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段凯乐的声音不算小,足以让车内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视频另一边,段凯乐尴尬地挠了挠头。


    “没有同事,我这还没去对接医院报道呢。”


    厉司铭被看得满脸羞赧,可偏偏驾驶座的焚昼也没轻易放过他。


    乌渡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粗厉低沉的嗓音跟个破锣嗓子似的大声嚷嚷,手上还掀着衣服领口往里灌风。


    “我真没事!现在到了非洲过得挺好的,再说你嫂子也在边上,就当我是在休探亲假好吧!”


    “行了,我可没空跟你扯这些。”


    这也是为什么乌渡战斗力不算高也被派来了非洲执行潜伏任务。


    苍白清冷的面庞扬起谄媚的笑,在场的诸位都被乌渡激得皱起眉。


    “谁说进去还要买门票啊?”


    虽然不好将涉嫌化形动物保密原则的实情透露给他,但厉司铭还是尽量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真决定好了。”


    “行了,人家小情侣有情饮水饱,你还唠叨什么呢。”


    “喝杯水缓缓?”


    熟悉的女声从背后传来,比起其他兽的紧张,厉司铭反倒放松了些。


    可他想,再怎么样他也比其他人更了解班斑。


    “啊?!”


    厉司铭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得被她捉回来。


    靠!


    当家里的落地灯亮起,暖黄灯光下班斑半倚在沙发上陷入沉睡的时候。


    “阿渡的原形是渡鸦,可以模仿出各种语言声音不过他化形后异能出现了变异,能够让自己和其他人短暂听懂一种特定语言。”


    人类社会的婚姻证件可束缚不了非洲草原的斑鬣狗。


    但另一边那两位可是从B市抽调来的其他管理局成员!


    “探亲假?”


    厉司铭无语地看向形象气质完全不顾的乌渡,被这家伙的反差狠狠震撼到。


    “让他拥有兽心通的兽语能力,应该是能持续一个月左右。”


    厉司铭上下扫视了下焚昼,却被那只狮子反教训了一通。


    谁能容忍小狗独自跑到野外呢,哪怕他知道那只“小狗”在撞上其它敌人时不会落于下风,可哪个负责任的主人能忍心呢?


    主入口简单的拱形金属门已经关闭,远远望去除了他们自己,周边已经没有其他游猎车的影子,就连旁边的小商贩也都收拾起东西欲要离开。


    难不成这只人类真要学着野兽的模样去喝生水吃生肉吗!


    怎么说


    内罗毕到马赛马拉的距离不算太远,只是碍于路况原因通常需要开5到7个小时才能抵达。


    不过之前在车上时,这位正好也坐在车门边上,焚昼好像跟他还算熟,想来是从前出外勤时合作过。


    “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草原真正的深处,那里的野外环境可不是这门口过家家能媲美的,否则我们还自己租车干嘛?直接找个导游不就得了。”


    有这样的异能在,无论是什么任务都能变得轻松许多。


    早就看过行动计划,知道这女人原形的乌渡哪怕被Aoe到也不敢反驳。


    照他说,厉司铭指定是得罪院里领导了。


    厉司铭也觉得在旁人眼里自己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


    他愤慨地挂断视频电话。


    前半段路况还算正常,但后半段基本都是原始土路和砂石路,一路颠簸下来厉司铭差点以为自己变成了手打牛肉丸,被锤得浑身酸痛。


    居然是要做无本买卖!


    谁不想在做外勤的时候低头跟蚂蚁蟑螂交流情报,又或是从路边一株三角梅那里感知到任务目标的行踪呢?


    被临时叫过来的乌渡冷着脸对着厉司铭点了点头,之前在车上他也没怎么说话,想来是性格使然。


    在官方眼里,班斑很聪明。


    段凯乐狐疑地看了额间都有些急得冒汗的厉司铭一面,他印象里班斑虽然是中非混血,但瞅着也不像是常驻非洲的人。


    异能管理局总部的任务清单里,乌渡的出勤率可是永远绑定在前三位次。


    名义上还是用的工作调动的正经理由,只是可信性实在是不太高。


    “没没事。”


    “没关系。”


    更何况他的人生早就完蛋了。


    厉司铭有些尴尬,心里不由得为被迫扛上黑锅的梁主任默哀几声,赶忙出言解释道。


    班斑点点头道:“倒是比我预料的更久点。”


    听了焚昼介绍,班斑看向那只渡鸦的目光也缓和许多。


    “可都这会儿了,还有地方能买票吗?”


    “你确定你真没事?我妈那边还有点人脉关系,要不让他们去找人疏通下把你调回来?”


    明明还是一米七几的人类女性外貌,可月色下班斑的身影却显得格外庞大可靠。


    “一个月?”


    焚昼没搭理伏岳,仍旧满脸严肃地盯着厉司铭。


    班斑贴心地给厉司铭递去一杯温水,拍着他的背宽慰道。


    一方面夜晚的草原是野生动物们狩猎的战场,另一方面天黑后土路里没有路灯,摸黑开车极为危险。


    “厉先生。”


    就这发配流放路径,怕是饭局把院长的席面都掀了才能落到这下场。


    厉司铭朝后看去,是一个面熟但不认识的陌生兽。


    “都给我闭嘴!”


    伏岳麻利地收拾完自己造完的食物残渣,凑过来用力拍了拍厉司铭的肩膀。


    这是久别非洲大陆,已经兴奋地把头伸出车窗外感受疾驰风速的班斑。


    哼,人家劳模选手可不是白干的,这异能熟练度 就刷老高了。


    “厉司铭先生,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班斑不屑地哼了一声。


    厉司铭好奇地看向这位瞧着高高瘦瘦的黑衣男,哪怕是在大太阳的时候这位扎着低马尾小啾啾的渡鸦也是穿着一身黑。


    怎么S市就没那么多好用的兽才呢,真就首都编制更香,落户政策更好?


    “你小子能不能别说那么让人误会的话!”


    “都没结婚你这么护短干嘛?”


    “那可不,咱可是正儿八经的华夏本地鸟,跟那些外国品种不一样,不整那些不祛味的事。”


    东北口音都出来了!


    从申请签证的那一天开始,好像无论是谁都在极力劝告着他迷途折返。


    被颠得只能紧紧抓住座椅把手的厉司铭高声怒嚎着。他看得一清二楚,那只兴奋的斑鬣狗就差没直接把脑袋变成原形了!


    焚昼打量着厉司铭,心头评估了下数据道。


    焚昼警惕地看着夜晚的草原,皱眉道:“你知道吗,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这些外围的小打小闹。管理局这边的潜伏地点已经很深入了,可班斑要回去的地方是更加原始生态的野外!”


    签证下发前,孟守衡曾专门跟他开诚布公谈过,让他永远不要对野生动物失去警惕,不要放下对班斑的戒心。


    他咋觉得自己反而没那么有信心了。


    厉司铭满脸震惊地看向焚昼。


    班斑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朝着其他地方扫射,暗暗威胁道。


    焚昼默默避开班斑那充满攻击性的眼神,小声蛐蛐道。


    厉司铭当然没有他说得那么有底气。


    “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乌渡,本体渡鸦,编制归属B市异能管理局。”


    厉司铭揉了揉自己快被颠散的屁股下定决心,以后班斑再背后骂焚昼的时候他绝对不拦着!


    “资格证考试的成绩其实并不是越高越好,班斑女士的全满分不是好事。”


    “我又没不让你说话,还不是你自己说要保持形象一直憋着?”


    “厉司铭,我说的话不是玩笑。”


    “我说的也是事实啊”


    “行了,对面也是自己人,你也别端着了。”


    回到本土领域的雌性斑鬣狗一点也没压制自己的凶性,大胆地露出自己尖锐锋利的獠牙狠狠威胁着这帮化形动物。


    这一系列事情忙完,哪怕焚昼的车速开得再快,抵达保护区门口时都已经是晚上。


    “再说了,这位可是我的单子,就是为了我的尾款我也不敢把人落下啊。”


    厉司铭转头看了一眼身上满是煞气的伏岳。


    “狮子肉、花豹肉我倒是可以尝尝”


    班斑拧眉看向焚昼,出言问道:“你说要给厉司铭用异能,是要干什么?”


    但听到这话焚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些,狮脚用力一踩油门,这辆领头车飞速朝着西南方向的马赛马拉驶去。


    不管是出于本心还是为了仕途考虑,他都不希望看到管理辖区内有人类因为化形动物丧命。


    厉司铭挑了挑眉,市医院那边申请来的非洲交换活动说到底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型项目,因而主动申请过来的医护人员不算多,就是厉司铭自己的上岗时间也得再过些日子。


    “门票?”


    焚昼严肃地看着厉司铭,他虽然是狮子化形,但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公职人员。


    “厉司铭,Welcome to Africa!”


    “行了你别管了!你就当我是来非洲见家长得了!”


    这只渡鸦的战斗力不算太强,但异能实用性一点不差。


    厉司铭决定跟着班斑出发去非洲这事并没有瞒着朋友。


    “哎妈呀,可把我给憋坏了!焚昼你小子也不知道咋寻思的,咋就给我塞你们车上了呢?害得我一道上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别说,这厉先生也是性情中人啊!”


    “没结婚怎么了?都是我的雄性了,厉司铭还敢跑?”


    什么叫做他跟非洲的跑了!


    开着车呢,万一副驾驶这位一折腾那岂不是人仰车翻反正他就是为了大局着想!


    那时办公室里孟守衡叹的气比任何一天都多。


    班斑对厉司铭的态度还算不错,但这可不意味着她对其他兽也是一副好脾气。


    “班斑!把你的脑袋给我缩回来!”


    要不是知道焚昼也是个化形动物,那这黑夜拿望远镜的举动真是够让人吐槽的。


    这次非洲行动,焚昼等兽并不是第一批派来的先锋队,非洲片区内如今已经有了一些临时驻扎的潜伏点。


    段凯乐偷偷压低声线,小声问了句:“老厉,你附近有同事领导没?”


    “人类语言、植物语言,甚至还有动物语言。”


    厉司铭笑了笑,他就是对小狗有分离焦虑。


    焚昼和伏岳都是自己兽,知道大概情况,此刻也不过是用调侃的眼神看向厉司铭。


    感受到边上的目光愈来愈灼热,就连副驾驶那只斑鬣狗都朝着他投来视线,厉司铭被损友说得恼羞成怒,又要时刻注意保密守则不能露馅,便只能胡言乱语。


    “焚昼!把车速开慢点!”


    “人好歹也是要跟你回家见家长的,总不能让上门女婿跟长辈间连话都听不懂吧?”


    但视频另一端的段凯乐却始终不信地盯着他。


    厉司铭疑惑地望向焚昼,对方这会儿正拿起望远镜远眺四周。


    那头红毛狮子绝对是在记仇刻意报复吧!


    “你糊弄鬼呢!”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完了。


    厉司铭看了看周边环境,此刻还停留在原地的就只有远处几个手里拿着长焦镜头,身穿绿色摄影马甲的外国人——不对,他现在跟那些白人一样也是外国人。


    “哪有什么民宿啊,一会儿吃个饭咱就直接进草原了啊。”


    班斑警惕地盯着乌渡,鼻尖用力嗅了嗅。


    “拜托咱能不能讲点人权啊,别搞得跟恶霸一样好不好?”


    聪明到了需要被警惕、被防备的地步。


    他点了点头,看向那个大马金刀坐在车顶的身影。


    段凯乐心里默默腹诽,这外派海外的活计向来都是有补贴的,非洲这种地方更是艰苦中的艰苦,哪怕补助给的高,乐意过去的人都少之又少。


    焚昼脸上满是对恋爱脑的唾弃,他招手叫过后方正跟人聊天的另一位同僚。


    “老厉啊,你是不是真得罪你们领导了?好端端哪有把人发配非洲的啊!”


    但焚昼这一路的飞速行驶也取得了有效成果,车辆抵达马赛马拉时不过只用了三个多小时。


    “以厉先生的情况”


    “阿渡,计划书里的情况你看过了吧?这位厉司铭先生是班斑女士的伴侣,一会儿跟我们不是一路,麻烦你对他用一下你的异能。”


    那些话里没有被直接点破的未尽之意,厉司铭当然是听懂了。


    尽量消除存在感,不打草惊蛇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这才是他们行动的必要准则。


    焚昼反而困惑地看向厉司铭,像是突然听不懂中文了一般。


    不管是出于法律规定还是安全考虑,保护区夜晚都是不对外开放的。


    焚昼心头胡思乱想着,等他回过神来,乌渡那边已经将异能释放完毕。


    登记入境、拿托运行李、租车


    他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好哥们,前阵子对方父亲逝世的事他也知道,因为有事过不去还特意捎了份子钱。


    他那头海王红的发色还没看厌,只是最近工作实在太忙,发根里新长出来的金黄色头发混着那一头红毛实在不算好看,被班斑嘲笑了好久像鸡毛毽子。


    “民宿?”


    “但是,我相信班斑是不会伤害我的。”


    “你这不也没结婚啊,休哪门子探亲假?”


    “厉先生上门前可得准备点礼物啊,可别把自己当食物送去给斑鬣狗当加餐了啊。”


    “人家游客是进去参观的,走的也都是那几个固定的动物点,我们可不一样。”


    感情声音不好听才是一直不开腔的原因啊?


    焚昼取下望远镜,疑惑地看了一眼厉司铭。


    但这会儿被几只兽围拥在车内的厉司铭可没有好日子过。


    厉司铭尝试过用班斑那出色的资格证考试分数来证明她的无害,结果却收获了孟守衡更加复杂的目光。


    “焚队长,我知道你和孟局长都是为了我好”


    “你说的短暂使用大概有多短?”


    “这也是只鸟人?闻着倒是没太多禽类的腥臊味。”


    厉司铭被段凯乐说得眼皮直抽抽,为了让对面的脑洞不要越开越大,他赶忙劝慰道。


    “比如?”


    焚昼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游猎越野车一路朝前飞驰,自觉上了贼车的厉司铭只能在这帮兽权至上的家伙围拥下被颠簸着驶往目的地。


    “怎么能叫发配呢,说到底也是我自己想来非洲才申请的,多参加一些国际交流也是好事嘛。”


    这日子本就不太顺,事业还这般受挫,简直是雪上加霜让人无言以对。


    厉司铭感受着那两道复杂的目光,整个人憋闷地握紧拳头,脸色也变得有些青紫交加。


    但厉司铭愿意去赌,赌哪怕穷途末路之时班斑也不会丢下他。


    孟守衡的苦口婆心劝告依然在厉司铭的心中回荡,可他还是登上了那列航班,凭着一腔孤勇,将自己当做赌注的筹码来到了马赛马拉。


    厉司铭也不敢对此打包票。


    终于在这事上扳回一城,自觉占了上风的焚昼这会儿胆子也大了些。


    S市那边,段凯乐呆愣地看着屏幕上的通话已中断提示,只来得及对着屏幕上怒骂一句恋爱脑。


    几乎在焚昼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厉司铭就看见那个瞧着清冷瘦弱的男子瞬间变了副神态,从前的冷漠禁欲气质不复存在。


    “之前化形动物考试里也出现过类似情况,高分并不代表那只化形动物适人化完全合格,如果不是因为班斑女士要离开华夏,那管理局其实也是要对她介入监管的。”


    他抬眼看了看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三言两语间被直接定性为落跑娇夫的厉司铭无力地介入他们的对话。


    厉司铭只觉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风评这会儿真要被低到尘埃里了。


    见边上没有其他人听墙角,段凯乐也安下了心,大胆地跟厉司铭吐槽道。


    焚昼挑了挑眉,从边上掏了个鸭舌帽遮住自己不算好看的发色。


    这声尖叫来自刚刚因为路过一个颠簸坑差点平地起飞的厉司铭。


    焚昼遗憾地看向乌渡,只恨这种兽才已经被B市招揽过去,不然他们S市也想要啊。


    “人权?厉先生你要不要睁眼看看,车里除了你哪还有人类啊~”


    伏岳头一次这么认真地盯着厉司铭,目光将这个雄性人类上下打量了半天,啧啧称奇道。


    其实很有事!


    厉司铭看着那只坐在车顶休息的斑鬣狗,她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空着的那只手高高举起挥了挥。


    “什么异能?”


    那个大号登山包里除了简易的换洗衣物和随身睡袋,便是一系列净水、生火的简易求生物资。


    焚昼反驳道,但转头又说起正事。


    他们无法识别这只斑鬣狗到底是真的认同了那套人类化的化形课程理论还是通过伪装假意顺从达成了满分成绩。


    “厉先生,你确定你要跟那只斑鬣狗走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焚昼抬头看向远处那个正低头吃着速食罐头补充体力,短暂休憩的斑鬣狗,悄悄压低声音对厉司铭说道。


    保护区主入口会售卖游客门票,旺季两百美元一天,淡季一百美元。


    可跟着那只斑鬣狗?


    “你真要跟班斑回去见家长?勇气可嘉啊!”


    “你现在退出,还有回头的机会。”


    如今瞧着或许是跟原形有关。


    他真不是怕了这只斑鬣狗。


    本次非洲外勤行动的要求先潜伏,哪怕这会儿不是晚上,他们也不会用正常买票参观的方式进入马赛马拉。


    以最近的行情来看,门票钱还能省点花费。


    厉司铭盯着她的睡颜,只觉得自己疯了,他竟然觉得这只斑鬣狗睡着的样子有点可爱。


    “我说厉先生,你不会以为我们是要干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吧?”


    厉司铭担忧地看向门岗位置,那里的工作人员可是都下班了。


    “我都说多少遍了,斑鬣狗可不吃人类!”


    同事领导?


    这次行程虽然班斑和伏岳是东道主,但真要论起实际负责人还得是牵头的焚昼,因而这下一步行程还得参照他的决议。


    他腼腆地笑了笑。


    焚昼瞥了一眼被迫上了闭口令的乌渡,解释道。


    “阿渡!”


    “真决定好了?”


    但不论多少次劝诫,厉司铭都始终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决定。


    保护区内的游猎活动一般会在五六点结束,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游客能在天黑前回到酒店。


    厉司铭扶着路边的大石头休息了好阵子才重新振作起来。


    “就像人类的抑郁症测试一样,如果所有测验答案一点问题都没有,那反而是一种问题。”


    “现在怎么弄?去边上先找个民宿?”


    这些情况在出发前他就已经告知了厉司铭,跟着管理局的大部队走,虽然也有不少行动风险大但起码还能吃上人类伙食,喝上一口干净淡水。


    还在感受着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厉司铭被焚昼叫住,他一抬眼,却看见一只精巧的骨哨。


    “记得把它随身带着。”


    第五十二章


    好晕、好颠


    好想死。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你家?”


    这次“逃票偷渡”后,他们和行动队成员只能并行一段路,等车辆到了马拉河就要分道扬镳。


    厉司铭恢复了点体力,翻过身看向班斑。


    那些被租用的车辆经由另一只化形动物做了隐匿处理,在收敛气息后从边上其他地方悄悄摸着夜色潜入草原。


    焚昼的语气太过恳切,让厉司铭系绳子时忍不住又多打了几个死结。


    他自觉自己在努力安慰厉司铭,但那后者只是难言地望向他。


    “你以后记得把他看紧点。”


    “你在家真一直在喝自来水?”


    “班斑背着你跑得慢了点,我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你的鞋刚踹到那鳄鱼的嘴那,但凡再近个十公分”


    小狗爪垫重重打在人类的脑门上,懵逼不伤脑的力度成功阻止了这只雄性人类的唠叨和伤春悲秋。


    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傲慢的狮子阻拦不了人类,便只能用其他方式尽可能保证他的安全。


    哪怕看着班斑如今的兽形态,他本质上还是将那个会识字的家伙视作人类。


    伏岳沉默着,什么都没说,但厉司铭已经完全明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斑鬣狗终于停下了奔跑的脚步。


    Peponi。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再休息一下?”


    哪怕阔别了好几个月,她也不会在这里迷路。


    厉司铭被说得心里一紧,不过他此刻的安全意识是真的提起来了。


    “我要是真能做到,那这会儿我就不会坐在草原上跟你聊天了。”


    加大号的保温杯放到猛兽面前显得格外渺小,就是满满一整杯喝下去也不够斑鬣狗润润嗓子的。


    伏岳低垂着眉眼,看向厉司铭坦诚道。


    起码焚昼在她的目光威胁下再没敢开腔。


    他又打量了下厉司铭的细胳膊细腿,盘算道:“以现在这情况我觉得我的保镖单子得翻倍加钱。”


    她当然也口渴。


    “你先喝点水。”


    飞驰的疾风把眼皮吹得直痛,他只能老老实实低头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斑鬣狗背部粗硬的皮毛中。


    “你想让我劝她走?”


    月色下,哪怕男人轻舔嘴唇的动作很是隐蔽,也依旧没有逃脱她的法眼。


    厉司铭的诡异心境没有兽能懂,班斑只是抬头看向那棵枯树的顶端。


    厉司铭艰难地找了块空地匍匐在地,心里直庆幸自己在保护区外的晚饭没多吃。


    “这东西很珍贵,上面施加了异能,你要记得仔细保存,等回华夏了要上交回去,要是弄丢了小心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那个临时水源地往前走,厉司铭不认识路,可班斑和伏岳认识。


    厉司铭一愣,低头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狠狠灌了一大口。


    “要真有意外嘎嘣一下就过去了,没有多大知觉的。”


    只是这句话说出口他就觉得有点怪怪的,怎么有种被嫁到深山老林的边缘山区见家长的奇妙错觉。


    伏岳同情地看向厉司铭,这家伙压根不知道自己刚经历了什么。


    伏岳叹了口气,歪头看向班斑、


    等到薄薄的云层遮住月亮,失去月光的他恐怕要沦落成真正的睁眼瞎。


    尿液标记、腺体摩擦、粪便标记


    “当然不是。”


    厉司铭的视线牢牢锁定在班斑的脑袋上,怎么会有这么懒的家伙!


    他不至于享受,也谈不上怀念,只是还是想回来再看两眼。


    单挑与群殴,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没事,再往前十公里的地方有条小洼,等到那儿了我再跟伏岳去喝水。”


    等到他好不容易缓过精神,一抬眼便看见那只斑鬣狗正关切地盯着他,而另一边伏岳也停了脚步,驮着登山包蹲守在附近。


    非洲主要有三种鳄鱼,分别是尼罗鳄、非洲狭吻鳄和侏儒鳄。


    小狗的爪垫轻轻从身后拍了拍厉司铭,牵引着他走出这份荒野求生的恐惧。


    微风吹过地上黄绿交杂的草地,边上还有不少沙尘扬起。


    伏岳警惕地压低脑袋,豹身上的肌肉全都紧绷起来蓄势待发。


    “是我从来没有闻到过的狮子的味道。”


    所以说,这只花豹跟班斑是老邻居一点没错。


    一路上甚至不需要自己行走赶路的厉司铭都累成这个样子,但真正出力的班斑才是最累的那个。


    厉司铭想,如果这个世上有什么比坐焚昼开的车更糟糕的事情,那一定就是被班斑驮着走。


    他不愿成为这两只猛兽的累赘。


    兴许是物伤其类吧。


    “你刚才真没看见?”


    “说你是笨蛋还不承认,这么点水够干嘛?你自己喝就好了。”


    “刚刚那条?”


    这些鳄鱼虽然不会以他们为主食,但作为草原河流中的顶级掠食者,他们有能力也有机会攻击任何进入他们领地范围内的动物。


    “当然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八成已经没命了。不过你放心,哪怕到了那种地步我们也会尽可能帮你收尸的,只要你没被彻底吃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从来没看到过用斑鬣狗骑行的视频照片。


    花豹挑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斑鬣狗一嘴报复咬了过去。


    斑鬣狗浓密的毛毛在飞驰路上可以挡去绝大部分的疾风沙尘,但这个避风港也不是永远管用。


    这里是真正的无人之地。


    这次他们回来的方向正好是查卡狮群的领地方向——就是那只在迁徙路上被维拉她们追击的狮群,也正是他们的袭击才让维拉家族被迫陷入群龙无首。


    “再给我泼脏水,信不信明天早上草原上就能出现一个狮头向日葵?”


    但那只人类的胆子可比花豹大。


    班斑本就恐怖的体力在化形后得到了更多加强,哪怕背上添了个成年人类也丝毫没有阻碍她的速度。


    “我要看见什么?”


    休整完毕后,班斑背上了已经适应不少“骑狗”形态的厉司铭,朝前找到了那个没有多少动物的水洼低头饮水。


    那几个急刹和大弯成了让厉司铭“晕狗车”的罪魁祸首之一。


    只是他说着说着话语一顿。


    可班斑却偏过脑袋不看他。


    “行了,你别吓他了。”


    哪怕他们制住了其中几只,剩下的尼罗鳄依然会围攻上来,将他们当成深夜送上门的小点心。


    班斑关切地看着厉司铭,她的眼睛就是尺。


    “骨哨只能用一次,当你遇到非常严重的生命危险的时候记得吹响它,不管是在多么遥远的地方,哪怕被人用了屏蔽手段我们也能收到消息。”


    刚才因为渡河,伏岳和班斑被那几十只尼罗鳄追了好半天。


    厉司铭被说得心里发毛,脑子仔细回忆着方才的经历。


    他那会儿人都要被颠晕过去了,恍惚间脚边好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


    狭吻鳄主要以鱼类为食,目前已经是极危物种,而侏儒鳄主要分布在西非和中非的热带雨林中。


    杂草上的露水、泥土混杂的河流还有遥远风向传来的腐烂骨肉的气息。


    除了你,或许也没哪个幸运儿能得到斑鬣狗的庇护。


    前后不过两三秒,之前还趴在树上的花豹快速背着身上绑好的登山包跑了下来。


    他们刚刚遭遇的就是非洲分布最广泛,也最出名的尼罗鳄。


    班斑护短地拍了拍了厉司铭以示安慰。


    厉司铭紧紧地捏着胸口处用绳子结实挂起的骨哨,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


    无论是这短波联络器,还是厉司铭身上每隔一个月就要去续费的兽心通,都是处于劣势局面下,管理局费尽心思,想一直跟这只S级斑鬣狗保持联系的手段。


    “辛烈你还记得吧?他一听到要买来肯尼亚的机票差点被吓得跑去抱着孟守衡哭,生怕自己被打包发回原籍。”


    斑鬣狗的生理结构天生不适合骑行,她们的前腿比后腿长,脊背灵活起伏,奔跑时像弹簧一样不停积蓄和释放能量。


    同样都是河,草原上危机四伏的河流和人类社会里的小溪流水可不是一码事。


    斑鬣狗用看傻子的目光盯着厉司铭,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雌性斑鬣狗体贴地靠着过来,让这只人类不至于直接瘫倒在地上,班斑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厉司铭半躺在草地上。


    班斑的脚步放慢,谨慎地贴紧了伏岳的身体。


    “没事,傻人有傻福。”


    大地退得飞快,夜晚的马赛马拉远比白天更活跃,厉司铭若有若无地感知到边上有活物的影子,还有一双双闪着幽光紧紧盯着他们的眼睛。


    尼罗鳄这东西又不讲武德,在其他动物面前可以称王称霸的狮子、花豹、斑鬣狗到了它们面前全都众生平等。


    “一点点,但是很陌生。”


    可他还是觉得自家小狗遭了大罪。


    斑马、角马、水牛,甚至河马幼崽和狮子也会被它们捕食,偶尔它们还会袭击人类。


    “不是什么杂草灌木吗?”


    每年动物大迁徙中的角马渡河就是因为那些埋伏在水中的数千只尼罗鳄而闻名,生命盛宴的场景因为纪录片的放映吸引了无数人前仆后继地来到非洲,来到马赛马拉。


    两只猛兽的这出双簧搞得厉司铭一头雾水,他只能疑惑地看着班斑。


    男人的胸腔上下起伏,尽管已经竭力控制,他这会儿依然喘着重重的粗气。


    有些事情不必明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厉司铭紧紧地勒着班斑的脖子,生怕自己被甩下来。


    她小心地直立起脊背,因为弧度的调整,原本趴在背后的厉司铭被迫变动的位置,被妥帖地夹在了斑鬣狗和花豹的皮毛中间。


    厉司铭闻言迅速转头质问道:“真的假的?我不是每天都给你备上水了吗?后面也教你怎么用热水壶了啊,厨房里还有直饮水”


    很明显,他怀疑这只细皮嫩肉的人类要被斑鬣狗带回族群当储备粮。


    但班斑还是偏头避开了。


    想在草原谋生没有那么简单,哪怕掌握所谓的异能也不代表他们真的超然于其他动物。


    他仔细评估了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哪怕没有亲自跑动,但这“骑狗”也是个体力活。


    她就这么一个雄性人类,要是被花豹吓傻了可怎么办。


    他点了点头,想要挪开视线,却发现伏岳也用一样的眼神直盯着他。


    厉司铭抱着膝盖,低头看着两只猛兽警惕着轮流守班喝水的模样不语。


    唯有身后斑鬣狗身体里的温暖能缓解他的恐惧与不安。


    “人家从小就是喝生水长大的,就是在你家里也没少喝。”


    狮子会通过气味来标记和捍卫自己的领地,或者说,草原上大部分动物都会这么做。


    他确实是渴急了。


    “我一看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伏岳沉默地背过身去,安静呆在原地恢复体力。


    迁徙是非洲动物的常态,但在旱季之外,他们也会有自己长期呆着的固定居所。


    厉司铭看得很清楚,焚昼说这话时眼神一直朝着班斑瞟。


    一路跑过来,厉司铭的嘴唇已经有些干燥开裂,方才说话都有些艰难,喉咙里的铁腥味被他独自压了下去。


    现在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厉司铭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有些泛白。


    “你要不要也喝点?”


    伏岳小心地看着厉司铭的面色,他也没想真把这人类吓出个好歹。


    “当时河里有几十上百只尼罗鳄,我跟班斑跑动的动静引起了它们的注意,那会儿那帮鳄鱼全都起身上岸了。”


    伏岳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熟悉的空气。


    班斑和伏岳面面相觑。


    伏岳的长尾巴拍打着地面的杂草,他的常驻领地就在维拉家族的附近,可这一路寻找下来,他们连那些斑鬣狗的影子都没见着。


    “真正在草原上生活的动物可过不上你这样的好日子。”


    焚昼他们需要去南方的临时据点跟先锋队汇合,而班斑则要转移方向回北边逐步排查,沿路寻找族群的痕迹。


    “我劝不了她的。”


    厉司铭被问得有些发蒙,不自觉喃喃道。


    以人类的视力来看,厉司铭现在只能瞧见附近两三米内的东西。


    夜色之中,那只花豹僵在原地,两三秒后一阵黑光闪过,穿着老头汗衫的伏岳拧了拧跑得有些费力的手腕,变成人类形态站了起来。


    方才过河时月亮正好被遮住,那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若不是耳边还能听到水声,依稀的河面波光在眼前浮现,厉司铭也无法从那混乱中意识到自己刚路过了水源。


    “你如今跟着这只斑鬣狗一块,再怎么也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在这片区域外,还有一帮讨厌的狮群与她们分庭抗礼,而边缘区域则被伏岳等其他动物蚕食。


    厉司铭抬头看向伏岳,他敏锐地觉察到了那只花豹话语里的真正意思。


    骑着斑鬣狗赶路的途中,厉司铭已经完全失去了记路线的能力,周边地图在他的脑子里成了一片空白。


    所以他跟着买了机票,跟着回来感受马赛马拉的风。


    他们比谁都害怕这只斑鬣狗回了领地翻脸不认人。


    分别前,行动队那边给他们仨一人发了个短波联络器,说是草原上信号不好,手机之类的通讯设备可能会没电没信号。


    那枚被焚昼特意交付的骨哨是华夏异能管理局对本国人类最后的宽容。


    伏岳耸了耸肩,无奈道:“况且我也是在给这家伙打预防针,万一他以后呆呆地一个人跑去河边打水怎么办?”


    那些潜伏的危机就跟马拉河里上千只嗷嗷待哺的尼罗鳄一样,杀机永远悬挂于他们的颅顶之上,只不过是来得早晚的问题。


    “再休息一下吧”


    “抱歉,只是我总觉得,你对她来说应该是特殊的。”


    但没有笨蛋会那样做。


    好在斑鬣狗和花豹的并肩而行还是具有不少威慑力,起码在厉司铭被颠得上蹿下跳,大腿内侧被磨得生痛的这段时间里,暂时没有不长眼的东西找上门。


    这种鳄鱼是非洲最大的爬行动物,体色多为暗橄榄褐色,长度可达3.5至5.5米,体重最高可达1吨以上。


    伏岳用一种看好戏的同情目光盯着厉司铭,一张豹脸上满是戏谑调侃。


    马赛马拉保护区门口,异能管理局临时行动小队在吃完晚饭后便重新回了游猎越野车。


    厉司铭苦笑道:“我不知道你和管理局那些人怎么都这么奇怪,总觉得我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左右班斑的想法。”


    但这会儿空气里的味道却很陌生。


    班斑笑着用脑袋蹭了蹭厉司铭的下巴。


    这些是狮子常用的手段,也是猛兽们每天巡视领地的重要工作任务。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厉司铭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片黑色幕布上的星月光点。


    “冷吗?需不需要再加件外套?”


    水洼里的水不算干净,班斑已经尽可能找了植物偏多的一侧,舌头卷起的水面并没有带上太多泥沙。


    “说起来,你刚刚怎么没停下?”


    这帮机会主义者逮到落单的斑鬣狗时同样可以将她们单向猎杀。


    埋伏在河面里的尼罗鳄是非洲草食动物的顶级杀手,时常会在动物饮水时主动发起进攻。


    一只皮笑肉不笑的斑鬣狗还是很有胁迫感的。


    “我算是明白孟守衡他们为啥一直阻止你跟过来了。”


    这就是群体的力量,也是斑鬣狗这帮群居猛兽为何总能保持充沛战斗力,无往不利的原因。


    厉司铭彻底认清了非洲草原的残忍,也明白了班斑从前的生活环境。


    他们俩当然有能力进行反击。


    “yue”


    伏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委婉的旁敲侧击。


    “本来就很危险嘛~”


    厉司铭将保温杯举到斑鬣狗的嘴边,洁癖的他此刻压根没觉得杯子与小狗嘴巴亲密接触有什么不好。


    “那条河里全是鳄鱼。”


    是花豹的粗粝嗓音。


    “闻到味道了吗?”


    厉司铭、还有管理局的那只蠢狮子


    “这还能有假?你不在家的时候这位可是直接抱着水龙头就开喝,百分百自来水,无任何添加剂~”


    但除了那个傻子斑鬣狗,或许也没有其他傻子会笨到放弃好日子不过跑回草原。


    “你那会儿就没觉得自己脚边碰到了什么吗?”


    厉司铭一边调理呼吸一边低头给班斑那奔跑时沾上砂砾杂草的前爪垫做着清洁。


    伏岳无语地朝着厉司铭投去一眼,虽然只是豹脸,可上面的意思也清晰可见。


    这片一路纵向延伸的稀树草原就是他们的“快乐老家”。


    “你这话有好到哪里去吗?”


    “脑子少胡思乱想。”


    哪怕克服掉野生动物本身的野性难驯,这绝对也不是什么好体验!


    当来到非洲草原,回归领地的班斑掌握着绝对的主导权,原本稳定的合作关系一下子朝着天平的另一端重重坠去。


    斑鬣狗的尖声短促响起,明明还是兽语,但厉司铭也完全听懂了。


    但要论起对东非草原真正的底层逻辑了解,他们甚至都比不过尖叫着不愿意回“家”的辛烈。


    他们需要依靠这种方式来确立自己的领地信息,以此实现领地主权的宣示,也是对自己身份的宣告识别。


    “没事我不冷。”


    如果有其他人类路过看到厉司铭像个呆子一样跟动物自顾自地说话怕是会被吓到,好在这里除了一只在树上巡视远方的花豹再无一物。


    哪怕知道人各有命的道理,他也不想看到班斑陨落在草原。


    因为他已经抵达了真正的非洲稀树草原。


    他看着厉司铭那张煞白的脸,最终还是没憋住笑了出来。


    斯瓦希里语中这个单词是天堂的意思,这片被当地人叫作佩波尼的稀树草原就是班斑最熟悉的地方。


    “能不能别被爱情蒙蔽双眼?你后边那只是斑鬣狗,又不是什么真的宠物犬,你还怕她喝点水就拉肚子啊?”


    这些家伙看起来很聪明,大道理懂得不少,什么话术都说得头头是道。


    这里没有太多人类出没的痕迹,夜晚除了头顶的月色星光再也找不到一点非自然界的光源。


    “差不多得了,没喝马桶水就不孬了!”


    维拉家族曾经在佩波尼占据了大片江山,最鼎盛时期她们的领地范围甚至超过了两百平方公里。


    但他记得很清楚,约莫半个小时前,他们刚刚经过了一条宽阔的河面,里头似是有些水深,班斑和伏岳特意绕了个大弯才穿了过去。


    “本来的事嘛。”


    一想到班斑要去喝河边的生水,厉司铭总觉得有些揪心。


    “这个是老孟给你申请的骨哨。”


    在不知道的时刻与几十只凶猛鳄鱼擦肩而过,死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上了门。


    而在他们还没察觉的时候,远处的小土丘上,一排排冒着幽光的眼睛已经在悄悄地盯着这人狗豹交杂,成分无比复杂的队伍。


    第五十三章


    夜晚是大部分肉食动物活跃的时间。


    在那阵呼叫声后,远处的巢穴中突然冒出好些大大小小模样不一的斑鬣狗。


    斑鬣狗的骨架体重一般会在成年前初步定型,班斑也不例外。


    但这种呼喊里还包含着只有斑鬣狗能听懂的包含年龄、性别的身份识别信息。


    班斑皱了皱眉,警惕地看向四周,生怕附近有什么风吹草动。


    “奥蒂~奥蒂~”


    “giggle——”


    “伏岳”


    就像许久没见到的亲人总觉得孩子变瘦了是一个道理,但数据不会骗人。


    “你只是太久没看到我啦,我压根就没有瘦~”


    厉司铭的眼神朝着那只花豹抛去,似是想从那只熟豹上得到些慰藉。


    还没等他们琢磨出门道,一声高而尖利的呼啸声从远处的小土丘背面响起。


    这只人类在她眼里的战斗力趋近于0,虽然族群里大部分斑鬣狗都不太喜欢人类,但把厉司铭带回去也无所谓。


    伴随着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近,灌木丛里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个个脑袋,这不像是捕猎,更像是一场精准冷酷的审判处刑。


    “才不是!”


    班斑兴奋地围着姨妈转了一圈,尾巴欢快地摇摆,旁边的杂草不停被拍打。


    “你能不能别把我说得像个多不负责的渣鬣狗啊~”


    “你就这样把他带回去?他不能自己走路吗,也太娇惯了吧。”


    “你肯定是受苦了,看着比之前小,毛毛也没以前亮。”


    “这事儿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我才是受害者!”


    但这不代表她们不讨厌花豹。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参与过捕猎的缘故,黑脸斑鬣狗的下巴处还残留着猎物的血肉沫子没来得及清理干净。


    跑在最前方的奥蒂冲着领地远远呼唤了一声。


    “喂,你多大了?”


    厉司铭被看得额头直冒冷汗,那只坏蛋斑鬣狗好像完全觉察不到他的困境与害怕,徒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接受凶兽的威胁和长辈的评估。


    “怎么是你?当初就是你把斑斑带走的吧?”


    “嗯?”


    奥蒂果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看着不争气的班斑,转身带着其他斑鬣狗奔跑回领地。


    “ twenty four!”


    面前这只斑鬣狗的兽语他听得清清楚楚,被班斑叼起的他被吓得忍不住颤抖了好几下。


    奥蒂冷哼一声道:“班斑不见后我们找了她好久!有只水牛告诉我,它最后一次看到班斑的时候她正追着你跑,是你抢走了班斑的猎物还把她弄不见!”


    她看的是自己。


    她是在迁徙途中被传送走的,距离上一次看到这巢穴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


    厉司铭艰难地从一片空白的脑海里翻倒出两个单词。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道声音的存在还是让奥蒂停顿下了脚步。


    奥蒂的话没有说完,但班斑都听懂了。


    奥蒂从中间走入包围圈,皱着眉头看着里面的“猎物”。


    这种声音是在警告不受欢迎的靠近者,也是向敌人发起攻击挑战前的最后通牒。


    “咯咯咯——”


    她对厉司铭没太多好感,但也觉得莉莉实在是有些反应过度了。


    “呜~呼!”


    “胡说。”


    斑鬣狗阴恻恻的声音从耳畔响起,伏岳被吓得浑身战栗,连忙给自己大声辩解道。


    “行了,起来吧!”


    赌这只叫奥蒂的斑鬣狗听得懂英语?


    “奥蒂松开我!轻一点轻一点!”


    黑脸斑鬣狗又盯了厉司铭好一会儿,等到厉司铭被吓得魂都要飞天的时候奥蒂这才扭过头对着班斑抱怨道。


    她是那么的兴奋,四肢飞速地朝前交错变化,奔跑的姿势险些飞出残影,背后的人类和花豹全都被她忘之脑后。


    他听不懂奥蒂的玩笑话,可那只成熟的雌性斑鬣狗的脸近在咫尺。


    “你把这只人类带回去也就算了,带那只花豹干什么?家里的玩具又不是没有。”


    又因为厉司铭总是监督她吃饭的时候要补营养剂和鱼油,如今班斑的毛发反而变得更加柔亮顺滑,家养兽的精心打理一下子得以显现。


    “嘿,你怎么会想着找个年纪这么大的雄性两脚兽当伴侣?我之前给你挑的那些你不喜欢吗?说起来你觉得卡娅家族的小儿子怎么样?去年迁徙的时候我刚见过,才一岁但是生得很俊俏。”


    “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我都要急疯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乱跑,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还以为你会和维拉一样”


    “除了你没有斑鬣狗会对这种弱小的两脚兽下手。”


    首先,她真的不吃人类。


    那些漂洋过海的辛苦和寻找族地的路程疲惫一下子被她抛之脑后。


    “而且奥蒂是笨蛋,我半年前就没有长身子了。”


    班斑开心地踏着小步,见到亲切的奥蒂姨妈,这只自诩成熟的斑鬣狗一下子也变成像幼崽一样不知掩藏情绪。


    班斑被搞得完全迷糊了,她记忆里莉莉对待隔壁那头讨厌的雄狮查卡都没这么凶狠恶劣。


    奥蒂又生气地咬了一口班斑,她虽然开心家里走散的小家伙回来,但高兴是一回事,熊孩子该打还是得打。


    奥蒂好奇地看着面前这只雄性两脚兽,长得倒是跟平常看到的那些不一样。


    不需要用眼睛,在奥蒂从土丘露出脑袋的时候,班斑就已经闻到了姨妈的味道。


    可莉莉姨妈为什么那么生气?


    同时,黑暗也能极大程度地削弱食草动物的警惕性,为这些捕猎者的体型提供天然的掩护。


    “确实不像查卡,但是我好像闻到了熟悉的母狮气味。”


    她开心得叫声里的哼唧都缠绵得绕了个弯。


    比起那只曾经被他饲养过认真打理的斑鬣狗,奥蒂的脸在厉司铭看来更加凶残。


    可哪怕班斑求饶后这只斑鬣狗也没有松口。


    别做梦了。


    她挑剔地将厉司铭打量了一番,还是看不上。


    夜晚的佩波尼草原暗藏了无数杀手,本就小心谨慎的班斑和伏岳在嗅到空气中陌生的雄狮味道后更加紧张起来。


    奥蒂将班斑上下打量了一圈,非常主观地点评道。


    班斑快步跑到厉司铭身边,叼起他的领口直往奥蒂面前送。


    厉司铭现在真觉得兽心通不是个好玩意儿!


    “哎呀,人类走路的速度太慢了嘛~好奥蒂,好姨妈,不要一直说他好不好~”


    在太阳升到地平线上之前,班斑顺利带着自己的小“行李”回到了阔别依旧的领地。


    等到他抬眼望去,便瞧见那只斑鬣狗已经一扭身把他丢在地上,此刻正飞速狂奔朝前冲去。


    倒霉孩子也不知道咋想的,回家还捎这么个东西做礼物,她又不吃两脚兽


    这句话虽然不好听,但却让厉司铭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我不会让他乱跑的,到时候吃喝他自己去找。没他帮我看着,我怕有不长眼的家伙趁我不注意把厉司铭吃掉了~”


    就在奥蒂和其他斑鬣狗正死死盯着伏岳,试图研究怎么将这只花豹的躯体撕裂的时候,班斑终于从重逢的喜悦里醒过神来,舍得给这两只可怜家伙说句好话。


    她很少看到莉莉这副模样,莉莉的脾气很差,但从来不会对她发作。


    她们什么都没说,厉司铭只能听到那粗重的呼吸声和因为包围圈收缩而越来越近的枯草被踩压的声音。


    只可惜,事与愿违。


    “emmm,她说得是真的。”


    班斑的前爪垫从背后搭在厉司铭的肩头,要不是她收了点力,厉司铭就得被压得朝前扑去了。


    班斑羞恼地轻轻咬了一口奥蒂的耳朵,抱怨道。


    是,她知道班斑已经成年了。


    黄昏、夜间、清晨


    苍天啊!他跟班斑家里人语言不通!


    “莉莉,伏岳是我带回来的,你不用警惕”


    那只渡鸦给他施加的异能是兽心通,可这只代表他能听懂一些动物的兽语,并不意味着他嘴里的中文能毫无压力地双向互通。


    就当是捡了个班斑喜欢的玩具吧。


    可惜这副久别重逢的兴奋撒娇并没有打动冷酷的斑鬣狗。


    那只雄狮查卡喜欢用更直接的喷射尿液的方式来告知警告其他动物不要轻易进入他们的领地,这种尿液气味强烈,可以持续数天,霸道的作风让周边的邻居都很是困扰厌烦。


    厉司铭想,哪怕不用兽心通他都能知道班斑在喊痛。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她们如幽灵般堵死了所有的退路,硕大的头部低垂与肩齐平,背上的鬓毛直直地耸立着。


    “莉莉这个两脚兽很普通,跟草原上其他两脚兽没什么区别,你没必要这么紧张。”


    “奥蒂~先不要对他们下手,我忘了跟你解释啦。”


    “斑鬣狗就是这样的动物,而且据我所知,维拉和奥蒂很早就在给班斑挑选伴侣,东边其他族群的年轻未成年雄性都被她们挑选预定过。”


    “你确定你要找一个雄性两脚兽当伴侣?”


    那片小土丘不算近,但班斑已经超快速地越过草地灌木奔了过去。


    但这只花豹的辩解可没有得到奥蒂的相信。


    但哪怕加上奥蒂的劝说,莉莉的态度依然没变,她依然像看生死仇敌一般盯着厉司铭,排斥从骨血中溢出。


    “姨妈万岁!”


    她冷着脸审视着这只大花豹。


    她用的力气很大,哪怕没有破皮却也让班斑痛得嗷嗷叫唤。


    “班斑,甩掉你身后那只该死的两脚兽。”


    “姨妈!”


    “还敢顶嘴?”


    “还敢狡辩?”


    早已成年的斑鬣狗突然变得跟那些不满一岁的小幼崽一样。


    班斑呆愣在原地,惊讶茫然地看着发狠的莉莉姨妈。


    “二十四岁”


    印象里,莉莉看到那些两脚兽要么直接无视,要么躲开跑远,她也很少看到莉莉这么暴戾的模样。


    班斑看到熟悉的斑鬣狗面孔,激动地朝前奔去。


    奥蒂笑着看着班斑的动作,她当然是在开玩笑。


    其次,奥蒂知道侄女是个小气鬼,指望她大方分享自己的猎物?


    粗哑的嗓音从莉莉的喉咙中响起,一并发作的还有那低沉的咕噜声,她在警告那个讨厌的人类。


    班斑现在只想抱着姨妈回巢穴沉沉睡一觉。


    “奥蒂姨妈~”


    草原上的狮群一般会用尿液和腺体来标记领地气味。


    “这个两脚兽是我的追求者~你不准吃他!”


    要赌吗?


    “他现在能听懂我们说的话。”


    他突然意识到了。


    这种情况真的不会被一口咬死吗!


    一路上班斑和伏岳跟他的正常沟通误导了他。


    “我又没说错。”


    那两家伙能听懂他的话是因为他俩都学了中文!


    “这里不是查卡的味道。”


    伏岳的喉咙间已经冒出了颇具威胁的咕噜声。


    奥蒂审视的目光看向厉司铭,目光中满是不善。


    那只驻守在巢穴最前方的雌性斑鬣狗正是莉莉,她的腿伤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走起路时依旧有些别扭,但已经不影响正常行走。


    要不是看班斑没受什么伤,对那只花豹也没什么攻击倾向,她这会儿就要带着族群把伏岳直接撕碎了。


    厉司铭被说得满脸通红,只能将脑袋死死地埋进班斑脊背地鬓毛之中,忍受着“女友亲戚”对他的不喜挑剔。


    奥蒂微微皱眉,上前劝道。


    “对~我要把他带回巢穴里,他是属于我的东西!”


    班斑离开华夏前还上了个称,在丰富的食物喂养下,她的体重比起离开草原前还重了十斤。


    “我当然知道他听得懂了。”


    “伏岳?”


    奥蒂生气地张大嘴巴,用力咬了一口班斑的后颈。


    “没有啦,厉司铭的年龄在人类里不算大,他还没有到衰老期呢~”


    但那只斑鬣狗好像已经把他给遗忘了。


    她低头叼起厉司铭冲锋衣的领口,用力朝着身后一抛。


    伏岳恨不得仰天长啸,让老天倾听他的冤屈。


    “我是真的冤!”


    班斑小气地将厉司铭挪开到身后,阻止奥蒂下嘴。


    奥蒂皱着眉看向那只因为被围攻趴在地上的花豹,不高兴道。


    他想要扭头向后边那只花豹寻求支援,可在这种被鬣狗包围的局面下,他连脑袋都不敢乱动。


    “虽然不知道你的审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但你还年轻,玩玩倒也无所谓。”


    被戳破老底的班斑刻意避开厉司铭幽怨的目光,她上前痴缠起姨妈,许久不曾闻到的亲人味道让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好。


    “不过伏岳我也要带回去,我需要他帮我看着厉司铭。”


    “班斑,听姨妈的话快过来!”


    对草原的捕食者来说,这些黄金时段气温更低,更有助于节省体力。


    正是依靠着对那股味道的熟悉,奥蒂才敢带着其他姐妹深夜入侵狮群领地,她坚信班斑就在前方。


    “哎呀我不管嘛~我保证我会看好他们的好不好?”


    “要不我刚刚问他年龄干什么?你还小,什么都不懂,雄性不能太惯着。”


    更准确地来说,她恐吓的是自己背上的那个人类,她想要攻击,想要防备的是厉司铭。


    班斑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发现莉莉那道具有攻击性的目光并不是朝着那只花豹的方向看去。


    “可二十几岁还是太老了吧?雄性斑鬣狗活不了那么久,我特意给你留意的那些都是还没成年的崽,等你到成熟期想生小幼崽的时候正好能用上,伴侣还是得挑年轻的好。”


    奥蒂微微抬头瞥向厉司铭。


    奥蒂拍了拍班斑的脑门,叮嘱道:“你得多教育教育自己的雄性,让他学着大度点,不然以后其他年轻斑鬣狗进门他乱吃醋怎么办?”


    可惜这些话却无法唤醒一只护短的斑鬣狗。


    与那两只被恐惧支配的雄性不同,班斑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突如其来的猛兽叫声把伏岳和厉司铭吓了一跳。


    厉司铭发誓,他从来没听见过班斑这么矫揉造作的撒娇声。


    “嗯?这个是你送给我的食物吗?”


    “姨妈,你别说了~”


    她的哭嚎传的很远,后边的伏岳和厉司铭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只孱弱的人类没太引起斑鬣狗大军的注意,她们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那个熟悉的讨厌花豹身上。


    人类的身体被放置在熟悉的后背位置,这副模样看得奥蒂直皱眉。


    伏岳从前就因为捕猎冲突跟维拉家族有过不少矛盾,如今又沾上害得班斑失踪的罪行。


    奥蒂嫌弃地说道,她看向厉司铭的眼神很不妙,总觉得这个弱小的人类是用了什么坏招数欺骗未成年无知少女。


    斑鬣狗的嗅觉很灵敏,当班斑踏入领地的那一瞬间,她就闻到了她的气息。


    她们在遥望迎接族人的归来。


    奥蒂无语吐槽道。


    奥蒂想,要不是班斑受苦了,说不定她能更早就认出她,那里还需要入侵到狮群的领地。


    狮子身体的多个部位都有气味腺,这种通过脸颊、下巴等地方去摩擦树干岩石的方法是非常常见的标记行为,也是一种温和的宣告领地的方式。


    班斑小心地看了一眼厉司铭,低声道。


    不过这只人类倒是比其他同类瞧着顺眼一点点。


    在维拉还在的时候,莉莉就是妈妈的铁血护卫,她对班斑的态度永远透露着其他兽难得一见的温柔。


    但奥蒂是真的带着火气的,连着叨了班斑三四口才停下。


    但是查卡狮群一般不这么干。


    几乎转瞬的功夫,原先还算空旷的草地突然被围上了数十只斑鬣狗。


    但在她看来,哪怕是已经三岁半的雌性斑鬣狗其实也没有真正成熟,她们的心智还没有被完全磨炼,被坏蛋一骗就上钩。


    黑暗中,这些凶猛的雌性斑鬣狗正平静无声地盯着面前的人类和花豹。


    班斑调皮地用自己圆鼓鼓的脑袋去顶奥蒂,试图扰乱她的行走,但熟悉侄女本性的奥蒂却轻门熟路地避开了这家伙的手段。


    “行吧,所以这只雄性人类你要带回去对吧?”


    成熟的黑脸斑鬣狗也躲不过小辈的撒娇。


    班斑的脸上挂起大大的笑脸。


    伏岳耸了耸肩,无奈地看向厉司铭。


    “班斑,快点来姨妈这里,离那只该死的两脚兽远一点!”


    厉司铭艰难地说着话,可面前的奥蒂却依然一脸不善地盯着他。


    “行行行,都听你的,我们先快点回家吧,不然一会儿狮群要回来了。”


    奥蒂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笨蛋侄女。


    厉司铭只能依靠兽心通勉强听懂这是“我回来了”的意思。


    只是里头的骨头架子变得更加结实硬挺了些。


    班斑直接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她坦然地将自己的腹肚直接暴露到奥蒂的面前,毛茸茸的身子在地上扭动打滚,不少沙尘也随着那飞舞的毛发四处扬起。


    “奥蒂,我好想你!”


    班斑的脑袋又被咬痛,只是她没说什么,依旧哼哧傻乐着。


    只是比起上次见面,莉莉的眼睛上多了一道长长的伤疤,那道竖着的结痂伤口让这只斑鬣狗本就铁血冷峻的面孔变得更加不易接近。


    可是等奥蒂她们的身影越来越近的时候,那只站在巢穴最前面的雌性斑鬣狗却发出了低沉深长的吼声。


    “明明是你侄女非要抢我的斑马,要不是她,我也不至于被一块连累!”


    换句话说,班斑是她唯一能软下语气,笑着对待的小甜心。


    “姨妈你放心吧,我没有受伤,过得好好的呢。”


    被关系亲密的长辈教训,自觉理亏的班斑不敢多说些什么,只能在奥蒂松口后像牛皮糖一样粘着她,不停打滚蹭蹭讨好。


    这种叫声是斑鬣狗最洪亮的声音,可以传播数公里,通常用于召集同伴、寻找幼崽和宣示领地。


    “莉莉姨妈!”


    厉司铭只觉得自己屁股突然一痛,半边身子因为失去支撑直接跌倒在草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


    在半年多前,她那生长旺盛的骨架一下子放缓了向外延伸扩张的步伐,不管吃再多肉肉,她的身长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发生变化。


    斑鬣狗最讨厌狮子的气味。


    奥蒂叹了口气,朝着前面的族群发出撤退的嚎叫讯号。


    两只斑鬣狗并肩朝着前边的小空地走去,那个由族人们组成的包围圈里,伏岳和厉司铭依然被围攻得动也不敢动,只能呆坐在原地。


    奥蒂生气地瞪了班斑一眼,带着她朝着狩猎大部队赶去。


    哪怕是艰难的迁徙季也没有带走这只顽强斑鬣狗的生命,她的身形比起从前瘦了不少,可眼里的亮光却依然神采奕奕。


    她死死盯着厉司铭,咬牙切齿痛恨道。


    “他的身上有恶心的味道,和那些带走维拉的两脚兽一样的味道!”


    第五十四章


    “味道?”


    哪怕往里丢一个裹着睡袋躺卧的厉司铭,也只能说是蜗居。但好在不至于被紧紧包裹着面临因空间压抑导致的生理和心理上的巨大折磨。


    夜晚的捕猎已经接近尾声,领地中的新鲜猎物被家族里的其他斑鬣狗根据等级次序依次瓜分完毕。


    【鬣群领域内,你将获得五感增幅百分之两百增强。】


    可她们既找不到班斑的尸体,也不曾见到她受伤亦或者是安然无恙的身影。


    这些东西厉司铭最近没怎么用,但他之前天天在市医院上班,消毒水的味道早已将他腌透。


    厉司铭脑海的神经绷紧,竭力躲开她目光,等到那猛兽的喘息从身上掠过他这才敢慢慢睁开眼。


    时间不等人,她们不能为了情感上的痛苦坚守在原地等待维拉,自然也不能放弃迁徙继续在那片临时据点等待班斑。


    几个月过去,她们依然没有看到班斑。


    比起一个人住在空地上,睡在随便什么动物都能轻易闯入的帐篷里,他还是愿意跟班斑搭伙,好歹蹭个能遮风避雨的房子住。


    失踪的第一天,斑鬣狗们找遍了据点附近的所有地方,试图寻找到她们年轻的小首领。


    这才让她变得这般惊慌失措,这般愤怒抗拒。


    班斑努了努嘴,从那个登山包里拿出一盏露营灯。


    之前只是没怎么认真去闻,但真要较真起来,这味道的确存在。


    这个椭圆形的房间宽度不小,高度也是整个巢穴里最高的。


    奥蒂和伏岳面面相觑,他们俩都没闻到什么气味。


    斑鬣狗毛茸茸的面孔和人类光滑的肌肤完全不是一回事。


    只是巢穴内大部分地方宽度还算好,高度实在不算太宽敞,而厉司铭的爬行技巧也很生涩。


    奥蒂紧贴着班斑的身体,失而复得的珍宝让她的后半夜变得兴奋幸福。


    “嘿,到地方了,你得自己下来走路啊。”


    “化形的秘密?”


    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而查卡他们据点里的储备粮突然消失,饥饿得有些杀红眼的狮子不得不将视线转移到那群哪怕在迁徙途中也衣食无忧的强大斑鬣狗身上。


    厉司铭毕竟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班斑自然不会选择那样的路线。


    为了逃过这样的死亡CG,厉司铭现在除了闷头朝前爬别无他路。


    班斑犹豫片刻后,只觉好像说什么都不管用。


    只是那时候班斑她们还在迁徙路上,这个阔别已久的家等了太久才等到熟悉的兽回来。


    班斑如今已不是文盲小狗,她是考完化形动物资格证,接受了基础义务教育的聪明斑鬣狗。


    他这回来非洲走得匆忙,包里就带了两块肥皂,经过一天的奔波身上的沐浴露香味也早已消散殆尽。


    就是这帮人带走了妈妈。


    白毛耳朵斑鬣狗朝着厉司铭靠近,他明显能感觉到这只一开始态度就不友善的莉莉身上的杀气远比班斑和奥蒂都更加猛烈。


    但奥蒂始终相信,班斑或许已经不在草原上了,但她一定还活着。


    关于维拉的失踪,班斑始终不愿意面对。


    有这种消毒水气味的人不止厉司铭,当初那些泡在实验室里的家伙身上的含氯消毒剂味道一点也不比这少。


    班斑抬起头,看了一眼奥蒂和伏岳,静下心来解释道。


    毕竟没谁能保证如果让莉莉走中间,她会不会突然失去理智给厉司铭来上一口。


    “也是因为跟他们认识后,我才慢慢发现,维拉的失踪不是意外。在那些坏蛋家伙眼里,妈妈是强大到超乎常理的斑鬣狗他们需要用她来做实验验证,试图掌控化形的秘密。”


    可那偷偷藏在阴暗角落,偷走狮群猎物试图挑起战斗的阴险小人们趁机在大战场之外的追击路线上用加了分量的麻醉针带走了那只斑鬣狗首领。


    可好像无论哪一种都不至于引起莉莉这般的恐慌吧?


    她们并不是精通挖洞建造的动物,这些巢穴主要是通过占据改造疣猪、跳兔等动物废弃的洞穴得来。


    “好了好了,到地方了。”


    她已经经历遭遇了一次女儿的死亡。


    班斑点头,看到熟悉的亲人,看到熟悉的房间,她就会不自觉地想到妈妈。


    “他们已经是人类,当然不需要继续化形。”


    而另一边的奥蒂和莉莉远比其他人类和化形动物更懂得斑鬣狗的臣服礼仪。


    “所以,你失踪这么久都去哪里了?”


    班斑摇了摇头,坦诚道:“我身上受的伤比伏岳他们重,当时变成幼崽养了很久,后面才有了化形机会。”


    领头的斑鬣狗冷哼一声道:“我才不会让豹子味道沾染到我的小窝。”


    这个特殊的花体符号是EVO组织的标志,她看着莉莉姨妈的眼睛。


    跟门口的斑鬣狗小辈打完招呼,班斑熟门熟路地沿着回自己窝的路线走,一边还回头注意起了厉司铭的情况。


    当班斑从那片草原失踪后,本就遭受打击的维拉家族再次陷入群龙无首的尴尬境地。


    几秒钟后一片暗光闪过,深小麦肤色的女人顶着脑袋上的圆耳朵慢慢从地上爬起。


    班斑纠结地看向此刻依然满脸排斥厌恶的莉莉,这只有些跛脚的斑鬣狗的耳朵尖有两撮尖尖的白毛,这也是她受伤前最明显的特征。


    除了莉莉,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好奇地嗅了嗅厉司铭。


    “那还算有点用,把他带回去吧。”


    “伏岳不跟进来吗?”


    如果真要有什么味道,或许是坐车时留下的车厢气味,又或者是穿梭稀树草原时扬起的沙尘味。


    那种味道很淡,淡得几乎可以被忽略,但她也闻到了。


    于是她蜷缩起身子,低头闭目。


    厉司铭埋头腹诽道:“还说人类社会有什么恶毒公婆,我看你家亲戚也坏得很”


    这本是一场草原上再常见不过的族群斗争。


    可班斑不一样。


    “嗯”


    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兴奋剂,伤口快速结痂,人也飞速清醒。


    奥蒂想。


    “莉莉姨妈,你误会了。”


    “事情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


    班斑没有客气,假模假样的寒暄不是她跟奥蒂她们的相处日常。


    狮群失去了最后的战斗精锐,他们的攻势在一开始有些奏效,可战斗经验丰沛的维拉和其他姐妹们很快反应过来就开始进行反攻。


    “很浓,很刺鼻当初就是有这些味道的两脚兽带走了维拉。他们的气味痕迹很明显,只是等我过去的时候维拉已经被带走飞到了天上。”


    直到一次围猎,那只被奥蒂她们围攻无法逃出生天的水牛用最后的秘密试图给自己换回一丝生机。


    莉莉咬牙切齿地怒瞪着厉司铭,她的獠牙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咯吱的磨牙声响。


    维拉失踪后,继任首领的她从理论规则中享有了这间巢穴中最大区域的居住权。


    班斑苦恼地顶着姨妈们的视线。


    奥蒂温柔的声音响起,有这么个靠谱兽帮着做背书,莉莉脸上的排斥敌意也稍微松散了些。


    “嘿,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拽着你走?”


    好在这愿望终于如愿以偿,当她在夜晚捕杀那只角马时,奥蒂抬起了头颅。


    班斑侧过身子看着厉司铭的艰难匍匐前行状态,心中不免有些迟疑。


    莉莉点了点头。


    就连被指控的本人也跟着抬起手到处嗅闻。


    她闻到了班斑的气息,只是除了侄女的味道外,还夹杂着豹子和另一个不知名的存在。


    两兽互相对视间,就听见了班斑叹息的声音。


    但无论如何,只要她回来就好,只要她安然无恙就好。


    “你闻到的那种味道是消毒水的味道,人类会用这种东西来防治病菌。”


    “厉司铭是医生,所以他会沾上这些消毒水的味道,但这并不意味他干了坏事,他人很好,之前还救了我呢。”


    复行数百步,豁然开朗。


    草原一向如此。


    也正是出于隐蔽的必要,这些洞穴的入口开得不算大,而这个由维拉多年前占据的大家伙里有多达十五六个出入口。


    初极狭,才通人。


    面前的少女是这么的陌生,却又如此的亲切。


    奥蒂和莉莉惊喜地感受着身上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感。


    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借着那道从东边传来的风。


    这场背水一战殊死搏斗并没有取得所有兽预想里的好结果。


    厉司铭将登山包的绳子系在自己的脚腕上,蹑手蹑脚地趴在地上跟随在班斑身后。


    班斑恨铁不成钢地轻咬了一口男人的脸颊,一晃一晃地溜达回了巢穴门口。


    “对,化形。”


    强烈刺激的漂白粉味,这个是医院最常用的消毒液的气味。


    “我受伤后被厉司铭捡走养伤,等到我恢复之后,就遇到了来自华夏的一些同样是化形动物的家伙。”


    莉莉的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她抱怨道:“变成人类有什么好,这种东西值得去费心干吗?要我说与其变成弱小的人类,怎么投胎做强大的斑鬣狗才更有意义和价值吧?”


    “班斑没有说谎,莉莉,这种味道并不能代表什么,还是让我们的小宝贝和这些客人先回领地吧。”


    她和莉莉开始细心留意起,似乎迁徙大部队中有两只熟悉的豹子也没了身影——之前她们从来不关心这些,毕竟这里是草原,谁的死亡都不稀奇。


    坏心眼子斑鬣狗故意偏了下身子,失去平衡的厉司铭立马在失重感下重重地环抱着她。


    那是碘伏。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更独特温和的味道,她曾经在伏岳的伤口上闻到过。


    伴随着两只斑鬣狗的下蹲问候,她们身上的红光愈发明亮,比照起旁边的厉司铭几乎亮了不止一倍。


    “想什么呢?这只花豹能被放进领地都算我开恩了,还想进我的巢穴?”


    她是真的吃得很饱,从马赛马拉出发前,她跟伏岳都彻底放开了肚皮狂吃,就差没把付账的焚昼气跳脚。


    灯光被调得非常微弱,暖黄的光芒哪怕放在外面也不会引起太多的动静。


    他知道那些伤口还在,但好像在这快速攀升的增幅状态下,他已经注意不到那些伤口,而身体内的生长因子也开始了活跃工作。


    “喂,你也太没用了吧?”


    奥蒂低头看着班斑的手指。


    这一幕被那只藏在杂草边低头饮水的水牛看到,只是自那之后他也没有更多关于班斑的消息。


    但在这小小的洞穴内,那道微不可见的灯火却成功映射到两人两兽的面孔。


    没门!


    入口周围经常有成年斑鬣狗看守保卫,她们的走动躺卧往往会让稀树草原上本就不太茂盛的杂草被完全压平,让这片区域变成一片被踩踏得光秃秃的空地。


    她冷冷地盯着那个被同伴护在身后的人类,直接给为他宣判了连坐罪行。


    “我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我在追逐的时候出了一些意外,有个奇怪的黑洞乱流把我和那两只豹子带到了万里之外的华夏。”


    班斑诚恳地看着奥蒂,而后者此时也震惊地望向她。


    奥蒂跟在他们身后,队伍最后面殿后的是莉莉。


    那帮没文化的外国佬一点礼法都不讲!


    他们试图通过偷袭围攻那只传奇斑鬣狗维拉实现斩首行动,从而打击这帮斑鬣狗家族的士气填饱自己的肚子。


    等到厉司铭趴在班斑背上步入维拉家族领地的中心位置时,那些被蚕食的猎物如今只有零星的血沫和新鲜血液的气息在空中回响。


    斑鬣狗的巢穴内部远比厉司铭想象的场景干净舒适得多。


    弱小的人类随着斑鬣狗的嘴角摆动跟着摇晃,尽显自己的脆弱无害。


    没有兽知道她是怎么失踪不见,没有兽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那帮家伙不做仪式也就算了,懂行的伏岳和辛烈也假装外宾一个个装聋作哑。


    “医生?”


    可这会儿这两簇白毛被气得怒发冲冠直直朝上,若不是还有同族挡在前面,想来莉莉的进攻已经立刻袭来。


    晚走一天,饥饿和干渴都会缠上她们。


    “不准说我姨妈们的坏话。”


    别以为她不知道,之前每次用异能一致对外的时候焚昼就嘴上嗷嗷喊着臣服臣服,结果一点仪式都不做!


    她像是被蒸发的露水,在不经意间就消失在了草原。


    “没关系,我出发前吃得很饱。”


    哪怕勉强缩起手脚,他前进得也有点艰难。


    听了班斑的话,奥蒂和莉莉脸上都有些复杂,只是她们看向边上那个雄性人类时目光还是友善了些。


    她接触过人类,知道班斑说的不是假话,莉莉只是之前从来没闻到过这种味道,再加上这种气味和维拉的失踪扯上了关系。


    睡觉从树上掉下来被摔死的几率不大,但可能性绝不是0。


    莉莉点了点头。


    “当时看到的是这个符号吗?”


    但看在这件事的份上,奥蒂难得宽容地放过了那只水牛。


    班斑叹了口气,将厉司铭的衣领叼起甩了甩。


    那上面虽然也有些指甲,但瞧着一点也不如斑鬣狗的尖锐。


    “化形?”


    而这会儿班斑已经探究地试图薅乱扒开厉司铭的头发,想从里面找出些蛛丝马迹。


    巢穴内是斑鬣狗们休息和育儿的天地,幼崽们会长期生活在里面,这里是她们抵御敌人的天然堡垒。


    “这个情况很难跟你们解释,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之前不在草原了吧?”


    巢穴的内部是复杂的隧道系统,在最末端有一个大而宽敞的房间用于休息育儿,宽度有两三米,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类躺下。


    对于自己的住宿条件,厉司铭很早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


    班斑冷静道,随后几道红光从他们所有人和兽的身上泛起。


    而这个艰难的旱季,她失去了自己关系最亲密的姐姐,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女儿”。


    班斑拿起角落里的小石子,在灯光的空地下重重刻下一个“E”字。


    奥蒂耐心地趴在洞穴的另一侧,一边等待班斑的解释,一边检查起她失踪的这些天里身上有没有出现什么伤口。


    “莉莉,你是真的误会了。”


    维拉失踪是被一帮两脚兽关上铁笼子带走的,莉莉和其它斑鬣狗都有看到。


    她们不愿意去设想,但谁都知道想找回维拉是多么困难的事。


    早知道还是让伏岳把他带树上住得了,可是她怕厉司铭晚上睡觉翻身从树枝上摔下来。


    没什么味道啊?


    房间里稍微有些尘土,但没有其他兽入住的痕迹,通风之后那种许久无人生活的味道慢慢散去。


    这个房间是维拉从前的房间,也是她从小到大住的地方。


    哪怕是抱怨控诉,厉司铭也只敢压低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化作微不可听的嗡鸣声小心在班斑的耳后响起。


    班斑用嘴解开了那缠在男人脚腕上的登山包背带,随嘴将这些东西移动到边上,给身后的其他斑鬣狗留开了路。


    从前被妈妈和姨妈打发来看幼崽的班斑就是这片区域的常客,不过当她当上首领后,这份工作她就再也没做过了。


    查卡狮群被迫失落衰败,维拉家族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击。


    斑鬣狗巢穴的入口通常有0.5米到1米宽,有些地方还会慢慢收窄到25公分。


    “没有。”


    她低下毛茸茸的脑袋朝着厉司铭的脖颈间贴去,湿漉漉的黑色鼻头小心地绕着他的肩颈锁骨打圈。


    “所以说,那帮家伙真正觊觎想要掠夺的不是什么变成人形的能力。”


    一旁的奥蒂眨了眨眼睛,搞懂了这一出乌龙从何而起。


    那家伙在S市不也一直赖在御水湾吗!还老是把他的主卧占着,这都是她欠自己的房租!


    黑夜里,一个模糊的巢穴暗影显露在他面前,恍如梦境一般,从前只在电视纪录片里看到的东西如今直接在眼前上映。


    “我没有记错,就是这个味道!”


    一晚上连着被吓两次,他这会儿早就有些受不住了,要是再多来几次他身上冒的冷汗都足以让他脱水了。


    哼,以为能糊弄过去假模假样地敷衍斑斑大王?


    听到这恍若大赦天下的命令,厉司铭浑身一软,任由自己瘫倒到班斑的肩头。


    班斑将厉司铭轻轻放了下来。


    非洲草原不是乡野的郊区谷地,没有充足的后备资源和出色的求生技巧很难能一个人在此生存下来。


    那背包里的肉罐头大部分被他俩掠夺殆尽,就是有零星剩下的也被连吃带拿地打包到了那个巨大的登山包内。


    “莉莉姨妈,我们都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诶”


    他的眼睛悄悄看向远方,角落里正有一只雄性斑鬣狗低头啃食着骨头渣子。


    班斑在巢穴尽头前慢慢停下脚步,转了个弯绕去了另一边。


    迁徙路上查卡狮群的那次突袭是一场被计量好的阴谋算计。


    哪怕不看那双属于侄女的圆耳朵,奥蒂也能从她的举手投足间将她辨认出来。


    这种光芒同从前那些化形动物身上微光不同,它们浓稠得都快溢出了。


    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任何打斗迹象。


    莉莉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里的陌生词汇。


    班斑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试图把因为在草原上放肆奔跑太久的那头乱发理顺。


    鬣群领域。


    她们这才知道,班斑失踪前的最后一次露面,是在追逐一只花豹与它争夺猎物。


    但不论是之前在异能局的资料查档还是从叶诚嘴里得到的旁敲侧击,那个该死的进化,该死的EVO都逃不了干系。


    那帮狮子在迁徙途中饥饿太久,几只精锐母狮在捕猎途中不小心被发怒的水牛顶穿了腹部身受重伤。


    再说了!


    “你是一过去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是你家里亲戚太吓人了好不好!”


    而在那之后,奥蒂艰难地充当起了临时首领,带着族人们继续朝着最后的迁徙据点奔去,直到季节更替转移她们才回到了老领地。


    【您已被斑鬣狗之王班斑标记为友方单位,臣服于她后,您将在领域内获得五感百分百增幅。】


    终于看到符合礼仪的臣服问候,班斑终于满意地笑了笑。


    果然,猜测没有错。


    红光之下,厉司铭是真心臣服,异能被施加后这一路颠簸的疲惫和爬行时的小伤口都因为突然增长的能力一下子得以忽略。


    但离开并不代表放弃。


    她实在不能理解,这个世上居然会有那样的两脚兽会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突然袭击进攻她们的族群。


    失踪的第二天,她们试图跟其它的动物打听,但凡有点交情的都问了遍。


    “但这也不代表他是个好的两脚兽。”


    “家里的东西已经吃完了,要不要我再去给你抓一点?”


    对野生动物而言,这种气味侵袭并不意味洁净,反而是危险和不可理解的异常信号。


    这事伏岳和辛烈在一开始就实验过了,只要保留部分兽形态,那会同类兽语的动物依然能听懂他们人形态的话。


    莉莉警惕地盯着厉司铭,似乎只要后者露出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她就会直接冲上去一口撕裂他的脖颈。


    “身上有这种味道的能是什么好家伙。”


    莉莉好奇地站直身子走近。


    当初收拾行李时他还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带上便携帐篷,可是那东西不仅占地大,平放在草原上也一点不安全。


    她们夹起尾巴主动朝着班斑暴露出自己的要害,以此表现出顺从状。


    不过班斑要带厉司铭去的地方可不是那里。


    厉司铭思维发散地胡思乱想着,或许从这个角度来看班斑也能当半个医疗兵用?


    “他们想要的是更漫长的生命,和这种可以改变一切的特殊能力。”


    第五十五章


    伴随着日间的阳光照射,忙碌了一天的厉司铭从睡袋里匆匆爬起。


    成年斑鬣狗可以一次吞下接近自己体重三分之一重量的食物,同时她们的进食速度也极快。


    四肢着地,年轻聪明的斑鬣狗首领已经熟练掌握了形态转化的奥秘,如今这种切换对班斑而言相当轻松自如。


    因而在这些千奇百怪的机缘巧合共同作用下,失去首领、发生内乱、数量锐减的维拉家族反而比起从前,占据了佩波尼草原上更大一片的领地。


    这棵被他精挑细选的大树可以靠着那些尖刺阻止其他斑鬣狗朝上爬行的举动,却拦不了另一只和她一样可以变化出人形的恶劣家伙。


    老狮王查卡和维拉一齐失踪。


    伏岳当然能看穿班斑的真实用心,那个坏家伙明显是想拿他当枪使。


    维拉在的时候,她是女王的忠实拥护者。


    维拉不在了,那她就会帮着王女班斑登上王位,为她梳理族群关系,压下那些所有试图虎视眈眈的野心之徒。


    门口有一只看着陌生的雄性斑鬣狗,为了避免生事,厉司铭快速低头朝着另一侧走去。


    带着流血无力的左后肢,莉莉在眼睛被划伤一道巨大狭长的伤口的代价下,奋力咬死了三只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脖颈。


    “还没有,我刚刚洗漱完。”


    为了一线生机,它们有时也会变得狡诈。


    “嗯?”


    伏岳和辛烈跟着班斑一同失踪被传送到华夏。


    但奇怪的是,这只黑脸斑鬣狗却只是怪异地看了一眼厉司铭,随后便摇摇头转身跑掉了。


    这一次旱季迁徙前,维拉家族的成员数量可以达到一百多只,数量庞大,组织严密,几乎抵达了族群规模的上限。


    但她还是带着那些在叛乱里的跟随者,让那些还幸存的残余力量跟她一起离开族群。


    那两片曾经由花豹跟猎豹盘踞的领地失去了从前的主人。


    一开始还没有其他家伙对那里下手,可当那两只豹影许久未曾出现,不少小动物便心安理得地朝里搬了新家。


    失去领头雄狮、大批捕猎好手还在战斗中殒命、重伤


    感受到头顶上传来了熟悉的豹声,厉司铭连忙抬起头望去。


    好在班斑的捕猎能力很强,他暂时没有挨饿的危机。


    查卡狮群就差被一网打尽了。


    这位可是班斑的亲姨妈,从身份地位上来看还是维拉家族内掌握稳定权力的二把手,无论往什么角度分析都是他怠慢不起的对象。


    前几天班斑因为安全着想,每次巡逻都将厉司铭小心地安放在巢穴中,同时还嘱咐伏岳好好待岗。


    斑鬣狗越弱的情况下,斑鬣狗就越强。


    “OKOK,你中文好你说了算。”


    政变失败,米兰达也不愿徒留原地。


    “哪里好认了”


    想在草原上生活,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类作息是彻底无法实现的。


    但伏岳跟辛烈可都是独居的单身豹!


    支离破碎的顶层权力结构不仅让维拉家族的未来前景变得渺茫脆弱,也激发了族群里其它斑鬣狗的夺权之心。


    “别找借口了。”


    维拉家族是东非草原最强大的斑鬣狗族群。


    不过即便如此,这六十多只长相不一样的斑鬣狗对厉司铭而言还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辨认难题。


    可是真奇怪。


    那些被一次次捕猎对攻磨炼出的尖锐獠牙依然在发挥作用,当那些曾经同伴的脖颈被两个深深的孔洞贯穿,当血液如暴雨般汇入口腔。


    自从来了维拉家族的领地,厉司铭就一直没分清过这些斑鬣狗到底谁是谁!


    斑鬣狗的巢穴里当然没有便捷的自来水管道供他使用。


    但族群里的确有一些家伙对现状很不满意——她们可以忍受班斑成为临时首领,因为她继承了前任女王首领的出色天赋,但奥蒂不一样。


    当班斑也不见了踪影,那她也会竭尽全力拥护奥蒂。


    他认真记了,脸上是黑色毛毛,背后有一撮棕色的斑点毛,体型偏大


    “她不是奥蒂?!”


    “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巡逻?”


    但狮群可比这更糟。


    哦,莉莉除外。


    搞笑呢!被抢占领地没了家的可是他!


    草原神明不是照本宣科的编剧,一些让兽未曾预料的因素会掀起飓风让故事走向变得不可预料。


    她熟练地背起厉司铭,顺带抬头对着那只花豹眼神示意。


    这些食物链末端的家伙可不是餐厅的自助餐,只要饿了就能去随便取用。


    班斑民主且敷衍地听从了意见。


    因而斑鬣狗们的进食频率更像是一种“暴饮暴食”的机会主义者。


    这个绝佳的观察位是伏岳特意给自己挑选的临时窝点。


    她没有成功,但也没有失败。


    不过对草原上的其他弱势动物而言,今年或许是个好年。


    原本安心趴在金合欢树上偷懒的花豹还没来得及辩驳,突然就感觉到了一股沉重地力量。


    当然,伏岳本身也不乐意跟那些斑鬣狗玩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过家家。


    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还有点脸盲毛病的厉司铭只能陷入这叫一个错一个的认人困境。


    别逗了,领地内每天越来越短缺的食物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好像不管多努力去尝试记忆,厉司铭还是很难认出班斑的这些亲戚朋友里到底谁是谁。


    班斑好歹族里有人,奥蒂她们会带着其它同族返回领地巢穴继续驻扎。


    生活在草原的厉司铭现在也只能入乡随俗,尽量贴近斑鬣狗们的进食频率。


    且不提他们发动袭击前队伍就已经有些涣散,在那次惨烈的战斗后,好些精锐母狮直接当场毙了命——班斑的嘴下不就咬死了一只吗?


    已经自闭的厉司铭只能将自己的嘴死死锁上,他发誓,他以后再也不傻傻地主动打招呼了。


    试图向上伸爪沾染王座权力的异教徒再次被忠诚的女王守卫莉莉斩于马下。


    这几天他已经见过了好多只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斑鬣狗。


    这种资源极度丰富情况下的一日三餐习惯并不适配现实的非洲草原。


    维拉家族实力遭受重创,在这种情况下这群斑鬣狗的领地范围本应大幅缩小。


    回到佩波尼草原前,一只叫米兰达的雌性斑鬣狗率先叛变夺位,试图将奥蒂拖下王位。


    而迁徙路上那次两败俱伤的偷袭说到底也不算绝对公平。


    奥蒂姨妈不是脾气挺好的吗,怎么完全不搭理他


    “没事说我坏话干嘛?”


    但班斑就是比其他斑鬣狗都漂亮。


    厉司铭赶忙神情一肃,用自己最近临时现学的斯瓦希里语跟对面打起招呼。


    可它们不适合斑鬣狗。


    就拿那两只邻居豹来说吧。


    厉司铭没有这种得天独厚的生理机能,他现在主要通过做风干肉的方式来储存食物。


    维拉家族的斑鬣狗氏族的确被削弱了战斗力,但这片草原上的其他邻居也没在这年的旱季落得什么好。


    等到稳定局面的班斑也失踪,临危受命勉强扛起职责的奥蒂艰难地带着族群同类抵达了最终的迁徙终点。


    拿班斑来说,她可以在一分钟内吞掉三斤的肉和骨头,熔炉般的消化系统足以支撑她顺利消化掉肉、骨头、蹄子任何猎物的养分都会被尽数汲取。


    因而从某种角度而言,睡到下午才从首领巢穴中醒来的厉司铭又一次回到了华夏作息——起码现在段凯乐给他打视频电话的时候他不会在睡觉——如果这里还有信号。


    “我可没说坏话,都是伏岳说的!”


    班斑懒得去管其他狮子、豹子看到如今局面的心理想法,她反正挺满意现在维拉家族比之前还大了一大半的领地面积。


    巢穴附近也有棕黑色的雌性斑鬣狗。


    有班斑首领的许可,领地内其他斑鬣狗虽然也不喜这只花豹,但到底没有对他直接驱逐,只是有意无意地忽视掉他。


    “Habari,Ottey!”(你好,奥蒂!)


    叛乱中的伤亡再加上那些离开的同类,维拉家族还是被中伤了元气大量减员。


    “之前是之前。”


    当初米兰达叛乱的时候,奥蒂和莉莉还担心会不会有内忧外患,那帮该死的狮子会不会隐藏在角落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也是因为她的严防死守,这些天厉司铭除了熟悉巢穴,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都没去过。


    奔跑在草原时,那些富有光泽的毛毛蓬松地荡漾飞驰,折射出的光点浪漫地散落在他的眼睛里。


    那场叛乱里,始终保持对维拉忠诚的护卫战士莉莉依然贯彻着她的信念。


    斑鬣狗族群的规模变化很大,从几只到几十只不等。


    但她的牙齿没有坏。


    屁股着地,挨了重重一脚的伏岳愤怒地看向身后。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但事实并非如此。


    战斗力缩减,狮群数量缩减,各种原因作用下,从前查卡狮群的领地反而大幅缩减成了个零散的小圈。


    而班斑的背后,那只真正的黑脸斑鬣狗奥蒂也紧紧地贴在她身边,兴致盎然地盯着面前的人类。


    “走吧走吧,顺路去给你家里做下清理。”


    她选择逃离这里自立门户。


    她哼着气,灵活地从枝干前端轻松地一跃而下。


    在铁血女王维拉的带领下,莉莉从前是族群里战斗力仅次于首领的雌性斑鬣狗。


    厉司铭迟疑地看了看远方的灌木,疑惑道:“这次巡逻可以带上我了?之前不是说不行吗?”


    金合欢树的树冠平缓伸张开,枝干仿若一双巨大的手掌,足以容下一只健硕的成年花豹在上面栖息趴卧。


    发起叛乱挑战的米兰达没有顺利攫取权力,接手走维拉家族的王座。


    领头的维拉失踪,王女地位稳固的下任首领班斑也消失,奥蒂软弱、莉莉伤残


    可事实是,狮子们还来不及把自己那摊事处理好呢!


    可惜旱季之后,维拉家族遭受重击不断减员。


    伏岳困惑地看向厉司铭,作为非洲本地豹他实在是搞不懂怎么会有人出现脸盲的情况。


    因为他们的日子如今比奥蒂她们更难过!


    草原是残酷的,哪怕是那些弱小的食草动物也往往有着不逊色人类的生存智慧。


    一次主动换来终生内向。


    她是战斗力仅次于维拉的壮年斑鬣狗,微跛的后肢会让她的速度变慢,让她容易被敌人攻击。


    跟记忆里熟悉的佩波尼草原不一样,如今这片区域的格局分布早就发生了巨变。


    三位数的同族,加上能力出众的首领,维拉家族在马赛马拉草原上可以横着走,从狮群口中抢食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为什么!


    她的体型比别的斑鬣狗大,远远瞧着鹤立鸡群,毛发下隐藏的肌肉线条也更加紧实流畅。


    那两只叫菲利和马洛的流浪汉除了年轻一点,能力水平或许还比不上之前那只老查卡——这是当然,不然那两兄弟也不至于一路流浪到现在。


    “我真是纳了闷,奥蒂的长相不是很清晰吗,你怎么老是会认错?”


    红色鲜血取代了饮用水滋养了口干舌燥的她,叛徒的尸体僵硬地瘫倒在王座之下。


    班斑拍了拍手,因为抓树干攀爬留下的沙尘随着那几道声响散去,她站在树枝尖端,自上而下地俯视着那只嗷嗷喊痛的臭豹子。


    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她不介意驱虎吞狼,用煽动的激将法让那只关系更熟一点的花豹重新梳理规整好自己的家。


    据奥蒂的消息介绍,那帮狮群里仅存的几只母狮前阵子刚招揽了两只从西边过来的流浪雄狮。


    所谓的一日三餐其实都是近代社会生产力发达后的结果。


    被捕兽夹重创的伤口还没有养好,拖着病体一路迁徙的莉莉依然奋勇地履行着自己的护卫职责。


    熟悉正常得,就好像维拉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莉莉当然知道这不是个好选择,但奥蒂是维拉唯一血缘相近的亲妹妹,她没有办法放弃老朋友转向背叛者。


    时间往前回拨,同为人类的古代社会的大伙也不能过上衣食无忧的饱餐生活。


    厉司铭呆呆地捏着手里的折叠漱口杯,困惑地看着那只斑鬣狗的背影。


    那只居然也不是奥蒂!


    “我也是刚回领地,附近的边界线还没有看过。这几天差不多走完了,心里有底了带你出去放放风也没太大问题。”


    而维拉家族在佩波尼草原最大的敌人——查卡狮群,这帮狮子也没能在斑鬣狗落难之际落井下石趁机获益。


    但莉莉还是成功了。


    从维拉被失踪带走的那一刻开始,莉莉的命运似乎也对她不够友善。


    简单用之前烧好放凉的白开水刷完牙洗好脸,他突然从地上的杂草里看到了背后的大影子。


    一只好豹在华夏S市因为没赚钱买不起房,租不起住宅也就算了,回了老家还要被那帮家伙扫地出门。


    他是被签了卖身合同的保镖,保证这个脆弱人类的安全是他唯一的工作。


    这种强大不仅是体现在她们的战斗力,还体现在她们的数量规模上。


    “就是你恋爱脑发作,情人眼里出西施。”


    但它们的体型没有班斑的大,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偏爱视角在发作还是什么。


    坐在金合欢树上的寸头豹耳青年无语地看着草地上的傻子。


    抓住每一次进食机会,然后等待下一次幸运光顾,这种努力存储能量的方式也是斑鬣狗们应对草原上食物来源不稳定的最好办法。


    厉司铭幽怨地盯着那只误入的黑脸斑鬣狗的背影。


    沿着蔓延开的领地边界,现在想要完成一次完整的领地巡逻可没从前那么容易。


    厉司铭努力缩起身子,朝着宽度最大的那个出口爬去,没过多会儿就嗅到了外间的通风空气。


    维拉家族里绝大部分斑鬣狗仍旧活在从前维拉率领的铁血统治氛围中,真正愿意屈服于米兰达的追随者数量不算多。


    都说看外国人的脸容易脸盲难分辨,可对如今的厉司铭来说,认斑鬣狗远比这些都难得多!


    厉司铭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哪怕都是圆眼睛,班斑的好像也更亮,她的那对兽耳圆润,顶部的小尖尖又格外漂亮,身上的棕黑色毛发也比别的同类浓密。


    这种温和是软弱,是缺点。


    在都损失领头兽的情况下,斑鬣狗中有不少精锐受了伤,莉莉还因为追击导致自己的后肢被捕兽夹留下重伤。


    “说了多少遍,就算是背后冲我说坏话也要被我揍。”


    厉司铭涨红了脸瞪着伏岳,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了口。


    “厉司铭,你眼睛没毛病吧?”


    这种听起来跟梦话一样的胡言乱语却在如今的马赛马拉巧妙应验。


    用别兽的力气完成自己的清理计划,这是聪明的斑鬣狗爱做的生意。


    “咱能干点正常人该干的事吗?”


    转过头一看,是那只黑脸斑鬣狗。


    但他也不会反对抗拒。


    她在迁徙路上遭遇了大伤,她持续地失去自己生命里最需要拥护捍卫的对象。


    树冠的位置高度适中,树枝上长有长而尖的刺,这些刺对熟练攀爬的花豹不算什么,但可以阻挡其他大型动物,尤其是狮子和斑鬣狗爬上来抢夺食物。


    新的领地地图需要重新巩固记忆,那些新来的吵闹邻居也让班斑有些看得心烦。


    这些野生动物不像小猫小狗一样有不同的品种花色,想要完全将这一大家子记住可不是简单事。


    如今族群里仅有六十多只斑鬣狗,在这之中,老弱幼的斑鬣狗占多数。


    那些从生死关头磨炼出来的战斗技巧哪怕在受伤的时候也依然奏效。


    他在心里甚至给这些斑鬣狗们偷偷起了绰号,一撮白、半脸黄、前脚斑


    毕竟对她们来说,下一次进食或许是在几个小时,甚至好几天之后。


    熟能生巧,他现在已经掌握了进出家门的爬行技巧。


    厉司铭快速将身上的黑锅甩回给伏岳。


    漫长艰难的迁徙之旅结束,回到老家的残兵败将们反而变得风声鹤唳,生怕那帮斑鬣狗发动反击。


    这已经是他认错的第四只黑脸斑鬣狗了,厉司铭悲愤地想着。


    他这回开口叫人前甚至观察过了!体型是对的!脸上的黑色毛毛分布也是对的!


    只要成功捕猎获得充沛食物,她们就会像无止境的黑洞一样迅速进食,吃到自己撑得完全无法再咽下才会停止。


    刚刚还被议论的主角突然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背后,厉司铭转过身去,就看见那只棕黑色斑鬣狗已经绕着视觉死角从背后赶来。


    非洲草原上,一个强大的斑鬣狗族群通常会被称为氏族,她们的结构和数量是让她们在草原上立足,甚至与狮群抗衡的根基。


    从前勃勃生机的成年雌性群体遭到了大幅削减,氏族的核心基石也因此被削弱。


    “哎哟!”


    温情、仁爱这些是属于人类对君王的称赞。


    这个是姨妈、那个是表祖母、这只是表姐生的二女儿


    明明都是斑鬣狗,他好像永远记得班斑的模样。


    等到叛乱事件尘埃落定后,她或许会怅然、会惋惜但那个时刻,莉莉只有被积压许久的嗜血兴奋。


    说曹操曹操到,斑鬣狗也是念叨不得的。


    今天是他难得的自信叫人,毕竟在厉司铭看来他昨晚刚跟奥蒂姨妈吃过饭!


    以这些成熟的斑鬣狗的眼光来看。


    “不是你自己说在家里呆着无聊嘛~”


    班斑咬了两口厉司铭的头发,解释道。


    今天班斑就是刚从北边检查完最后一道防线,同那些护卫队们一齐完成了气味标记。


    “放风?”


    厉司铭叹了口气道:“能不能别把我说得跟遛狗似的?”


    伏岳低垂着脑袋,左手支撑着下巴从顶上俯视着厉司铭,无奈道。


    她们不介意包容这个二把手处理族内事务,但让奥蒂率领族群?


    这都第几次了!


    他偏过头看向那只已经离开的黑脸斑鬣狗,吐槽说:“人家奥蒂这会儿都不在家,你冲着那只陌生鬣狗喊什么”


    哪怕是狮子这类的顶级猛兽也不敢打包票,认为自己每次捕猎都能成功。


    毕竟那只凶巴巴的斑鬣狗至今看他的眼神都不算太友善,眼上又有明显的伤疤可供辨认。


    伏岳担忧地看向厉司铭,难得发了善心劝告道:“等你后面回华夏了好生找个大医院挂个眼科脑科看看病吧,对着斑鬣狗这种家伙都能发情,这也不是个事啊。”


    可另一个姨妈奥蒂就不一样了。


    狗可忍,豹都不可忍!


    第五十六章


    东非草原的地皮没有签租赁协议,当一只占山为王的成年雄性花豹离开他的领地后,这片区域不会空置太久。


    它们的同类、乃至与其他顶级掠食者都会盯上这一块肥肉。


    “你跟他们打起来了?”


    那实在是有点太悲惨了。


    那个讨厌家伙可不是个好东西,据说都跟班斑大人背地里告了好几次状!


    “厉司铭,你也不知道管管!”


    那只花豹的整体毛色已经有些发灰发白,曾经对比鲜明的斑纹边缘已经有些模糊。


    可惜,如今是他人仗狗势,地位两极反转了。


    这种艰难的骑行条件都能成功,厉司铭虽然还没骑过马,但也对自己的能力有足够信心。


    助纣为孽!


    不过这都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如今最重要的是把那只聒噪的花豹丢远点。


    “是一只独行的流浪狮子,我从来没见过的公狮!”


    奥蒂怀疑地问道:“你之前应该也没怎么参与巡逻吧?”


    但他出色的嗅觉很快察觉到了那不平静的风力蕴藏的秘密。


    他能做的,就是在每次吃到柔软可口的嫩肉时,记住那双在边上看着他的红橙色眸子,记住那个会为了他的温饱,卖力撕咬猎物致命伤口的人。


    绝大多数年轻雄狮会在2到3岁时被狮群驱逐,这时候的他们空有力气和骨架,但捕猎技巧几乎为0。


    天空中常常漂浮着大朵的白云,日出日落之际,阳光会将草原和远处的山峦染成金色和橘红色,这电影感般的浪漫风景同班斑的眸色一样美丽。


    这群讨厌的斑鬣狗慢悠慢悠地巡视完新的领地,就从西南角从前花豹领地的位置开启了大清扫工作。


    班斑的眉头一皱,哪怕她在数量和实力上都远胜对方,但这也不妨碍她一听到这帮讨厌鬼的名字就烦。


    为了生存,这些公狮子会试图四处寻找同伴,以此组合成战斗力出色的“雄狮联盟”。


    亚成年狮子都很少做出这种行为!


    而从前查卡狮群里的母狮们这回找到的流浪狮兄弟绝非第二种的强大雄狮联盟,也不是那些被赶走的老狮子。


    捕猎的是班斑,他没办法去强求一只好好的斑鬣狗去强行顺应人类的进食道德标准,在咨询过异能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后,他还是决定客随主便。


    伏岳怒气冲冲地看着这帮巡逻到一半就地吃上饭的斑鬣狗群,身上的毛毛也炸得飞起。


    班斑也对此很满意,她不仅能有许多美味的小角马、小羚羊充当食物,家里那只从前总挑食的人类也现在也愿意补身体了。


    不过在坏脾气的花豹嘴里,这些日子厉司铭受到的食物优待都被他发酸地叫作“宝宝餐”。


    火焰上的另一块角马肉是班斑特意为他挑选的部位。


    而是用自己的嘴和胃帮着伏岳减轻粮食负担。


    “别抱怨了,女王本来就没打算在现有的雄性里挑人,我听阿利说了,奥蒂大人想给女王找更年轻的雄性斑鬣狗。”


    而他能力出众的伴侣也会在捕猎时可靠地为他专门捕捉一只适合的小型猎物进行食用。


    那些背地里的蛐蛐声隔着草原的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把厉司铭说得不是滋味。


    他想到的不是血腥残忍,而是心疼她的不容易。


    同为顶级掠食者,狮子和斑鬣狗都很少会把目光投向这些迷你的零食,这种东西在他们的食谱中占比极少。


    但他看到班斑埋伏在草丛灌木里只为猎杀那只新生小羚羊,当他看到那只母兽一同殒命,其他羚羊群陷入混乱四处逃散


    厉司铭从来没想过自己原来是个这么帮亲不帮理的人。


    作为首领,班斑有资格先行食用所有捕猎得到的猎物,可像厉司铭这样的外来雄性(他甚至都不是同族的雄性),恐怕得沦落到所有雄性斑鬣狗吃完饭才能上桌。


    那是班斑专门给他开的小灶,族群里所有斑鬣狗的食物分配都要根据权力等级来。


    如今重任到了自己肩头,曾经总向往当上首领组织巡逻的班斑现在心里反倒有些怅然若失。


    伏岳懒得跟这帮不讲道理的斑鬣狗计较,真把奥蒂她们惹急了,背后还有个讨厌的班斑在虎视眈眈。


    厉司铭心里的纠结痛苦班斑不懂,但班斑很快乐。


    谁都不敢惹的雄性斑鬣狗只能去边上试图重新逮点小猎物。


    可如果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斑鬣狗不能、狮子不能,那些花豹、野犬所有肉食动物都做不到。


    只是他尚且还不知道,如果不是奥蒂她们在背后处理了一波风声,那些眼红得快要失去理智的雄性斑鬣狗或许真的会冲他来上一场线下1V1格斗。


    伏岳的领地在维拉家族的西南方向,如今那里被一只流浪的老花豹盘踞着。


    比起一分耕种,一分收获的种植经济,非洲草原的捕猎更像是一场赌博,每次奔袭追击都是一轮新开赌局,他们能左右的只有概率。


    比起旱季难寻食物的困难境地,现在的草原上遍地都是新生命的迹象。


    但这是旱季迁徙结束后的第一次新任女王巡逻,家族领地也因为各种原因向外延伸扩张了不少。


    那些荒野求生里的生火视频看着很不容易,事实也的确很不容易!


    班斑给啥他吃啥。


    干燥的火绒,随手捡起的枯木柴火当他第一次在巢穴附近生起一团渺小火焰时,那帮看他不顺眼的斑鬣狗们都对他变了态度,从此退避三舍。


    这几天那帮遭殃的野兔还是因为厉司铭的缘故才被捉来加了餐。


    那对被挑选的青涩年轻狮子兄弟甚至不敢直面斑鬣狗的威视,维拉的余威仍旧盘旋在这帮狮子心中。


    而在她周围,便是由其他有血缘关系亦或是关系亲近的其他雌性斑鬣狗组成的主力队伍。


    这一大帮斑鬣狗将沿着领地边缘用气味进行边界标记,这既是对家族领地财产的巡查保护,也有助于她们掌握更多草原上的情报。


    因而这附近的中小型群居草食动物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峰,这场景不由得让在场不少斑鬣狗心里都起了点坏心思。


    于是在场除了那群遭到鬣狗袭击的角马,便只剩下伏岳一只豹子被气得跳脚。


    在场所有斑鬣狗都齐刷刷地发出了奇怪的感叹。


    “我管什么呀?”


    这里一部分是他要吃的野兔和角马肉,另一部分则是要上供给班斑,让她换换胃口的新口粮。


    班斑连头都没回,低头快速啃咬着新鲜的角马肉,生怕嘴慢了一点就有花豹过来抢肉吃。


    小人行径!


    好在这一切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在通过用医生身份承担起维拉家族固定族医的工作后,厉司铭在不违背斑鬣狗进食原则的情况下拥有了单开一桌的权限。


    斑鬣狗、狮子、花豹所有捕食者都会为这些景象兴奋——它们懒得去感慨什么生命的奥秘,这种新鲜美食在味蕾上的美味绽放才是对辛勤捕猎行为的最佳奖励。


    这只花豹确实不重要,可他一天到晚都跟那个讨厌的雄性两脚兽捆在一块。


    一只流浪公狮见到她们早该远远逃跑,可他竟然不避?


    以伏岳的恶劣性子,他当然不会放过一切调侃厉司铭的机会。


    斑鬣狗的巡逻领地绝不是走一圈那么简单,这是一场由首领亲自挂帅,展示集体力量的边境巡查。


    就算是以人类的牙齿,也能轻松将这细嫩多汁的烤肉轻松咽下。


    可班斑却只是摇了摇头,可惜道。


    这块位于腹部两侧的鲜肉不像腿肉部分经过大量运动变得紧实难嚼。


    厉司铭抬眼瞥向因为领地内食物被捷足先登而生闷气的伏岳,安然道:“不是你说的我是上门女婿嘛,你什么时候见上门女婿还能说得上话的。”


    “什么叫我吵人?你们能不能讲点理!”


    这只雄性斑鬣狗没想太多,他只是独自去了南边的荒草洞,试图从里头薅出个野兔垫肚子。


    看似光鲜亮丽,但已经有些外强中干的维拉家族成为了佩波尼草原上压制一切老弱敌人的王,但这事可一点都不值得庆幸。


    伏岳愤恨地抓准时机,从另一只雄性斑鬣狗嘴里夺了食,泄愤地咬了一口角马脑袋。


    不痴不聋,不作家翁。


    伏岳嫌弃道。


    “草原附近的狮群我都见过了,查卡狮群里每一个狮子我对他们的气味长相都有印象。就是新来的马洛和菲利也一样!但前面那只狮子我没见过而且他的行动很奇怪?”


    这里头怕是有什么阴谋吧!


    对于吃草原上这些野生动物充饥的事,厉司铭从前心里总有点疙瘩。


    捕捉兔子消耗的能量很多,但获得的肉量太少,这是一笔回报率低到不行的买卖。


    并不是所有流浪公狮都是废物,他们的实力很难用强和弱来一概而论,这是一个弹性变量极大的群体。


    她们选的是第一种。


    方才还沉浸在进食喜悦的班斑立刻严肃了面色,抬起自己的脖颈目视前方。


    别说什么双拳难敌四手,就是光动口,伏岳这一张嘴巴也定然辩不过一大帮家子的斑鬣狗们。


    “就是,连奥蒂都帮忙护着,这绝对是关系户!”


    “你确定是菲利和马洛把沿河的那一片抢走了?”


    班斑歪过头看向厉司铭,纠结起了今日菜单。


    “今天想吃什么肉?角马的可以吗?”


    “班斑大人,前面有动静!”


    她们能做的,只有积蓄力量同时,肃清领地周边的一切不稳定因素。


    托卡别扭地回忆着:“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只公狮子身上脏兮兮的,但是他的体型很大,跟以前的老查卡差不多,可是他却在兔子洞那边追兔子。”


    先前对他吹胡子瞪眼的几只雄性斑鬣狗更是收起了自己的敌视目光。


    他知道事出从权,在野外的东非草原长期生活还妄想吃什么饲养的猪牛羊,这想法怕是比靠工资买豪车豪宅都难实现。


    但他更不乐意看那两只流浪汉狮子窃取了本属于他的花豹领地。


    于是当伏岳累死累活赶走了领地内所有讨厌的猎食者,转头一看却发现这帮斑鬣狗净背着他直接洗劫了领地内宝贵的猎物!


    气红眼的花豹将视线投向那帮鬣狗中间被护着的人类身上。


    厉司铭如今的骑行技巧已经相当出色,只要班斑不以最高速长途奔袭,他就可以牢牢地坐稳在这只壮硕的斑鬣狗的脊背上。


    爱一个人总会想给他最好的东西。


    对于这片熟悉的草原老家,班斑早已知悉附近的一土一木。


    他熟练地松开那紧抱着的胳膊,整个人灵巧地从班斑身上轻轻落地。


    逐渐优化的捕猎技巧加上数量可观的壮年雄狮同伴,这些兄弟联盟敢于向一切猎物发起挑战,哪怕是遇上野牛群也不会退避三舍。


    在脱离现代科技重新回到钻木取火的年代后,厉司铭发现哪怕有了打火石这生火的活也没那么好干。


    还没等伏岳继续跟班斑盘算分割起这帮角马群到底该属于花豹还是要被划分到斑鬣狗的账上。


    只是那些雄性斑鬣狗的酸言酸语可不止厉司铭一个人听到了,那只总喜欢在金合欢树上偷懒晒太阳的花豹同样听完了八卦。


    厉司铭心安理得地坐在空地边上,临时制作的树枝烧烤架上正穿着几组翻滚的烤肉。


    但爱有些时候也是心疼。


    还好,起码昨晚的那只羚羊幼崽肉厉司铭吃得很饱。


    打听过消息的伏岳这回并不打算去将那只风烛残年的老花豹赶走——毕竟他也不打算常驻,欺负一只老家伙不会带来什么成就感。


    因为如今正是东非草原的雨季。


    这只雄性斑鬣狗正是被伏岳推开抢食的那一位。


    得益于短雨季的结束,如今的佩波尼草原已经摆脱了旱季的枯黄,被雨水唤醒的大地处处翠绿,生机盎然。


    “哎呀,我们这不是在背后给你撑腰嘛,你怎么也不知道领情,净揪着细枝末节唠叨。”


    一般来说,流浪公狮会有三种状态。


    简直是助纣为孽!


    “哼,我就是不服,输给其他斑鬣狗也就算了,输给一个雄性两脚兽算什么!那个人类他懂什么是斑鬣狗的求偶吗?”


    而这些具备巅峰实力的年轻战神们在横扫草原时还会挑战摧毁其他狮群,以此扩大自己的统治范围谋夺更多利益。


    虽然班斑已经竭力隔绝开厉司铭和那些雄性斑鬣狗的距离,但拥有兽心通的他还是听到了蛐蛐声。


    当班斑转头看向奥蒂的时候,便看见姨妈脸上也是同样的凝重之色,想来她也是一样的想法。


    “谁知道呢?不过奥蒂昨天说,那帮母狮可能是害怕我们对他们赶尽杀绝,这才急着找流浪狮上门。”


    他对于族群内的形势看得很清晰。


    从前维拉领头的时候,班斑也会跟随在里面好奇地观摩。


    “凭什么一个弱小的两脚兽能当上班斑首领的伴侣?他还那么小气都不准我们接近她!”


    好在他被保护得不错。


    只是食物的来源要是能避开那些濒危保护动物就更好了。


    这个从前精神状态良好的人类现在是彻底倒向了斑鬣狗的阵营。


    在队伍的后方和外围,则是由雄性成员组成的边缘护卫。


    当他们这些斑鬣狗遇到危机遭到真正的欺负时,班斑大人是一定会站出来的,哪怕对面是花豹、是狮子都没有关系。


    厉司铭身上随身带着打火石,还有一个小布包挎着他在巢穴里无聊做的生火绒。


    “要不要下来走走?整天在洞里呆着,我怕你的腿都使不上力了。”


    班斑选择将猎物们最柔软的肚腹肉分给厉司铭。


    她和奥蒂都知道,这种一王称霸的局面从来都不是草原的常态。


    “那烦请你们这些不唠叨的斑鬣狗能不能有点边界感!随便抢我领地里的猎物是怎么个事?”


    “出现什么情况了?”


    伏岳好奇问道,如果班斑已经先下手,那倒是还能再给他省下些干杂活的功夫。


    这时候,这帮老狮子不得不再次离开狮群,这次他们带走的包袱里却不再是青春懵懂,只有伤病和衰老。


    但生命终有时,当这些壮年狮子变得衰老,年老的狮王总会被新的挑战者斩于马下。


    “行啊,只要是你抓到的都可以。”


    他们在狮群里习惯了饭来张口的日子,独自捕猎的成功性极低,初出茅庐的他们还面临着陌生地界的未知和斑鬣狗群的围攻,这是这帮公狮们的实力低谷期。


    “追兔子?!”


    更何况


    “托卡,你确定那是一只没见过的狮子?”


    野犬、胡狼、狒狒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无力护住佩波尼草原上的黄金区域,便自觉退至了边缘地界。


    “当然,我昨晚刚从那边检查过来,正好遇到了那只叫马洛的蠢狮子。”


    而那片领地的另一部分则被斑鬣狗和狮子们暗自掠夺占据。


    为了更明确地确立势力范围,巩固维拉家族的实力地位,班斑必须更积极地进行边界示威,强化巡逻的频率和力度。


    巅峰过后便是衰落,随时都会到来的新生危机或许就是那个牵引灾难,导致全盘崩塌的罪魁祸首。


    “奥蒂大人,我保证那是一只新的狮子。”


    而在她身后的其他斑鬣狗们也迅速解决完嘴里剩余的食物,警惕地护卫在班斑身侧。


    俗话说得好,兔子不吃窝边草。


    “那只愚蠢的公狮子见了我就立刻逃跑了,以他的实力别说现在了,就是半年前的我都能轻松解决他~”


    他本该像个正常人一样对这种东西生出反感抗拒,本该对那张染上血渍哼哧喘着粗气的斑鬣狗恐惧得退避三舍。


    以狮子的能力,足以嗅到这一大帮斑鬣狗的存在。


    像这种能在别兽地盘上填饱肚子的机会,斑鬣狗们从来不会吝啬自己的胃容量错过时机。


    托草原神明的福,这片花豹的旧领地在这个短雨季并没有迎来太过强势的新主。


    所以,厉司铭想,他不会矫情地在班斑面前摆谱当什么不吃肉的圣父,那毫无意义。


    哦,这个大清扫并不是帮伏岳赶走领地内其他掠食者的意思。


    厉司铭熟练地拿起一根用小刀削去外皮的树枝木棍,仔细戳了戳兔肉,让里头的汁水旋转充盈着其他皮肉。


    她至今都对厉司铭当初拒绝她的跳羚猎物的事耿耿于怀。


    丧失强大捕猎能力,身体机能衰退,这些老年公狮往往食不果腹,甚至会沦落到跟秃鹫抢腐肉的地步,最终只能在虚弱中孤单死去。


    班斑作为首领将会承担带领队伍的责任,巡逻路线的规划、气味标记以及对途中遇到的威胁进行评估,组织攻击或撤退等工作。


    “好啊,正好也活动下。”


    这些从前不敢跟他正面对抗的家伙如今肆无忌惮地享用着他领地内的资源。


    但这只因为年轻匆匆加入边缘护卫的斑鬣狗托卡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


    “年轻有什么好的!我觉得我也不差,我现在也是干净的呢!”


    草原远处,一只雄性斑鬣狗突然朝着大部队跑来。


    班斑耸了耸肩,用尾巴拍了拍正抱着她脖子的厉司铭。


    但厉司铭只是用湿巾擦了擦班斑那不便清洁,正滴着猎物血液的下巴毛。


    斑鬣狗会花费五分之一的活动时间来进行领地巡逻,这项活动对维拉家族也是一次大事。


    比如试图卷土重来的叛徒米兰达,比如结下血海深仇的查卡狮群。


    身为进食末次位的他哪怕失去了属于自己的角马脑袋也不敢大闹脾气。


    想要确保每次捕猎都成功?


    在这样的翠绿风景下,动物大迁徙的主力军结束了长途跋涉的旱季,整个草原也如一个巨大的育婴室,拉开了“产仔季”的序幕。


    伏岳不敢置信地盯着厉司铭,终于意识到自己那些坏话此刻都成了回旋镖。


    或许在别的事情上这些草原动物们说话会有点水分,但关于战斗、关于生存,他们不会造假。


    “查卡狮群的母狮是疯了吗?这种公狮子都愿意带回去?”


    哪怕是强大的斑鬣狗也没办法让猎物自己走进嘴里。


    伏岳主要是想理清剩下那一大片,被其他乱七八糟的家伙侵占的地方。


    花豹亦步亦趋地跟在那只斑鬣狗后面,这副在专业动物研究员眼里不可思议的画面此刻瞧着无比和谐。  无论是狮子还是斑鬣狗,他们还是更喜欢去捕捉中型以上的食草动物。


    所以,那只狮子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第五十七章


    “会不会是从南边来的狮子?”


    “你以为捕猎就是仗着谁力气大就直接冲上去嗷嗷撕咬?那草原上就不会有因为捕猎失败就饿死的食肉动物了。”


    “说吧,怎么你才愿意把东西删掉?”


    班斑收敛心神冷静吩咐道。


    一头噌一下从灌木丛中窜出来,叼着鹿身就往前跑的敏捷母狮便吓了他一大跳。


    她突然想起了异能局里那些能力多样的食草动物,顺带还记起了那只在记忆角落,曾经一个人坏了一大锅菜的叛徒聆崖。


    而在这一人一兽的二十米外,一处还算清澈的水洼中,那只身上沾满泥浆的狮子正在来回打滚,试图将污泥全都溶解到水中。


    班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一阵奇异的声波袭击了鬣狗群。


    她冲伏岳投去眼神,后者立马知意。


    她虽然变回了原形,但一直以来还是很注重卫生,在遇到那个洁癖医生后更加剧了对自己的打理。


    公狮的鬓毛被直接用力朝下压去,重重地一声敲击声响直接从他的脑门响起,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声熟悉的惨叫。


    他的一世英名!


    可现在情况还是太明了了。


    “半只角马肉、一头疣猪,还有三只带皮野兔”


    “再在水里滚三圈,身上没干净前不准上岸!”


    “我不服!凭什么这个收款方要写你的银行卡号?明明这些猎物都是我地盘上的!”


    竭力想要掩饰窘境的焚昼还是被这一声肠鸣揭了老底,他一抬头,便瞧见那只讨厌的斑鬣狗此时正不怀好意地看向他。


    “对。”


    伏岳看着这账单,比旁边被迫欠了钱的焚昼还要愤愤不平。


    等到伏岳带着厉司铭匆匆从树上爬下时,便只瞧见一只被紧紧咬住后颈肉,疼得五官扭曲,只能趴在地上求饶的公狮子。


    焚昼的嘴角朝着两边下撇,试图扭过头回避话题。


    但他们却没能意识到,在这种极致的数量之下,本土狮群早已经盘踞了整片草原,身上没有点金刚钻的狮子怎么能在这里活下去!


    “哎呀,焚大队长怎么这么有偶像包袱?”


    “真是那样可就麻烦了”


    他本以为说了正事就能尽快转移走这只斑鬣狗的注意力,可班斑却还是将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


    亲眼瞧见那只斑鬣狗在纸质收据上改了内容,伏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双眼睛直愣愣地锁定了这头雄狮,让他一点辩解逃避的办法都没有。


    班斑半倚在厉司铭的大腿上,惬意地享受着脑袋被人顺毛捋的快乐。


    “你确定你这种装疯卖傻的方式能吸引EVO的人上钩?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们行动资料里不是说那些家伙喜欢找一些看着出色的普通动物下手吗?”


    “所以什么情况啊?”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边上看热闹的伏岳也跟着将脑袋了凑过来。


    班斑疑惑问道。


    厉司铭小心地瞟了一眼脚底下,不看还好,这一瞧立马手脚发软,整个人只能硬挺挺地抱着树枝枝干。


    班斑兴致盎然地又欣赏了下视频里焚昼的狼狈模样,随后上下扫了一眼这头公狮身上的细小疤口,转而问道。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现在为什么是这副模样。”


    这种动物迁徙交叉串场的情形倒也不算偶然。


    奥蒂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可她那向前扑进的前肢却已经开始发抖。


    但厉司铭手机里这会儿留存的可不是照片,而是一段又一段的视频录像。


    这回非洲外派的潜伏任务里,他虽然不是掌握话语权的第一兽。


    这片区域的猎物不算少,种类上也颇为丰富。


    但再多的猎物也挡不住卷到极致的狮群,想要在这里生存,每只本地狮都是捕猎技巧多变,战术多样的“全能战士”。


    焚昼点了点头,解释道:“之前已经有一些抽调成员在非洲潜伏一段时间了,情报显示,那些EVO的本地人员不仅是在利用盗猎团伙来给自己的行动轨迹做掩护,他们之间或许也有一些合作。”


    这模样拿去骗敌人,肯定一找一个准!


    “我都说了这是意外!再说南非那边还有个犀牛同事也在干活呢!”


    堂堂华夏S市异能管理局副局长焚昼,就是在靠追兔子给自己找饭吃。


    班斑顺利顶开那只试图夺过手机删东西的狮爪,将厉司铭掩至身后。


    焚昼身下的腹腔位置皮肤松松垮垮地坠了下去,跟那些刚吃完饭,肚子圆润下垂的狮子完全不同,这个程度怕是饿得不止两三天。


    哪怕被当着面指名道姓阴阳怪气,焚昼也只是无力地瞟了她一眼,仍旧没变回人类形态。


    “所以,你就得扮成普通动物的模样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


    “可是,这不对吧?”


    战士的眼睛就是尺,在草原上生活过的她当初第一眼瞧见焚昼时便看出了他的水平。


    抢劫狮的灵活背影将他遥遥甩在身后,在不动用异能的情况下,焚昼还真不敢保证自己冲刺的速度能赶上她。


    不怪他们没认出来,以焚昼如今这副尊荣,想让人在他没出声前就认出来可不是件简单事。


    因为,这里是狮子们的老巢,讨厌的敌人气息实在是太过浓烈!


    最奇怪的是方才还铆足干劲一拥而上的斑鬣狗竟被那一声吼叫直接震在了原地?


    后面焚昼实在是忍不了了,他试图直接冲着那只跳羚奔去,想用绝对的武力将它吃掉。


    他在拍照!


    班斑盘算起这一餐的账单,琢磨着是不是该用纸笔写个收据让焚昼签字画押才行。


    一声狮吼如何能成为阻挡她们朝前进攻的脚步呢?


    那一刻,屡战屡败的他终于意识到了这次诱饵扮演行动的最大难点。


    他虽然不清楚这两货偷拍照片是想干嘛,但他知道这只斑鬣狗的德行啊!


    他刚瞄上一群低头饮水的角马,还没等他靠近灌木丛,那帮角马就像是装了雷达,一下子便嗅到了身后的危险飞速走开。


    勉强吃完了这些先贷款买下的猎物,焚昼这才有了力气下水洗澡,不至于两眼一黑低血糖发作晕过去。


    向来骄傲自己能力水平,从化形后就恨不得拿下巴看人的狮子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有滑铁卢的时刻。


    作为非洲最大的狮子种群栖息地之一,塞伦盖蒂草原上的狮子数量超过3000只。


    照理来说,那只狼狈的狮子应该会直接转头逃跑,毕竟这数十只斑鬣狗的撕咬绝对不是这种独行狮能够应付的——哪怕他体型再健壮也不行。


    说着说着,这只狮子的脸上露出些难为情来。


    “那就长话短说。”


    这不是什么盲目自大,而是最符合现实情况的依据推论。就算是实力拔群的维拉也不会傻到一个人面对五六只成年狮子。


    以她的品德素质,这东西能拿来干好事?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草原上的狮群领地竞争激烈,几乎随时都活在频繁的战斗里。


    这些短片还被班斑老师指导着修改了名称。


    这个地方离维拉家族的领地不算太远,虽然每年迁徙都要经过,但班斑她们都不喜欢这里


    居然完全瘪了。


    但焚昼仔细瞧过名单,那些名字里他的异能和战斗力水平怎么也是名列前茅!


    “当时我们跟着导航定位去了南边跟坦桑尼亚挨着的临时据点,那地方就在塞伦盖蒂草原上。”


    “啧,我先前也不知道啊。”


    他艰难地用爪子拧了拧身上那湿哒哒的毛发,带着报复心理摇摆着甩了甩水。


    班斑的位置略微靠前,颈背上的鬃毛慢慢竖立,后背微微弓起。


    而南非的那些狮子的体型更大,力量也更占优,强壮的体格足以支撑他们直接与大型猎物相互搏斗。


    焚昼自己也对如今的情况很是绝望。


    可这只流浪狮偏偏就这么干了!


    “你不是最爱念叨不准化形动物变原形的吗?怎么自个儿还偷偷玩cosplay装上普通狮了?”


    这不是个例,后面连着好些次的捕猎行动都是如此。


    焚昼无奈地趴下身子摊开,尝试用最质朴的方式让自己全身上下得以烘干。


    转头一看,却发现班斑正倚靠在厉司铭的怀里,全神贯注地盯着男人手中的手机屏幕。


    但那只饿得都快前胸贴后背的狮子好像是真的快不行了。


    谁说生活中哪来那么多观众?班斑非要证明,这个这个世界上处处是观众。


    这只臭斑鬣狗怎么可能会放过他,要是这些照片视频暴露在外,这黑历史不得被同事们上下盘点!


    别说什么格斗技巧、枪械知识这些东西在被狂野非洲磨炼出来的斑鬣狗眼中什么都不算。


    刚从水池里泡过,全身毛发都湿哒哒成绺的公狮子艰难地拖着满身的积水从这片小洼地中爬了出来。


    前方草丛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还没等那一身黄棕色的公狮从灌木里冒出,这一排巡逻护卫队便在女王发起的尖啸指挥下朝他扑去。


    变回原形的花豹叼起厉司铭的冲锋衣外套便把他朝树上带。


    照例来说,这些分布在不同地区的动物们很少会在边界之外的地方相遇。


    “哟,这不是咱们焚昼队长吗?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可有的时候,幸运眷顾在头上又没能及时捡走,那幸运女神便会将你推向天平的另一端深渊。


    奥蒂只觉得奇怪,明明是她们“狗多势众”,无论是从数量还是战斗力看都占据上风。


    高高在上的斑鬣狗嫌弃地看了一眼公狮子身上因为流浪日子不再油光水滑的毛发,又细细打量了下那些有损品相的伤疤。


    伏岳用自己那条细长的尾巴将厉司铭同那树枝一齐捆了起来,勉强给自己的保镖单子客户做了个安全带后,他便缩起身子,试图从边上的叶丛里冒出脑袋偷摸刺探敌情。


    这位焚队长从来都将行事规范当铁律,除了一些必要的战斗时刻,大家都很少能瞧见他变成原形的模样。


    焚昼为难道:“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那帮家伙会不会已经偷偷盯上了我们。”


    “不管怎么说,都得先去看看。”


    “引蛇出洞?”


    “嗯这话说来就话长了。”


    就算是在非洲的野外大草原也是一样!


    班斑别扭地看了焚昼一眼,认真点评道。


    “城里狮子就是不一样,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捉兔子的狮子呢~”


    焚昼有些疑惑,怎么没听到那只讨厌的斑鬣狗声音。


    “厉司铭,把你手机里的照片都给我删了!”


    伏岳皱了皱眉,好奇地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起了对面。


    哪怕是在赤道附近的非洲,贸然进水的滋味对这些毛茸茸的动物而言也不好受,更别说焚昼是个早已适应城市风暖系统和热水器加持的城里狮。


    但生活在狂野非洲的跳羚可没那么简单,一路逃亡疾驰的速度堪比F1赛车现场。


    塞伦盖蒂,在马赛语中意为“无边的平原”,这里是《狮子王》的灵感来源,无尽地平线点缀的风景勾勒出最经典的非洲剪影,拥有着粗犷而震撼人心的美。


    角马、羚羊、斑马甚至还有不少大型动物可供一整个狮群集体猎杀。


    “不管是叶诚之前叭叭的进化项目,还是你们管理局内部的资料存档,都只是对普通动物里的出色者进行了记录。”


    禁止向前的指令和内心的真实想法产生矛盾冲突,草地上的一众斑鬣狗们僵持在原地,但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只流浪公狮。


    被拦在外头的焚昼气得喉咙都不自觉发出了愤怒的咕噜声。


    阳光烘干的效果还算不错,再加上那甩动脱水的技巧到位,这会儿焚昼身上的积水已经快烘干了。


    哪怕是捡到了认识的熟狮,班斑也绝对不会将这种东西放回维拉家族的领地。


    班斑挑了挑眉,这种看着讨厌的家伙沦落到糟糕情境的滋味实在是太好,她恣意上翘的眼尾都明媚了几分。


    焚昼这下是真怒了。


    “那肯定啊。”


    溅起的水珠果然殃及了四周,气得伏岳边骂边躲。


    焚昼还没跑两步呢,就只能吃到满地被蹄子扬起的尘灰。


    首领位于中心,而其它斑鬣狗们也不是乱糟糟地挤成一团,她们肩并肩一字排开,形成一个新月形的直线阵列。


    “能找着就不错了,咱哪儿还有挑的机会。”


    她们并不是畏惧南非狮子,只是更讨厌与那些陌生的家伙打交道。


    这种阵型既能防止敌人包抄侧翼,也能最大化地加强群体数量带来的威慑力。


    “我都说了这事说来话长。”


    可惜天不遂狮愿,一声巨大清晰的嗡鸣声从公狮的肚子上响起。


    “更别说这头疣猪还是我刚刚驱逐的时候杀的呢,再怎么也得给我分成吧?”


    只是当他刚学着扮演其他流浪雄狮模样,又运气好捡到一只受伤的鹿时。


    《花样游泳的焚昼》、《掉进泥坑的焚昼》、《落汤鸡的狮子》


    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野外生存这事竟然比他想象的更难。


    班斑从前不会顾忌焚昼的本体是狮子,会对他随意宣战动手。


    这也是焚昼他们将首选出发地定在这里的原因,毕竟在这么庞大的数量下,极少会有人去留心这里什么时候突然多出了一只流浪雄狮。


    在排除现代科技和异能的使用后,他这只从小吃动物园切好杀死的牛肉整鸡长大的狮二代,真不一定能独立完成捕猎活动。


    毕竟面对新对手,斑鬣狗们也不得不提前做准备,陌生的攻击手段也会让她们多费些心神。


    “砰——”


    斑鬣狗不是鲁莽的动物,真正支撑她拿起拳头的,是那些被妈妈和姨妈们打磨出的战斗意识。


    若不是饥饿太过明显,这只狮子恐怕还能用些借口给自己挽尊,比如他只是在找玩具、他就是饭后消消食。


    “据点负责人说,这次潜伏行动我们得引蛇出洞,我和另一个同事就只能遵照指示,尝试变成原形后来吸引敌人上钩。”


    “是的,而且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毕竟他们驻扎在当地的时间远比我们久,在执行任务期间我也需要尽可能减少异能的使用,同时不能轻易变成人类形态。”


    只是现在的焚昼不知道是不是去沼泽地里打了个滚,身上的毛发大部分都被污泥层层掩盖,其他部分的皮肤也依稀可见深浅不一的伤疤。


    出发之前他也对着镜子里那种俊俏的狮脸看了看,确保自己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虽然都是“非洲狮”,但非洲大陆上不同位置的狮子也是不一样的。


    可谁能想到,非洲草原不讲武德,直接把他搓揉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维拉家族的实力虽然比起从前是逊色不少,但这并不代表她们中的个体也跟着衰败。


    躲在树上的厉司铭和伏岳都瞪大了眼睛,显然是听出了那熟悉的声音是谁。


    但随着近些年环境影响,不少人类深入草原,野生动物的栖息环境逐渐萎缩,还有不少动物的种群直接陷入极度濒危。


    “这棵树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若要往前追溯,上一次班斑瞧见焚昼的兽形态时,这只狮子的鬃毛上还有因染发带来的渐变红调。


    柿子要挑软的捏,狮子也是。


    莉莉烦躁地用前爪踩碎了一块坚硬的土块,将情绪全都发泄在尘土上。


    “吼——呜——”


    阔别那只受伤鹿后,焚昼就再也没找到什么好下手捕猎的机会。


    伏岳也笑嘻嘻地蹲坐下来,嘲讽地看向焚昼。


    “阿嚏!”


    想要区分动物的饱饿非常简单,他们的肚子变化幅度远比人类的更大。


    一路跌跌撞撞的颠簸把厉司铭吓得不轻,他小心地抱住树梢,声音也不敢放得太大,生怕招来了前面那头狮子。


    这种姿态是斑鬣狗们准备战斗的经典姿态,同时也能让自己看起来体型更大,更具威慑力。


    “行行行,三分之一归你可以吧?”


    这处水洼当然还是在伏岳的老地盘上。


    一开始,焚昼还不懂这个道理。


    查卡狮群和维拉家族在这个旱季迁徙发生的故事不是秘密,佩波尼草原的外强中干将成为一块饱满的肥肉引诱无数试图来此分上一杯羹的贪婪家伙。


    班斑瞪大眼睛,仔细盯着面前的诱饵狮。


    枯树之下的空地,班斑一声令下,在场所有斑鬣狗便都做出了警惕敌人的战备状。


    在场所有人和兽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移到那只狮子的肚子上去。


    刚被斑鬣狗迎头揍了一顿的焚昼这会儿更是气得不行。


    这并不只是因为两人不对付的脾气,在某些时刻上,这只斑鬣狗还是很懂得审时度势,比如她不会在自己没恢复前就对着厉司铭龇牙。


    东非的马赛狮体型相对精悍,草原上狮子密度高,生存压力大,领地竞争也更加激烈。


    “你确定你这副模样能被EVO的人看上?恕我直言,你们狮子也不算大宗买卖商品,盗猎的真不一定会看上你哈。”


    开什么国际玩笑?


    “轻点轻点!”


    身为饱经风霜的战士,降临在这些斑鬣狗身上的磨难越大,她们誓死杀敌的决心也越强。


    狮子和斑鬣狗是永生永世的仇敌,但凡焚昼的味道有一丝飘进了巢穴,全族的斑鬣狗恐怕都要气得睡不着觉。


    “焚昼?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奥蒂和莉莉对视一眼,神情严肃道。


    这才几天不见,怎么会莫名变成现在的狼狈样呢?


    先前跟异能管理局的任务成员们分开前,那名穿着户外行动装的焚队长依然还保持着从前在华夏的从容淡定。


    焚昼很想反抗辩驳,可他的背后空无一人,但班斑的背后却还有帮忙插刀的兽。


    她轻易地,便看穿了那头蠢狮子在脱离异能后的弱者本质。


    那层被迫染上的泥泞很大程度上挽救了焚昼的尊严,泥浆之下他那羞恼的红脸被完全盖住。


    班斑冷静地点评道:“别把那些羚羊角马当傻子,他们是食草动物没错,但这不意味着那帮家伙比你蠢笨。”


    按照就近分配原则,焚昼变回原形后便直接跑到了挨得最近的塞伦盖蒂草原。


    即便是管理局内相处多年的老同事恐怕也不能第一时间认出他。


    方才因为咬了一口带有污泥的公狮,她可是被厉司铭押着又刷了好几遍牙。


    “班斑!你快给我松嘴!”


    “别咬了!不准给我装不认识!快点松开啊!”


    “等一下,你们这次非洲据点里的食草动物多不多?”


    班斑突然神色严肃,像是想到了什么。


    第五十八章


    万事万物皆有存在的必要因果,食草动物们的诞生绝非是只为变成被食肉动物们猎杀的猎物。


    在这些时刻面临死亡威胁的家伙身上,造物者并没有吝啬祂的怜悯与爱。


    总是被逼近生死困境的食草动物们在化形后往往会掌握更多的智慧。


    据焚昼所知,华夏片区内不少化形动物负责人都是由食草动物担任。


    领导不一定要战力出众,完善强大的指挥决策能力在晋升选拔中的占比也不小。


    与这些地方相比,S市的负责人挑选才比较特殊,这种智力动物充当军师的局面反而是常态。


    也正是因此,前些日子华夏境内各个动物异能管理局的自查自纠才会闹得那么轰轰烈烈。


    “你在想什么呢?我们这次真的吸取教训了!”


    那次叛乱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焚昼一听班斑这话里的意有所指,瞬间像是被踩住痛脚开始嗷嗷反驳。


    “不止这次非洲外派活动,现在异能管理局已经加强员工的思想道德教育培养了,管理都很严格好吧?”


    “像之前对食肉动物一样严格?”


    班斑讽刺地看了一眼焚昼。


    都是熟兽,谁还不知道老底。


    异能管理局从前嘴上说着管理公平,但骨子里对食肉动物的警惕偏见是一点没少。


    别的不说,光是那管制项圈和默认的等级分配就可见一斑。


    甚至有的时候办事人员会直接忽略化形动物本身的异能,直接粗暴地进行等级划分,无论那食肉动物的本性如何、异能危害性如何,统统都往B级以上放。


    哪怕是拿到了化形资格证,食肉动物们往往也要面临更严格的警戒和就业歧视,乘坐公共交通、登记酒店入住时也要走更多的程序。


    这些客观现实的有色眼镜歧视是焚昼无论如何都抵赖不得的,况且这只狮子从前也是在那电击项圈管制下生活过。


    排除掉那些天赋异禀,能力出众的佼佼者,剩下的化形动物里,食肉动物过得未必有食草动物幸福。


    “我知道你在点什么”


    焚昼无奈地看向这只借机宣泄怒气的斑鬣狗。


    “现在局里是真不一样了,老孟和上头那些领导又不是傻子,吃过一次被食草动物背刺的苦怎么可能还继续维持原样?如今境内的食草动物也是需要严格监管的,不会再存在物种差异了。”


    “你的意思是现在食草动物内的监管跟他们对食肉动物的力度一样?”


    “对。”


    “那真是一点人事都不干了。”


    班斑冷静点评道。


    她讨厌那些监管室里专门针对食肉动物的刑具,讨厌每次外出时那些知情人冲她投来的看似隐晦但随时都能发觉的异样警惕眼神


    但这些讨厌并不代表班斑想将其他食草动物也拉下水。


    在歧视和痛苦里共沉沦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她是斑鬣狗,不是水鬼。


    比起看到其他化形动物也被波及,班斑更希望这些改革的剑锋能指向真正的罪魁祸首——那些制度性的,被众人漠视的不合理的观念与程序。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有的时候做事并不能只依照自己的心念而定,我们总得顾忌现实里的实际操作,如果真的放开对食肉动物的管控那恐怕乱子会更多”


    焚昼说着说着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在他的对面,伏岳和班斑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OK,我承认我说的也不是全对。”


    他只能举手投降,但那两只讨厌的化形动物却没有放过他。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伏岳别扭地打量了眼焚昼,随后又看了眼班斑。


    “说实话,我觉得你有点像头被异化的狮子。”


    焚昼被说得狮脸一白,可另一边的斑鬣狗也没放过他。


    班斑的话语很平静,但说的东西又实在太过尖锐,硬生生把焚昼架上了审判台。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据点会派你来伪装普通动物充当诱饵。”


    她打量着面前这头神情有些沮丧的公狮子,如果说敌人是想捕捉一只没用的流浪公狮,那或许这个诱饵能真的派上用场。


    “哪怕抛开你那些蹩脚的捕猎技巧,你压根也不像一头正常的草原狮。”


    “凭什么这么说我!”


    焚昼的业务能力被直接攻击,本就脾气不太好的他立刻直起身子反驳道。


    “我只是一时没适应这里的环境,再说我的祖上有非洲狮的血统,绝对不会被敌人找出蛛丝马迹!”


    “草原狮不会像你一样没骨气。”


    班斑的语气相当平稳冷静,焚昼的跳脚丝毫没有激起她的强烈情绪。


    “或者说草原上任何一个动物都不会像你这个样子,你除了外形上能跟非洲动物搭上边,其他地方全都是蹩脚的露馅痕迹。”


    她冷冷地看着这只趴在地上湿淋淋的狮子,目光锐利得如手术刀般可以直接剖开他的皮肉,窥视到里头的人类形态。


    哪怕焚昼再怎么努力,在她的眼里都只看到了一只披着狮子皮套的人类在伪装扮演狮子,这画面滑稽得叫人能轻易戳破。


    “焚昼。”


    班斑直起身子俯视着这头狮子的脑袋,对面这惨兮兮的流浪狮模样让她想起了御水湾小区里的外来流浪猫。


    那些猫经过打理后会变得很漂亮,因为它们本就是被人工培育饲养的宠物猫,只是遇到不负责任的主人丢弃后才会一路狼狈,跌跌撞撞跑到其他小区谋生。


    猫和狮子的区别其实也没那么大。


    “你已经被彻底驯化了。”


    驯化得彻彻底底,除了那身狮子外形和特殊异能外便只能找到人类的思维痕迹。


    他与宠物猫无异。


    “为什么要这么说”


    焚昼艰难地盯着班斑,从喉咙间干涩地吐出不满。


    “只是因为我帮着老孟他们说话?但很多事情就是客观上不好推动的!”


    班斑反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站起身来,跟边上的伏岳并作一排。


    花豹和斑鬣狗的鬃毛在草原的风中飞舞,无需多解释什么,哪怕是在边上的厉司铭都清晰地看出了他们与焚昼本质上的不同。


    自由。


    不论是决心回归草原的班斑,还是只打算将老家当做中转行程的伏岳。


    他们眼底最向往的东西都是绝对自由。


    某种程度上,就连厉司铭这个纯种人类活得都比焚昼通透,起码他和班斑他们追求的东西是一样的。


    “你敢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说一些其实你也知道的真心话呢?”


    班斑怜悯地看向焚昼,这头用谎言和各种义正言辞的官话麻痹自己的狮子,有时候有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虚伪。


    果然,焚昼迟疑了,也沉默了。


    班斑盯着这头狮子的脖子,焚昼从前很少变原形,人类形态下这一处的痕迹也不算明显。


    但兽形态下这头狮子刚刚才泡了水,极速缩小塌下的鬓毛再也遮掩不了那脖子上的圆环痕迹。


    那是被长期用项圈勒紧,又遭遇多次电击惩罚才留下的陈年烙痕。


    与这道伤口比起来,他身上受的那些轻伤反倒不算什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头沉默的狮子才再次捡起了自己的语言系统。


    “好吧,我承认。”


    焚昼叹了口气,低声道:“目前管理局只单独加压食草动物,没有真正想去调节化形动物们生活困境的原因很简单。”


    “真正主持大局的上级都是人类,而我们是化形动物。”


    他的声线有些颤抖,说出的话语却又让自己清醒得支离破碎。


    好在,这只斑鬣狗还是放过了继续将他挂上审判台的念头。


    班斑无语地转过身,她可不觉得自己跟这只萍水相逢的狮子有什么多说话的必要。


    捕猎失败的那些画面被小型移动摄像机全都拍下,无功折返的可怜场景把据点里的大伙都看沉默了。


    焚昼赶忙小跑上前,语速加快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厉司铭,认真道:“你们领地巢穴上应该没多少信号吧?我出发前可是得了信,厉司铭的那个医院合作项目说是要提前开工,这只人类可是得回去上班的。”


    山岚向后仰去,纠结地看着屏幕画面里两只兽不同的境遇。


    “乌渡,你觉得一只会觉醒出二阶段领地之主异能的狮子,会甘愿放下自己的骄傲,只是为了捕猎就用这种手段对那些普通动物动手吗?”


    只是她尚且不知道,那只被驱逐出塞伦盖蒂草原,此刻在佩波尼地界打上欠条赊账吃饭的公狮子,正声嘶力竭地为自己的形象挽尊。


    “客观的设备条件大家都知道情况,但是我需要的是可行的操作路径。”


    “那你们可完全想错了。”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戴着金丝眼镜的山岚已经将死亡视线锁定在了他脑袋上。


    “你自己是在草原上过舒服,你是不是把你旁边那个人类的事搞忘了!”


    那头小狮子有时候很莽撞,很笨拙,但他毕竟是狮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瞧见班斑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妙,焚昼赶忙补充道。


    没有什么能让一只被灭族的非洲象向那帮盗猎者跪地求饶,这对她们而言是比死亡更难受更屈辱的东西。


    好在,这个大小的小象在市场上也不愁卖,小体成为了山岚在猎枪下活下的优势价值。


    他不觉得焚昼会是那种狮啊


    焚昼的脑袋几乎快要垂到地里。


    “加大对塞伦盖蒂的扫描监控痕迹,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焚昼的踪迹。”


    果然,提到厉司铭后那只领头的斑鬣狗停下了脚步,转身回头看向了他。


    非洲象山岚,不同于焚昼、乌渡之类的分局成员,在华夏扎根多年的她如今已经是特殊事务管理总部的副部长,就连异能管理总局也是他们的下属部门。


    南部的塞伦盖蒂草原边缘,几座被施加隐蔽异能的绿地迷彩帐篷此刻已紧密地组装成一团。


    这不是什么好事,但起码让她摆脱了其他族人一样沦为枪下亡魂的命运,为她自己博得了一线生机。


    焚昼一开始的活动行踪被同在塞伦盖蒂草原的同僚们牢牢监控着,可这只狮子的活动轨迹却并不符合他们的期望。


    变成一个默不作声的哑巴,保持表面上的光鲜亮丽,这是世俗意义上的最优解。


    “你是觉得他可以小心谨慎,真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大不了找个隐蔽地方用异能去捕猎?”


    乌渡瞳孔微缩,他们之前都看着监控画面对着焚昼那捕猎失败的镜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可要说因为捕猎不当真把自己饿到那种地步?


    “你们这次的非洲据点里的食草动物情况怎么样,不会出现跟上一次的叛变风险吧?”


    “欠条只准打一次,别想着能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讨食。”


    “为什么?”


    山岚哼笑一声,转头看向乌渡。


    “等等!别急着跑啊!”


    “因为他有自己的骄傲。”


    旁边帮着做资料分工的乌渡小声补充道。


    山岚笑了笑:“化形动物的异能是会由自己的本体和性格特性决定的,哪怕是变异异能也不例外。”


    “岚部长,您是在担心什么吗?”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显然是据点内大部分看过焚昼捕猎笑话后大部分兽的内心想法。


    就当大家还在思考能不能去草原上偷偷藏点补给给焚昼留着吃的时候,塞伦盖蒂的狮群原住民已经先行开启了自己的驱逐行为。


    但这只就近行动的狮子就不一样了


    “管理局不是看不见化形动物的困境,我们之中也会有人对此无力痛苦。”


    班斑将信将疑地盯着焚昼,但后者却面不红心不跳地坚定道。


    “但是我们都知道,哪怕化形动物和人类在外形上再像,我们骨子里的界限都是泾渭分明的。或许会有人能拥有真正跨越物种的无私,但绝大多数人类是无法与化形动物共情的。”


    被连着驱逐了好几次,最后北边的威尔狮群动了真格,六七头狮子追在焚昼的屁股后面跑,硬生生将这个“可怜鬼”赶出了塞伦盖蒂草原。


    能在化形前就拥有智慧,高分通过资格证考试的狮子不是傻瓜。


    非洲象和犀牛是这片狂野大陆上最容易被偷猎捕杀贩卖的牺牲品,这是属于他们的种族之痛,也是山岚心中永远不共戴天的仇恨。


    “焚昼那边怎么还是失联状态?你们的移动监控设备什么时候能找到他跑丢前的路线痕迹?”


    而此次潜伏行动连山岚都派了出来,足以证明上级对铲除EVO非法行径的决心。


    “我不是在给她说好话但是鉴于本次外派行动的地点和她的原形物种,叛变的可能性实在渺茫。”


    那时候,她的族群早已因为盗猎者们被迫灭亡,最后只剩下她一只两三个月大的小母象。


    就算所有战友都有叛逃背刺的风险,山岚也会坚持自己的立场。


    “这个你放心!那位的立场很坚定,绝对不会出现之前的情况!”


    山岚的眉头微微皱起,浑身的气势让帐篷里的众人都不由得屏气敛声。


    比起那些年轻的化形动物,山岚在上世纪便经由盗猎团伙转手贩卖至华夏一家私人马戏团中。


    他这会儿是吃饱肚子了,但想着要重返塞伦盖蒂,焚昼难免还是有些心虚。


    “不过,我们的领头负责人是草食动物”


    所以作为负责人,山岚现在只能加快搜寻的脚步,试图找到那只走丢的雄狮。


    “首先,他现在还在执行任务。其次,哪怕焚昼现在是脱离任务状态,他也不会脱离自己的本体能力,随意对普通动物使用异能,甚至用这种方式来捕猎。”


    作为尽职敬业的斑鬣狗首领,她还得继续巡逻边界,这些活可一点都不轻松。


    最大的那个帐篷中央,一个刚被摊开的轻便折叠桌上几台特殊组装性能的检测设备正在全速运转。


    中心的那扇监视器上,两团小红点正不停地泛着扑闪的光芒,坐在最中间的中年女人轻轻推了下眼睛,低头看着临时地图。


    “部长,当时焚昼被威尔狮群追得跑太快了,草原上的信号本来就一般,我们的红外监控实在是没办法跟踪到那里”


    聒噪的狮声不停为自己的行迹加以辩解,坚决不提被狮群赶走的丢脸事。


    “本体动物,非洲象。”


    虽然同在B市工作,但乌渡对山岚的态度向来恭敬,哪怕仗着平日里工作交接混了熟脸的他也不敢在这只来了非洲就心情不大好的领导面前造次。


    山岚叹了口气,脑子里突然回忆起她当初第一次见到焚昼时的画面。


    焚昼苦笑道,当初到据点看到上级负责人时他就隐约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总局会安排那位过来了。


    体型太小,距离山岚的象牙萌出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嗯?你怎么敢这么打包票?”


    “潜伏计划非洲最高权限负责人,山岚。”


    “唉”


    “岚部长,焚昼那边应该会没事的,就算真的遭遇了EVO的人,他的异能也不会让他束手无策的。”


    那只被派去南非的犀牛重铠一切顺利,实时摄像里她们已经发现了一些黑暗里的贪婪眼神,想来很快就有大鱼上钩。


    暴躁的狮群绝不会对其他狮子展现出善意,焚昼伪装后的普通狮子成了草原上狮见狮赶的角色。


    “我当然知道焚昼的异能有大用,否则我也不会放心他和重铠一起出去伪装诱饵。”


    “因为外派地点是非洲,考虑到行动队员的安全,我们这次据点内主要都是食肉动物。”


    “乌渡,你们平常在B市异能管理局就是这么处理工作的吗?”


    山岚转过头看着因为她发怒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乌渡,重新放缓语气道。


    她了解焚昼,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境地,恐怕那只骄傲的狮子会更宁愿选择死亡,他不屑于对用异能对普通人、普通动物下手。


    只是,他太习惯麻痹自己,太习惯劝自己忽视这一切,让他沉浸在无事发生,万世太平的假象里。


    班斑怀疑地看向焚昼,揣测起他说这话是出于什么心思。


    班斑的话还是那么直截锐利,但这会儿的焚昼已经没有再争辩较劲的力气了。


    “所以,他们选择压下这些事情不愿深究,因为本质上并不触及他们的利益?”


    乌渡睁大眼睛看向山岚,这种轻而易举的捷径是个正常兽就知道怎么选吧?


    “你确定你没骗我?”


    焚昼解释道,当初潜伏计划安排时已经做了详细背调,挑选人员也特意都选的好苗子。


    她不是闲人,她需要工作。


    山岚面色凝重地吩咐道。


    “现在情况不是很明显吗,我是知道你们位置,才专门从南边过来找的。大家都是在S市认识的熟兽,肯定得通力合作才好!”


    身处在漩涡中,他也没有办法。


    “所以,你说的负责人是什么情况?”


    她身上牵挂的东西太多,绝不能容忍因为这些外来因素导致自己族群的安全和利益遭到破坏的情况出现。


    焚昼努力朝前跑去,这群斑鬣狗的行动力还是太强,一丁点废话都不乐意听,稍微再慢点怕是连尾气都见不着了。


    这里是属于本地狮的领域!


    焚昼几乎24小时都与管理局的日常事务打交道,如果要论对那些管理阶层的了解,班斑她们远不及他。


    外地狮?滚回你的老家吧!


    是狮子,总归还是会有傲气的。


    班斑的眼神直直地锁定着焚昼,试图从里打探出更多消息。


    焚昼快步跟在那只花豹的背后,试图追上那群浩浩荡荡的斑鬣狗大军。


    盗猎者不是温情善意的饲养员,他们才不会浪费时间等待“商品”像种子一样从地里慢慢长出。


    山岚淡淡地看了一眼边上汇报的下属,语气平静道。


    “但我们现在要确保的是任务执行是否到位,确保一切行动都在我们的预控范围内!”


    比起盲目信任,班斑更倾向于去本能质疑一手那些因为所处身份不同,更容易因利益叛逃的二五仔。


    “不至于吧?”


    “老实说,我不太担心他遇到EVO的人或者其他凶猛的野兽。但是我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因为没补给在草原上饿出事来。”


    “什么叫做我是追兔子流浪过来的?我做事干活都是有目的性的好不好!”


    “把我先带上吧,我保证就这一晚上。还有,我说的都是实话!”


    手段就是手段,谁会去计较这只猎物是用异能捉的还是自己亲自去捕获的呢?


    回到非洲后占据主场优势的兽是她,她必须确保合作对象的可靠性才能放心与他们配合。


    “没骗,我一路长途奔袭跑过来就是为了给你们传信呢。”


    第五十九章


    “Habari za asubuhi, Daktari Li。”(早上好啊,厉医生。)


    黑人医生法哈里打了个大哈欠,慢悠悠地看着诊室内最近刚来的新同事。


    万一那只带疤斑鬣狗再次应激,厉司铭可不敢保证班斑会不会为了他和自己姨妈对上


    对一只不知道接触了多少脏东西的野生动物这般亲密接触,双标洁癖的厉医生想来早已忘记了自己早上上班恨不得化身保洁将屋里看诊设备做个彻头彻尾大清洁的模样。


    他是医生,一天到晚要接触不少病人。


    专门的医学翻译尽职尽责地将厉司铭说的英语诊断转化成当地语言跟对面的病人交谈。


    这华夏人是不是有病啊!


    “你的身上有无数的死亡气息,那是来自非洲象、来自犀牛、来自狮子、尼罗鳄、花豹、灰鹦鹉甚至还有来自斑鬣狗的鲜血气味。”


    厉司铭的眼睛弯起,双手轻轻抬起斑鬣狗的脸颊肉,低头将这只毛毛脑袋从额头一路亲到下巴。


    被突然点名的花豹闻言一愣,满脸无辜道:“关我啥事?”


    比起首都,他们这座小城基苏木的条件还要更糟糕些。


    现如今,又因为出了那次消毒水乌龙事件。


    当然,也大于她自己。


    可厉司铭来了就不一样了。


    她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厉司铭。


    但今晚这次实在是有些太久了,久得不像是一次重逢的试探,倒像是一种入境检查。


    厉司铭迫切地想为那闻不到的味道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可面前的班斑却只是摇了摇头。


    呼~


    狗壮怂人胆,厉司铭远远能瞧见前方灌木里的斑鬣狗影子,那顶嘴的勇气也冒了出来。


    这种家伙为什么要来这种该死的公立医院?


    与华夏的饮茶风格不同,肯尼亚这边的喝茶习惯更倾向于英国习惯。同时当地人常喝用红碎茶和牛奶一同煮沸熬制的奶茶,在过滤后往里加入大量糖。


    “砰砰砰——”


    说来也怪,当他用上这蹩脚简单的斯瓦希里语后,法哈里的态度倒是稍微变好了点——从不把他当人的直接无视变成了不怀好意的隐形针对。


    莉莉的那张鬣狗脸突然和边上众兽变得一样凝重严肃,她有些惊恐地看向厉司铭,眼底闪过一丝痛恨。


    起码这里没有人催婚催生,没有各种纷扰的压力找上门来。


    但这位年轻的法哈里医生从一开始见到他就不太欢迎,明明自己也听得懂英语,可每次听到厉司铭的话就跟装聋做哑一般。


    法哈里现在只有两个愿望。


    “嗤——”


    怎么坏端端的就在这异国他乡的偏远地方还遇上职场霸凌了呢?


    最开始他还不够熟练,但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整个流程。


    行动间,因为那不停的扑腾,他的冲锋衣外套上还不停发出窸窣声。


    黑影越来越近,很快,敲击的声音从主驾驶车窗外响起。


    哪怕理智上他知道她们不会伤害他,但任谁被架住也会心慌吧!


    肯尼亚的牙医工作同样没什么加班工作,抛开工资和有点烦人的同事,厉司铭现在反而有些喜欢上这种纯粹沉浸于专业的生活。


    第二,如果没法把他赶回华夏,那起码把他放回内罗毕!


    “你去接他的路上有发生什么吗?”


    “这大黑天的,就是远光灯开再大也容易看不清,我要是把别的野兽当成你和班斑,那我不直接完蛋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班斑的面色愈发凝重了。


    厉司铭被说得面色发白。


    厉司铭放下手里的消毒工具,扯起一个习惯性的微笑冲着那个刚进门此刻还懒洋洋的医生回应道。


    “还好,我刚刚在伏岳的背上眯了一小会儿。”


    她的眉头皱得快能夹死蚊子,可刹那间,不知道是闻到了什么特殊气味。


    好在,当厉司铭主动提出他想更换工作城市,去基苏木的公立医院上班时,项目主管人立马点头同意了。


    分外繁忙的看诊行程虽然有些过于匆匆,但消耗起时间也是飞快。


    一个豹身急刹,伏岳将厉司铭丢到地上凑近威胁道。


    只是当他已经知道维拉家族巢穴地点后,这个看似美好合理的工作地点安排实在是让有些遗憾失落。


    平日里,虽然患者多得人满为患,但法哈里医生有自己的节奏。


    比如这会儿兽形态伏岳一直骂他的时候要是能一键关闭那就更好了。


    虽然跛了脚,但莉莉还是最快赶过来的那只斑鬣狗。


    法哈里喝下一口甜度爆棚的加奶红茶,心里如红气球般的怒火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还随着厉司铭擦拭的动作愈发加压膨胀到快要爆开。


    厉司铭说着的时候自己也有些委屈。


    花豹靠近嗅闻的幅度越发大了,而班斑却朝着巢穴那头大声用力呼喊着。


    只是下一秒,属于斑鬣狗的冷静和理智唤醒了她。


    “不,绝对不是。”


    厉司铭紧张地看着这帮突然围过来的四只猛兽。


    而且据小道消息称,这个华夏医生还是自己主动申请要从首都调来这边,那可是他意向岗位里心心念念的内罗毕啊!


    很显然,现在已经快到他家小狗的大本营了。


    伏岳一开始只是随便嗅了嗅,面上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肯尼亚的公立医院薪资极低,工作节奏也堪称超负荷运转。就算这位Li医生的工资是由华夏本土发放,他也没必要专门跑来非洲受苦吧?


    厉司铭也被吓得赶忙伸出手背嗅了嗅自己的味道。


    可他就是讨厌他。


    生怕那些若隐若现的消毒水味再次引起了莉莉姨妈的注意。


    这个答案厉司铭不清楚,但法哈里却心知肚明。


    可突然某个瞬间,他的面色也凝固了。


    讨厌他那挑剔得像巫师一样的洁癖,讨厌他眼里不经意透露出的对设备器材的不满意,讨厌他一天到晚装模作样显得自己不务正业的对比


    本就出色的嗅觉得到加强,莉莉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低头认真接受了来自首领侄女的要求。


    这下安全了。


    莉莉的脸别扭地皱起,似乎是因为自己为厉司铭说好话的事,她的五官都难受得有点扭曲。


    最重要的是,这里比起“遥远”的内罗毕,距离班斑的老家更近。


    伏岳无语地摇了摇头。


    莉莉严肃地检查起厉司铭身上的气味,那讨厌的消毒水味因为五感强化愈发突出地环绕在她的鼻尖,害得她总能想起维拉被强行带走的痛苦画面。


    他低下头跟着嗅起厉司铭身上的味道,花豹的靠近让这只被夹在中间的人类顿时别扭起来。


    一整个白天都没听到这熟悉声音,在厉司铭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绽放了如春花般的明媚笑容。


    “厉司铭,你身上的味道是哪里来的?”


    每次想到下班后开一会儿车就能见到的那只斑鬣狗身影,厉司铭上了一天班的身子都能瞬间精神起来。


    他跟其他人聊天时还会经常性地使用英语,可每当厉司铭从边上经过,法哈里就会立刻将交谈的语言切换为加密的斯瓦希里语。


    这个跟显眼包一样的新同事像一条灌入沙丁鱼罐头的鲶鱼,自己在水里肆意游荡的时候压根没有顾忌其他同行的生存环境!


    伏岳一脸不爽地瞪了回去。


    肯尼亚当地有近五千万的人口基数,而去年的牙医新招人数不到百人,这样杯水车薪的对比让哪怕是刚刚执业上岗的实习医生也要面对大量患者。


    “怎么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天厉司铭为了跟奥蒂姨妈她们交流努力学习了一点常用本地语,他恐怕真的要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两眼一摸黑。


    基苏木作为肯尼亚的第三大城市,条件也算不错,只是比起首都内罗毕而言医疗资源还是更紧张些。


    从前晚上见面时班斑也喜欢不停在他身上嗅闻,说是想加强对他味道的记忆——虽然他觉得那只斑鬣狗是想耍流氓。


    “你小子,别以为有那只斑鬣狗给你撑腰你就敢翻天!她精力有限,你要是不想背后吃苦就得记得对我尊敬点!”


    双喜临门啊!


    “怎么了?”


    基础生活设施配备还算合格,想要临时采购些什么物资也大多能买到。


    第一,把厉司铭赶回华夏。


    比起那个被同事憧憬的内罗毕,厉司铭对这座位于维多利亚湖畔的“小城”更满意。


    “哼,怎么不辩解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了!”


    茶叶、鲜花、咖啡,这三者共同成就了肯尼亚的三大创汇产业。


    “今天上班怎么样,会不会很累?”


    “莉莉,你的嗅觉比奥蒂和伏岳都好,我现在再开一下鬣群领域加强五感,你仔细闻一下厉司铭身上的味道。”


    “可是我真的没有闻到。我压根也没有接触过那些,是不是我穿梭过草原时候经过某些地方染上的?”


    “伏岳,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没跟我交代?”


    到访过维拉家族后,他就对斑鬣狗这个物种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她们对责任、对忠诚的理解早已刻入骨髓。


    伏岳没注意到那些,他的心神已经全被背上那个贼胆包天的人类给气到了。


    “厉司铭,你身上的味道好奇怪。”


    伏岳的骂骂咧咧声越来越大,厉司铭只能老实趴在花豹背上当鹌鹑,心里这会儿已经神游天外,开始琢磨兽心通这种异能能不能再优化下,最好能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开启。


    厉司铭伸手抱住斑鬣狗的背后,温柔地轻轻抚摸梳理起她的毛发。


    “嗯?”


    “我真是服了你们这对周扒皮情侣,老子好好签个保镖合同现在还得被迫天天当出租车司机,怎么?是打算让我回华夏了直接注册滴滴?就是滴滴司机也不能一边干活一边还要被拿手电筒晃吧!”


    虽然离马赛马拉保护区都有些距离,但维拉家族偏北的领地距离基苏木不过一百多公里。


    他们像两只只会用肢体动作来表达心绪情感的原始动物,相互挤来挤去的贴近成了各自忙碌一天后表达慰藉和想念的纾解道具。


    就跟当初市医院的非洲交换外派项目报名没几个人抢着去是一个道理。


    诊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除了有领导上级在场,法哈里大可以轻松悠哉地慢慢看诊。


    厉司铭是真搞不懂,自己一个临时派遣过来的交换医生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跟这位黑人医生起了冲突?


    班斑抬头看向赶来的姨妈们,开口道。


    他现在沐浴洗澡都恨不得把自己洗五遍!


    经过化形加强的化形动物体质就是不错,一边急速狂奔一边还能嘴巴一直不停骂人,伏岳两件事是一点都不耽误。


    不是他不想更热情一点,而是这位当地同事对他的态度本身就不算太友好。


    随后,另一名排号已久的患者又匆匆入室。


    “你们现在赶快过来!”


    雌性斑鬣狗阴恻恻的声音从后边响起,旁人听来会害怕的尖啸在厉司铭耳朵里成了无比的天籁之音。


    如今的他,已经能够对维拉家族的附近地图区域有些简单的了解识别。


    “我知道莉莉姨妈不喜欢我身上的消毒水味,可是我今天出发前特地快速洗了个澡,手也洗了三遍才来的。”


    这副场景对在基苏木工作了一周的厉司铭而言已经是司空见惯。


    但班斑还是一脸严肃模样。


    他不会直接被女朋友家长当场判处死刑吧!


    厉司铭放心地解开安全带,熄火拉下手刹。


    有些破旧的诊室内,那名从华夏来的医生正拿着酒精湿巾擦拭着中间那台比他们年纪加起来都大的旧牙椅,像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给这老物件做彻底翻新。


    几道连续且有节奏的频率,带有正常人类社会敲门的既视感。


    等到这只狮子顺利找到回塞伦盖蒂的办法,厉司铭也被山岚等华夏官方人员想办法送回了内罗毕。


    “哎呀,我也是没办法,总得再仔细确认下有没有弄错才好吧?”


    作为交换项目,同时也是在医院的公共场合,正常情况下大家都会选择用英语来进行沟通。


    那名病情已经严重到要做根管治疗的患者片子被厉司铭小心谨慎地归类到了抽屉中单独的位置。


    夜幕降临,厉司铭揣着自己刚到手驾照公证证书和驾驶证原件,便开着那辆买来便宜代步的二手皮卡一路向南开往草原边缘。


    厉司铭被吓得差点冒冷汗,莉莉姨妈本就对他身上的消毒水味不满意,这次还要加强五感强化嗅觉?


    班斑皱了皱眉,又仔细闻了闻厉司铭的其他地方。


    厉司铭松了口气,但还是谨慎地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闪光灯功能,朝着窗外照过去。


    那就是医疗室有点老旧,同时工位边有个一直气鼓鼓想使坏的癞蛤蟆。


    厉司铭小心朝前方看了看位置,沿着这路线他已经往返了五六次。


    “这就是你用手电筒晃我眼睛的理由?”


    他瞧着身边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只能无奈解释道。


    而厉司铭现在驻扎的地方正是基苏木的公立医院,患者主要以低收入大众为主,病情复杂,拖延严重。


    “嗯?真的假的?”


    做完简单的清洁工作让自己快速进入工作状态,身处非洲也依然积极向上的厉司铭医生愉快地开启了自己新的一天工作日——不知道是不是身处全新的地界,他反而比之前在S市上班还要开心些。


    为了不引起莉莉姨妈的更多反感,厉司铭对身上的气味做了更多管理。


    厉司铭没有立马下车,安全带始终死死地绑在身上,他的鞋尖离油门仅有5毫米的距离,只要稍一用力,这辆二手皮卡就能将自己燃尽,以极高的车速驶离此地。


    “有啥事发生啊,就正常加速跑回来啊。真不是我说,厉司铭的适应性真强啊,之前骑着你还被颠得要死要活,现在都敢大着胆子在我背上睡觉了。”


    “班斑跟你签的保镖合同可是24小时保护制的,你现在算是不履约,用司机方式也算是稍微补足一下业务缺陷。”


    到底是排外情绪太严重还是为什么?


    强壮的成年花豹被灯光晃得赶忙用爪垫捂住眼睛,瞧着那张豹嘴的动向,很明显是一种带有华夏口音的骂骂咧咧。


    “奥蒂——莉莉——”


    “我之前还觉得你跟那只斑鬣狗谈恋爱是遭罪,现在想想哪有比你们这缺德两口子更般配的?”


    一周多前,那只狼狈的狮子焚昼通过满嘴忽悠成功让自己保住一条小命。


    他真的尽力了啊!


    “喂!骂这么难听干嘛!你们俩真是没一个好东西啊!”


    地处非洲东部的肯尼亚是全球第三大产茶国,同时也是非洲最大的茶叶生产国。


    “您的这个牙齿已经严重龋坏了,最好是今天立刻就做根管治疗。”


    软硬毛夹杂的触感让他有些被扎到,可那毛毛底下的柔软皮肤却又让厉司铭忍住朝前迎合贴近。


    当他停车之时,车窗正前面已经有了个巨大的黑色阴影。


    法哈里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边上的小抽屉里为自己取出一袋袋装红碎茶泡了起来。


    厉司铭感受到一双湿润温热的狗爪垫此刻正紧紧地贴在自己胸前,而那只漂亮的斑鬣狗这会儿正亲密地贴着他的脖间不停嗅闻。


    太远了,当初从机场下航班的艰难路程他可没有忘掉。


    真要有什么缺点的话


    对于以带领族群走向强大,时刻关心保护族群为目标的班斑而言,这种责任与爱或许在任何时候都大于爱情。


    但他说得倒也不全是假话,因为肯尼亚当地医疗资源紧张,厉司铭的外派交换项目的确是提前了。


    和许多发展中国家一样,当地很多人的牙周病、龋病等基础口腔问题极为普遍,同时很多患者都习惯忍耐或吃止痛药来缓解疼痛,直到病情发展到了严重情况才开始就医,当地牙医们要面临的急症和复杂病例极多。


    “哦?我怎么不知道还有兽敢对我罩的人动手?”


    “不对,虽然我是很讨厌这个人类,但是我相信他应该干不出那种事。”


    再加上自己本身也爱干净,不管是为了卫生还是出于本心,每天都要洗澡的他自觉自己身上应该不会有太多奇怪味道。


    他从第一眼就讨厌这个从华夏过来的“高级”牙医,哪怕他知道这位Li医生并不会对他的岗位造成攻击竞争。


    面对这个讨厌的家伙,她不表现出强烈的排斥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宽容。


    那名患者的离开并不代表他不会再来。


    哪怕法哈里自己也是东非人,他也看不懂这名最近在患者嘴里颇受好评的Daktari Li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要不是班斑的气势太盛,厉司铭真想立马逃开。


    她皱眉怒视着伏岳,呵斥道:“我看你明天也不用回来了,自己去城里开副感冒药吧!鼻子要是堵住了可以直接割了不用!”


    那名捂着牙试图想开点止疼药止住病根的病人听到要根管治疗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起身离开了诊室。


    莉莉抬头审视着厉司铭,一字一句沉重地问道。


    好在除了那只法哈里,医院里的其他临时同事都还算友好。


    伏岳的豹吼惊起周边一群鸟雀飞起鸣叫,被刺得耳朵都有些发痛的厉司铭只能尴尬地揉了揉耳朵,低身准备更换载具。


    以班斑的奔跑速度,足以让这对“异地恋”小情侣在夜间偷偷相遇。


    “虽然很淡,比你身上的消毒水味还要淡,但我们刚刚都闻到了。”


    “Nzuri,asante。”(我很好,谢谢。)


    在这种急需人才的情况下,华夏的交换医生竟然愿意主动前往支援,项目主管人恨不得连夜审批盖章,只求能再多一些人才。


    相反,因为私立医院的高昂收费,那名患者极有可能在遍寻医馆后重新回来就医,这之中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三天。


    班斑一步步朝前靠近,黑黑的毛毛嘴套亲昵地在厉司铭的脸上蹭来蹭去。


    他着急地抬起手腕仔细嗅闻,可哪怕经过了强化,人类嗅觉的先天差距还是阻挡了他的上限。


    下一秒,熟悉的红光从在场几兽身上亮起。


    伏岳和班斑一个对视后,两兽都像是确认了什么,互相点了点头。


    她神色复杂地看向厉司铭:“首先,伏岳的身上一点这种味道都没有。其次,你身上的味道不仅代表死亡,还代表恐惧。”


    “厉司铭,或许是出于同类基因的缘故,我们都能清楚闻到你身上的那股气息里除了有那些野生动物死亡的鲜血,还有那些皮毛被分剥,脂肪被丢弃燃烧的味道”


    “那是只有在人类手里才能制作诞生的气味。”


    第六十章


    厉司铭被说得脸色阵阵发白。


    巢穴门口外的金合欢树上传来花豹的悲鸣。


    厉司铭想,他要是能清楚发现对面是一雌一雄自然不会闹这种笑话。


    被人类关心的斑鬣狗亲昵地上前蹭了蹭厉司铭的脸蛋,安慰道。


    可如今,她只能忍着疼痛生存。


    最近因为要请教一些动物的外伤处理问题,好友被他骚扰了好阵子,而阿乐本身又对他来非洲的事牵挂得不行。


    一整天下来除了班斑她们外几乎没单独接触过其他野生动物


    吃饱喝足的奥蒂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趴在草地上睁只眼闭只眼默认了这个人类跟年轻首领的亲密接触。


    气恼的班斑怒狠狠地咬了一口笨蛋人类的耳朵。


    她眨巴了下眼睛,耐心安抚着厉司铭。


    “伏岳?他现在算是打双份工,保镖这边才算是兼职。你操心他干嘛?”


    厉司铭前阵子给莉莉的伤腿做了简单检查。


    “昨天你不在,那会儿焚昼刚从南边跑过来传消息。”


    斑鬣狗的吼叫配合石子中靶的声音成功驱赶了那头讨厌的花豹。


    没有办法参与捕猎也没有关系,她会用自己的经验去教学那些年轻的斑鬣狗幼崽,去努力守卫巢穴阻挡那些别有用心的敌人。


    说到最后那几个词时,厉司铭的眼睛总是不经意地朝着班斑瞧去。


    东非草原是她的家乡,没有哪个业主会希望自己的家里出现一窝窝暗藏在角落里的蟑螂老鼠。


    “没事,别害怕。”


    “但是再厉害也要小心好不好?”


    班斑闻言立马直起身子朝前看去,只是还没走近,她立马用力拽起厉司铭的衣领将他蛮横地朝后拖去。


    班斑尝试用撒娇耍赖蒙混过关,但认真起来的厉医生却没那么好应付。


    “管理局那边给的骨哨还在身上吧?真遇到什么麻烦你记得及时求援,我和伏岳也会立刻赶过去帮你的。”


    他嘴里说的礼物是专门给段凯乐买的特产。


    “可可是我真的没有接触过那些东西啊!”


    “这我不也是不知道嘛。”


    伏岳的保镖费还得从这里出呢,班斑大王干的就是先试用后付款的事!


    “听起来是好事。”


    只是这念头说出来便有点卸磨杀驴的意思,厉司铭想着伏岳那张被压迫剥削的臭脸,只能不好意思地偷笑憋声。


    如今厉司铭成了维拉家族的夜班医生,除了那些流动的看诊“病人”外,因为腿伤留下隐患的莉莉成了他的最稳定病患。


    “放心,我在佩波尼过得很好。”


    “知道啦,唠叨鬼。你就这么不喜欢伏岳去接你呀?”


    等到脑子被风稍微吹醒,他转头一看,却突然发现前方有两只斑鬣狗正在恶狠狠的打架。


    而在这群斑鬣狗的中央,五六只肥硕的角马此刻已经被开膛破肚睁大眼看着天空之上的黑色穹顶。而另一侧的那帮跳羚虽然心脏还在跳动,但被撕开的气管却让它越来越无力喘息。


    那个夹子中招的位置太过刁钻,加上又因为连夜拖行耽误了太久。


    “好了,之前缝合的伤口恢复得还不错,上药的事情还是让班斑和伏岳他们变成人类形态来做更方便些。一日三次,然后不要轻易挪动,剧烈奔跑。”


    班斑在边上给厉司铭当起了同声传译。


    厉司铭叹了口气,无奈地将那只背对着他的坏班斑叫了回来。


    班斑恶狠狠地对着厉司铭威胁道。


    “厉司铭,你跟我解释一下你去那边干嘛!”


    厉司铭的患得患失被班斑细心识别到了,她拍了拍男人的背,温和哄睡道。


    好像只要他的手牵得不够紧,这只小狗下一秒又会消失不见。


    “那应该也快了?”


    独自舔舐伤口来熬过漫漫长夜,这是野生动物们从出生起就学到的东西。


    班斑当然能护住他,但是这只斑鬣狗首领实在是太忙了,在太多她不在的时候,这名合格的花豹保镖成了让他适应草原生活的衔接板。


    只是那道还没长好的结痂口似乎是因为剧烈运动,边上不少地方再次破开,淡淡的血渍把那些毛发惹得飞乱。


    他庆幸自己在巢穴房间内留了些能处理伤口的简易物资,庆幸自己真的有跟来非洲——那些他最不想看见的画面最终还是发生了。


    厉司铭无奈地摸了摸她的鬣狗脑袋以示安抚。


    “莉莉姨妈,这几天的药上完后您的腿有好点吗?”


    一开始,他只是帮着班斑操持家务,顺带给周边还算亲近友善的斑鬣狗们做了牙齿检查和洁牙工作——最累的是帮几只年老的鬣狗长辈们想办法处理掉了磨损严重的犬牙进行简易修补。


    班斑骄傲地仰起下巴,前方在别人眼里堪称血腥恐怖的画面此刻成了她炫耀自己战利品的背景板。


    最后一个绳结系完,他恶狠狠地掐了一把坏小狗的腮帮子泄愤。


    但即便如此,莉莉也不会因为这些沮丧自暴自弃,她清楚地知道,正是她的侄女和姐妹共同努力,才让她能够从迁徙之路中存活。


    “你看,今天的捕猎可顺利了,入夜前我和奥蒂在南边那个湖面正好看到了这群角马。”


    那一瞬间,厉司铭又心痛恐慌,又生气庆幸。


    厉司铭紧张得喉结轻轻滚动。


    好在,他现在已经跟维拉家族的成员们基本保持了良好关系,那些该有的生存意识也逐渐被培养出来。


    “之前发的短波联络器不管用?”


    当初奥蒂用草药做的临时处理并没有太大问题,导致莉莉跛脚的主要原因是伤后长途奔走以及那个捕兽夹命中腿骨后,有不少骨裂的碎片在后肢里没有彻底清除。


    破译?


    猛兽低沉凶猛地威胁声响起,奈何胆大包天的厉司铭却跟没事人似的调配着药粉包。


    他有些不知所以,却只瞧见方才那正压着瘦斑鬣狗大的壮硕前脚斑此刻正朝着班斑走去。


    “能不能别提那么讨厌的事啊”


    小狗什么都好,就是这种从小到大被天生地养导致的粗放神经让厉司铭见了直来气。


    因为肾上腺素的存在,沉浸在战斗中的班斑甚至自己都未曾发现这道痕迹,还是当厉司铭梳毛时这才发觉了那片染血的毛发。


    说起来,她们也反对班斑那种干起架来不要命的阵仗——她俩当然知道自己战斗的时候也是那个模样,但这不代表她们想看见班斑也是这个样子!


    只要今年的雌性幼崽足够多,她们又将找回从前的草原霸主地位。


    奥蒂想,班斑真的很像维拉,那副受了伤也一点不后退,反而愈挫愈勇的莽撞样子真是一模一样。


    莉莉的后肢是因为捕兽夹才受的重伤。


    尤其是对一个因为要赶长途通勤不得不四点多就从巢穴里迷迷糊糊爬出来的可怜鬼而言,就更是如此了。


    “交配?!”


    厉司铭低声笑道,他想,他和班斑被那只花豹骂得也不算太冤。


    这只两脚兽的分离焦虑越来越严重了,每次外出打猎他都会担心班斑大王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出现意外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所以不要为我担心啦。”


    他实在是没什么“染血”的机会。


    他生着闷气推开这只黏黏糊糊的小狗,低头收拾起新换的胶带纱布废料。


    “雨季可是维拉家族最重要的产仔繁衍季,你以后再敢打扰族群交配小心我揍你。”


    夜晚的草原实在有些冷,让他此刻无比眷恋起班斑温暖的胸膛,柔软的绒毛比S市公寓里的蚕丝被更难以脱离。


    哪怕当时奥蒂有用草药进行急救处理也让莉莉留下了行走困难的毛病。


    厉司铭好奇问道,他手上的那个一开始是没有机会用,等后面去了城里上班又因为距离过远直接失效了。


    “伏岳后面不是还要回华夏吗?具体什么时候回去啊?”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奇迹就这么诞生,一只跛脚的斑鬣狗又熬过了一年旱季。


    厉司铭被吓得赶忙跑去边上寻找主心骨,冲她通风报信道:“班斑!那边有其他斑鬣狗打起来了,情况有点严重,我看被打的那只脖子上都流血了!”


    她跟管理局那边签了合作协定,当潜伏计划那边需要支援时她必须过去施加援手。


    一只拖着伤腿的重伤斑鬣狗,要怎么才能活过迁徙季呢?


    他每天白天老老实实在医院上班,最多就是偶尔出门采购点要带来草原的物资。


    “我知道让你完全不去参与捕猎是不可能的,但是你行动时总要多注意一下伤口吧?”


    那只斑鬣狗不知道在班斑耳侧说了什么,但厉司铭只瞧见自家小狗的脸愈发黑了


    “但是他们在南非的潜伏计划还算不错,听线人说,那头叫重铠的犀牛已经引起了一帮人的注意,这两天应该就能把人钓上钩了。”


    班斑眼里又是丢脸又是生气,若不是顾忌厉司铭一会儿还要回城上班,她恨不得将这人类的脑袋当葱头直接栽到旁边的土里。


    “好吧,我其实是想让他回去的时候帮我带点礼物回去。”


    “真要是你干的,这味道不会淡成这个样子。”


    但为了生活,他还是得被迫起床,然后一会儿试着在伏岳的背上努力再补会儿觉。


    厉司铭的尖叫声不比班斑的小。


    厉司铭抬起头朝前看去,班斑的身后正跟着一众浩浩荡荡的斑鬣狗,而这会儿那帮家伙全都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盯着他。


    厉司铭的瞳孔瞬间微缩,这跟电视里的衔接的情节词汇一下子把他带回了近似谍-战大片的氛围。


    可想要在草原上好好活下去,除了要满足肚肠的温饱,那些各种意外带来的伤口也需要被慎重对待。


    无论是在华夏还是在非洲,这种情绪并不会因为地域的转变就随之消失。


    每晚来草原的路上,那些原本在隐蔽角落里窸窸窣窣的身影也会因为花豹的气息退避三舍。


    就算无法跟从前一样疾驰奔跑,能更加轻松而不是忍着疼痛行走,那也是件好事。


    他现在晚上来回往返,身上时常携带着一些外伤处理药品就是为了这些事——谁让他家小狗总是偷偷干坏事?


    只是这个笨蛋好像总是听不进劝,班斑便只能用最简单的老实办法,将她的那些丰功伟绩一一展现在厉司铭面前。


    空气瞬间宁静。


    “好,我会保护好自己,你也要记得注意安全。”


    伏岳的强大武力很大程度上成了厉司铭初入草原的勇气。


    “厉!司!铭!”


    这道新生的伤口是前些天维拉家族集体出动捕猎留下的产物。


    不过莉莉倒是对此很满意。


    不过这样的局面在厉司铭出现在佩波尼草原后得到了很大缓解。


    班斑奇怪地瞥了厉司铭一眼。


    班斑的脑子也思索盘算着。


    他担忧地看向面前巢穴领地里的一大帮斑鬣狗。


    这边国际包裹邮寄时间久,若是能正好赶上伏岳回国顺带捎上倒是方便得多。


    她不会那么懦弱,也不会忘记自己生命的力量。


    简单洗漱完,厉司铭半蹲在洞口。


    莉莉当然也会为自己的伤腿遗憾,她从前是那么矫健勇武,她是维拉身边最忠诚厉害的护卫!


    他的脸被羞得通红,胀得跟苹果一般色。


    “确实不喜欢。”


    和大部分动物一样,斑鬣狗的族群中并没有出现如人类社会一样的医生分工。


    身为牙医的他不得不被迫跨行,捡起自己都快忘干净的基础课程,干上了简单的兽医和外科医生的活计。


    但慢慢的,当厉司铭看到那些斑鬣狗们因为捕猎、因为领地冲突而产生的外伤。


    但在闪躲之时,班斑的背部不小心撞上了一块有些尖锐棱角的石头。


    “你能不能有点常识啊!那是那只雄性斑鬣狗求偶后得到了尤妮的同意!你看到人家一个是雄性一个是雌性的时候就没发现不对吗!”


    “好好好,我知道你很厉害。”


    昏暗的巢穴内,厉司铭借着那微闪的露营灯轻轻贴着班斑的胸口毛毛,感受着那温暖的绒毛和心跳。


    向来无所畏惧的斑鬣狗担忧地看了一眼厉司铭,认真嘱咐道:“哪怕你现在闻不太到,但你一定要小心。”


    “伤口只是刚结痂,又不代表里面全长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仗着身体好点了就乱来!”


    厉司铭被问得沉默了,那种被点破真相导致的尴尬气氛让他瞬间又有些无地自容。


    这程度,都快赶上奥蒂了。


    班斑领着厉司铭从灌木丛慢慢步入领地,巢穴附近的斑鬣狗们齐刷刷朝着这一侧的方向行注目礼。


    等到班斑也失踪后,奥蒂依然艰难地将她护在身后。


    对于战力受损,急需重振旗鼓中兴势力的维拉家族而言,今年新一季还未诞生的斑鬣狗幼崽是她们的宝贵财富和希望。


    体型较大那只前脚斑的獠牙已经死死地抵住了另一只斑鬣狗的后颈,喉咙里还发出了低沉短促的咕噜声。


    那只瘦小的斑鬣狗被吓得直接僵立在原地不敢再动。


    她是个英明的首领,才不会让祸族妖夫干扰族群里新生小崽的诞生。


    好在今晚的猎物足够丰盛,维拉家族的所有现存斑鬣狗都不会饿肚子。


    维拉家族从前的医疗手段主要是依靠斑鬣狗自己的自愈能力,其次就是奥蒂那从纪录片摄制组成员身上学到的简单草药处理办法。


    厉司铭抬手捏紧胸前挂着严严实实的哨子吊坠。


    班斑烦躁地咬了一口厉司铭的肩膀。


    不过聊起伏岳,厉司铭冷不丁就想起了当初那个保镖合同上的工作日期,不由得好奇问道。


    班斑蹭了蹭他的下巴,努力在这个人类身上标记自己的气味。


    人类对上班这件事抱有抵触心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闭嘴!”


    “焚昼那边的伪装潜入计划实在是太烂了。”


    自从跟这只斑鬣狗在一起,厉司铭的恶趣味好像也变多了些。


    厉司铭这会儿的思绪已经迷迷糊糊地神游天外,开始琢磨起自己现在比起那些跨城高铁通勤的上班族是不是通勤时间和路程都更远些。


    但她们还是做到了。


    “既然你的身上能沾上这样的气息,那说明那家伙起码在你的附近出现过这个味道我们曾经在那些盗猎者身上闻到过。只是,它现在好像更加复杂了。”


    厉司铭用湿巾轻轻擦拭拨开那处明显稀疏了些的毛毛,被藏起来的地方赫然是一处长且深的结痂伤口。


    厉司铭也松了口气,他不仅担心班斑日常捕猎会受伤,更担心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在万里之外也会对班斑下手。


    他生气地揪了一把小狗的下巴道:“什么叫一点小口子?你这伤口要是再深点都能看到骨头了!”


    他一直都知道非洲这地方不算太平,可那些文明社会的纷争矛盾在这些现实的斗争面前像是小巫见大巫,叫厉司铭不由得心口乱跳。


    “没办法呀,就这么一点小口子,我总不至于还要在家里躺着养伤吧?”


    睡觉睡不够,孩子会变傻。


    她现在还是不太喜欢厉司铭,在奥蒂心里,这个人类还是不如那些她为班斑精挑细选的年轻童养夫。


    因为那严格的进食权力结构,在场众兽都在等待班斑享用完首领的那份猎物后才敢上前进餐。


    奥蒂和莉莉盘卧在旁边,向来会为侄女说好话的她们这会儿也当起了小哑巴。


    开什么玩笑呢?


    哪怕奥蒂当时已经帮着她取下捕兽夹,莉莉依然没对自己的未来抱有太多希望。


    班斑见厉司铭被吓得不轻,赶忙凑近安抚道。


    因为气班斑不够爱惜身体,厉司铭的语气有些生硬,但手上抖药粉的动作却还是很轻柔。


    班斑摇了摇头,解释道:“山岚那边发现行动小队那边的情报汇报有被破译的痕迹,在新的通讯路径出来前,据点那边暂时不会采用电波通讯。”


    只是小狗如今背上有伤,想来接他也不方便。


    “用不了。”


    “别躲了,背上的伤口是不是又崩开了?”


    但还好,这只两脚兽的爱和关心都很真诚,他们对她的爱都是一样的出于本心更何况,现在莉莉也需要他的帮助。


    她可是最厉害的斑鬣狗。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干的。”


    温暖的东非草原上,被班斑小心护在怀中的他却感受到了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


    微微发凉的骨节哨一直紧贴在男人胸口,这份小巧的冰凉成了缓解恐慌的救命稻草。


    温热的触感从脸颊侧面传来,厉司铭这才发现是有坏小狗在舔。


    厉司铭虽然不敢保证莉莉姨妈的伤腿在得到处理后能够恢复如初,但起码能让这耽误许久的病情略微好转。


    在迁徙的前面大半程,匆匆坐上首领位的年轻斑鬣狗想尽一切办法让莉莉姨妈休息养伤,最大可能地去试图延缓长途奔波对伤腿造成的损害。


    “等我下次过来要是让我瞧见你伤口还没好我可就真生气了啊。”


    “好好好,现在伤口不是也快好了嘛。”


    不过只要EVO的事能顺利落地解决,她的账户上也能多一笔不菲存款。


    “尤妮都跟我说了!你没事去偷窥他们交配干什么!”


    过了好会儿,狭小温暖的斑鬣狗巢穴内才传来厉司铭的微弱抱怨声。


    从前在S市的那次绑架,给他造成了强烈的阴影。


    但他要是能那么简单分清,当初怎么会把班斑当小公狗养那么久!


    厉司铭小声抱怨道:“虽然他的兽形态更好骑,但我还是喜欢趴在你背上的感觉。”


    “你在暗示什么?”


    在受伤后的那一瞬间,她已经做好了自己要直接牺牲的准备,为族群传去关键的指令信息就是她给自己布置的最后任务。


    那帮蛮横的斑马并没有直接对班斑造成伤害。


    “好啦别想那么多了,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回去上班呢。”


    “可是刚刚不是这只大斑鬣狗在压着那只小的打吗,我还以为是在搞欺负霸凌”


    班斑评价起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以示态度。


    他更喜欢小狗的气息。


    “我真求你们了,你俩谈恋爱能别把我扯进来吗?”


    他的耳边传来了咬牙切齿的斑鬣狗怒音,吓得他立马仓皇捂了下耳朵。


    讨厌的家伙即将迎来毁灭之日,班斑的心情也雀跃起来。


    “我知道了!”


    从来没有被班斑这般实际威胁的厉司铭此刻一点也不委屈。


    误入旁兽交配现场的他只觉社死尴尬,最后只能发狠地冲着那棵金合欢树咆哮道。


    “伏岳你还收拾多久!快点把我带回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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