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之前去过一回机甲系, 这一回程青梧轻车熟路,来到了路成渝所在的实验室。


    实验室内灯火通明,空气内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气息和润滑剂气味。


    见到路成渝时, 他终于没有钻到机甲车底下滑出来吓人一跳了。


    少年正手执一个电钻, 在维修着一台别人送来的红色涂装机甲,见到程青梧来, 他刚好完成了维修,放下电钻,把身侧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匣子,递给了他:“打开看看。”


    程青梧打开后, 发现里面静静躺着一对手环,一黑一青, 一粗一细, 形制有点像古星球时代充满异域风情的臂钗, 现在已经非常罕见了。


    “这是共鸣手环, 黑色是你的搭档的,青色是你的, 回去就都戴上吧。”


    路成渝护目镜背后的一双黑眸淡淡地敛着, 素来沉淡的嗓音出现了一丝憨掬,“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谢谢你们上次从星盗手中救下了我。”


    程青梧有些好奇:“共鸣手环?”


    他拿起青色的那只手环, 触感一片微凉, 质感细腻, 比看起来要轻许多。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作品,”路成渝一边继续维修机甲,一边淡淡地解释道,“你和你的搭档各佩戴一只, 一旦成功配对,手环上就会实时显示你们两人的身体数据,比如心律之类的。还有,只要你们在同一个星域,不论多远,都能显示彼此的相对方位和大概距离。”


    路成渝顿了顿,指向手环内侧一个细小的凸起:“另外,这个手环也有防身的功能。你看我指的方向,这里是袖箭发射开关,按下去,就会自动弹出准星,里面有一个储存槽,放有二十枝铁质短箭,箭头抹有强效麻痹剂。这种麻痹剂对星兽、精神体都有效果。”


    程青梧佩戴上手环,摁下小凸起,手环上果真弹起了一个精微的准星。


    他行至窗前,瞄准上了停歇在树上的一只胖嘟嘟的小松鼠。


    松鼠正在吧唧吧唧地啃松果,看起来分外可爱。


    程青梧有些不忍心,把准星轻微地挪了个位置,瞄准中间的树桩。


    簌簌一声,袖箭沿着树桩的核心直直穿了过去,沿着固定的轨道疾射而去,射中了百米之外的另外一棵树的树桩,相当于正中靶心。


    程青梧惊叹于袖箭的射程和杀伤力,如果用得顺手,比常规的狙|击枪还好使。


    他忍不住对路成渝道:“你真是个天才。”


    这就是S级机甲师的实力吗?


    不仅能设计机甲,还能制造暗器。


    路成渝一脸云淡风轻,仿佛这种夸赞是他应得的,他摆了摆手道:“别客气,比起救命之恩,这不算什么。而且——”


    他眸光深邃地望向程青梧:“我听说你转到S班了,以S班的培养模式,你们可能很快就要执行外勤任务了,最快不过一周。所以,这个玩意儿或许对你们有用。不论何时,安全都是第一位的。”


    外勤任务?


    程青梧只听说一个月后有重点考核,但没听说过有外勤任务。


    看来,路成渝要比他早收到风声。


    程青梧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将手环收放进背包里:“谢谢你送的礼物,另外一个黑色的,我会让搭档戴上的。”


    路成渝嗯了一声,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囿于某些缘由,没有说出口。


    ——


    回到基地时,天色已接近黄昏,一排人字形的大雁在藏蓝色的天穹之上飞掠而过,留下一抹淡淡的浅影,一轮上弦月冉冉升出东方远空之上,日月都同时出现在天穹的东西两面,景象尤美。


    程青梧站在防御带前欣赏了一会儿沧麓独有的日月同辉,但又想着需要快点洗手做饭,别让晏疏野饿着。


    他怕自己一晚回去,晏疏野就满世界找人。


    没想着刚进大厅,就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烧焦气息,味道很刺鼻。


    「这是怎么回事?」


    程青梧心中装着不好的预感,快步走近厨房,眼前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晏疏野高大挺拔的身影杵在灶台前,身上穿着他那件粉色猫耳朵围裙,正执着锅铲,煎一团炭灰色的东西。


    走近前去看,可以依稀辨认是一块肉。


    烧焦的刺鼻气息就是从肉散发出来的。


    晏疏野把这一团炭灰色的肉,用锅铲小心翼翼地切割成爱心的形状。


    程青梧发现,不止是肉被烧焦了,灶台一旁还摆了好几个盘子,上面分别是爱心形状的碳化荷包蛋,爱心形状的碳化鱼头,爱心形状的碳化肉排……总而言之,都是一堆爱心形状的碳化物。如果不仔细看,还不一定看出盘子上具体装着什么东西。


    晏疏野显然对自己的杰作显然很满意,看到程青梧出现在厨房门口,他率先端着盘子迎了上去:“都是做给你吃的。”


    程青梧还看到,男人身后那一条硕大的黑色龙尾正在献殷勤地摇晃着,乍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向主人讨求奖励的大型犬。


    程青梧:“……”


    “晏疏野,”他忽视那烧焦的味道,抚了抚眉心,“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在他的认知之中,晏疏野对热食并不感兴趣,更何况是亲自下厨。


    如果没有他去有意为之地纠正,晏疏野恐怕还会继续吃那些生冷的食物。


    晏疏野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很实诚地回答:“电影。”


    “电影?”程青梧挑了挑眉,“什么电影?”


    他可不记得昨晚看过的电影里有烹饪镜头。


    晏疏野见他疑惑,空着的那一只手指向大厅里的电视机。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一部AO爱情肥皂剧,威武雄壮的alpha穿着一条修身黑色背心和沙滩短裤,正在厨房里做早餐,早餐看起来特别可口美味,都是爱心形状的营养液。alpha喂omega吃完早餐,便黏黏糊糊地讨要奖励。omega则羞答答地给了alpha一个意味绵长的湿吻。


    整个场景都弥漫着梦幻的彩色泡泡。


    程青梧扶额。


    所以,晏疏野不仅看了昨晚的抗虫爱情片,现在还开始看起这种甜宠剧了?


    还照葫芦画瓢,虽然这瓢已经瓢到外太空去了。


    看着晏疏野举着装着炭排盘子,一脸“你快尝尝然后给我奖励”的期待神情,程青梧深感无奈。


    “你煎得太焦了,不能吃了。”


    程青梧走上前,接过晏疏野手中的盘子和锅铲,“我重新做了一次,你在旁边看着。”


    晏疏野露出了黯然失落的表情,他没能得到对方的嘴唇贴贴的奖励,但此刻,他还是温驯地点了点头,解下围裙,帮程青梧穿上,并绕到他身后,替他系上绑带。


    这条围裙是晏疏野穿过的,程青梧穿上时,嗅到了淡淡的海盐气息,还有感受到了他身上残留的体温。


    程青梧打开储备仓看了一眼,决定做口蘑虾滑汉堡,既简单快捷又容易果腹,毕竟晚一点他还要和晏疏野一起去训练。


    他一边娴熟地处理食材,一边讲解步骤:“蘑菇洗干净去蒂,虾滑则是用来调味的。我现在切的两片汉堡片煎起来要注意火候,煎到两面金黄为止。”


    程青梧一边做一边教。


    但晏疏野其实并没有认真去看步骤,也无心去听讲,他倚在灶台旁,静静托腮看着程青梧。


    镂窗外溏心色的夕阳余晖偏略地斜照进来,细致地描镀在青年的侧颜轮廓,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细小的白色绒毛在光线里清晰可见,鸦黑睫羽随着他低垂的眼帘投下一小片阴影,视线一路往下,鼻尖因为灶火的热度沁出了一些晶莹剔透的薄汗,在夕阳之下显得亮晶晶的。


    围裙的系带在身后收紧,巨细无遗地勾勒出他纤细柔韧的腰线,腰线随着他切菜翻动的动作微微起伏,彰显出流畅而诱人的弧度。


    ——想亲,想咬,想舔。


    晏疏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身躯微微前倾,想要从身后抱住那一截细腰,去嗅对方身上的信息素。


    “对了,”程青梧想起了什么,手上动作未停,吩咐道,“我口袋里有个东西,你帮我拿出来一下。”


    晏疏野的思绪被打断,克制地拢回动作,依言伸手探近程青梧的作战服,把东西取了出来。


    晏疏野见是一对手环,拿在掌心间好奇地端详着,凑到鼻尖嗅了嗅。


    “这个是不能吃的。”程青梧以为晏疏野把手环当成食物,遂阻止道。


    晏疏野动作顿住,瞅了瞅手环,又瞅了瞅程青梧,眼神里透出了一丝“为什么不能吃”的困惑。


    程青梧快手快脚地做好了汉堡,酥脆的口蘑包裹着鲜嫩的虾滑,二者被完美包藏在了两片煎得金黄流油的汉堡坯里,香气四溢。


    做好晚饭后,他这才从晏疏野那里取过那一对手环。


    “这个叫共鸣手环。”


    程青梧拿起黑色的那一只手环,仔细地戴在了晏疏野的手腕上。


    手环接触到男人的皮肤后,内侧浮泛起了一片黑色波浪光纹,开始扫描绑定。


    “黑色是你的,青色是我的。”


    程青梧又拿起青色的那只,戴在自己的右手腕间。


    当两只手环同时佩戴在两人的腕间时,一黑一青两道光芒同步闪烁了数下,随即稳定了下来。


    程青梧抬起自己的手环,上面浮现出一个半透明光屏,上面并排显示着两个简化的动态精神体轮廓,一只是小黑龙,一只是小白猫,旁边是各自的身体监测数据,包括心律、体温、代谢状态……监测得很齐全。


    晏疏野并没有很在意手环的功能,觉得这个跟儿童玩具似的,但这是omega亲自给他戴上的,他自然要好好珍惜。


    晏疏野拿起一个汉堡享用了起来,渐渐地,他手环上的光屏变成了橙色,这是开心、愉悦的表征。


    路成渝让心情用颜色来代替,愤怒是红色,喜欢是粉红色,哀伤是蓝色,恐惧是黑色,等等。


    程青梧也能在自己的手环监测到晏疏野的身心状态。


    对方显然处于愉悦的状态之中,他的光屏上的小黑龙变成了小橙龙。


    恰在这时,晏疏野吃完汉堡,突然凑近前来,“啾”地亲了一口。


    动作自然而然,仿佛做了千百回。


    程青梧愣怔住了。


    脸颊被碰触过的地方像是过了电,瞬间麻了一片,一抹不请自来的烫意蔓延到了耳根与脖颈的位置。


    手环上光屏的心律,从原始的数值一下子蹿升到了90,110,130,最终在150来回上下。


    小白猫也唰地渲染成了小粉猫。


    晏疏野的手环也响了起来,一道机械电子音响起:“您的搭档心律异常,请注意观察!”


    晏疏野被这动静吸引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似的,他稍稍俯低身躯,将耳朵贴近了程青梧的左心口。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隔着薄薄的作战服,疯狂撞击着胸腔。


    晏疏野抬起头,仰视着程青梧道:“你的心,跳得好快。”


    跳得这么快,还不都是因为你!程青梧内心没好气道。


    他抓起晏疏野柔软的额前发,把他的脑袋豪不客气地拎开。


    这个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乱亲乱抱的举动啊!尤其是在这种时候,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话说出来!


    就在程青梧憨掬得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晏疏野却想起了别的事,时下,他主动牵起了程青梧的手,把他拉到阳台上,两人来到了那一排绿植面前。


    晏疏野俯蹲下来,轻轻抚摸着一盆长势旺盛的翠绿薄荷的叶子,道:


    “你长得好旺盛。”


    “叶子绿油油的,好看。”


    然后,男人深邃的目光转回到程青梧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眸子倒映着窗棱外的落日熔金和青年纤细的身影,顿了一顿,再继续道——


    “我喜欢你的盎然生气,就跟程白起一样。”


    最后这一句话,嗓音喑哑低沉,如同酥在耳屏上的风。


    程青梧摹觉自己的心脏麻了一小块,手环上的心律提示音一直在滴答作响,光屏上的小粉猫好像更粉了。


    看来他布置的作业——每天跟绿植说三句好话——晏疏野有在认真完成。


    这个alpha还耍了一些小心机,说最后一句话时,一直在盯着他看。


    好犯规噢。


    程青梧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要不然手环上的心律过速提升音一直响个没完。


    他从晏疏野的掌心里抽回自己的手,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折腾来折腾去已经六点半了,他抬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训练了。”


    “训练?”晏疏野看着青年一翕一动的嘴唇,感到疑惑。


    程青梧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晏疏野课表调动的事,他解释道:“训练就是一起开机甲呀,接下来每天晚上,我们都需要一起去训练。”


    晏疏野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他对此没有异议。


    他喜欢和他的omega一起开机甲,他独一无二的omega。


    ——


    接下来一周的每个夜晚,程青梧都和晏疏野一起驾驶黑色机甲进行高强度特训。


    有了第一次合驾的经验,后续的训练进展得非常快。


    训练人员给程青梧和晏疏野带上VR隐形眼镜,眼镜的形态跟日抛差不多,是嵌戴在眼球里的。戴上后,眼前呈现出了各种各样的战场,据说这些战场是根据真实的历史事件改编的。


    校方让两人在近乎真实的战场里进行千锤百炼,从殖民星保卫战的巷战,到小行星带的空间舰队防护站,再到极端气候星球的海底生存作战……


    沧溟时而在陆地上战斗,在各种复杂的地形里疾跑、跳跃、翻滚,使用各种近战武器进行格斗演练。时而会在云端里光速穿梭,与模拟的虫族战舰战斗。时而会在深海环境战斗,与深海巨型虫□□战。


    沧溟每一次作战表现,都被训练人员巨细无遗地记录下来,呈现给校方高层观看。


    越是观看,他们的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是难以掩饰。


    “程白起与元帅的同步率居然稳定在95%以上,远超以前任何与omega匹配的记录!”


    “程白起的进步的速度也非常快。”


    “是完全可以投入到实战的水准了!”


    有人向秦岳山提议,“校长,前线的压力越来越大,好几个关键星域需要增援,是不是可以考虑让沧溟尽快投入前线?”


    “不行。”


    秦岳山想也不想就直接否决了这项提议,“程白起与元帅的配合确实超出预期,同步率也一直在上升,但是,程白起跟元帅不一样,他还是一个从未真正踏上战场的人,不曾经历过生死搏杀,没有见识过真正残酷流血与牺牲,他还不具备战场上所需要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意志力。”


    秦岳山环视观察室内的众人,“我们不能把帝国未来的希望,以及元帅病愈的可能性,都押注在一次前线战役上。他们这一对搭档还需要近一步打磨,尤其是程白起,更需要多方面的锻炼与准备。”


    众人静默。


    虽然有些急切,但也明白校长的顾虑更为长远与稳妥。


    “那校长您的意思是?”


    秦岳山沉吟片刻,才道:“先让他们参与一些外勤任务,作为试水。”


    沧麓要的,不是一个只能元帅开机甲的工具人,而是一个真正能与元帅并肩作战、甚至能在未来引领他的人。


    ——


    这么多战场轮番经历下来,程青梧渐渐感受到,这些战场是按照时间线排列的,背后映射出来的历史大事件都在联邦史上出现过。


    历史大事件落在书本上只有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但当程青梧身临其境的时候,才感受到这些战争所带来的摧残有多大。


    这些战斗的感受是全新的,相当于将他从头到脚剥下一层皮,伤口里重新长出新肉,新肉之上又重新长出新的盔甲。经历过这些模拟战斗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心性变得更加坚韧了。


    对比起来,晏疏野在开机甲来到这些虚拟战场时,他一直都很沉默,一句话都没有,轩昂的眉宇显得很沉郁。


    程青梧注意到了晏疏野的异况。


    新室友似乎对这些战场充满了抵触与排斥,哪怕他已经用绝对的意志力压抑克制住了,但身为一直待在他身边的人,程青梧能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


    在虚拟战场上过完一场训练需要六七个小时,每次训练完,程青梧都能在手环看到小黑龙变成小蓝龙。


    蓝色是悲伤的颜色。


    晏疏野在悲伤什么,他在为谁而悲伤?是为死在那些战场上的战士和百姓吗?


    还是说,这些战场都是晏疏野曾经亲历过的,所以他感到悲伤?


    许多参加过前线的战士回来之后,大多会有陷入一种抑郁的虚无主义,战场是他们人生的全部,回归到太平生活里,他们的脑海里时常会回荡着那些关于死亡关于战争的画面,那些记忆那些过往都透露着悲情的色彩,逐渐会长成了他们身体大脑的一部分,时时刻刻让他们记起那些满目疮痍血肉飞溅的画面。


    换言之,他们无法跟普通人一样,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


    如果晏疏野真的亲历过这么多场战争,那么,他的精神力暴动会跟这些战争相关吗?


    程青梧无从得知这些答案。


    他问不出口。


    如果真的问晏疏野,这种询问会不会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再让他经受一遍痛苦?


    程青梧决定自己去寻找答案。


    白天,他抽空去了一趟校图书馆,重新找来了与联盟战争史相关的书籍,将这些历史重新温习了一遍。


    越是翻阅历史,程青梧就觉得自己绕不开一个著名人物——元帅。


    历史上很多场著名的战役,都是元帅亲自引领统帅的。


    他是全星际百姓奉为神明的存在。


    程青梧把自己这一周所参与的模拟战役都罗列下来,与元帅统帅过战役逐一核对。


    【初啼之战:星历237年,于边境小行星带Z-7区,元帅驾驶训练机甲击溃星际海盗团“荆棘鸟”】


    【幽灵清剿战:星历239年,于幽灵海盗巢穴,元帅歼灭海盗主力,缴获匪盗头目】


    【铁壁防线突破战:星历241年,虫族首次大规模入侵沧阙星域,元帅驾驶机甲“沧溟”,于防线独自坚守72小时】


    【深渊战役:星历243-245年,虫族主力入侵,元帅击杀十二只虫巢主脑,八十七只巨盾虫,不计其数中小型单位】


    【终之战:星历245年,为掩护主力舰队撤退,元帅孤身突入虫族母舰群】


    ……


    元帅的历史停在了星历251年的永冻星域狙击战。


    今年是星历261年。


    从星历251年之后开始,元帅的历史是一片空白。


    程青梧打开光脑打算搜查元帅的一些近期新闻,却发现搜索搜出来的新闻全是关于十年前的旧闻。


    程青梧在输入框搜索“元帅”两个字,星网上并没有显示关于元帅的档案与资料。


    关于照片、名字、年龄、身高、家族、毕业军校、婚姻情状……等等,星网上都没有任何说明。


    看来是被联邦保密了。


    所有人都知道元帅的存在,但对于他本人的真实资料,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程青梧虽然查不出什么来,但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所以说……


    晏疏野有可能是元帅麾下军团里的战士,从军早,跟随过元帅参加许多战役,最后因为某种原因,回到了军校继续读书。


    程青梧关闭光脑。


    他忽然回溯起了一件事,那一晚在晏疏野精神力暴动的时候,他给他做精神梳理,潜入他的精神图景时,看到一颗满目疮痍的橙色星球,还有一头被虫舰击落的断翼黑龙。


    当时,他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学过。现在回想起来,这根本就是深渊战役的重现。


    原来,晏疏野也参加过深渊战役。


    这一场持续三年的持久战被课本描述为「帝国最惨痛的战役」,死伤无数,生还者寥寥无几。如此想来,晏疏野就是从深渊战役存活下来的战士吧。


    男人如今孤僻内敛、沉郁阴鸷、与周围所有人格格不入的性格,可以理解为战场PTSD,也就是创伤后遗症。


    联邦虽哺育了他,但是战争重塑了他。


    程青梧忽然觉得有些残忍。


    晏疏野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场战事了,还需要让他重新上战场吗?


    这对他来说,会不会有些残忍了?


    从来没有人问他过得好不好,过得快不快乐,后背上那些伤口疼不疼,更没有人问他想不想重新回到战场上。


    但沧麓军校的校训就是——为战而生,至死方休。


    这一段时间,军校一直在致力于培养他和晏疏野的机甲合驾,就是为了让他们上战场。


    他们没有说不的权利。


    无条件服从联邦的指挥,是军人的使命。


    程青梧从图书馆回到基地时,已经是入夜的光景。今天是第七天,难得是休息日,校方给他们放了一天的假。


    隔着不远的距离,他就看到男人高大如松的峻直身影固执地守在基地的门口。一见到程青梧回来,晏疏野就强势地把人拦在怀里,动作极其霸道,不容程青梧有反抗有挣扎的力气。


    搁放在平素,程青梧一定会嗔斥晏疏野又乱抱人了。


    但此时此刻,他不忍心推开他。


    程青梧的脸颊静静地贴在晏疏野的胸膛上,鼻腔间都是他散发的信息素,浓烈好闻的海盐气息。


    相处了两周,他摸着了晏疏野信息素变化的规律,愉悦的时候是海盐味,愤怒的时候是火山岩浆味。大多数时候,都是海盐味,唯有遇到阿瑞斯那一次,晏疏野的信息素变成了火山岩浆味。


    程青梧轻轻揪拍了拍晏疏野的后背,斟酌了一会儿,才唤道:“晏疏野。”


    “嗯?”男人习惯性地埋在他的颈间吸他的气息,吸得程青梧有些痒。


    “你有家人吗?”


    “不清楚。”


    程青梧的睫羽轻颤了一下,晏疏野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家人,那很可能是与自己的家人在战争之中失散了,或是失去联络了。


    平时他从未看过晏疏野给谁打过电话,他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人,足见他的社交是非常封闭的。


    程青梧轻抬起眼,道:“那我当你的家人好不好?”


    空气更加岑寂了。


    晏疏野的心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大掌在青年薄薄的作战服上抓出一道了深刻的褶痕。


    家人是人类社会发明出来的词汇,意味着命运共同体,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这个词对他而言太奢侈了,他从不奢求自己会有家人。生命无常,离别才是常态,怎么可能会有人会一辈子守在另外一个人的身边呢?


    但今天,有个人说,想要当他的家人。


    他知道家人意味着什么吗?


    家人比搭档要更加亲密,更加密不可分。


    他可以永远陪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吗?


    晌久。


    晏疏野听到自己喑哑的声音:“好。”


    从今往后,程青梧是他第一个人家人,也是唯一一个家人。


    今夜本来可以一起睡个好觉,但夜半时,程青梧的光脑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校方的紧急消息。


    【请S、A班同学十五分钟后速到南区大礼堂集合,有紧急情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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