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伴随着时间转换装置发动时, 压到极低的清脆的细微响声,被时空乱流带来本不该到来的怪异时间点上的几人身影消失在两位调查员眼前。
从刚刚开始就挂起了营业笑容的鸟太刀转过身, 灵活地开始在屋顶上靠近搭档——他的力量控制得很好,一如既往地没发出什么动静。
织田信胜已经走了,烛台切还有些在意审神者先前的表现。
他以为搭档现在拉近距离,是为了更好地交换情报,但自由的鹤丸一向是无法被轻易预测的。
“你可是比我先到这个时间点上勘察的——分开那么久,有没有想念总能带来惊喜的我!”
鹤丸娴熟地从背后拍了下搭档的肩膀。
……是他高估鹤丸国永了。
烛台切也就沉默了四分之三秒,紧接着便娴熟地作答:“嗯,这倒是完全没有。”
“诶——光坊——好冷酷——”
出生于平安时代的刀刃使用起幼稚园级别的话术也毫不逊色:“你之前可不是这样子的!不对不对, 难道在这段时间里, 你被敌人洗脑了?还是说撞见了扮成光坊的狸猫妖怪?”
“这可不行, 我搭档的珍贵宝座只会留给烛台切光忠这一刃!”
“超快速搭档问答!我和光坊上一次见面在哪里?第一次任务地点在哪里?以及光坊的工资卡密码后六位是多少!”
烛台切光忠熟练地过滤掉了这串连珠炮中的废话。
看出搭档并没有立刻切入正题的意思后, 他顺势接手了任务的最后确认环节, 一边从对方出阵服的口袋里拿出自己需要的道具,一边挑着话题回复。
“先不说京都哪来的狸猫妖怪, 前两个问题还能算是考察的范围,最后一个问题纯粹是你的私心了吧,鹤先生。”
“诶——”
“现在的烛台切一点都不有趣!我还是更怀念最开始搭档时,会恭恭敬敬地喊鹤丸前辈的那一振青涩太刀。”
鹤丸国永把手放在胸口, 做作地大叹了一口气。
“谢谢你的夸奖。如果你能一边怀念, 一边想起第一次任务就害我掉到坑里这件事,我会更感谢的。”
墨发太刀熟门熟路地按动那只怀表:“我现在也很好奇, 鹤先生到底是怎么做到,在任务时间里还有闲心变出个新鲜小坑的?”
“唉、唉, 光坊你这样板着脸可一点都不帅气——”
明显被击中要害的白发太刀逃避起了搭档的注视。
“这是在转移话题吧。”
“果然是那次来借调人手的山姥切长义把你带坏了!”
“这又关隔壁组的山姥切什么事?”
虽然成功转移话题,但鹤丸明显没有记住教训:“同刀派的兄弟就是好啊, 只要见面聊几句就熟悉起来了,到时候你们手牵手去开长船会议,只留下我一个老人在茶水间孤零零地泡咖啡。”
他做出用小勺搅咖啡的姿势。
“我就说最近咖啡豆怎么消失得那么快,原来又是你干的啊。”
烛台切开始为负责茶水间的同僚感到头痛了。
“我又不喝咖啡!”
哪怕是喝拿铁也会加入致死量糖浆的鹤丸振振有词。
“——所以大家桌子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咖啡也是你捣的鬼?特别行动组都要开始流传报恩咖啡的故事了。”
“报恩鹤也是鹤呢。”
“原来如此,所以鹤丸国永不是付丧神,而是妖怪吗?”
尊敬的刀匠大人,天上的逸话之神啊,若因此要降下责罚的话,请去怪罪鹤丸国永吧。
“说到底,光坊都要变成隔壁组的烛台切长义了,在乎这个干什么——”
“按照辈分和资历上来说,难道不是对面变成山姥切光忠吗。”
烛台切又在内心给行政科的山姥切道歉:抱歉,这次是真的要怪就去怪鹤丸国永了。
“光坊有时候也能编出很有趣的逸话呢。”
鹤丸一思考,同僚就害怕。
“说到这个,上周我看到行政科的一文字则宗打《薄■鬼》打哭了。”
“谁?”
脑内闪过那位笑眯眯的金毛太刀的形象,再思及其刃、或者说一文字派系在时之政府内部的风评。
烛台切光忠心有戚戚:“你没被一文字灭口吗。”
“哈哈。”鹤丸罕见地回避了这个自己主动谈及的话题,“所以说逸话也是很有意思的东西吧?听说《薄■鬼》里有新选组加吸血鬼的元素喔,所以我当时就在想,会不会也有新选组全员性转元素的游戏在。毕竟市面上也有蛮多战国系大名被性转的游戏。”
……然后就撞见了这个波动程度有点奇特的时空乱流。
“——所以你是觉得他们有问题?”
烛台切光忠敲了两下手中的道具:“哪方面的问题?故意引起时空乱流?发送错误坐标?抑或是,和时间修……”
他在最后一个提问那边顿住,但鹤丸国永很清楚搭档的未竟之言。
“怀疑只是怀疑,怀疑不能作为证据。”
鹤丸国永把手别到脑后,出于职位的特殊性,特殊行动组成员通常不会为事件下达定论:“在这里和你讨论的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不是‘鹤丸国永’的任务汇报。”
“……我知道了。”
烛台切光忠点了点头:自己一开始确实还有点疑惑,对方为什么不选择回到时之政府的时间坐标再开始讨论。时之政府确实能提供较为稳定的谈话地点,但毕竟来往人数密集,比起任务中的时间节点,总会凭空生出许多未知风险。
“那么,你的怀疑是建立在?”
“真名。”
鹤丸国永收起了先前嬉皮笑脸的伪装,面无表情地抛下这个重磅炸弹:“我听到了那个审神者的真名。”
烛台切光忠:“……”
烛台切光忠:“……哈?!”
十分注重仪表、时刻保持自己帅气形象的墨发太刀,在此刻也保留不了一点形象,表情管理能力下线了足足十五秒钟。
“……你是说。”好不容易安定住了自己被震撼到的心脏,烛台切此时也顾不得维护形象了,罕见地追问起几十秒前就确认过的信息,“你知道了、本次任务的那位、审神者的真名?”
“千真万确。”
放在平时,鹤丸国永早就开始看搭档表情失控的笑话了,但这次他却没露出一点混不吝的态度来:“……我试过了。如果我愿意的话,完全可以把那家伙‘带走’。”
虽然说的方式十分隐晦,但二位刀剑都心知肚明:这个带走并非世俗意义上的带人离开,而是建立在神秘学意义上的、彻底抹去他人存在的——
神隐。
名字是最短的咒。
在神秘学的范畴中,被咒者的真名并不需要是广泛意义上的真实姓名。只要是被咒者发自真心认定的、确实属于自己的名字,就能算作施咒时认定的指向方。
哪怕是最低位的妖怪、不成形的灵体,都能通过真名进行反向追溯,并施以各种手段。
诅咒、陷害、替身、操控、神隐……把人敲骨吸髓都算是留有余地的。
这是审神者们在入职培训时被反复提及的要点,更是审神者们广泛以假名、代号示人的原因。
固然也有自身强悍的灵力持有者不畏惧这些手段,把真名摆在明面上。
但这样的审神者往往出身于传承悠久的家系,是家族中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天才,更有诸多传承的法宝护身。
又或是生在神秘并未完全衰退、阴阳师层出不穷的时代,在死后被时之政府招揽成为审神者,自身修行相对完满,不可能在灵力稀薄的现代被诅咒反噬。
而这位审神者……据鹤丸国永能查阅到的资料来说,不像是前者的作风。
被家族庇护的天才们眼高于顶,自视甚高,不可能会选择接手二手本丸。
而后者……相较于前者来说算是有一定可能,但总体不太可能。
被时之政府“打捞”的审神者都会在档案上做特殊标记,分配的本丸也会更加特殊——相当一部分人没法适应现代生活,会选择相对古朴的本丸和配套设施——那些审神者所在的区域也自成一派。
偶尔有转移错地方的现代出身审神者误入,全都吓了一跳:跑错时代了?误传送到景区了?还是时之政府筹拍的刀剑时代剧终于成功立项了?
织田……那位审神者的档案上没有特殊标记,说话和行动的作风也不太像古代人,更何况他的入职流程……
烛台切光忠回忆着提供给他们的资料:二十代的普通男性……二十一世纪生人……外勤狐之助发掘……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这家伙如此自曝真名的底气啊?
“……那就是,嗯……”
烛台切光忠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性格单纯……吗。”话语的尾音相当不确定。
“相信官方组织、更对时之政府的行动组人员抱有信任……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说出这番连自己都不是很相信的推断——光是通过停顿的次数就能看出来——烛台切光忠抬头看了一眼鹤丸的眼色,试图观察搭档的反应,反推自己的理论能否勉强成立,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像死了一样。
“……怎么了?”
石头咚的一下摔死在烛台切的心里。
“普通的审神者要是被人意外得知了真名,肯定会做出什么反制手段吧?就算现代出身、没有传承的审神者们不懂这些,入职培训时的讲师也会教吧?”
鹤丸国永深吸了一口气。
“例如灵契啊、咒言啊、下达禁忌词啊…这种制约手段,肯定是有的吧?”
“确实。毕竟是神秘概念上的‘生命’被人掌握了,如果不去做什么制约的话,和等死也差不多了吧。”
墨发太刀唔了一声:“我以为你能说出来,是已经做了制约之后的结果?毕竟就算是再单纯的审神者,在通过入职培训后也该知道真名的重要性吧。”
无法说出对方的真名,但能这样钻空子转达消息的制约,也是有的吧。
“虽然我很感激鹤先生对于我的信任啦,但毕竟是涉及红线的事项,最好还是连我也……”
鹤丸国永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对吗?”
烛台切紧皱着眉毛,伸出一只手去按住他的肩膀:“是和我提到了所以遭到了契约的反噬吗?我们先回……”
“不,不是这样的。”
鹤丸国永伸出手,按住对方想要启动时间转换装置的另一只手。
“不是我们定下了不可说的契约,也不是我遭到了契约的反噬,而是……”
“从一开始,他就没在意暴露真名这件事。”
“……哈?”
烛台切的表情好像在说:这个时候可不能开这种玩笑啊。
“而且,”
“他还把真名交给了那振药研藤四郎。”
并不属于时之政府直接管理范围的,本丸中的刀剑付丧神。
比起他们这种受时之政府管辖的职员来说,待在本丸里的付丧神知道审神者的真名……可不是一件能开玩笑的事情啊。
完全就是重大案件吹响的第一声号角啊。
“这可真是……”
已经不能用莽撞、单纯、或是倨傲一类的词语形容了。
“如果在几天前,我和你说起这种事,你肯定会觉得他不是天生的白痴,就是十足的蠢货吧。”
棘手到需要特别行动组出场的任务中,并不缺少这类向刀剑付丧神交付真名、最后弄得一地狼籍的家伙搞出的烂摊子。
“神隐”是相当麻烦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无论怎么处理,又或者怎么补救……在哪边都讨不着什么好处。
单单是回忆起经手的那几只烫手山芋,烛台切光忠都心有余悸地感到了头痛。
“……你说得没错。”
所以,这就是整件事的问题所在了。
“在和他们打过照面后,你真的觉得那个审神者是上述的任何一类人吗?”
这届考核中得分最高的新入职审神者……主动接手战力不高的二手本丸……收留疑似暗堕的刀剑付丧神……第一次出阵又卷入时空乱流。
鹤丸国永轻轻地,像是一粒灰尘落地那样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无法不去怀疑他。”
哪怕只是建立在“鹤丸国永”个人的角度上。
打个比方吧。
在时之政府往年发布的年度报告中,时空乱流是所有意外中产生概率最小的事件,用数据具现化都不足整体事件中的万分之一。
用血型来进行更详细的比喻说明的话,便是在一万个人中,仅仅只有一个人会拥有的稀有血型。
而这样的稀有血型持有者家系中,往往也存在着同样的稀有血型持有者。在稀有血型持有者的双亲中,至少有一方持有同样的稀有血型,或是持有这类稀有血型的隐性基因。
压切长谷部怀疑的出发点就是立足在这个观点上。
——他认为,引起时空乱流的根本原因就是审神者的存在。
鹤丸在叹完那口不比羽毛重多少的气后,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不能说和之前的话题有太大偏差,但对于局外人来说,又是显得太过跳脱的东西。
“刚刚操作的时候,你看地图了吗。”
烛台切光忠从复杂的思绪里抽身,慢了几秒才点头回应,那只怀表模样的装置还在他手上紧紧握着:“你的意思是……”
对于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方式,能作为鹤丸国永的长期搭档留下,他还是能读懂里面潜藏的意思的。
“走吧。它们就在距离这边几百米的地方。”
白发付丧神抚上腰侧那把才休息了半天的本体刀。
“——我留了几个时间溯行军在那边。”
哦……在和审神者一行人对话时,鹤丸那时奇怪的小停顿是这个意思啊……还以为就是留下来多谈一会的信号呢。
烛台切光忠先熟练地收纳时间转换装置,再加快了速度,跟上对方迫不及待的脚步。
“要选择什么令人惊讶的方式出现呢?”
“当然要帅气登场。”
“从刚刚开始被新选组追逐的时候就不帅气了吧……”
鹤丸国永压低声音,偷偷地吐槽了一句。
即使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烛台切光忠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异动。
“说起来,好像有段时间没和人事科的南泉一文字,日光一文字二位见面了,等回去以后就和他们聊聊天吧。切入的话题就选鹤先生和则宗的故事吧^ ^”
如果那边反响不错的话,之后还能带上小贞和小俱利呢。
“光坊我知道错了QAQ——”
仅仅在这种时候,鹤丸认错道歉反思的速度才会和恶作剧时持平。
另一边,即使不清楚两位特别行动组成员展开的对话,凭借自己积攒的线索,压切长谷部也在内心加重了对审神者的怀疑。
时之政府在反复多次的观测和前期调查中,设置并固定好了数十个历史修正主义者频繁出现的时间节点。这些时间节点相对安定,不容易发生意外事故,也能让新入职审神者更好地适应出阵事务。
在审神者们逐渐熟悉了出阵事务、培养起了一支或是几支得力部队的中后期,向时之政府提交报告,再通过适当难度的考察后,时之政府也会放开一部分权限,让审神者们前往难度更高、时间溯行军更强大的时间节点。
至于让他们自己选择节点,进行时间坐标转移……放任审神者这么干就是白白送死。但凡了解点情况的刀剑男士根本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更不用说时之政府方面了。
而函馆这个时间节点更是安全牌中的安全牌,时间坐标很稳定,时间溯行军的干扰力度很弱,作为新人审神者的第一次出阵也再合适不过。
——所以,为什么本应顺利的首次出阵会引发概率极小的时空乱流呢?
从压切长谷部的角度来分析,很难不去怀疑到这位审神者身上。
这家伙身上的疑点已经不能用“仔细想想就能发现了”来形容了,而是“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到”。
百分之九十九的犯罪嫌疑人会因为种种原因,去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销毁犯罪的证据——但是,这家伙,完完全全没有隐藏自己的念头吧?!
更不用提,他们最开始见面时,这个人像是故意挑衅般地,发表要修正历史的观点啊?!
他到底是怎么通过入职培训的?
时之政府的部门是吃白饭的吗??
压切长谷部的内心充斥着这样的杂念。
在织田信胜干脆地承认了“犯罪”事实,甚至摆出一种你又能把我怎么样的态度后,刀剑付丧神的内心更加复杂了。
“……最开始,我怀疑你在时间转换装置上动了手脚。”
“是么。”
对于近侍丢出的这个论点,织田信胜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示赞同,用摇摆不定的口吻打着躲避球。
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幅过度放松的姿态,好整以暇地歪着头,耐心等待刀剑付丧神继续推论。
“为什么要引起时空乱流?是因为要去到时之政府规定外的时间坐标吧。”
在时之政府规定的坐标中,不可能有女性身份的冲田总司存在——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冲田总司存在,烛台切不可能会露出奇怪的表情吧?
在时之政府就职的公务人员,应该比他们这些分派到前线战斗的刀剑男士,更清楚规定时间坐标中的内情吧。
所以,他们出现的那边只可能是规则以外的、没有确认过的新坐标。
“又为什么要去那些不稳定、不安全、甚至不一定有时间溯行军活跃的坐标?结合你之前的发言,我只能想到这么一种可能。”
勉力压下那些多余的念头,打刀再次抛出了自己的疑问:“可以这么认为吧——你并不是想改变历史,而是想通过你需要的历史时间节点,去做些什么事。”
侧重点是他需要的时间点,而并非时之政府能给出的时间坐标点。
在确定时间溯行军频繁出现的坐标后,时之政府在确认过时间转换装置能够稳定运行、建立时间坐标的安全后,才会根据每个时间坐标里敌人的强度和密度来划分等级,分别提供给不同战力的审神者和本丸实行突破。
越是关键的历史节点,越容易出现企图更改历史的时间溯行军。
而在他的推断中,审神者想要前往的那个时间点,很可能并不会被时间溯行军和时之政府注意到。
“不愧是压切。”
正如他所料:被揭穿目的后,审神者没有半点要发怒的迹象,反倒表现得兴致高涨,还主动给他捧起场来了。
审神者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在刀剑面前隐瞒什么。
……这又是为什么?
如果世界上存在将内心疑问变成气泡的魔法。
那么,完全想不明白的压切长谷部早在回本丸前就变成一瓶葡萄味气泡水了。
“压切,压切长谷部……这真是个好名字吧。”
令人火大的家伙用一种古怪的语调念起了刀名,貌似是打从心底欣赏这个名字:“不愧是信长大人亲自赐名的刀剑啊!不光是战场上用着很顺手,就连在可疑的地方上切入要害都这么一针见血!”
唯独不想被人夸这一点。
正因为他知道在这方面上和对方是说不通的,所以压切干脆放弃了纠正叫法,打断了要走偏的话题。
“比起在时间转换装置上甩手段——用这种剑走偏锋的方法——我更倾向于你本身就是个不稳定分子。”
如果药研还在场,想必也能从压切的发言里感觉到一丝熟悉吧——因为昨晚的鹤丸国永也是这么猜测的。
“因为你的存在,才会进入规定外的时间点——可以这么说吧?”
怀疑的一方将自己的观点全部投出,而被怀疑的一方……
织田信胜眨着眼睛,这张姣好脸庞在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衬托下,都显得有几分孩子气来。
审神者这二十出头的年纪放在平均寿命短暂、战争频发的古代社会,应该已经是成熟稳定的一家之主定位了。但在人均长寿的现代社会中,他也不过是刚出学校的象牙塔、气质稚嫩的年轻人。
这种奇怪的时代更迭,常常让压切对于审神者的外表产生一种微妙的观感:他既不能算是青涩的少年阶段,也不能算是成熟的青年阶段,更没法以任何一种标准来衡量他。
这种有些混合的天然感,让织田信胜在微微睁大眼睛时,竟能展露出些天真的、无辜的气息。
虽然,他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无辜就是了。
“嗯……虽然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能隐瞒多久,但还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啊。”
审神者的语气并没有流露出什么负面情绪,比起施展演技遮盖情绪,其实更像是早有预料了。
因为失败的次数太多了,所以已经习惯了失败——他这平静的态度,给人带来的就是这样的印象。
接下来的话更加深了这一印象。
“我的能力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姐姐大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平静得像是在阐述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和人类比起来,蚂蚁只是再渺小不过的生物吧。哪怕世界上存在着比人类还要更加庞大的生物,但对于蚂蚁来说,都是能一脚踩死自己的东西吧。比大象还渺小的人类,都不会去在意自己迈出脚步时,有没有踩死了一只恰好路过的蚂蚁吧?”
说这一大串话的时候,织田信胜的眼神落点逐渐偏移,落在比压切长谷部的身后更远的地方。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他明显地顿了顿,才继续说:“因为体型之间的差距,蚂蚁需要很拼命、很辛苦地动用自身的一切来推动事情发展。即使,这样的努力随时会被庞大的生物粉碎。”
所以,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
这是织田信胜没有说出口的最后那句话。
“——啊,有些扯远了。”
“压切是问时空乱流的事情吧,既然是你们提出的问题,我是不会隐瞒的。”
黑发青年边说,边伸出一只手拉住压切。他牵起刀剑付丧神的手,像是电车上会碰见的女高中生们,熟稔地往自己的胸口放。
近侍先是被审神者突然间的亲密举动吓了一跳,然后下意识想抽手离开。
奇怪的是,明明在谈话的过程中,突然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审神者却没用多大力按住他的手。
压切长谷部感觉这个举动过于古怪了,所以并没有彻底抽出自己的手。他攥紧眉头,将困惑的视线投向看向审神者。
似乎是听到近侍的心声,织田信胜发出了像是嘲笑的轻微声响。
“人的心脏一般都会以每分钟60-100下的速度跳动着吧。我拉着你做这件事的态度也很明显了——我记得付丧神的观感应该也都挺敏锐的,你没感觉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织田信胜看到近侍更加疑惑的表情,把表情的幅度拉得更大了些,展现出一个对方再熟悉不过的恶作剧前的笑容。
“我没有心跳啊。”
“感觉不出来吗?压切。”
……
…………
这家伙是在拿这件事开玩笑吗……?
在经过漫长又短暂的几秒思考后,压切长谷部勉强得出了结论:开玩笑的概率不大。
以那家伙的性格,平时拿这种事吓吓人还可以,但拿这件事在这种问答里搅浑水……没有这种必要。
如果要用新的问题覆盖旧的问题,那么审神者就应该从一开始回避事件,也不应该回应刀剑付丧神的疑问。
排除掉最为合理、可也最不可能的情况,他深呼吸了一下,做好了心理预期才顺着审神者的意思,试探起对方的身体状况。
没有。
对方没有心跳。
不是人类身体上偶尔会出现的心悸,不是有意锻炼的心脏停跳,更不是心脏位置的发育异常……
压切长谷部是真的没能从审神者身上感受到一点心跳的痕迹。
如果让一台医疗仪器来检测面前这个人的身体,恐怕也会得出一样的结论吧。
——在生物学的定论上,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
但刀剑付丧神还记得大半个月前,织田信胜握住他压下的刀身时,掌心流出的殷红的血液……血从刀尖和手掌流下,在地板上汇聚成鲜艳的小型水洼。
已经死了的人怎么会流出鲜血?死了的人怎么能使用灵力和刀剑付丧神缔结契约?死了的人……怎么会通过时之政府的身体检查?
还是说他其实是在这段时间死去的……更不可能了。在审神者死亡的时候,灵力缔结的契约会自动断开,每一位刀剑付丧神都能感应到。更不用说时之政府设置了相关的安全装置……
一个疑问还没被完全解答,一个个疑问又重新生起。
“我已经死了。”
像是一早就期待着他做出这幅诧异的表情,织田信胜依旧笑得很开心:“所以,在时间转换装置分析的时候——因为我的诡异磁场干扰——出现了意外,产生了时空乱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不可能。”
付丧神的大脑在经过短暂的混乱后,还是迅速地重新启动了:“死人不可能使用灵力吧。还是说你其实是恐怖电影里会出现的僵尸?改造人?”
“要解释定义的话很麻烦。”
织田信胜松开了拉着他的手,用讨论晚餐吃什么的轻松口吻:“你就当我是鬼吧。之前和药研他们一起看的录影带也有这种类型吧?因为生前的执念徘徊不散的地缚灵,也有放不下愿望才纠缠人类帮忙的鬼怪……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时之政府知道……算了,换个问题吧。你逃避锻刀的责任,是为了避免锻出灵刀?”
审神者话里的某些字眼让棕发打刀感到很在意,但他知道这样追问下去会没完没了,干脆把先前就注意到的另一个有点关系的事情挑出来。
刀剑中并不缺乏有斩鬼传说的家伙。更不用说那种供奉在神社,自带灵气的神刀们了。
如果这家伙真的是鬼魂的话,光是和他们呼吸同一片地方的空气都会很难受……吧。
审神者听到这句话却噗通一声笑了出来。
“噗哈哈……压切,你是在担心我吗?”织田信胜用一只手遮住下半张脸,从指缝漏出的小部分皮肤都能看出来他笑得很过分,“也是,也是,普通鬼魂碰到灵刀就会成佛吧…如果真的能那么轻松就好了。”
“具体成分虽然是类似于鬼魂的存在,但实际身体强度要比鬼魂、甚至比刀剑付丧神都要高出很多呢。”
“哪怕是把刀剑付丧神和我绑在一起丢进岩浆口,先熔化的也会是你们,而不是我——大概就是这样的钢筋铁骨吧。”
这已经不能算是鬼。
而是超级赛亚人了吧。
压切长谷部姑且还是对这个说法保持怀疑态度。
“那么灵力的……”
听到这样自信的说法,近侍皱了皱眉,放弃了深究的念头,反倒继续追问。
“回答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喔。”
看出打刀穷追不舍的念头,织田信胜更快一步地打断了他的话头:“但是——作为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并主动向我提出问题的刀剑付丧神。压切能从我这边拿到……”
审神者在制服的口袋里摸索着……然后,向刀剑摊开手掌,展示起了一团掏出来的……空气?
他示意近侍把手放上去,刀剑付丧神半信半疑地照做了:本以为是今日份的古怪的恶作剧,但手心传递过来的触感却是一团自己无法用肉眼看见、有些奇异的温暖的……空气。
“……这是什么?”
“承诺。”
织田信胜恢复了那幅皮笑肉不笑的营业状态。
“还记得我们去现世前说过的话吗?”
刀剑付丧神的记性要比普通人好上许多,棕发打刀一下就想到当时的情景。
记忆里的审神者懒洋洋地靠在榻榻米上,开口便是划清界限,语气轻快,一字一句。
‘在那以后……’
‘无论你是跳刀解池,还是碎掉以表忠心不二,或是单骑出阵到消失。都和我毫无关系。’
“现在,是实现这个承诺的时机了。”
织田信胜交出的是联系二人的灵力契约。
“——我会放你走。”
“‘我们两清了,不是么?’”
过去和现在,如贝壳的两片,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万字大章!闪亮登场!
好吧其实是四舍五入以后的万字(。)之后还是早上八点更新!如果有特例我会在作话提前请假——
第28章 衔着鸟笛的叙述者[VIP]
相比健忘且善变的人类, 付丧神们的记性都好到了古怪的地步。
对于人类来说,失忆算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在精神层面上遇到重大打击、或是在大脑遭受物理意义上的重创时, 这种机制就会运作起来,把那部分会带来痛苦的记忆丢到回收站里。
但对于没有这层保护机制、同时寿命相较人类又太过漫长的付丧神来说,记住的东西太多,反倒是更为沉重的负担。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刀剑付丧神也是会失忆的。
直接伤害本体刀剑的事件一样会让他们失去一部分记忆。
根据本体刀的损害程度,失去记忆的程度也有所不同。如果拿火烧导致的烧毁来举例,被烧掉百分之五和被烧掉百分之八十,失去记忆的程度也是不同的。
前者还能通过再刃来挽救一部分, 有过多次被火烧(……)的经历还能有一定耐受度。幸运的话, 这个程度的损伤都不会失去记忆。
后者……
就算能找到技艺精湛的刀匠重铸, 也很难回到烧毁之前的状态了。失去记忆什么的都算轻的了, 因此性格大变的付丧神也不是没有。
压切长谷部其实嫉妒过能够轻易遗忘的人类。
刀剑付丧神的遗忘通常伴随着巨大的副作用:被火一点点烧掉本体刀的体验, 毫不逊色于人类拿烤过的刀割自己的肉的痛楚。被火烧的记忆基本不会被遗忘,付丧神在遇见相似的场景时, 都会轻易联想到当时的情景。
无法遗忘的,无比痛苦的,不快的,悲伤的回忆……
“这振压切就送给你了。”
那个男人笑着说。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黑田如水?
……为什么, 是连直属家臣都不是的家伙?
明明是亲自为我取名的人。明明是对我爱不释手的人。明明是夸赞我为你的爱刀的人。
为什么, 那么轻易地……抛弃了我。
刀剑无法共情人类复杂的想法,更无法理解做出那个决策的织田信长。
在时之政府的帮助下获得人形, 作为刀剑付丧神对抗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时候,那丝残留的疑念还是轻易地从压切长谷部的脑中飘过了:作为刀剑的时候无法理解、无从得知前主的想法, 但在化成人形后……也许,会有理解人类的机会吧。
可是, 刀剑这一次的尝试也以失败告终了。
“这个月的战绩汇报……是和我的辞职报告一起提交上去的。”
前不久还从现世带回丰厚的伴手礼的审神者毫无铺垫地开口了,一向欢快而温和的语调罕见地低落起来。
“…对不起,没办法陪你们走到最后了。”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压切长谷部不记得了。
“我会放你走。”
织田信胜在说话的时候刻意地改变了看人的角度,灵力契约化身的球状物体落在他向上托举的手掌上,散发的乳白色光辉闪过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楚神色。
刀剑付丧神听出审神者说完话后,胸腔摩擦出松气的微小声响。
压切长谷部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本能似乎比头脑先一步接过了这具身体,他将手指收拢紧握成拳,没几秒后又松开,而后伸出惯用手覆在那粒灵力球上。
“时之政府那边我会……”
黑发的审神者嗅到松动的气息,自然地接上先前掉在地板的话。
但面前刀剑真正的意图在这一刻才被斩出。
“我知道了。”
“——但是,我不信。”
刀剑念出的每个字都如其名一般锐利,将手放在灵力契约上并不是为了达成所谓的“和解”,只是敲出那份怀疑必需的砖石——他把手径直一扭,转变角度抓住审神者伸出的手的手腕,就像抓住地狱中垂落的那缕蛛丝一样用尽全力。
是为了不让审神者继续打出行踪诡疑的躲避球,还是付丧神无法抑制的愤怒与不解的心境的外泄?
织田信胜很少有读不懂近侍表情的时刻:这振打刀在情绪上的修行尚浅,在内心情感剧烈波动时的表情和心情,在自己看来就如揉成一团的白纸那般好读懂。在之前的人生中他也遇到过类似的人,只要动动手指将纸团展开,那份想法便一览无遗。
但他现在却没法看懂压切长谷部的心情了。
“你在说谎。”
——如果化为人形也无法挽回这份被丢弃的命运,那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留住花叶上的露珠?
压切长谷部再次收紧手指,将二人之间的距离进一步缩短。他看到自己的脸倒映在织田信胜猩红的双眼中,犹如童话故事中那位踏着火焰跳起舞的疯王。
“你在逃避什么?回避什么?因为我提出了太多问题?”
不,不是的。压切长谷部在心底否定了这点。
审神者在织田信长相关的事情上表现得格外感兴趣,格外宽容,他毫不掩饰这一点。之前他回答自己提出的疑问,也是这样表明态度的。
正因为压切长谷部是织田信长持有过的刀剑,所以他才不会回避自己的问题。
织田信胜尝试着挪动手指,被抓住的手腕却纹丝不动,见付丧神没有松手的意图,他干脆放弃了无谓的挣扎,把那份逸出的灵力契约收回体内:“回答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最好的回避方式是沉默。
对付丧神来说,织田信胜说出的拒绝就是破绽。
他继续追问,以一种外人看来太过亲密,实际更咄咄逼人的姿态靠近。
“你刚刚说自己是类似于鬼魂的存在,也就是已经死去的人吧。”
“死去的人为什么会停留在这世上?你是因为怎样的执念逗留在此?为什么要回到过去,你想改变什么?我认为这些问题和你的死因脱不了干系。”
如果这是一次豪赌。
那么压切长谷部接下来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最后的王牌推出去。
“那么。”
告诉我。
“你是怎么死的。”
明明是连续又紧迫的逼问,明明是夹杂着太多想法和情绪的话语,刀剑的脸色却和声调分得很开,语速越来越快,神态越来越冷静。织田信胜不知道压切长谷部看着自己联想了什么,只不过他确实被后者带起了不必要的思绪。
明明是下一秒就会被对方抓起领子质问的气氛。
织田信胜将指甲深深掐进手心,试图用自虐的方式克制情绪——可这根本抑制不住内心因为想到她而翻涌起的剧烈情感。
……看上去,真像姐姐大人啊。
‘我无比怀念、想伸出手抓住又不敢触碰的姐姐大人。’
刀剑付丧神并不了解对方古怪曲折的心路历程,更不清楚他通过自己看见了什么人,他只是在那一刻,察觉到了空气中什么东西微微松动,就像是一片夹竹桃花瓣被风吹落般轻忽。
“……。”
审神者用同样轻忽到人听不到的声音说了点什么。
“……你在说什么?”
压切长谷部皱紧了眉毛,不耐烦的语调让人毫不怀疑——他的下一步动作就是初会面同款——拔出本体刀落在人脖子上威胁了。
“你没听到吗。”审神者好似才从那场漫长盛大的往事中回归,表情也似初次见面那般毫无危机感,“那我再说一遍吧。”
从他用熟悉的气人口吻回应的那一刻起,先前感应到的那缕飘忽气息便消失了,十二点的钟声清晰地响起,仙女教母施展的奇迹从辛德瑞拉身上褪下,那瞬间怔愣的松动就像压切长谷部的一场幻觉。
这家伙的外表无疑是年轻的,甚至都过于年轻了——这是一种让普通人看都会认为是高中生的年轻。但付丧神很难把他和这个年龄该有的表现联系在一起,前任审神者都比他像个人类高中生。
这不是打刀第一次从他身上发觉与这个年龄应有的阅历不符的古怪,显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黑发青年直直地看向付丧神浅紫色的眼眸,眼睛弯弯,笑意不达眼底。
他说话的速度变得很快,语气也轻松,那层不知因为什么微微碎裂开的蛋壳又被缝上了,付丧神已经看不见那条缝隙了。
“还记得我打的那个比喻吗。你觉得大象会注意自己迈出每一步时,脚下经过了什么东西吗?恐怕是不会的吧。大象只是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蚂蚁也只是远远地望着这个庞大的动物。”
“你说大象会注意到崇拜着它的蚂蚁吗?恐怕也不会吧。毕竟大象是大象啊,从它们出生的那一刻起,大象和蚂蚁就是不同的生物啊。一只蚂蚁对它的崇拜,和一百只蚂蚁对它的崇拜,想必也没有什么不同的。”
“你……”
这套奇怪的比较逻辑到底是从哪里建立的,这里所谓的大象又到底是谁。别混淆视听了,回答我原来的问题——压切长谷部本来想这么开口的。
“嘘。”
但织田信胜以他开口更快的速度伸出手指,抵在近侍颤动的嘴唇上。他的手很冷,不像先前握住手腕时感应到的人类普遍体温,这份温度比钢铁铸造的刀剑本身还要冰冷:“听我说完。”
从刚刚开始,他们就保持着过于靠近的姿势,放在平常,这种距离的接触根本不可能是理智的压切长谷部会做出来的事——只不过,几分钟前的近侍被情绪冲昏了头脑,主动打破了这个距离。
“大象根本不会去踩死蚂蚁,因为它本就不会在意蚂蚁的死活。”
“所以……”他看着审神者。
织田信胜的手指顺着对方的脸颊滑落。
“我是自杀的哦。”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读者在阅读本章的过程中,对织田信胜的不好好说话属性感到了生气,那么可以去查查自己的mbti(赛博八字)是不是和ISTJ很接近。如果是的话,恭喜你们,和我的友友一样。
——被确诊为了压切长谷部。
第29章 等待着轻忽的救赎的一片夹竹桃[VIP]
时间回到稍早一些的时候。
鹤丸国永和烛台切光忠在确认完残余溯行军的证词后, 就通过装置回到了原来的时间上。
由于时空乱流是很罕见的事件,他们在出发前其实做好了停留在那个时间长期搜查、同时灵活作战的心理准备。没被分配到本次任务的特别行动组同事也认为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 这会还在办公室里度过悠闲的下午茶时光。
谁都没想到鹤丸国永和烛台切光忠这么快就回来了。
过去时间和现在时间之间存在着客观的流速差距,并不是完全对等的情况。
但再算怎么说。
早上才出发,下午就回来了——这种任务时间未免也太短了。
“哇哦!回来的时机刚刚好啊。”
毫无征兆便推门而入的鹤丸语气活跃:“看来我们还能赶上午休时间啊——”
“哟,歌仙,今天还在喝茶啊?”
紧接着,太刀熟练地和距离门最近的同事打起招呼。
拜突然开门的回归鹤丸所赐,歌仙兼定拿着茶壶的手抖了一下:“……回来了啊,你们也不用这么急急忙忙吧。这副模样可不够风雅。”
虽然他嘴上是这么说的, 但从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怪的意思。
毕竟搬来这个位置后不久, 歌仙就习惯了对方咋咋呼呼的行动方式。
在时之政府就职的刀剑们在接触过现代社会的便利后, 都毫无原则地抛弃了传统的茶叶, 纷纷投奔了口味和种类上都更为丰富的饮品们。咖啡分走了一部分人, 碳酸饮料又分走了一部分人,一层层分到最后, 只剩下歌仙兼定还在绿茶派里坚持了。
又因为他不喜欢西洋口味的食物,原先坐着的位置还是距离茶水间,也就是咖啡机最近的地方。
最后,他搬到了距离门口最近, 距离咖啡机最远的工位上。
这也让歌仙成为了今天被两个人(主要是鹤丸国永)吓到的第一振刀剑。
“哈哈, 比起这个——要听听这次的旅途见闻吗?”
鹤丸国永朝他比划着根本没人能看懂的手势:“这次的任务目标可是相当、相当有意思的人哦?从资料上看是很平常的类型,但见到本人才知道, 他是那种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的怪人呢。”
歌仙兼定的视线越过不知为何很兴奋的鹤丸,投向走在他后面的烛台切。
这振紫发打刀眼神中传达的想法很明确, 明确到说出来都过于直白的程度:他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嗯,呃, 这个嘛……
墨发太刀看了眼已经蹦到咖啡机旁边的搭档,稍微修饰了下词汇,压低声音:“消灭完最后一波残留的时间溯行军后就是这样了。”
那是有段时间了,看来又是进入状态了。
歌仙兼定放弃了拉对方一把的想法。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鹤丸国永这种非短时的兴奋状态一般会持续几小时到几天不等,起因不明,结束理由也不明,最好的治疗方法是放任不管。
“喝一杯吗?”他用手指轻敲了一下茶杯,“反正他一时半会也好不了。”
“不了。”烛台切笑了笑,婉拒了对方的邀请,“我现在比较想喝水。”
他其实是咖啡派的……这点还是不要说出来扫歌仙的兴了。
另一边,活力四射的鹤丸国永一脚滑入了站在茶水间附近的几位中。
“茶点?今天的茶点是什么?”
……因为觉得两位今天不会回来了,没有留他们的份。
这种话怎么都说不出来吧。
小夜左文字不好意思地纠结着要说出来的话,只是来拿冰镇饮料的大俱利伽罗根本没有想搭理这位老熟人的意思,反倒是站在最里面的太鼓钟贞宗反应最快,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纠结什么的打算。
“今天没有鹤先生的份哦。”
“打击!”
鹤丸浮夸地做出心口中箭的模样。
“毕竟你和小光去出任务了嘛,所以就没有准备你们的份。”
太鼓钟贞宗爽朗地笑着:“连一份华丽的任务报告都没交上去,根本没有到鹤先生可以休息的时间吧!快去写报告写报告!”
“好冷漠!好残酷!好冷血!”
“贞坊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刃!这样一点都不可爱!”
鹤丸国永像是遭受重大打击地后退好几步,但这并不是他结束兴奋状态的信号,反倒是延续这场戏目的讯息。
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的,他退后的几步都刚好卡在大俱利伽罗要撤离的路线上。
后路完全被堵死了。棕发褐肤的打刀完全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伽罗坊,你不说点什么吗。”
鹤丸国永娴熟地拍上从伊达家就开始认识的老熟人的肩膀。
“……”
好想走。
只是来拿气泡水的大俱利伽罗木着脸:“你对我有什么期待。”[1]
“好冷淡。”
“小伽罗就是这样的人吧。”
“随便你怎么说。”
在精神上连番遭受冷遇和重创——虽然被搭话的刃都认为这是自作自受——鹤丸国永褪去了身上所有的色彩(虽然身上本来就没有什么色彩),边说着什么“我要黑化了”,边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鹤先生只是在逃避写报告的责任吧。”
太鼓钟贞宗给烛台切光忠递去煮好的咖啡:“小光又要一个人写报告了,小光好可怜……”
“……那么,要向鹤丸先生复仇吗?”
在自己的座位上喝牛奶的小夜左文字冷不丁地搭话了。
“……其实他在这次任务中也蛮辛苦的。”
喝咖啡的烛台切差点被这句话呛到:“就先让他休息一会吧。”
“不记旷工吗。”这是跃跃欲试的歌仙兼定。
“你们还是对他仁慈一点吧……”
毕竟这次的任务里真的发现了奇怪的东西——碍于时之政府职员的身份,只能在目前这次任务还没结束的空隙去调查,才不会打草惊蛇,引起对面的警惕。
而且在他们掌握了足够确切的线索前,最好不要透露给别人。哪怕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也不行。
烛台切光忠边给离开的鹤丸打圆场,边回想那几个残余溯行军暴露出的线索。
时空乱流不是因为历史修正主义者那边引起的。
这里的时间溯行军是被那个古怪又突然的乱流卷入的。
……那么,引发时空乱流的人……
慢吞吞地喝完一杯咖啡,烛台切光忠打开工作电脑,用对于平常的他来说只能算得上蜗牛般缓慢的速度敲击键盘,表面上是开着文档的样子,只不过每写几个字就打开其他网站看一眼,看似在认真查找范例,实则是逛起了时之政府内部论坛。
鹤先生,拖延时间的事只能帮你帮到这里了。
>>
鹤丸国永顺利地离开了时政办公楼。
特别行动组接手的任务大多是执行科职员无法轻易解决的那类烫手山芋,或是涉及到某些情况导致保密级别骤增的特别任务。这种特殊的工作性质——除了负责审核汇报的上级外——让人没法得知行动组内部的工作状况,更没法插手他们的工作方向。
就像现在,鹤丸国永在工作时间刷卡出门,看到的时政职员们也不会觉得他是旷工了,反倒会自然而然地认为:对方又是在为了解决某项紧要任务在努力奔走的路上。
——但他确实是在旷工。
鹤丸国永站在A-C1371号本丸的大门前,一边不紧不慢地叩着门,一边想。
虽然他是出于十分正当的理由进行事后调查。但上述条件中的忧虑占比成分不足百分之八十,剩余的百分之二十夹杂着“坐在办公室里面好无聊我向往自由”的私心和“反正也和光坊说好了就把报告全丢给他写吧”的懈怠。
话说。
他已经敲门敲了好久了。
审神者他们应该早就回本丸了吧。
……怎么到现在都没人来开门的?
白发太刀的想象在悬疑推理片和惊悚恐怖片中摇摆了一秒。
短暂的一秒以后,鹤丸国永一面喊着我进来了,一面推开了门。
有时间想那么多还不如早点进去。特别行动组的成员一向贯彻着能动手绝不多废话的准则。
A-C1371号本丸的布局还是十分简单的,前任审神者就职的时间并不长,任期中积攒的资源基本花费在刀剑身上。扩建本丸的申请原本是打算在战力充足的中后期提交,只不过在扩建前,前任审神者就提交了离职报告。
而现任审神者……上任时间都还没到两个月呢。本丸的刃口连第一部队都凑不齐,更不用说扩建了。
所以相较于其他审神者那些个富丽堂皇、宏伟瑰丽的本丸建筑群,这位审神者的本丸就显得非常的……朴实。
右手边是田地,左手边是每个本丸都配置的时间转换装置,沿着门口的石板路走过去,会进入的第一个房间是招待来宾的会客厅,会客厅能看到时间转换装置和一部分的庭院水池,会客厅的正北方向是审神者的寝殿和书房……
是鹤丸国永闭着眼睛都能默出来的标准的基础本丸配置。
真是一点都不惊喜呢。刀剑付丧神有些失望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本来是打算老老实实地走到会客厅看看情况的,但遭到莫名冷待的鹤丸国永决定放弃这套常规打法!他要不按套路出牌!他要从时间转换装置旁边抄小路走到审神者的书房里潜伏!
完全没从上次的事件里吸取经验教训的鹤丸国永偏离了预定路线。
——于是,他成功地撞上了。
在这里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僵持了一段时间的织田信胜和压切长谷部。
鹤丸国永看着织田信胜。
鹤丸国永看着压切长谷部。
鹤丸国永再看了看两人十指紧扣——其实只是压切长谷部单方面地抓着不让织田信胜跑了——的手。
又看了看两人不知道为何凑得很近的,一抬头一低头就会碰到一起的姿势。
鹤丸国永大惊失色。
“你们是在谈办公室恋爱吗?”
“——速度也太快了吧!”
作者有话说:
[1]:为大俱利伽罗的游戏台词。
明天要上夹子了!所以明天的更新会延后一点点
感谢读者酱的支持!!
第30章 下雨时天空并不知晓[VIP]
很显然, 鹤丸国永轻轻的一句话令在场的三个人全部都大惊失色。
““——谁和他在谈恋爱了?!””
刚刚还在使劲抓人的压切长谷部启用丢垃圾的气魄甩掉了审神者的手。
之前在步步紧逼的节奏中都不想落下风的织田信胜一撤,便撤到了三米开外。
一人一刃避嫌时步调比国家级乐团的二重奏还要和谐。
“不是吗?”
鹤丸国永表现得比当事人还要惊讶:“可你们刚刚那么都亲密地手牵手了, 还是十指紧扣的姿势……”
“是我们在掰手腕。”
“你们刀剑付丧神可能有所不知,这是现世流行的一项能够增进双方感情、比拼本事的益智游戏。我们刚刚就在友好地交流游戏步骤的阶段。因为还处于事前准备的范畴,所以正在调整一个双方都公平的角度。”
为了不让鹤丸国永深入思考这话里的逻辑性,他故意把话说得又快又密。
现世流行的益智游戏?能增进双方感情?
鹤丸国永看向对面近侍不知为何有些抽搐的嘴角,很怀疑审神者的说法。但他看对方说话的样子如此笃定,手上又没有足够的证据,半信半疑地接着问。
“这种游戏不需要到双方脸贴脸才能做的地步吧?那你们两个人离得那么近是……”
“是战术!这是我使用的战术!”
电光火石间凭本能接了话,压切长谷部抬高了好几度说话的音调。
“通过突然拉近距离来干扰对手的思路, 好让对手应对不及, 继而松懈力气输掉这场游戏!”
“没错。”审神者立刻应和了近侍的话术, “通过打破一般人的社交安全范围来扩大自己的进攻优势, 真是好可怕的策略!”
……他们说的真的是掰手腕吗?
互相离得有隔着十个人那么远的双方, 不知为何又在说完话后对上了视线,激烈的目光对撞中散发着噼里啪啦的火药味。
鹤丸国永怀疑地看向审神者, 又歪头怀疑地看向压切长谷部。
他只是晚到了一会,不是错过了十几集家庭连环狗血情感剧……吧?
“你们……”
太刀还想开口追问,但话才刚刚开了个头,就被冒出来的第四个人打断了。
“大将, 到了时间还不吃饭的话, 身体可吃不消啊。”
药研藤四郎从会客室拉开的障子门后探出半个身子:“还有压切,你……”
短刀和庭院里多出的意外第三者对上了视线。
鹤丸国永:“嗨, 好久……呃,不好久见?”
药研藤四郎转头看向近侍:“……压切, 这就是你要和大将说的事吗。”
“你把时之政府的刀抢回来了?”
>>
“原来鹤丸先生是来回访的啊。”
药研藤四郎咳了一声:“抱歉,看到你突然出现在这里, 下意识就认为……”
“所以。”
“为什么说我把时之政府的刀抢回来了?”
由于今天接收了过多别人蹦出的重量级发言,压切长谷部已经产生抵抗的能力了。所以他现在也只维持着双手环胸的姿势,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反应剧烈了。
“唔……”
黑发短刀用手作出沉思状。但并没有思考多久。
“毕竟‘压切长谷部’的设定就是主命至上吧。大将这么喜欢织田家的刀,压切把鹤丸国永这振织田刀带回来也很……理所应当吧。”
“原来审神者喜欢织田刀?”
“啊?鹤丸国永原来是织田刀吗?”
两个人同时发出的声音在空气中碰撞。相较于被提示了什么的刀剑男士,还是审神者发言里的内容更加引人注目。
几振刀剑默契地把视线转移到了在场唯一的人类身上。
“我就说为什么这个名字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织田信胜锤了下手心,那份恍然大悟的清澈表情不带一丝表演痕迹。
“原来鹤……”
“不过要这么算的话,光坊,也就是我的搭档烛台切光忠,也是织田刀吧。”
听到被提及的当事人的进一步补充,织田信胜眼中闪烁的光芒变得更热切、或者说直白到过于灼热了。
“这位鹤丸国永先生。”
在所有刀都没反应过来的眨眼间,审神者如一阵风般迅猛地蹿到了鹤丸身边。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握着后者,用压切长谷部从来都没听过的柔和语调搭讪。
只能用搭讪这个词语来形容对方的行为了——说成宣誓又太伤害刀剑男士们的心灵了——虽然他这奇怪又热情的表现真的很像心血来潮的求婚。
“还有你不在场的搭档,烛台切光忠先生。”
“二位有转行的打算吗。”
“嗯……”
白发付丧神应景地作出纠结的表情。
“…容我思考一下……”
“我们本丸还是很有发展前景的。现在还没有什么人气,但这也说明了本丸还剩极大的进步空间!虽然目前的刀帐里只有三振刀剑,可是每一振都有着相当不俗的战力,出阵经验相当丰富!来到就是赚到啊!”
织田信胜热情地用嘴画起了大饼。
“不过时之政府提供的饭菜真的很好吃。”
虽说刀剑化身的付丧神并不是特别需要像人类那样遵循一日三餐的进食规律,但能从用餐中收获这种简单的快乐还是很赚的。
更何况是免费提供的食物。
鹤丸国永一下子就指出了这个本丸的死穴。
尽管前者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他们的死穴。
“你们本丸……谁负责厨当番啊。”
寂静。一片古怪的寂静。
织田信胜心虚地松开了手。
药研藤四郎扭过了头。
“是我。”
从药研回答之后就保持着古怪的沉默的近侍开口。
狐之助没能力上灶台,药研藤四郎就会打下手,五虎退更是帮不上什么忙,审神者的手艺只能炸厨房,还在每次问问题问到重点时转移话题……
“呵。”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遗漏的要紧事,近侍发出一个气音,带着冷酷的笑意开始翻旧账,“药研,你来叫我,不会就是因为发现厨房没人做饭了吧。”
“……”
“…………”
寂静。又是一片古怪的寂静。
药研藤四郎咳了一声,试图翻过这个话题。
“狐之助给我发了一些补助金。”作为前本丸暗堕事件的补偿。
“我去喊五虎退过来,大家一起去逛逛万屋,顺便再吃一顿饭吧。”
引发话题的短刀发挥着刀种优势的高机动性溜走了。
近侍转而用起那深沉的目光凝视着审神者。
不用说,谁都能看出这振打刀眼底的深意。
准备翻对方旧账的深意。
但织田信胜明显是拒收了这类信号:“所以,是任务的收尾过程中出现了什么纰漏吗?残留在那边的时间溯行军应该清理完了吧。”
看来是要继续之前的话题了。
白发太刀的内心还有些遗憾:他要是继续挖墙脚……进一步介绍进入这个本丸的好处,自己说不定真的会同意呢。
虽然应该不是对方期待的跳槽。但有这样一个进入怀疑对象大本营长期调查的机会放在面前,鹤丸国永说什么都不会放过的。
……说不定还能拉上光坊一起调查。他也可以负责厨当番啊。
还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地拖时间的烛台切并不知道搭档的险恶用心。
手臂有股莫名的凉意,墨发太刀搓了搓手,起身把窗户关了。
“嗯……也不能说是有纰漏吧。”
坑害搭档的想法只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鹤丸脸上还是很正气凛然的表情。
“时间溯行军那边都是一群话都说不清楚的家伙,根本没发现他们和时空乱流之间的关联啊。我的上司又不让我以这样的理由结案,只好找你们问问看,出阵前后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可疑的地方……?”
织田信胜也一脸认真地顺着他的话思考起来:“硬要说的话,我们出现的地方是京都的鸭川。之前申请去现世时也路过了那边。这种算不算可疑的地方?”
“如果不是前几天才看过那个景点,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发现传送的地点不对劲。”
“出现地点是鸭川么……”
鹤丸国永点了点头,掏出怀里的小笔记本记录:对方给的这条消息没什么用,但先记着吧。
“还有一件事。”
他边用潦草但还能看得出字迹的速度记录,边抬头追问。
“那边的冲田总司是女人……这点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是啊,我吓了一跳呢。”审神者顺着他的话回忆着,“她似乎是把我和压切当成了蓄意闹事的浪人,在拔刀前自报姓名时可把我吓了一跳。”
青年还摸着自己的胸口,看起来就像是心有余悸的样子:“还好时之政府那边教过一点传送的阵法,我连忙念咒,才顺利逃脱。”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时之政府在入职培训教授的那个传送阵法需要很长的启动时间吧?
要是在武士拔刀时才开启的话,根本不可能让他们两个人无伤离开啊。
鹤丸国永察觉出这段话里有着不小的漏洞,但他的观察重点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在审神者身上,而是尽量多地用眼角余光去打量站在边上的另一位当事人。
比起疑点重重,但在他面前有心遮掩的审神者,理论上不会被鹤丸注意的近侍压切长谷部才是更好的观察对象。
这位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心细的太刀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从他提起那里的冲田总司是女人时,压切长谷部的表情就变得很奇怪。
在审神者回答问题后,这振打刀的表情就更奇怪了。
与其说是奇怪……不如说是疑惑?不解?总之,怎么看都是很纠结的状态。
而审神者在后续的话语中越是渲染自己的惊讶,打刀显露的微表情就越不解。
鹤丸国永偏了偏头,握着圆珠笔的手在写句号时多停了一秒。
难道在这位近侍的眼里……
审神者应该是认识那位冲田总司的?
这可真是……
比他想得还要有趣啊。
作者有话说:
和友友聊天,我:我感觉我写文还是比较好玩的吧!
友友:(沉默)
我:……难道我的文看起来不会有一种淡淡的幽默吗
友友:(看天)
……咋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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