足以让他挺到后勤医疗部队到来。


    他突然伸出手,与班


    叶诚不甘心地看向班斑,试图用虚张声势的恐吓让她放弃对自己动手的打算。


    “他?”


    这道身影背后,嗅着定位气味匆匆赶来的班斑用力拔出自己的匕首。


    他摆了摆手,拿起边上的手术刀独自出门上路。


    “你着急的不是异能移植,而是二次转移?!”


    厉司铭默默剪掉刚刚缝好一层的线头,老实遵照着吩咐。


    “吉拉大人,核心区的安全人员已被我们全数替换。”


    这几抹深蓝色光团如深海的灯塔水母一般轻轻向上一阵阵攀升,上扬的幅度恍若在跳舞。


    “少了点吧,不过真要随五百是有点多了。”


    因为氧化有些暗沉的血液不断地从头顶泼洒,他刚想站起来却又被抓着头发蛮横摁进浴桶中。


    “很抱歉,我得先想办法单独撤离了,没办法帮上你们的忙。”


    重铠虚弱的气声从手术台上响起。


    腹腔大出血是极其危险的医疗急症。


    “呵,真是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了你的手里。”


    他心中有些惋惜,又见助理一直没进行辅助止血操作。


    暗黄色的光晕从镣铐处亮起,而心脏附近的正中间位置闪动的黄光强度最大。


    伏岳看了一眼重铠,确认这小子是来真的,便直接右手聚力,朝着那几处地方下了大力气。


    “那如果吃席我们要随礼吗?我们又不是管理局正式编制,随两百是不是就行了?”


    “之前不是喜欢对其他动物随便下手吗?不把动物的命当命是吧?”


    “现在的存续档案上,她的资料显示为失踪。”


    “这家伙我可没忘呢。”


    和那些被他随意当废料处理的实验动物一样,他的胸口也被无情剖开,走得毫无尊严。


    吉拉脸上的笑容弧度越来越大,他转头对手下说道:“走吧,去检验下我们的最新成果,顺便把那帮闯入家里洋洋得意的小丑们做个大清理。”


    在一片窒息中,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胸口处被无情分割开的狼狈景象。


    像是亲人的宠物,它亲昵地蹭了蹭在场三人,停在空中迟疑片刻后又在厉司铭的眉心晃了晃。


    实在是太地狱笑话了,为了基本的伦理道德他也得让自己憋住。


    艾博吩咐着旁边的助理,全部心神都放在那颗因为过度损耗已经破损开裂的淡蓝色能量团上。


    华夏派遣的异能管理局官方人员暗自入侵基地,行动中因为抵抗不及时,基地内阵亡了不少核心区成员。


    班斑的视线无情地将叶诚扫了个遍,似是在考虑要从哪里开刀。


    班斑拿着匕首,用无纺布将那块晶团直接切割取下。


    “真不用先把你护送出去吗?”


    细碎的咔嚓声响下,叶诚的喉咙被直接捏碎。


    虽然重铠刚刚勉强将自己说得并无大碍,但这到底只是逞强的虚词。他现在没直接倒下已经是化形动物的强悍体质在发挥作用了。


    “厉医生,里面的暂时不用处理,先帮我把外皮缝上吧这空调开得太低,吹得我心脏凉飕飕的。”


    “直接销毁最好,免得节外生枝。”


    “我更宁愿相信,这是浮漪自己最后的意志。”


    敏锐,也是造就强大的一部分。


    重铠的眼尾无力地耷拉下来:“我那不是在敲摩斯密码吗?”


    这会儿厉司铭只能被迫死马当活马医,强行干起外科医生的缝合活。


    而现在,她将善意留给这些未曾见过面的后辈朋友,被束缚囚禁的灯塔水母也真正自由了。


    班斑挑衅地看向叶诚,笑道:“刚才很着急吧?听到伏岳招呼往我们往外走的时候是不是激动得都想立马拿线给自己缝合?你的呼吸声都变急促了呢。”


    “啧,要不是有这几个碍眼的镣铐,那家伙的手术刀压根破不了我的皮。”


    他需要一个干净的、全数被自己掌握的新堡垒来助力自己顺利上位。


    “管他呢。”


    “按照先前的实验路径,立刻在他身上进行二次移植手术。”


    “实验成功,但术后排异反应明显,抢救无效身亡。”


    班斑之前思考过,自己诞生的异能为什么会是五感强化的鬣群领域。


    可如今不同了。


    但如重铠所说,在那几次折磨过去后,他的气色反倒好了不少,此刻甚至有力气变回人类形态。


    金发男人淡漠地扫了他一眼,不屑冷笑道:“猜到又如何?你不会以为熬到首领回来那两只S级素材就能归你所有吧?”


    “我看你扑腾撞铁笼那么用力,还以为你是见着救兵激动的呢。”


    “我靠!还真被你说中了?”


    她饶有兴致地看向叶诚。


    “都被开胸了,我看难。”


    他艰难地爬起身子,用手术无纺布简单将自己心口的致命弱点护住。


    被后辈背刺出卖,异能也被阴险小人夺走。


    首领不死,他这个二把手什么时候才能有升官进爵的一天呢?


    哪怕班斑他们刚才没有偷偷潜入,叶诚也已经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他的衣服口袋里还藏了一支振奋激素,足以让他对那些普通实验员发起反攻。


    “麻药生效了吧?”


    “那维拉呢?维拉还在吗?!”


    本就死成烂泥的叶诚脸上出现了一层灰白之色。


    “止血。”


    光团如云烟般散开。


    “吉拉,那头狮子跟斑鬣狗是不是已经在你手上了?你想把他们私藏?!首领不会放过你的!”


    伏岳和厉司铭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班斑。


    男人的叹气声打断了长篇大论,他面上的神情让叶诚的心脏一紧,那些越说越大声的话此刻显得如此虚张声势,色厉内荏。


    他在着急什么,又在躲避什么?


    班斑笑了笑:“呼吸和心跳都好明显。”


    重铠尖叫着安抚厉司铭,生怕他一个手抖下去缝合出毛病。


    斑十指相交。


    “不用担心我了,我们现在得抓紧时间把焚昼找回来。”


    第六十八章


    “左边房间有线索吗?”


    班斑急匆匆地搜寻完这片区域内的一间房间,探出脑袋朝着另一头望去。


    “没有,有几个碍手碍脚的家伙刚被我打晕,但是没看到那头狮子的影子。”


    边上没有什么大容量的容器,厉司铭和伏岳尽可能地找了点瓶瓶罐罐。


    厉司铭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被新鲜沾上的红色痕迹,心头竟有些异样的欢喜。


    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一大堆人,班斑的右眼皮直抽抽。


    身形矫健的斑鬣狗用力蹬地,借助手上刚被击倒的敌人为跳板,她整个人腾空飞跃。


    而吉拉虽然没有对他用毒,但他的身体内又因为兽形态本体的缘故的确存在相应毒素,领地之主在使用判定上也并没有发生错误。


    他刚刚是真的有点想崩撤卖溜,一时半会找不着人也不是他的错。


    遵从本性,卖队友时能崩撤卖溜飞速逃跑,如今见识不对先认个怂也是识相的体现。


    班斑看了眼伏岳,两人都默契地掏出了武器。


    吉拉兴奋地看向面前的两只化形动物,他一挥手,身后的下属们默契地抬起枪口直直地对着中心几人。


    焚昼难得不再注意形象,他纠结地挠了挠头发,解释道。


    “看见那袋子左边没有?焚昼那头发可不就是那个色。”


    厉司铭独自蹲在狭窄的通风管道内,因为身高的缘故被迫蜷缩在里的他显得有些狼狈。


    “我当然知道。”


    她低声在厉司铭耳侧嘱咐了一番,便头也不回地掀开那几层过滤纸从通风管道窜了出去。


    “这东西真有用吗?”


    “应该是有用的。”


    厉司铭半眯起眼睛,小心将那过滤网往边上推远了半分。


    伏岳的声音同样很低。


    因为情报不对等,焚昼的确没有防住这一手。


    那片从皮肤深处溃烂的“沙漠印记”此时仍在不断蔓延,干裂的黄沙已经覆盖了焚昼的大半轮廓。


    吉拉摇了摇头感叹着,一边转身挑衅问道:“我倒是很好奇,你们这会儿还有没有力气再派援兵啊?”


    难怪难怪刚刚找狮的路上愣是一个熟兽都没见着,合着全是被人家一锅端了啊!


    脚下血流成河,班斑认真给所有尸体都朝着要害处各自补了几刀,确保所有敌人是真的都死了才收起武器放下心来。


    虽然暂时没了意识,但他的四肢躯干还会时常因疼痛而扭曲挣扎。


    那些瓶瓶罐罐也没浪费,一人一豹像移动的消防员,持续接水泼洒在焚昼身上的其他干裂外壳处。


    “你过来看一下,最边上那个是不是?”


    但躲子弹可不是那只毒蜥蜴仅有的专利。


    班斑为难地看向焚昼,嫌弃道:“我们倒是不介意带着你转移逃出去,但以你这美人鱼公主的模样,我是真怕你半路上直接被风干了。”


    “以前那些被外族驱赶的雄性斑鬣狗你还记得吧?他们当时看你的眼神就跟厉司铭一样。”


    焚昼右手聚力,正欲调动能量借机对吉拉下手。


    不仅如此,那只毒蜥蜴的身后浩浩荡荡,班斑一时间还见到了不少潜伏行动的派遣成员此刻也被抓获捆住。


    翻转的瞬间,那把锋利的银色匕首已经将刀刃瞄准到了白人看守的脖颈间。


    女人强劲有力的胳膊紧紧地抱住了厉司铭的腰身,外套和肢体紧密相撞,他被接得稳稳当当。


    班斑沉下心仔细思索着,方才那些走过的路线变成一张简略的路线图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斟酌确认。


    班斑仔细观察着不锈钢铁盆里的水位线,手上持续往里灌着水。


    “我是说他这会儿没法清醒,不是说他已经挂了”


    “呼~”


    班斑和伏岳从通风口跳出偷袭的速度很快,刻意隐藏的动静打了这帮家伙一个猝不及防。


    班斑闻声立马加快了爬行速度,凑上前隔着那几层模糊的过滤网小心朝着里头看去。


    “真好啊~本来还想着跑掉了另外两只珍贵素材我还觉得可惜呢,现在好了,自己乖乖送上门了。”


    空气里的血腥气味她并不觉得陌生,只是过于黏腻的确有些不好闻。


    “有个地方我们漏了去。”


    料理完这只不识相的雄狮,吉拉将注意力放到了那三个暂时还没被绑着的家伙上。


    班斑小声叮嘱着。


    “还是救回来吧。”


    “意思是,我现在想把你安生弄出去还得再赔上一单?”


    等他们凑近一瞧,却被麻袋里的人吓了一跳。


    班斑嫌弃地看向这只吸水狮。


    果然,吉拉已经带着手下无情地包围了这里。


    伏岳的小声蛐蛐引起了班斑和厉司铭的双重凝视。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又被吓到了?”


    那帮家伙不是傻子,总不至于摸了半天都还在外围吧?还是说,那只受了重伤的犀牛这么给力,直接就通知完所有队员撤退了?


    厉司铭抿了抿嘴,低头仔细观察起焚昼的情况。


    吉拉故作宽容问道:“放心,基地里有专业医生,我会让手下尽量不瞄准你们的要害的~”


    果然,麻袋里那家伙许是因为疼痛正不断挣扎,晃动间些许红毛便露了出来。


    “我当时被这东西的模样骗着了,一开始真以为是吉拉身上的毒素异能呢!谁知道那家伙明明以用毒出名,异能却一点没跟毒素沾上关系!”


    班斑挑了挑眉,好奇地望过去:“说起来为什么焚昼只用拿麻袋装啊?那头犀牛好歹都还关笼子了呢。”


    “对。”


    她抬起头对着厉司铭召唤道:“好啦,可以下来了,需不需要我接着你?”


    焚昼想到自己的翻车事迹也觉得无比丢脸,声音都不免小了些。


    最边上的白人看守立马举起冲锋枪按动扳机,早已上膛的子弹立马飞速扫射着目标。


    “之前咱们也没料到EVO这边还有个不声不响有诅咒异能的家伙,等回去让局里诅咒师来了咱们也好应付下以后的情况”


    焚昼无奈地看了一眼班斑,自己去水龙头那边老老实实侧着身体开闸泡水。


    啪——


    “爬就爬吧,总比正门过去后被那帮家伙一人一梭子打成花洒强。”


    过滤网本身隔绝了大部分视野,角落里的那家伙大部分身子还被一个巨大的麻布口袋蒙住。


    焚昼被迎面来了次水波倾倒,整个人直接被呛住。


    “看不清”


    “没气了?瞳孔还没散吧。”


    伏岳倒吸一口凉气。


    伏岳重重叹了口气,只能起身继续任劳任怨地干着送水工的活。


    伏岳听着班斑的话,心中顿时生起不好的预感,他赶忙制止道:“你不会是想直接硬闯吉拉那边的大本营吧?咱们刚刚又不是没偷偷瞄过,门口那些武装人员一人一颗子弹我们都能被打成筛子!”


    “这一片的屋里屋外都快被找遍了,我还真没闻到一点他的味道”


    那份雇佣合同还是签亏了!


    “真是吓到了吗?我看他是发情了。”


    “真是没想到,混进基地的老鼠竟然有这么多”


    班斑凑过去一瞧。


    这起码也是个一百打一的无情群殴!


    真好,他跟班斑一样沾上了血。


    更别提旁边拿着其他武器枪炮的大部队。


    “你瞧,他这会儿身体已经在自己吸水了,左边溃烂的部分虽然没有消失,但好歹没有再跟刚刚一样快速蔓延。”


    伏岳小心将身后的铁门关上,三个人跟做贼似的蹿到另一头的隐蔽角落低声盘算道。


    班斑一打眼望去,那帮家伙里还有不少带着化形动物的兽化特征,只是不知道这是他们的本体还是经由异能转移手术后出来的副作用。


    “能解啊,不过得我先指定规则然后再中招,这样才能防住他。再怎么也得讲究先来后到,毕竟是人家诅咒先生效的”


    “有一处地方被我们略过了。”


    最大的那个不锈钢铁盆里此刻已经装了大半盆自来水,班斑努力将焚昼身上已经快被风蚀的那一侧努力往水里泡着浸湿。


    “怎么轻啊?”


    “何必那么着急呢?”


    “依我看,这家伙现在也不像头狮子,反倒像头大水牛。”


    想来对面是把大部分人手精力都拿去抓捕那帮家伙了。


    “所以你现在必须得走路的时候接根自来水管是吧?”


    今晚已经够乱了,最好的做法就是像重铠说的那样,救出人质后迅速撤退,将这片大战场留给那帮闹内讧的家伙。


    她和伏岳倒是不怕,可刀枪不长眼。


    焚昼稍微舒缓了点的左胳膊突然被起了点鸡皮疙瘩,他看着那两只猛兽脸上的神情,心中的警报突然作响。


    “要不让他先泡会儿水?”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班斑,这家伙现在像个玉面罗刹,脚下一走一个染血鞋印。


    “你是指直接做掉吉拉?”


    班斑随意地将手上割喉时沾上的大片血渍往裤腿上擦了擦,重新走到边上的通风口处。


    伏岳看向班斑,二人面面相觑。


    班斑摇了摇头,解释道:“这里面专门做了气味消除处理。”


    但那头狮子?


    他们交情没好到那个份上。


    厉司铭疑惑地看向班斑,不解地问道:“还有哪里?这一片所有地方不是都找了吗?”


    班斑反手握住匕首,拿刀柄小心翼翼地扒拉一下焚昼的眼皮。


    “别想着加增补合同啊!”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尾款就是一切!


    他调侃地拍了拍焚昼的侧脸,轻佻的动作中带着明显的侮辱意味。


    见血封喉。


    他轻飘飘地收了下指尖,那片在焚昼身上延伸的黄沙印记迅速缩小,最终停留在原有痕迹的一半大小。


    这头狮子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恣意的嘲笑声便从屋外响起。


    伏岳无情的豹言豹语打破了小情侣之间的旖旎氛围,那双眼睛失望地盯着厉司铭。


    “哈哈,很好嘛~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吉拉轻轻叹气,像是在看顽皮小孩似的惋惜半蹲下身子。


    焚昼沉默了片刻,努力给自己挽尊道。


    “你说说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领地之主的使用有限制。


    “你左我右?”


    局里的财务状况他又不是不清楚,这要是再加份账单,队员们这两年的工资怕是都要被欠着了!


    “闻不到。”


    那处区域在外观上跟基地整体没什么区别,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续行动的缘故,就那门口处拿着冲锋枪的安保人员就密密麻麻站了两三排。


    只不过这里跟外围不同,地下管道做了专门隐藏处理,反倒是顶部的通风管道路线更好找。


    得!加!钱!


    “别心急,也怪我,忘了知会你一声了~”吉拉满意地看着焚昼那因为疼痛反噬动弹不得的痛苦模样。


    “咳——咳、咳,下手能不能轻点!”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促使他瘫倒在地。


    “安心呆在里面,等弄完了再出来。”


    他为难地看了下自己左手臂上被诅咒的“沙漠印记”,用切身经历给在场其他人解释道。


    他略有些心虚地灰溜溜道:“要不然咱们直接把焚昼卖了?”


    三人沉默了一瞬,随后纷纷移开视线,将这个心里天平不断倾斜的不道德答案率先忘掉。


    “所以现在不能解?”


    他耸了耸肩,又给自己解释找补说。


    班斑摸着下巴,试探性地问道。


    “亏你还是只狮子呢,傲什么?还不是败在我手底下了呵。”


    他们刚刚已经找了不少地方,这个房间已经是嫌疑最高的了。


    吉拉现在开心极了,只等把尚未归来无所觉察的首领干掉,EVO组织版图的权柄便能被他尽收囊中。


    伏岳好奇问道。


    但毒素是毒素,诅咒是诅咒。


    “那现在怎么说?要不要赌一把?”


    是枪托猛烈撞击到杆子上的巨大震鸣声。


    “我现在不是普通的缺水,也不是中毒。吉拉这个诅咒施加后刚开始还好,我昏过去后又中途清醒了好几次,但随着这些痕迹蔓延范围越来越大,我基本也没法跟它们抵抗了。”


    “他这会儿好像连意识都没有了?”


    比起地下管道区,顶部的通风管道位置更窄不便行动,但好在味道好了不少,只是灰尘略有些多。


    见边上两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班斑赶忙解释说:“焚昼身上这稀奇古怪的诅咒不找到那只下咒的家伙,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没啥办法吧。”


    这几名看守也不是吃干饭的,对面已经刺到正面的攻击让他们来不及拉栓开枪,这种情况下直接将厚重的枪托用作武器会更顺手。


    这几人身上的肌肉不算太健壮夸张,比起健美的那些差老远。但这种人身上的力气和出手习惯往往更老练。


    “记住,一会儿找到焚昼后立刻拖着他撤退。”


    班斑等人立刻转过头去。


    “铿——”


    伏岳艰难地倒完第五次水,半蹲下来喘着粗气看向班斑。


    右手的匕首灵巧地从左边那人背后划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班斑随手捡起一根地上的旧钢管。


    “啧,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跟你解释呢”


    “你的二阶段领地之主异能难道不能直接解除这个诅咒吗?或者我们回去找据点里其他有治疗异能的医疗师?”


    伏岳用力将那块铁板掀开,率先跳了上去。


    “现在怎么办?你身上这缺水的毛病有什么办法治吗?”


    顶着班斑和厉司铭鄙夷的视线,伏岳脸不红心不跳地发表着自己的正义宣言。


    厉司铭还没反应过来时,班斑和伏岳便对视一眼后立刻举起双手。


    班斑纠结地看了一眼焚昼,心头的算盘慢慢拨响。


    “中了我的沙漠印记最好别挣扎,也别想着用力反击。”


    但瞧着这副虚弱模样,他们是真怕直接把他带走,这家伙恐怕都撑不到逃出去。


    焚昼想辩驳,却发现这家伙说得的确有点道理。


    班斑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嘶——”


    “味道呢?一点狮子味也闻不到?”


    她目光不善地看向伏岳,果然,那只花豹的脸色也跟她一样难看。


    “说起来也怪,这一路上别说焚昼,连潜伏小队的其他成员我都没看见。”


    厉司铭为难地补充道:“孟局长那边现在情况未定,要是他真不做好,焚昼可能是唯一能给你们雇佣合同后续审批打款的签字负责人了。”


    “那没办法。”


    “额现在这种中招的情况我自己暂时是没什么办法了。要么就是等出去了找局里对这类诅咒异能有研究的诅咒师们想想办法,要么,就只能对诅咒施加者本身动手了。”


    吉拉饶有兴趣地看向焚昼:“怎么,是被身上的印记蔓延速度吓到了?别怕啊,你是我珍贵的素材,我怎么可能会让你随便殒命呢。”


    他们会是一路人。


    她宛若无情的人形兵器,旋转飞舞间,那些阻碍前进的守卫全都没了气息。


    班斑皱紧眉头看向焚昼,比起现在这些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她还是倾向于把这个诅咒直接弄掉。


    班斑的视线轻飘飘移到角落里的那处管道盖。


    要论交情,如果班斑和其他同族朋友出了事他当然会主动挺身而出。


    准确判断形势也是野生动物基因里的先天智慧。


    这画面本该让他恐惧、害怕,可这会儿他的心跳却忍不住朝着另一种可能持续加速振动。


    班斑凝视着焚昼,似乎只要这家伙敢点头,她下一秒就能拔腿就走。


    屋子里留的看守数量不算多,但坏在这五六个人瞧着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枪支无情地抵住了他们的后脑勺,叫那些成员们一时间无力反抗。


    他说着忍不住颤了颤身子,那只毒蜥蜴的地盘刚刚他们有路过一次。


    基地内的所有不利于他的势力都被清扫干净,最想要的实验素材也自己送上门来。


    只可惜,还是被躲过了。


    几人凝视着那头狮子身上的干涸如沙漠质地的黄沙,只能先死马当活马医。


    这样的火力压制下,别说三个大活人,就是过去只蚊子也得被子弹扫射后打成灰烬。


    班斑叹了口气:“难怪看守的人也不多,还没被单独用铁笼关着。以这家伙现在的状态,就算是没人监管,他想自救都难。”


    不过想来也是,若是这层沙漠印记真的是毒素影响,那领地之主的规则持续时间也不会在五分钟这般漫长节点中顺利生效。


    又或者说,这也是为什么刚刚唤醒焚昼耽误的那些时间里,一直没有外来敌人闯入耽搁。


    比如当初他出发逮捕班斑时下发的臣服指令,因为实力的悬殊评估与指令发生冲突,哪怕技能生效也只能持续三秒。


    “我很民主的,不知道几位是想主动投降,还是想先挨上几枪呢?”


    数不清是第几次往返,随着急性子的花豹将那桶清水持续砸到焚昼脸上时,这头昏迷的狮子终于有了短暂的清醒。


    “哦?那你怕是等不到了。”


    他老老实实将自己的左手伸进边上的水桶里,这片干涸的皮肤丝毫不尊重物理规则迅速将那里头的水源尽数吸取。


    就好像皲裂的已经不再是他的皮肤,而是真实的沙漠痕迹。


    这里头空间不算大,万一来个擦枪走火,厉司铭身上还是要加点子弹眼了。


    “不用赌,就是焚昼。”


    伏岳无辜地看向他:“你也不瞧瞧你现在这个吸水速度,我但凡下手再慢点你就又嘎巴一下变老鼠干了。”


    “再难咱们也得去!焚昼可是我的挚亲队友,一想到他如今被那只毒蜥蜴带走还不知道遭受了什么痛苦折磨,我就已心如刀割!”


    “你当时又不是没在场。”


    他皱了皱眉,心中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去?还是老地方?”


    这个被粗暴绑住套麻袋的家伙的确是焚昼,只是他这会儿的模样却实在有些狼狈得叫人不敢辨认。


    焚昼无可奈何道:“我对诅咒的了解也不算多,但这种东西一般情况只主动收回,不然就只有直接干掉施咒者这一条路能走。”


    “噗——”


    他嘲讽地看向这只狮子,低笑道:“你越想用力,反噬也就越厉害。不过疼着也好,免得你总不长记性”


    她现在一时半会儿数不清这一圈的敌人到底有多少,但粗略算来,哪怕把厉司铭这个负战斗力算上


    焚昼低着脑袋又豪饮了大半桶自来水,硬挺着逞强道:“别怕!我肯定能撑住,直接把我当个石雕带出去吧,等回据点后我立马给总局发电文,让他们立刻派诅咒师过来看情况。”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吐槽道:“你俩不顾忌我就算了,能不能考虑下旁边那位还被绑麻袋的想法啊?”


    另一边,班斑手腕被捆上后老老实实蹲去了其他队员们在的那边。


    突然间,一枚有些坚硬的方形物体戳了戳她的掌心。


    第六十九章


    班斑垂下眸子,手指轻轻将那方块捏紧小心掖入掌心。


    她朝着身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面上不声不响,但她已经开始加快进度尝试和伏岳配合,一齐扭开手上的束缚。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难看瘢痕,无力道:“再过24小时,这片痕迹就能完全侵袭我的身体和灵魂,哪怕等到援兵,我也彻底没救了。”


    “你是头脑昏花到什么地步才会觉得自己在创造美好?外面那些被你们制造出的尸山血海是被你们选择性忽略了?”


    随着那声枪响,班斑侧过身一瞧却看见了面色苍白的吉拉。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身影像机器人一般僵硬地踏入地牢,随后往地上放下了两托盘营养剂就径直离开。


    乌渡抓住时机偷偷贴在班斑身后,成功与她混入了同一片监管区。


    他们的身上也受了伤,尤其是启鸣,因为直面破墙冲击,左肩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可见骨, 可他瞧着却像是毫无痛觉,仍旧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这是情绪波动后彻底兽化的表现,许是因为两种形态交织,班斑朝前突刺的速度比起从前更快了些。


    听到妈妈的名字,班斑险些直接暴起,还是伏岳和厉司铭一齐发力才将她勉强制住。


    安德鲁看向班斑的眼神带有一丝怀念。


    乌渡看着班斑,意有所指地点了下:“我已经是这批进入成员里寄生程度最慢的了,如果再晚几个小时,我恐怕也没法将那枚资料U盘给到你。”


    “你这个跟焚昼那个是不是有点相似?”


    是乌渡。


    而那家伙却只是微微左右晃了晃脑袋,示意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安德鲁的思绪一下子飞得很远:“维拉是最好的案例,为了她,我们专门将实验基地从北美搬迁到东非,我们甚至都想好了,等培育计划实现,EVO会将这项成果用维拉的名字冠名。”


    “灰都清干净了?”


    安德鲁遗憾地摇了摇脑袋:“我们做过很多人工培育、人工转移异能的尝试,后者已经有些不少突破,但前者却始终没有成功。”


    巨大的碰撞轰炸声响起,碎石砖块四溅,粉尘烟雾呛得班斑背过身去,缓了好半晌。


    班斑死死地瞪着安德鲁,牙已经恨得咯吱咯吱磨响。


    班斑和伏岳对视一眼,立刻背对背贴紧站位,而厉司铭则被护至身后。


    “虽然我对诅咒不太了解,但这种东西找施咒人一般都有法子,等我们把伊迪丝找出来”


    哪怕用了异能,黑衣保镖依旧嘴角破口流血,半边牙齿也因此脱落。


    “维拉其实很出名,所有对化形动物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能力出众的动物更有化形可能,只是这种可能无法用数据恒定但你妈妈不一样,几乎所有看过资料的人都断定,这只斑鬣狗一定会是成功化形的一员。”


    “你看,现在的我就是想依照自己想法行动都已经是难题。刚才被押解时,我们大部分行动都是在伊迪丝的指挥下完成指令语言是最后的关卡,当我连说话都觉得困难的时候,寄生应该也要完成了。”


    班斑想拿手挡住眼睛,奈何这会儿手已经被绑住,她只能强行偏了偏脑袋。


    “世界上的人类这么多,如果光靠移植那肯定是做不到的。所以我们当时特地开了次项目会,尝试用量化数据从头观测一只化形动物从开始化形到成功结束的全过程!只有这样才能让人工培育走上正轨!”


    他苦笑着解释道:“焚昼那个我知道一点消息,但我们不是一回事。”


    不知道是太过自我还是这类话听了太多次,安德鲁完全像个没事人一般。


    “他比我们幸运,说不定能撑过去。”


    “美好?”


    “等我们进来发现他们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失控了。”


    边上人的附和却并没有引起安德鲁的认可,他遗憾地摇了摇头,举起手杖指向地牢内的一大片已经被寄生蔓延的囚徒。


    见班斑他们都点了头,他这才接着说道。


    “嘶怎么这么恐怖?”


    伏岳皱眉质疑道。


    “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班斑将那枚U盘小心藏至厉司铭的裤兜里。


    的确如乌渡所言,这些成员身上的寄生痕迹比他还厉害,远远瞧着不少人的脸上都已经有了些许爬升痕迹。


    “首领?如果要这么说倒也不算错,只是这个说法可能不够准确?”


    “这东西放我身上不保险,你的能力最高,更适合护住它。”


    “很可惜,这些都不是决定因素。”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基地内势力纷杂,他想上位的事不止首领那边是阻碍,与他同级或者比他级别低的其他人兴许也不会支持况且他还是化形动物,不管有没有经过改造,EVO内部成员还是以人类为主,吉拉想上位天生就不占上风。”


    “你放了什么东西?”


    烟尘散去,前方的小型装甲车上却挟持着两个被紫黑色鳞片覆盖的化形动物。


    “找不到的。”


    刚凑过来看情况的伏岳也皱了皱眉头,紧张地看向那片紫黑色痕迹。


    “24小时后,我们这些被寄生的家伙就会变得跟那些被他们控制的其他EVO成员一样,精神上仍旧清醒,可行动、语言都会被伊迪丝控制,沦为可悲的傀儡。”


    “干嘛呢干嘛呢,非礼勿视啊。”


    除了焚昼因为身上带了诅咒伤口被单独带去边角上的单人房间外,剩下的成员大多被粗暴地随便往几个大房间内塞了进去。


    “你瞧着倒是比维拉更听话些。”


    “我就说那只小蜥蜴要坏事吧?”


    事还没干呢就往坏处想,这要是在领地上有斑鬣狗下属敢在战前提前发表战败宣言,挨顿揍都算轻的!


    “但是你妈妈太不听话了,明明我们都往她身上注射了三倍分量的麻醉,她却还是从笼子里跑了出去,甚至还咬伤了不少实验人员。”


    “实在不好意思,手下不懂事,让大家看笑话了。”


    伏岳冷笑一声:“我算是知道那个姓叶的为什么说话疯疯癫癫,合着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当然见过好看的鳞片,可面前的紫黑瘢痕瞧着只会叫人觉得恶心掉san,第一眼看过去就只能想到四个字。


    “再怎么闹,吉拉那家伙也逃不过您的手掌心的。”


    乌渡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的其他队友,失落绝望地解释道。


    “妻子?”


    乌渡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已经没救了,如果可能的话,把焚昼带上吧。”


    是重铠出去后叫来的援兵吗?


    “这是我们从EVO的核心区研究所找到的U盘和内存密匙,里面的东西至关重要。”


    “对!只要资料能传出去,我这条命也就够本了!”


    “用枪?你身上不会真一点异能都没有吧?”


    带着破空风声的凌厉右勾拳却被一道人肉护盾直接挡住。


    “走吧,东西记得藏好。”


    安德鲁又看了车前的启鸣和纶月,惋惜道:“伊迪丝的能力用在普通人身上就行了,何必对这些化形动物下手呢?本来现在资源就紧张,这些被寄生的化形动物都不能直接拿去进化项目当素材。如今正是药物研究的关键阶段,真是浪费啊”


    乌渡率先贴在班斑身边小声嘱咐道。


    班斑盯着那片紫黑瘢痕,那东西总给她一种活物的感觉


    拿去发短视频平台应该能小火一把。


    当然,仅限于之前。


    “那你觉得吉拉成功的原因是什么?”


    班斑老老实实转过脑袋,可乌渡腰腹上的痕迹却吓了她一跳。


    “等等你们出去的路上有见过重铠吗?”


    安德鲁笑了笑:“用武力掌控权力是最初级的做法,哪怕没有异能,EVO依然会在我的手里牢牢掌握,而你们却不能伤我分毫。”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白人老头脸上带着笑,说话的声音也无比温和,但她就是有种不妙的预感。


    “但我身上的这个不是的毒素和诅咒交加,也没有任何外力能延缓它的扩散进程。”


    这只渡鸦腰部的肌肉还算漂亮,瞧着清瘦的外形实则是脱衣有料,薄肌细腰,腹肌线条清晰流畅。


    安德鲁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彻底挑衅激怒的班斑再也忍受不了这个白人老头高高在上的嘲讽。


    班斑捏紧拳头,直直对上安德鲁那像是评估资产的打量目光。


    “你以后可以去改行算命了。”


    安德鲁坦然地笑了笑,但他周边的其他属下身上却纷纷起了能力波动,随时准备动手。


    但安德鲁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诧之意,他不紧不慢地从腰间取下一把沙漠之鹰。


    班斑被这老头的话气得怒极生笑。


    他笑了笑,似是在嘲讽不小心落入圈套的自己。


    “砰——”


    班斑沉下心,安抚起乌渡来。


    这处地方说是地牢,但瞧着更像是个仓库储备间,只是位置处于地下密室之中。


    安德鲁接过那柄雕花乌木手杖,随意跟左侧的属下交谈着。


    “你就是EVO的首领?”


    “你没发现吗?比起你们几个,我们身上的关押手段没那么严格。因为我们已经全部被感染。”


    因为愤怒,她的兽耳高高耸立,脖颈后甚至还有不少根根竖立的斑鬣狗毛。


    “不错不错,看来那只小蜥蜴也没白折腾,起码这只我想找很久的素材顺利接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班斑低声急促问道。


    班斑微微抬眼,谨慎地朝着那里头望去。


    一个瞧着不太年轻的白人老大爷慢慢踱步至中心,年龄约莫六七十岁。


    他们真的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班斑看了一圈,确信自己没有在地牢里见着那只受伤的犀牛。


    “唉,只是希望等我真的变成行尸走肉的时候,能有人帮忙给我来一枪就好了!想到要被迫变成那帮恶心家伙的走狗我就恶心!”


    安德鲁捏了捏手杖,坦然笑道:“那只不过是一点黎明前的牺牲罢了,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一切都值得。”


    班斑忍着痛,迅速将手上的束缚用蛮力挣脱开。


    他领口的那枚EVO标志的钻石勋章在纯色的西服套装上显得格外突出,边上的其他人的态度更是无比恭敬。


    他转过身子,轻轻将自己的上衣一角扯起。


    如今乌渡身上除了裸露在衣服外的部位,几乎都被那难看的紫黑色瘢痕完全覆盖。


    她努力鼓励起乌渡,试图让他振作起来。


    “启鸣和纶月之前一直在南非区域探查情报,但两天前他们的联络消息就失去了回应因为最后一条上报消息是要深入克鲁格野生山谷,这种路线一般也会出现暂时断联的情况,营地那边就没有将这事引起重视。”


    安德鲁摸了摸自己衣领处的钻石勋章。


    “我想想,你的名字好像是班斑?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吉拉能成功拿下控制权靠的还是化形动物的异能,只是这个异能使用者不是他,而是一直被他藏起来的妻子。”


    班斑的眉心紧皱,她最不乐意听这些扰乱军心的话。


    轻松写意的样子就像是在后花园闲话家常,那辆小型装甲车和地牢里破开的残垣断壁成了这氛围里的突兀景致。


    这颗子弹不是朝着她去的。


    吉拉挥了挥手,完全没注意到这边角的细微动静。


    “我想想,你的年龄还小,去到人类社会好像也不算太久,有些事情可能还是没太学会?”


    “你是说狩猎场和切割车间?”


    “没有意义,寄生完成后伊迪丝的诅咒便是无法逆转的事情了。”


    乌渡摇了摇头,并未直接解释反倒提了另一个事。


    一道和蔼的声音从小型装甲车的背后响起。


    “麻烦你一定要保管好它,能把它带出去交给山岚部长是最好这东西要是能带出去,我们的牺牲也就值回本了。”


    “哦?那边那只是不是就是我们之前想找的那只斑鬣狗?”


    但班斑却还记得那两张脸,当初这两人是跟着她和厉司铭坐着同一列航班从华夏飞来的其他分局精锐成员。


    乌渡绝望地看着那地牢上方队友的背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乌渡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种变异诅咒并不会直接伤害我们的身体,甚至在它大面积扩散前,它甚至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影响。可等到寄生完成,一切都晚了。”


    伏岳试图上前近距离观察情况,却被乌渡朝后闪避躲开。


    面对班斑的质问,安德鲁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微微挑眉,思索片刻后回应道。


    旁边一直未曾说话的其他成员也出声了。


    等人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可碍于氛围还是老老实实跟着被一同带走。


    乌渡艰难地说道:“重铠撤退时我们见过面,那时候他告诫过我们快速撤离,只是当时我们已经知道了核心区研究所资料的事,这东西对潜伏行动来说是最急需的我跟二队的成员都是因为去拿资料才耽误被抓的。”


    而那只渡鸦谨慎地观察了一圈情况,这才放下心小声交代起来。


    班斑话音刚落,却发现地牢内这些先前没来得及碰面的队友们身上像是突然起了一层阴云。


    “他爱闹就闹,但总不能糟蹋东西吧?”


    说罢他像是终于想起屋里这帮家伙都是活人似的,这才将自己金贵的注意力重新挪了过去。


    “不用这么沮丧吧?”


    许是察觉到了这些视线,那道藏在车身后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当然,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这个浑身上下没有丝毫异能气息的家伙难不成就是EVO的首领?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右腿艰难地朝前挪动了约莫半米的距离。


    班斑将那枚U盘捏得更紧了,迟疑地看向乌渡。


    “搞得这么垂头丧气干嘛?弄得好像大伙都逃不出去似的。”


    “别离得太近,这东西有传染性。”


    这副温和表面下,仿佛藏了无尽杀气


    既非援军那便只能是敌人!


    浩浩荡荡的一大帮同阵营队友被集体押解,但瞧着似乎没一点想反抗的征兆。


    “焚昼身上中的是吉拉设下的沙漠印记诅咒对吧?那个主要是溃烂疼痛和脱水失力,主要还是诅咒类的印记。”


    他轻轻扣动扳机,班斑却并没有闪躲。


    劣等生物。


    “会痛吗?是跟焚昼一样完全失去战斗力了?”


    他低头优雅地朝着那把沙漠之鹰里上好子弹,随后举起手枪瞄准前方。


    班斑眼睛半眯起,全然做好了跟这家伙鏖战的准备。


    安德鲁说话的语气仿佛是在指责不听话的小孩一般。


    他身边的其他手下因为情绪变动都有些要兽化的痕迹,却被他伸手拦下。


    “Evolution是一个温馨的大家庭,我们并不是擅权的独裁者,只不过是想尽自己的力量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罢了。”


    “不用再管我们了,我知道你跟伏岳的单体作战能力很强,带上这枚U盘赶紧逃走吧!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不仅有EVO在非洲的各区域据点图,还有那个研究所里的所有被拷贝走的实验数据”


    “等你们回去后,也不用再召集援兵过来营救,我们的诅咒已经无法逆转,不必为了我们这帮人再让队员们做无谓的牺牲。”


    “班斑女士,我知道你现在或许是对我们这群家伙产生了同情之类的情绪,但现在将资料数据转移到山岚部长手中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顺手从边上拿过平板,划拉两下后似是找到了对应资料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乌渡苦涩地扯起一个艰难的笑。


    在同伴们的刻意避让下,班斑和乌渡都藏进了区域内的最角落位置。


    班斑绞尽脑汁回忆着,但刚刚她也没在对面那帮人里见到什么值得注意的可疑人员。


    深得有些粘稠的红色光晕从她的瞳孔漫出,强劲有力的右臂直接对准安德鲁的太阳穴挥去。


    “吉拉的诅咒是很厉害,但比起这种直接力量胁迫,他的妻子,那只变异蜥蜴化形的伊迪丝更擅长做这种隐蔽的入侵。”


    “你怕啥啊!大胆看!”


    班斑抿了抿嘴,只觉自己手中那枚小巧的方形U盘重若千钧。


    班斑皱了皱眉,借着地牢内的昏暗灯火,她环视了周边友方成员一圈。


    “还好,你是维拉留下的宝藏。虽然有些可惜当初没有把你一同带回来,但现在也不算太迟。听说你的异能是增幅类的?这倒是不太常见”


    “把他们全都带回地牢。”


    “据说,伊迪丝本身除了寄生能力外并没有什么特殊能力,而且因为控制数量越多,她的身体也会越孱弱。我们尝试过,但吉拉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基地里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我们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就中招了”


    “但他好像还是‘成功’了?起码他这会儿在明面上已经拿下了临时控制权。”


    “重铠已经被我们放走了,如果他顺利逃出EVO基地,肯定会发现我们都被抓了,等大部队援兵赶过来”


    一举一动神情呆滞,瞧着恍若无生命体。


    “上等人是不需要让自己以身试险的,这种异能的移植转移事情交给属下就行,毕竟我可不打算让自己死在不成熟的实验手术上,变成非人动物不是我能接受的代价。”


    班斑隐隐约约,还能从里看出些爬行动物的鳞片在张牙舞爪地四处乱动。


    她还是不太懂,为什么乌渡会这么低落,明明这家伙以前瞧着还是个乐观开朗的性子。


    “耍流氓”的那位反倒吆喝起来,执着将自己的腰腹展示出来。


    像是想起什么,他突然强打起精神对着班斑认真嘱托道。


    乌渡的眼神已经有些失去光彩。


    乌渡歪了歪脑袋,一个个罗列道:“是因为他做了布置准备,还是因为他提前储备了大量弹药库?”


    原先或许还有猜测,但瞧着对面丝毫不顾及地用启鸣他们充当护盾的行为,便知道这绝不是管理局的援军。


    先前坚固的地牢突然被外力撞破,她紧张得抬起头。


    不过,他很快欣慰地将目光调转向班斑。


    “呵。”


    班斑远远望去,这赫然是方才刚过来送了两盘营养剂的启鸣和纶月。


    乌渡说着说着语气停顿了下,从前有些开朗的东北腔普通话现在也变得沉重起来。


    “吉拉那边已经把EVO基地内的大部分势力控制下来了,这事你们知道吧?”


    他明明有远古缓慢的时间系异能,但闪躲得还是格外费劲,那枚打在吉拉头顶高一指位置的子弹让他看着分外狼狈。


    “听明白了吗,不懂事的小蜥蜴?”


    第七十章


    安德鲁朝着前方一步步逼近,显得角落那头的吉拉愈发式微。


    “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我还以为你终于能学到点什么”


    是那些被亲眼见证的客观事实慢慢打消了他的不安。


    安德鲁不屑道:“比起异能移植,那些化形动物身体细胞的特殊才是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他朝着厉司铭越走越近,审判问道:“你们华夏有句古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样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沙漠印记的施加者吉拉此刻是被异能抑制力场针对得最狠的对象,或许是因为自己受伤太过严重无法继续施压,焚昼身上的诅咒蔓延痕迹很快被压缩,只留大面伤口暴露在外。


    虽然数量不多,但里面零星有几只同样露出部分兽化特征的化形动物,但他们却依然保持着人类形态。


    恍惚间,一道蓝绿色的细长线条从安德鲁的心脏位置冒出。


    涟漪因为工资不够在征得同意后考了执业证去做心理咨询副业,那些出现严重疾病的普通人在她的帮助下总能更快走出痛苦。


    “深海动物真的很有意思,他们的异能每个都很好玩——凯茜,记得给那家伙补点营养——比如这只安康鱼,我一开始都没注意到他。”


    “我想起了,你是那个跟在斑鬣狗身后的普通人类?难怪没有被绑上专用枷锁。”


    厉司铭眉心紧锁,艰难地看向安德鲁。


    “其实心里早就渴望得要命了吧?安德鲁,你看向那些化形动物的眼睛里可是嫉妒得要命”


    地面上的白光花纹像是吞食能量永不满足的饕餮,被压制倒地的化形动物越是挣扎,身上的能量便溢出得越严重。


    “上次传来的华夏S市行动汇报里面有提过你,只是我一时没想起来,哈哈!”


    “稍微做下甄别清理吧,还没被寄生的放一块,正好最近缺样本。”


    “我早该想到的,普通人类跟那些化形动物没什么不同,都是蠢货”


    他的视线不自觉转移到安德鲁旁边的一些下属身上。


    他耐心劝诫道。


    厉司铭跟管理局那些员工熟悉后,也从他们的朋友圈里慢慢认识了那些化形动物的正常生活状态。


    安德鲁怒极生笑。


    颤抖之时,皮肤上的干涸黄沙也跟着一一抖落。


    也是,这种自诩上等人的家伙往往是最惜命的。


    “所有被我信任的自己人早在基地转移前就在身体内植入了标记识别芯片,我们如今不仅能调整能量汲取速率,还可以轻松将作用范围局限在值得针对的家伙身上。”


    但安德鲁却松开了拽着他头发的手,对他嘲讽地笑了笑。


    长期难以攻破的悬疑大案,极端天气的抢险救援,甚至是农牧行业的一些新品种培育


    方才还是正常人类形态的化形动物们被那帮训练有素的下属一个个粗暴地塞进驯兽笼。


    “你不会觉得这帮牲畜拥有类人外形后就能真的站在我们这边?”


    裤兜里的冰凉金属此刻紧紧贴着厉司铭的身体,但是他不敢多动,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刚刚那枚子弹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启动了缓慢光环,它不该命中我的”


    “我不知道。”


    “你知道吗?每次你和伊迪丝看向EVO内所有人类都是那么高高在上,但我们从来没说什么。因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们俩永远是我们酒桌上说不腻的笑话。”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班斑在S市被绑架那次,玫瑰园虽然也设置了异能抑制装置,但那东西不仅对化形动物生效,开启后连叶诚自己也被反噬到。


    但这次,他开枪的手很稳。


    “哦?这里竟然还有个没倒下的?”


    这些学会隐藏身份的化形动物在管理局的指引下走向了社会的各行各业,在每一个岗位上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厉司铭远远望去,那道光线的另一个端口像伴生花枝般始终缠绕在那男人的心口处。


    胸口处的中弹伤口正如涌泉般向外冒着鲜血,但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这是他第一次出手伤人,但他好像没有一丝犹豫。


    安德鲁嘲讽地笑了笑。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安德鲁皱起眉头,他松开手将面前的普通人类像丢垃圾一般随意甩在地上。


    迎着安德鲁的质疑目光,厉司铭只觉坦然。


    安德鲁笑了笑,继续说道:“为了全人类的利益,这些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况且,你何必在乎这些化形动物的生命呢?我们才是一个阵线,他们跟你注定不同,再怎么你也是不会受益的。”


    等这抑制作用到了极致时,化形动物们连维持人类形态的力气也尽数失去。


    “首领,核心区传来消息,研究所内进化项目的实验数据被销毁了!监控录像里显示,是有闯入者拷贝后销毁了全部文件!”


    “厉先生,你可能不知道那个U盘里装的资料有多么重要。只要等实验数据落实,所有人都会因此得到福报。我明白你跟那只斑鬣狗关系好,所以对她有恻隐之心。”


    安德鲁冷静吩咐道,最终在影像边角看到那枚被抬走的方形U盘。


    被强行抽取能量压制的班斑这会儿有着强烈不适,那些她从前就拥有的力量此刻依旧存在,但空间内的抑制力场像一根巨大的针头刺入她的身体抽取能量。


    “我之前不是教过你?光想着依靠异能办事,你自己最终也会被反噬。”


    厉司铭低着头,刻意回避了他的视线。


    意识到基地内的异能抑制力场没出问题,安德鲁放松多了。


    “U盘在哪里?”


    “说起来也是托了你们的福。”


    人体身上的致命要害,他这个医学生一清二楚。


    安德鲁兴致盎然地做起了化形动物贩卖生意,交代完注意事项,他奇怪地看了一眼牢房内正挡在班斑身前不让其他人靠近动手的厉司铭。


    钳子死死摁住了那只橙黑色花纹的蜥蜴,吉拉的挣扎被他完全忽略。


    厉司铭惊恐地看向前方,那橙黑色的蜥蜴像是突然蜕皮一般,腹部直接裂开了一条深深的缝隙。


    但当那枚子弹命中墙板时,吉拉更加慌张了,如果按照当初的躲闪路径行动,那枚金色子弹此刻便该在他的眉心处开花。


    “起码我认识的这些化形动物不会像你这种恶心卑劣的野心家祸乱社会,管理局的那些化形动物一心为人,他们每天都在认真地维护这个世界的安定,用自己的能力让社会变好。跟他们比,你也配?”


    安德鲁神情专注地看向“吉拉”,摸了摸领口的钻石勋章。


    有些身上仍有寄生痕迹的行动队员哪怕变成兽形也依旧在拼力反抗,但这些反扑只换来那些人类的暴力鞭子。


    一谈起有趣熟悉的研究领域,安德鲁的语调都欢快了不少,那些从胸口泛出的血液和那枚还在身体里的子弹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安德鲁抓起厉司铭头发将他拖拽到面前,语气轻柔道:“主动交待,你还能少受些苦头,为了嘉奖你的诚实,方才你对我动手的事我也可以将功抵过放下不谈”


    安德鲁勾起笑容。


    那个蠢货搞出来的轰炸动静害得研究所内的实验员被迫躲藏,最关键的实验数据直接无人看守


    “画面再拉大点。”


    比任何人都胆小,却还要倔强地保持自己那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嘴脸。


    “看到了吗?那家伙的本体是条琵琶鱼,也叫安康鱼。”


    “好奇这次的异能压制为什么跟上次的不一样?”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


    可他已经不是最狼狈的,最边上的单独牢房内,焚昼完全退化成了狮子的兽形态。


    枪响后,他也不曾后悔。


    “他们是化形动物没错,但他们也在努力地融入人类社会。几分钟前他们还是人类形态,他们也跟你一样会哭会笑,会思考说话!”


    伴随着她的出现,吉拉腹部的裂口也被那层粘液治愈恢复,仿佛那道口子从未出现。


    说话间,一名属下匆匆凑上前来汇报道。


    “你不会愧疚,不会迟疑吗?”


    厉司铭沉默了许久,右手悄悄捏住了什么。


    “抑制装置不应该对所有异能都生效吗?包括那些做了异能移植的普通人类”


    “比起那些庸俗的异能,他是那么的突出。命运共轭,你听说过吗?”


    “我有时候真希望研究所那边能加把劲把你们的脑子拿去解剖化验下,化形动物打来打去有什么意义?把全部精力放到对进化的下一步探索,这才是该做的事情。”


    “用更简单的话说,也叫以命抵命,那只化形动物的命运跟我相互联结,只要这条生命线在,你们的挣扎反抗都不会被我放在眼里。”


    安德鲁笑了笑,看向厉司铭的眼神中带着欣慰,似是满意他的迷途知返。


    “你肯定知道的吧?”


    “你这种人奸懂什么!异能这种东西不过只是添头,我们真正在乎的是全人类的利益!等到终极阶段的实验成果落地,这个世界才会变成最美好的模样!”


    随着光芒越来越亮,屋内所有化形动物只觉身子越来越沉重。


    他的手脚被枷锁完全套住,整个人被浸泡在一个严丝合缝的狭小透明水缸中。


    “想不说话逃避?恐怕没那么容易”


    “只是,对着能化成人形的他们毫无顾忌地做出那么多肮脏事情,用奉献牺牲美化人体实验的你们,又是什么畜生呢?”


    但这份沉重压力却像一道弹簧,他们越是反抗越是痛苦,那道加强力场下伏岳已经被逼出了豹耳。


    “你把化形动物当自己人?”


    “监控里没有拍到,研究所外的防御堡垒依然在运作,画面放大后,我们发现是一群蚂蚁在执行操作。”


    片刻后,安德鲁皱起眉头又打量了厉司铭几眼,看向他并未被绑住的双手。


    “我不在乎怎么得到异能,但不妨碍我倾尽所有资源去研究它,探索的行为本就是趣事。”


    安德鲁用威胁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说清楚点,有拍到闯入者的正面照片吗?”


    “嘿,厉先生,看在大家都是人类的份上,我都没有对你动手,也麻烦你不要耽误我们工作,OK?”


    随着安德鲁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话落下,地牢内所有的化形动物都因为异能抑制力场被迫变回原形兽形态。


    仿佛有一道人为施加的重力力场迫使着他们的脊梁骨朝下弯去,哪怕是被诅咒寄生的行动队员们也不得不因为这份沉重的痛苦努力使力反抗。


    顺着这条蓝绿色光线,对向角落里一个被护在人群的丑陋男人突然发出了呼痛声。


    “从我第一次知道有化形动物的时候,我就对你们起了强烈兴趣。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一只野兽变成人类?又是什么原理让你们拥有异能,拥有漫长得让人忌恨的寿命?”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从边上拿了根铁钳,走到另一端。


    一阵白光亮起,从核心圆点朝外延伸,EVO基地的地面延伸出一连串梵文花纹。


    因为不熟悉手枪后座力,那枚原本瞄向心脏的子弹偏移到心肺位置,但那里也同样致命!


    厉司铭紧张地看向他,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报复的准备。


    遇到班斑后,厉司铭的三观不断被颠覆。


    那些化形动物的特征此刻被完全忽略,安德鲁对待这些尽在掌握的实验素材态度相当恶劣。


    “嘴上对异能不屑一顾,但你对它们的依赖比那些化形动物都强吧?骗过自己真不容易啊。”


    他没有班斑和伏岳那样充沛的实战经验,但好在他当年上通识课程时没有偷懒。


    明明几分钟前还是能跟人类一样用语言沟通,但这会儿被强制塞进狭窄的驯兽笼时却被当做毫无意识的普通动物对待。


    EVO是他精心培育组建的权柄,所有基地在建造前,这些特地研究出的异能抑制力场早已在地基中隐藏安装。


    他面色阴沉地想着,吉拉的内乱对EVO基地并没有毫无影响。


    那些积极推动的化形动物资格证考试让越来越多的特殊动物融入社会。


    “你不会真的觉得你和伊迪丝的行动很隐蔽吧?”


    他像是陷入了什么世纪难题,心头琢磨起是哪里的布置出了错漏。


    他的缓慢光环并没有失效,根据对子弹路径的预测,他本可以轻松自如地躲过这一枪。


    “你的抑制限制已经被我解开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如果不想让你的丈夫直接被我撕成两半的话”


    他的笑声里带着强烈的危险气息,让厉司铭突然有些摸不着底的慌乱。


    安德鲁像拨弄宠物似地用枪口拍了拍他的脸,叹气道。


    “伊迪丝,你和吉拉闯了多大的祸不会不知道吧?”


    愣了半晌后,安德鲁怒极反笑。


    他冷笑讽刺道:“你说得那么好听,把自己都彻底蒙蔽洗脑了吧?何况谁说人类不会因为化形动物受益?”


    黑金色的沙漠之鹰枪柄上因为发射子弹遗留的余温,近距离贴近到吉拉的脸上。


    以这种出血量,安德鲁怎么可能还正常站立!


    那名汇报者面露难色,迟疑地摇了摇头。


    安德鲁的那枚子弹是瞄着他的要害去的。


    比起安德鲁,那个男人身边的守卫力量反倒更强。


    安德鲁的思绪一下子往回飞了很远:“我不能天生拥有异能,但这并不妨碍,我比你们这些化形动物更了解它。一个个实验案例让我知道每一种异能的起源、弱点、代价还有演变规律你以为自己做了很多?”


    他害怕意外让自己死在异能移植的手术台上,也害怕攻击、害怕受伤死亡。


    厉司铭怀疑地看向安德鲁。


    对方常年累积的威势像一道刻板路径,两人视线交织之时他便先落了下风。


    厉司铭紧张地朝他望去。


    “基地里的抑制力场你从来都不知道吧?像叶诚那样接受实验的半人我们也会给他透露一些消息,只有你们,始终陷在被人为制造的囚徒困境里。EVO真正的机密你从来都没有资格染指分毫,你的那些夺权,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场清理不稳定因素的游戏。”


    安德鲁满意地轻笑道:“如果不是S市行动报告里的问题详述,我们也不能这么快找到抑制力场的漏洞。”


    伊迪丝的面色苍白,声音细微却坚定。


    这特制防御设备如今精准地做到了指哪打哪,班斑他们仿佛是被直接打上了标记刻意针对


    安德鲁挑挑眉,轻而易举地看透了厉司铭的想法。


    吉拉忍着屈辱抬起头,不甘心地看向安德鲁。


    安德鲁半眯起眼睛,看向厉司铭的眼神中带着些不敢置信。


    “好啊,那我倒想让你看看,你是怎么死在自己人手里的。”


    可行动前,身体内一种莫名的第六感让他静止在原地未曾躲闪。


    不熟悉的后坐力让那把从前握着镊子手术刀的右手微微发颤,好在因为距离够近,那枚子弹直直命中了安德鲁。


    厉司铭丝毫没有理会他的策反。


    斑鬣狗的脸上满是难受恶心,这种伤害不致命,却因为抽取速率太快给人一种昏天黑地的眩晕感。未经主观意愿强制压缩的兽形态更让她有种失力感,她不得不用上全部心神来与这种不适感对抗。


    被没放在眼里的普通人正面枪击,安德鲁脸上陷入片刻茫然。


    “恕我直言,厉先生,您是人奸吗?”


    安德鲁无奈摇了摇头,惋惜道:“科技的能力远比你想得厉害,比如这把施加禁魔作用的沙漠之鹰,又比如,这片从来被你忽略彻底的异能抑制力场。”


    如果是正常人,恐怕会第一时间质疑起下属的话。


    “啊哈哈哈!”


    但后者只是冷哼一声,傲慢地看向他,仿佛在看一具死物。


    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厉司铭早已从心里认可了这些“异类”,他们是化形动物,但也是拿到华夏户籍登记的合法公民。


    但水缸里的那个男人就不一样了,像是受到了什么剧烈冲击,他痛苦地撞击着水缸,脸上丑陋疤痕的溃烂程度也愈发蔓延。


    可安德鲁的这次叫嚣不一样。


    但安德鲁见过太多化形动物带来的离奇事件,他皱了皱眉头,很快将这东西锁定在面前这帮入侵者身上。


    很快,一只比起吉拉兽形态小了一倍的紫黑相间的蜥蜴带着一圈粘液从那缝隙里掉出。


    “安德鲁大人,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厉司铭是生活在和平社会的人,他甚至很少有赤手空拳跟人打斗的经历。


    “吉拉,你知道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最喜欢干什么吗?”


    幽络因为出色的网络检索能力经常去给网安帮忙,下班后还会帮普通人加固防火墙减少黑客入侵。


    吉拉手下那帮乌合之众他很了解,里头没有类似的异能。况且,他们也没必要对研究所里的资料下手。


    “蚂蚁?”


    吉拉脸上既有躲过一劫的幸运,更有对自己异能失控的茫然。


    他高高在上地蔑视着那只毒蜥蜴,哪怕对方能化作人形,安德鲁也从来没将这些化形动物当成真正的有意识生物对待。


    安德鲁语气轻快,听不出任何不适。


    厉司铭的心跳砰砰直跳,他小心将班斑护至身后。


    淡淡的紫光闪过,一个身形娇弱的银发女子狼狈地趴在地上。


    厉司铭讥笑地看向这个伪君子老头。


    他一开始也会恐慌,也会害怕。


    “我不是说过了?哪怕没有移植异能,你们也无法伤到我。”


    “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海洋化形动物数量太少不能稳定供应,我真觉得它们比陆地生物有意思多了!”


    他摇了摇脑袋,对着这个迷途不知返的华夏人教育道。


    那条直直的蓝绿色光线慢慢隐形散去,除了衣服上的大片血迹,安德鲁先前的中弹创口已经完全消失。


    被戳中痛脚的安德鲁立刻黑了脸,他伸手掐住厉司铭的喉咙将他高高举起。


    安德鲁的视线冰冷地偏移,最终落在了方才刚被掐住喉咙,因为窒息不断咳嗽的厉司铭身上。


    “这几只被寄生严重的可以卖给澳洲,那边有个研究所之前对伊迪丝的寄生异能很感兴趣,你们价格可以开高点”


    他讽刺地看着面前这只脸上已经被迫返还成鳞片皮肤纹理的蜥蜴。


    厉司铭不否认,有些化形动物对待普通人类时先天带着优越感——尤其是那头狮子——可他们每天做的事情,无一不是在让社会运行变得更美好。


    厉司铭直直地看向这个跟疯子没什么区别的白人老头。


    安德鲁朝着下属招了招手,目光朝着地牢空地看过去突然惊讶地挑了挑眉。


    在抑制力场的作用下,他们都变成了原始兽形,完全丧失了沟通能力。


    “吉拉把你保护得这么好,走到哪里都把你吃进肚子里护着你总不想看到你丈夫死得太难看吧?我的卧室里倒是还缺一张橙黑色的挂画。”


    他们跟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


    安德鲁强忍着怒气,扫视着地牢内每个让他觉得都有嫌疑的化形动物。


    砰的一声枪响,那把被伏岳和班斑特地分给厉司铭防身的手枪终于开出了它的第一枪。


    “所以,你还是做了异能移植?”


    但这好像也不全是坏消息。


    厉司铭遥望着那头,却见伊迪丝的手像是牵着无形丝线一般垂下。


    她的手指左右挥动,厉司铭突然心下慌乱。


    他转过身看去,却发现乌渡和其他被寄生的行动队员纷纷摇晃起身,朝着他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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