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丸国永没有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吃饭。
……虽然从一开始就不太可能留下来。
审神者在送走鹤丸时表现得格外依依不舍。
“真的要走了吗——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我还会再回来的!”
鹤丸国永倒是嬉皮笑脸地挥着手跟他们告别, 压切长谷部现在也不知道这家伙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说是回访, 表现得又不那么专业——只是让本就不太平的本丸风气变得更加不太平了。
那道白色的身影都已经走远,消失成视野内看不见的小光点了,审神者还在那边扮演人型望远镜。
“织田刀——你一定要再回来啊——”
这家伙直白的想法真的连掩饰都不掩饰了。
对织田信长的喜爱已经多到了溢出来的地步,连带着织田信长相关的东西都爱及屋乌。
现在更连刀剑的本名都不喊了,直接开始喊起统一代号(织田刀)了。
这里的织田刀也不止鹤丸国永这一把吧。
……不对。
他为什么下意识把自己归类到那个男人的阵营里去了。
近侍把手摁在额头上,用力地揉搓两侧太阳穴,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刷新自己被污染的思维方式。
想点和织田……那个男人无关的事情。
压切长谷部这样告诉自己。
他故意制造的逼问气氛已经被刚刚接二连三的意外消耗得一干二净,药研和五虎退很快还会过来, 接下来也没有时间继续之前的话题了。
压切长谷部现在的心情倒是平静了许多:剩下的问题还是等到自己休息的时候再思考吧。再问审神者貌似也问不出来更多话了。
惹恼对方也没有什么好处。
因为那家伙真的在贯彻“逃避虽可耻但有用”的原则。
想了想, 他还是在最后再次确认到。
“你要做的事情不会危害到历史吧。”
……是的, 这位刀剑男士的原则底线已经相当灵活了。
“哈?”
审神者对其他刀才会摆起的好脸色瞬间消失了, 虽然没说话, 但脸上的表情倒是非常明显地表达着他的心情。
‘改变历史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虽然话是这么个话,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 但为什么出现在审神者脸上就那么让人牙痒痒、手也痒痒呢?
看着这家伙欠揍的表情,压切长谷部的手情不自禁地摸上了本体刀。他的身体好像锻炼出了一套特殊的反应,现在格外想斩些什么东西。
冷静。你要冷静。现在砍下去血溅当场,自己会暗堕不说, 还会危害到两位目击者短刀的心理健康。得不偿失。
近侍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重新平复下心情。
不过他的努力在织田信胜面前都是徒劳的, 只需要审神者开口说几句话,这半天修身养性的功夫就白费了。
“啊, 不过。”
“拿这个来气你还是挺好玩的。”
审神者的笑容欠揍得过于灿烂了。
算了。
还是斩下去吧。
——压切长谷部忍无可忍地拔出了刀。
>>
血溅本丸的弑主命案被赶来的两位短刀阻止了。
虽然药研藤四郎运用物理手段,和自己的兄弟五虎退一起形成一道肉.体组成的隔离墙, 将气血上头的近侍和审神者隔离开来。
但精神上的疏通手段也不该落下……吧。
该怎么说?审神者他其实不是故意的?
……不太可能吧。审神者格外喜欢逗压切生气这种事就连五虎退都能看出来,鹤丸国永再多来几次本丸, 应该也能看出来了。
压切你也该习惯了,为审神者生气动手没必要?
……怎么说都有点受害者有罪论的味道呢。这类劝人大度的话术想想就很慷他人之慨了,还是不要这么说了。
何况要一直拦着他不出手的话,压切估计也能把自己气出轻度暗堕来。
……不对,说不定在被气出暗堕症状之前,压切就会在一个所有人都熟睡的漆黑的夜里,进入寝殿夜袭审神者,用本体刀把对方十七分割了。
毕竟,近侍的房间离审神者所在的寝殿就只有几步之遥啊。
…要不还是劝大将适可而止一点吧……?
这样听起来还比较有可行性。他和五虎退说的话,大将多多少少能听进去些吧。
虽然药研自己是觉得,大将并没有压切说的那么邪恶阴险——刚刚对方还说什么,你们不要被审神者的脸蛋和花言巧语欺骗了——他只是在压切的事上有点玩性大发、本性不坏、总体行事上还是善良的好人。
呃,就是这些修饰主体的限定词加得有点多。
在前往万屋的路上,药研藤四郎陷入了头脑风暴。
要怎么调和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呢……总不能让压切长谷部真的砍下去吧。
沾染暗堕气息的只要有药研藤四郎就足够了,压切长谷部是个好人,不应该像他一样,时不时就被内心的负面情绪影响。
“药研哥……药研哥!”
身旁的五虎退轻轻呼唤着对方的名字,见他在几声呼唤中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伸出手拉了下他的衣角,最后加重了点音量。
你为什么总是在顾忌他人……
不受控的负面情绪回响在药研藤四郎的耳边,他再熟练不过地把冒出来的这玩意捏死,转过头应了一句:“怎么了?”
“抱歉,刚刚没听到,还在想事情……”
担心兄弟往不好的方向联想,药研想了想,又在回应后面添上一句:“就是关于压切的事情。”
“没、没什么大事啦。”
五虎退抓着他的衣角:“主人和压切先生刚刚进了这家店,他们看你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就让我看好你不要乱走,自己先去买东西了。”
他们两个人一起进去吗?
就在刚刚,压切还和审神者保持着剑拔弩张的气氛诶——虽然只是前者单方面在这么做。
“那我们现在也进去吧……”
“不、不了!”
五虎退罕见地拒绝了兄弟的邀请,他咬了咬下唇,看起来还有些不安:“那,那个,药研哥在门口等着就可以了,我去找主人他们……!我很快回来!”
药研藤四郎有些奇怪:五虎退的性格一向都比较柔弱。拒绝别人和反驳别人对于他来说都是很困难的事情,今天怎么突然改了性,提出这种要求了?
而且语气还……罕见地强硬起来了?
“好,那我就在门口等你们。”
他的心里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点头应下了对方的话——粟田口刀派们都是亲如一体的兄弟,这种算不上要求的要求不需要斟酌,就能轻松地答应下来。
“药研哥不要乱走哦…我真的很快就会回来!”
五虎退像是很不放心地又说了一遍,临走之前,还调整了下对方头顶上的帽子:“这个,要藏好了。”
他指的是药研头上因暗堕长出的那只鬼角。
先前和审神者一起去时政大楼时,药研因为明显暗堕化的外貌总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短刀的身高都比较矮小,变换成异色的双眼还能够通过低头、回避他人的视线来遮挡,头上的鬼角却是视力好的人就能一眼看出不对。
在现世旅游时,审神者随手买了顶鸭舌帽送给他,他发现这顶帽子刚好能遮住异变的鬼角,于是在出门前特地翻出来戴上,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窥探。
药研藤四郎对于他人的探究倒是无所谓,但他觉得现在的审神者不应该被旁人当成前任那类丧尽天良的存在。五虎退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他摸了摸帽子,低头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可能只有压切长谷部不这么认为了。
“药研哥!”
五虎退如他所说的那样地快回来了,他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药研哥,你可以抬头啦。”
从药研低头能看见的范围内,只能看到五虎退兴奋地围着他转来转去的动作。
这是……
他心里有了点预感,但试探着抬头时,还是被眼前五虎退的样子吓了一跳。
五虎退也变成了异色瞳——
他原本金灿灿的眼睛,右眼现在也变成了药研右眼那红得发紫的模样。
“你……难道是……”
被我影响了……
药研藤四郎的声音颤抖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兄弟完好无损的那只眼睛。
“不是的,不是的!”
五虎退看到他伤心的样子也吓了一跳,连忙解释:“这个是美瞳!是主人给我们挑的!”
“主人说,如果大家都是一样的异色瞳,就不会有人在意药研哥的眼睛啦。”
“药研哥是不喜欢这样吗?主人还说你要是不喜欢这样,也可以戴上这副墨镜……”
“药研哥?药研哥你怎么啦……”
“……”药研别开了脸,让五虎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没什么。”
在之前的本丸里,看到那么多振刀剑、那么多兄弟在战场碎掉时没有这种情感。
在那个时候,抱着必死的决心对那个人举起刀时也没有这种心情。
他只是……在这一刻,突然想流下眼泪。
作者有话说:
药研:……不过,大将还有压切为什么没和你一起出来?
五虎退:嗯……这个……
五虎退可疑地保持了沉默!
第32章 尘芥与花束[VIP]
压切长谷部很想回到三十分钟前。
是回去掐死那个要出门的自己也好, 还是把屡教不改的审神者压而切之也罢。
不,既然能回溯时间的话, 还是回到大半个月前……算了,要不还是回溯到两个月前,去前任审神者的朋友本丸任职……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要和现在这个审神者见面。
从化形为人类,在时之政府那边获得必要的常识,踏入维护历史的道路起,压切长谷部从未想过投入历史修正主义者的阵营。
但在此时此刻,理应坚持这份原则的付丧神内心动摇了。
“压切?压切?”
织田信胜向他摊开掌心, 展示着那双从店员手里接过的地区限定限量款七彩琉璃色美瞳, 笑语盈盈:“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太喜欢这个礼物, 所以开心过度了。”
神啊, 这家伙背后的恶魔翅膀什么时候能露出来。
应该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恶魔的真面目啊。
“哎呀, 您和压切长谷部先生的关系真好呢。”不了解内幕的店员惊讶地捂着嘴,“很少听到审神者喊‘压切’这个称呼呢。”
“……想必二位肯定是有着一段不同凡响的回忆吧!”
根本没有这种不同凡响的回忆!!!
这个恶劣的家伙就没打算喊其他名字!!!从一开始就不会顾及别人心情!!!
“是啊。”审神者脸上的笑容假得可以, 但就是成功地蒙蔽了除他以外的人,“我和压切可有着相当、相当深厚的感情呢。”
“我的姐姐从很久之前就相当喜欢他了,连带着我也一起喜欢上这些刀剑了。”
这家伙哪里编出来的这种不存在的记忆?
压切长谷部再也掩饰不了无语心情的流出,表情相当古怪。
可惜在场没有一个人类能破译他的想法。
“还是说。”终于看到他的反应, 邪恶审神者幽幽开口, “压切是想让我来帮你?真是爱撒娇的家伙,那我……”
“不必了主我这就戴上。”
用上有形以来最快的速度抢走了审神者手上的美瞳, 压切长谷部生怕对方再做出什么更刺激自己的事,认命地佩戴起这副七彩琉璃瞳。
再放任这位演技恶魔自说自话下去, 他的睡眠质量就完蛋了。
他不想以后都没日没夜地做噩梦。
还都是这家伙深情款款的脸。
“很适合你呢,压切。”
织田信胜也学着店员惊讶的样子, 用手捂着嘴。
——这家伙绝对是在幸灾乐祸地笑吧。
“是啊是啊,没想到压切长谷部也很适合这副美瞳呢。”
毫不知情的店员小幅度地点头附和:“这个款式之前都是卖给鹤丸国永们的,很少见到有审神者买给别人呢!”
另一位店员闻言也凑了过来,认真地打量着七彩瞳色的压切长谷部。
“不愧是刀剑男士啊!伟大的脸真是什么款式都能驾驭!”她由衷地感叹道。
好想回到三十五分钟前。
压切长谷部暗暗把手掌握得都泛了白。
——他就应该在出门前把这个审神者大卸八块。
>>
万屋附近的餐厅种类繁多,提出要请客吃饭的药研藤四郎不是挑食的类型,或者说在去掉原主影响下的偏好后,刀剑付丧神们都没什么挑三拣四的毛病。
放在过去,这些刀剑的主人大多都是武士阶层,常在战场奔波的情况下能吃到一口热乎的饭菜都幸福至极,也很难对食物有过于苛刻的要求了。
作为在现代社会生活过的人类,审神者倒是在用餐上有一套自己的标准和偏好,只是这套标准更多是针对食材本身,并非于菜系上的挑剔——用人话说便是,不会挑剔和食西餐这种形式。
因此药研下意识地等待对方作出决定,以往行事有几分雷厉风行的织田信胜却罕见地慢下脚步,摇摆着脑袋,作出万分纠结的表情。
那副刚买不久的太阳墨镜正架在头顶,在太阳光的折射下也挺有压切长谷部那副美瞳的感觉……从颜色上来看。
……等等。
像是被这副墨镜提醒了什么,药研扭头看向站在最末的压切长谷部。
他们一行人现在多多少少都有点特立独行的意思在里头,而压切长谷部有着这里最特别、最让人一目了然的全新特征,收获了最多的感叹和回头率。
而压切长谷部……也不是那种被人过度关注还能保持脸色不变,心态平和的性格。
所以药研看过去的时候,褐发打刀果不其然在队尾扮演一台尽职尽责的人形制冷机。
黑发短刀再回头看表演着踌躇不前的审神者,心下了然。
……大将是故意逗压切的吧。
为了近侍先生的身心健康着想,同时也是为了审神者的人身安全着想——压切现在在外人面前还能控制自己,但继续下去就不好说了——药研藤四郎挺身而出,主动开口打破战争爆发前的沉默。
“兄弟想吃汉堡排吗?”
“嗯……嗯。”
五虎退刚刚还把望着橱窗玻璃里两人的倒影,被喊到名字过了会才慌慌张张地应下:“汉堡排吗?我都可以…不过,平时很少吃这种油炸过的食物吧?”
毕竟负责厨当番的人不是他们两个,不会下厨,还吃人嘴短,都没好意思像审神者那样跟厨师点起菜。
尽管厨师根本不会理会审神者的点菜就是了。
“啊,那就去家庭餐厅吧。现在这个时间还有免费的饮料畅饮。”
织田信胜顺势提起早就想好的选择之一,语气格外爽快——虽然买单的并不是他。
压切长谷部巴不得找个地方遮住别人的打量,是哪里都行,越不起眼的座位越好,几个人都没意见,顺利进入附近的家庭餐厅。
在他们落座点菜的时候,药研还微微抿着嘴唇,尽量不引起注意地来回打量着织田信胜和压切长谷部:倒不是觉得前者还会继续招惹后者,只是刚刚的情绪缓解得差不多了,才品出今天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
审神者对压切的态度是爱玩了些,可先前并没有像今天这样一件接一件地撩拨对面的情况。
他多少是有感觉到,审神者对于这份情绪的把控是有着点度在的,但从两人单独谈完话起,那份恰好把控得恰恰好的力度就不见了。
他们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的。
……只是,看这个情况,一定是现在自己没办法掺和进去的事。
菜单很快被服务生收走,坐在对面的五虎退低声地和压切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聊餐品的种类和口味,织田信胜瞥了一眼身旁若有所思的药研,把太阳眼镜取下来放在桌上,站起身。
“我去拿饮料。你们要喝什么?”
“啊……柳橙汁就可以。大将,我和你一起去吧。”
“那,那我也和药研哥一样喝橙汁。”
“我喝水就行。”
织田信胜冲着想起身的药研摇了摇头:“不用了,拿几杯饮料而已。”
药研看着审神者突然离开的背影,察觉到他似乎遗落了什么线索。
向自己透露真名以后,审神者的表现有像今天这样吗?
黑发短刀视线落在审神者放下的太阳眼镜旁,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当时那振鹤丸应该也听到了……但他事后也没有什么反应啊。
发生那件事后,审神者唯一反常的表现……是在找被新选组追的压切长谷部那里。
是因为压切长谷部吗?
还是……那位特别的冲田总司呢?
>>
已经过了餐厅里最热门的就餐时间段,尽管有免费畅饮作为诱惑,收银台正对面的饮料机旁也没几个人。
织田信胜慢吞吞地挪动脚步走过去,东一下西一下地想着东西。
出来倒饮料是他随便找的借口。戴上美瞳的压切犹如被封印打回原形的三脚猫,是个人都能看出他不在状态,五虎退没有往其他方面想的心思,药研……他故意打岔就是想搅乱一点对方的思路。
但能从不适格的前任审神者手上全身而退的刀剑,显然不是这种手段能阻止的家伙。
……况且之前还向他透露过自己的真名。
织田信胜停顿了一下按饮料机的手。
不过,给出真名也算是拉拢人心的手段吧。他很豁达地想着。
刀剑付丧神应该能够感应到那份真名的力量,但根据之前的实验,他们不可能通过这个手段把自己神隐了。
就算真的能把他神隐了,自己也有办法离开那个结界就是了。
……就是离开的时候会有点痛。
饮料机旁边没什么人,织田信胜其实很快就把三个人的饮料接完了,把要拿回去的杯子放在一边就观察起了餐厅的装潢。
他分心想着药研会推理到哪一步,有没有可能和压切分享情报(目前不太可能,两个人好像没有熟到那个地步),回去怎么搪塞狐之助让他锻刀的请求,下次出阵时去哪个时间点这样杂七杂八的事情。
直到收银台那边的刀剑看过来,用一声疑问打乱了他的所有想法。
“啊……”
“……魔王……吗…”
回过神时,那位不认识的、留着一头粉色长发的异色瞳刀剑已经走到了距离自己三步之间的距离。
“……织田信长?”
对方的声音显得低沉,但不是别人发火前刻意营造出来的那种低沉,反而是夹杂着古怪的复杂情绪、像是吟诵短诗那般的语调。
织田信胜没说话,对面那位付丧神也没有压切那时紧逼不放的意思,他定定地望着青年露出来的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哪怕是对方拿东西离开,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只落下一句话。
“你认错人了。”
宗三左文字看着他。
而织田信胜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下前面章节的标题和内容提要部分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
两位短刀对审神者的看法
五虎退:看药研哥的反应,应该是和织田家有关的人…?现在的主人是个很好的人呢……非常的体贴。
药研:从姓氏和年龄上来看应该是织田家后人流传到现代的旁支,但是,这种给人的感觉……………大将既然愿意把真名托付给我,就说明他足够相信我。所以,我不会把这些疑问…
第33章 雨与佩特拉[VIP]
狐之助陪着审神者指挥刀装匠人做刀装。
确切地说, 主要是狐之助在指挥刀装的配比,审神者只负责在选项A或B上点头。
比狐之助还小一点的刀装匠人们从上次搓出变异版迷你信, 继而引发刀装室爆炸后便赋闲已久,如今终于重新上岗,一个个自然是摩拳擦掌,势必要为审神者做出一番成绩来。
——虽然爆炸的根本原因就是审神者交给他们的奇妙配方。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叮呤当啷的一阵敲敲打打声音后,刀装室顿时金光大作!
喜提十连十个金色刀装的好成绩!
狐之助:“……”
“审神者殿下,您是不是偷偷贿赂它们了?”
它狐疑地盯着顺势坐下的审神者——后者不是现代人习惯的盘腿而坐,倒是有几分正襟危坐的意思在——虽然气质上还是很散漫就是了。
狐之助没太注意对方这个与现代风气迥异的习惯。
“没有啊。”审神者两手一摊, 露出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心, 表情很纯良, “这可是这段时间以来我第一次回刀装室。之前这边都在维修啊。”
只有丁大的刀装匠人不会说话, 但跟着猛点头, 显然很赞同审神者的措辞。
“而且不是狐之助催我来这边做任务吗,刚刚你可是一直在盯着我的动作啊。”
“……”我一直盯着你是为什么你不清楚吗!
总是一不留神就给狐搞个大事回来!
有点炸毛的狐之助在曲解自己原意的审神者大腿上蹦蹦跳跳, 顺便泄愤:“我说的不是让您来锻刀吗!”
“第一部队现在只有三个人!战况激烈一点的合战场都不好去!您还总是推三阻四地不锻刀!”
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都不足以形容织田信胜了。
他是根本不出海啊!
“刀装不是在做了吗。”
织田信胜和它装无辜。
审神者装聋作哑的本事最近更炉火纯青,越发高超了,狐狸式神不清楚他从哪里修炼来的这些弯弯绕绕,气得半夜都在磨牙, 但也拿他没办法。
狐之助的职位是可以给时之政府打小报告——咳, 监管本丸。
但监管和报告的前提是涉及到要紧事——之前出阵队伍失去联系卷入时空乱流是要紧事——但审神者不爱锻刀算什么要紧事?
顶多算审神者个性使然。
给时之政府报告上去也不会管,可能就轻飘飘地发下一张告示:请狐之助继续努力监督, 督促审神者增强战力。
想都不用想,后半句真让织田信胜听见了, 对方岂不是更理直气壮了:“增强战力?什么增强,我就是战力啊?”
能随同出阵的审神者在时之政府里真的算少数了。审神者是宝贵的人才资源, 有他这样能力的审神者更是宝石般的存在。
如果不是个人能力强悍到某种地步,时之政府那边不会那么轻易地通过申请,放审神者进入和时间溯行军正面对抗的第一战场的。
不过审神者能随同出阵也是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本丸仅有的三位刀剑付丧神都投入第一战场了,只留织田信胜在本丸无所事事。后者无聊地在各处撩猫逗狗了——此处被骚扰的主力正是同样留守本丸的狐之助。
时之政府那边不继续通过随同出阵的申请的理由也很简单:上次的突发时空乱流还没结案。
狐之助在时空乱流出现时担惊受怕,时之政府那边也差不多。生怕出阵时又出现什么意外,让宝贵的审神者不明不白地死在过去的时间线上,说什么也不愿意批准他协同出阵的申请了。
不过上次的随同出阵申请还没过期前(时空乱流发生后),织田信胜还是跟随第一部队好几次前往了合战场的。
狐之助在每次审神者启动时间转换装置时,都表现得心惊胆战的,但所幸后面几次任务都没出现意外。
前期的合战场上一切顺利,时间溯行军的强度也很低。几位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刀剑付丧神了,每次归来不用说刀剑了,就连刀装都没受什么伤。
只是审神者启动时间转换装置时的表情,一次比一次恨铁不成钢。
……他到底在失望什么?
狐之助在近侍下厨时偷偷打听了一下。
“呵。”压切长谷部切菜的力度不知为何变大了许多,切菜板都发出好大的声响,“你不用管他,等过几天就好了。”
狐之助当时以为是审神者对合战场的战斗强度不太习惯的意思,等他适应战场就好了。
现在想来,压切的意思应该是:等审神者没法进合战场了,老老实实待在本丸就不会抱怨现状了。
——尽管压切长谷部也不是这个意思。
近侍带队还没回来,任务公文也处理完了,审神者论坛不是很想刷,织田信胜愈发感觉等待是如此煎熬,于是抓来同样留守的狐之助捏圆搓扁。
à?¤¨?i¤-?à§???狐之助感觉它的毛色最近都暗淡了许多。
刚刚它趁机踩踏审神者的大腿复仇,但织田信胜显然不是会吃这个亏的人,眼见对方的手又要闲不住地往它头顶上薅,这段时间被锻炼出身体反应的狐之助眼疾手快,四足并用,像颗发射的小炮弹般蹿了出去,一下子和对方拉开几个身位的距离。
“……唉。”
织田信胜用手支着下巴,幽幽开口:“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过是摸两把狐狸毛,反应这么大是做什么。
狐之助不跟他打嘴仗——装载再多的语言模块也说不过伶牙俐齿的人类——它这回学聪明了点,开始转移话题。
“这几天时之政府发放下来的补贴差不多该到了。”
“药研他们前本丸的事?不是发过了吗。”
“药研殿没和您说吗?”
狐狸抖了抖蓬松的大尾巴:“时之政府那边不仅会发放资源作为补贴,根据现在本丸的状况,还会再送来一振新刀作为补足战力的支援。”
织田信胜挑起眉头,没说话。
“理论上,时之政府发放的刀剑都是近期虚拟战场新追加的刀。”
“那振新刀……应该也是织田信长的刀。”
毕竟是曾经在时政内部待过的狐之助,它的消息网还是比其它同僚略略灵通一些的。
不过……时之政府这么送刀也不是为了抚慰受害刀的心情的(更不是讨好疑似织田信长狂热粉的审神者),只是很单纯的,这样找刀会比较方便……
恰好这时,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风铃声。那是织田信胜前不久刚从万屋淘回来的小玩意之一——虽然外形做成了随处可见的风铃样式,但它的本质却是警报器。会在检测到灵力波动时,发出声音提醒本丸里的人。
毕竟这个本丸已经经历过两次敲门没人发现,对方等了一段时间后进门找人,最后闹出不大不小的惊悚事件的情况……
虽然来的两个人都没什么恶意,但审神者也不能把这么显而易见的危险因素放任不管。
“看来……是新刀到了?”
这么快?难道狐之助真的有点言灵在身上?
还是说,它是明知道今天会有人来,现在才故意说出来试探他……?
织田信胜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怀疑地看向毛茸茸的式神,后者比他想得还没心机,这会毫不怀疑地奔向了门口。
……嗯。
审神者飞快地收回了那份怀疑:看这个狐狸脑袋,也不像是能想出这种计谋的家伙。
最近被人口出直言的情况有点多,导致他听狐之助说话都有点疑神疑鬼了。
压切长谷部……也就算了。
那天过后他也没继续纠缠,姑且是消停了吧。
没想到在家庭餐厅还能遇到认错人的其他刀剑……
而且那个刀剑付丧神……还是义元左文字。
织田信胜回来后就找狐之助询问了下那个刀剑付丧神的名字,由于其粉发异瞳的外貌特征过于明显,他都没多补充几句,就被狐之助喊破了身份。
义元左文字啊……织田信长……姐姐大人在桶狭间之战后拿到的战利品。
织田信胜心情复杂了好一会:他知道时之政府这边有很多织田家的刀,但织田刀的占比在现存刀剑付丧神中并不算大。
而且在那些织田刀中,也不是每一振刀剑都对织田信长有深刻的印象——后期名扬天下的织田信长有很多刀,但她并不是每一把都会带在身边——像鹤丸国永那种没见过织田信长几面,对她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的刀更占多数。
就算是压切长谷部、药研藤四郎这类常被姐姐大人带在身边的刀,也没有对织田信胜的相貌作出太大的反应。
最多是有一些即视感,但也不会往织田信长身上联想,最多只能往织田家这方面去遐想——毕竟织田家的人的气质和相貌都很特别。
最主要也是因为,在他们遇到织田信长时,织田信长已经没有那么年轻了。
所以,只有义元左文字是特别的。
——毕竟他是在织田信长年青时就入手的刀剑。
令织田信长名扬天下的桶狭间一战的战利品,织田家开启辉煌历史的象征物。
同时,他也是被织田信长刻下刀铭,看着对方走向末路的刀剑。
这样的刀剑能认出这张脸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因为他和织田信长——
可是血脉相连的姐弟啊。
作者有话说:
织田刀+海联刀……下一位登场的会是哪位刀剑已经很明显了吧!
让我们喊出他的名字——
第34章 杀死昨日之我的今日之我[VIP]
狐之助的想象很美好, 现实却很冷酷。
来人不是时之政府的公务员,而是从合战场归来的本丸第一部队。
狐狸式神还没跑到门口, 心里就转过了百八十个和心心念念的时政公务员打招呼的方式——主要是想在前同事面前暗暗哭诉一番自己在本丸里受苦受难的惨痛经历——直到压切长谷部一行人出现在通往门口的必经之路上,那构思好的几十种方式就啪的一声碎了个精光。
“……啊哈哈,原来是压切殿带着第一部队回来了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狐之助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猜错人的想法暴露出来,赶紧在刀剑付丧神面前刹车。
由于刚刚的脑子都拿去构思时政职员欢迎词了,现在吐出来的话也带着一股官腔。
压切长谷部眨了眨眼:前几次他们回归时,狐之助没有这么热情吧?看这情况,应该是一听到动静就冲过来了……
而且, 他没看错的话, 这只狐狸黑溜溜的大眼睛里不知为何, 透露出一丝奇怪的失望意味。
“嗯, 我们回来了。”药研藤四郎接话, “怎么只有你在这里,大将去哪了?”
两位短刀的身上都有一点合战场打斗时落到的灰, 不过出阵服和露出的身体部位都没什么损伤。
“额,审神者殿下……”
此时狐之助才想起来被它抛到后面的审神者:毕竟它一开始是为了给时之政府诉苦(告状)才加快速度赶来的,这种话当然不能被现在的上司听到了。也不能给刀剑男士听到。
它火速地想好一套说辞:“我听到风铃的声音就赶过来了!审神者殿下当然没有我跑得快了,现在应该还在来的路上!”
其实第一部队前几次回来时风铃也响过, 只是都没有今天这次动静这么大罢了……刚刚怎么就没想到是压切长谷部他们回来了呢……差点害死狐了……
狐之助没把疑惑说出来, 但它那张毛茸茸的脸上也不怎么能藏住心事——药研藤四郎咳了一声,抬起手, 擦掉兄弟脸上的一点脏污。
“这次战斗的强度有点大……我们两个还好,没什么事, 压切作为队长挡在最前面受了点轻伤。风铃应该是检测到这个情况才加重了音量。”
毕竟风铃本质上是灵力波动检测器,在发现进门处的付丧神身上的灵力动荡相较平时有异, 肯定会加重力度作为警告。
同理,暗堕程度较重的刀剑付丧神应该也会引起警报。
话音未落,听到压切受伤后,狐之助立刻待不住了,急得围着棕发打刀转圈。
“压切殿受伤了吗?在哪里?伤口发炎了吗?是不是很痛啊?我我我这就去喊审神者殿下来帮您手入!”
如果不是担心自己冒然伸出爪子会碰到对方的伤处,狐狸就要蹦到压切身上仔细观察了。
在这个本丸里,最想和压切长谷部保持长久的良好的关系的就是狐之助了。审神者不算,因为审神者和近侍之间保持的是“没有敌人时他就是最大的敌人”的关系。
——虽然狐之助维护这份关系只是在乎自己的口福而已。
没了压切长谷部还有谁能给它做油豆腐、稻荷寿司、狐狸乌冬啊!
难道要去指望煮汤能煮出一锅谜之化学物质的审神者吗?
“没什么,只是轻伤而已。”压切长谷部咳了一声。
“我等下去修复池里泡一会就好了,不用让审神者手入。这次合战场上时间溯行军的远程手段挺多,我们身上的刀装都掉了好几个。”
现在本丸的刀剑付丧神人数太少,根本凑不齐一整队,所以在审神者没法继续随同出阵后,压切长谷部就带队去那些强度较低的合战场上练级了。
在审神者不在的几天连续战斗下来,压切长谷部寻思大家战斗经验应该提升不少,应对原本的战场应该没问题了,便又回那些合战场锻炼了。
走的是和之前一样的路线,遭遇的敌人也是一样的配置,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
但在挡下几波时间溯行军的远程打击后,战斗间隙清点损耗后,压切长谷部的直觉隐隐发作着——队员对此的感知可能没那么明显,但作为第一部队的队长,压切明显感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应对难度……是应对的难度不一样了。
审神者在的时候,对面的远程打击基本没有什么伤害,而且还经常打不中他们。
不用说他们会受伤了,那时候就连刀装也没什么损耗。
……那家伙,原来这么有能力吗?
压切长谷部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审神者战斗时活跃的姿态:在他的回忆里,根本没看到审神者施展灵力画什么阵法的画面,甚至也没见对方念过几次简单的攻击咒语。
在前任审神者的时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所以压切并不清楚随同出阵时,审神者到底会在战场上干什么。
但再怎么说,那些审神者在战场上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吧?
奇怪,如果审神者真的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自己会想不起来他做了什么、消灭了怎样的敌人?
拿巧合或是奇迹来解释也行不通,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好运,但审神者在的十几次都是这样……果然是那家伙做了些什么吧。
“你们回来了啊。”
疑点的最中心终于出现了,审神者这恰到好处的出现中断了打刀的思路——不过织田信胜显然没有在意近侍的想法,保持着那一贯不紧不慢的速度走到刀剑面前。
他最先看向的是两把短刀,从外表上来看都没什么伤,就是有些灰扑扑的。
五虎退不好意思地向审神者展示了空荡荡的刀装位,不过他没在意这个:“没关系。我和狐之助刚刚还做了一批新的刀装,你们有需要就拿。”
五虎退貌似还想说什么,但审神者好像提前预料到了,抢在开口前就摸了摸他们两个的脑袋。
从近侍腿边拎走环压切长谷部公转的狐之助,把这个干着急的家伙丢到一边,织田信胜才看向全场受伤程度最重的家伙。
在这个角度,压切长谷部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样子落在审神者眼底的倒影。
“压切,你。”织田信胜在话尾顿了一下,似乎组织着语言。
打刀付丧神心底微微一动:虽然在之前,审神者总是表现拿他取乐的一面,但在他带队回来受伤的现在,这家伙居然也会展现温情的一面吗……
“执行这种任务还会受伤啊?”
比我想得还要菜啊。
“……”
“…………”
如果这家伙开口的目的是激怒自己,打乱思考的话,那在这方面,他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审神者的能力也会影响刀剑付丧神的能力。”
近侍皮笑肉不笑:“主,要不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原因呢?”
“诶,自己没能力就怪罪别人吗?”
“没想到压切长谷部是这种心胸狭隘的刀剑啊。”
织田信胜反唇相讥。
“要说心胸狭隘的话,还是最开始讽刺别人的人才能被划分到这种类型里吧?”
……
…………
此时风铃响起的叮叮铛铛声宛如二人吵架时的绝佳伴奏,双方沉浸在语言的交锋中,完全将旁边两刃一狐的感受抛之脑后。
“…我去开门。”
就算是药研藤四郎,对这两人随地大小吵的场面也没辙了。
反正两个人看起来不像要动手的样子,他就先不去当和平鸽了。
五虎退一直没搞懂,为什么温柔的审神者总是和善良的压切长谷部吵起来——虽然药研哥说过他们俩是两极相斥、水火不容——但他也是努力劝过架的。
顾及到他的心情,战争平息了一会。
只不过很快,短刀又发现:在他转身离开后不久,审神者和近侍就会继续吵刚刚的内容。
……这不是根本没劝到架吗。
吵架归吵架,两个人表现出来的感情还是很好的。也不会动手打人,于是五虎退在尝试当了一阵子调解员后,也像药研那样放手不管了。
白发短刀坐下来,喊出几只小老虎一起玩耍,狐之助也拿爪子拍了拍他的腿:“根据我的经验,再过三分钟大概就吵完了。”
说完这话,狐之助便毫无心理负担地加入了和小老虎玩耍的队列。
山姥切国广第二次踏足A-C1371号本丸时,看见的场景便是这副模样。
和上次友好的氛围完全相反。
之前给他留下温和友善印象的审神者,正在和出了名的主控刀压切长谷部吵架。
连珠炮似的话语就像是网球那样飞来飞去,分布在本丸的上空,你来我往,真是好不热闹。
纵使这段时间以来,这位时政新职员的工作经验丰富了许多,但在现下,怀抱放着还未显形的刀剑的盒子,山姥切国广还是忍不住迟疑地后退了一步。
“……我…没走错吗?”
他真的不是误入什么妖怪的结界了?还是说不小心走到其他本丸了?
开门的药研藤四郎表情沉痛,语气同样沉痛。
“你没走错。”
“他们两个每天都这样。”
作者有话说:
一想到接下来可以大玩特玩误解梗,我就忍不住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第35章 恶时辰[VIP]
五分钟后, 走进会客室的织田信胜和压切长谷部都恢复了正常。
准确地说,是在外人面前应该摆出的正常状态。
放任何一位没看过二人吵架的正常人来到这里, 都不会觉得他们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吧。
刀剑付丧神的记忆不会出错。
山姥切国广迟疑地看着重归平静的两人,又迟疑地看向面前的茶杯,企图通过参照周围物品的方法,以此来确认自己的真实处境:茶水没有摇晃……没有破绽……审神者应该没有施展什么幻术吧。
他缓慢地伸手,把茶杯拿到面前,再次通过眼角余光偷偷确认了一下现状。
他们坐下了……中间隔了有五个人的距离。
都没表露出愤慨的样子,会客室隔音效果太好了,也不知道谁吵赢了……不对,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两边谁也不理谁。
那刚刚就不是自己的幻觉了, 是真的吵起来了。
山姥切国广这才放心地抿了一口茶水。
由于理应负责外交事务的近侍罢工, 负责引见的药研藤四郎干脆顺便接手了这部分事务:“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 您就是之前来过我们本丸的那振山姥切国广吧?”
审神者和刀剑男士起争执也不算是小概率事件吧——他们本丸这种天天争执的倒是真正的小概率事件。
而且第一次见面的人不会问是不是他走错地方了吧。
“啊, 是的。”
山姥切国广赶紧把茶杯放下:“我们时之政府十分重视本次案件涉及到的问题和相关涉案的内部人员,对于……”
“……总之, 经由时之政府行政科和执行科联合审批,我作为本次案件的监察官将妥善处理案件,以及案件引发的后续事件,并对无辜涉案人员进行心理疏导。”
……他还没开始问呢, 这振山姥切就已经把任务报告念完了。
药研按了按额角:“总之, 就是给我们本丸补充战力吧。”
他当初和狐之助也是这么商量的:本丸总体的战力不足。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对方能从时之政府那边获得一部分战斗方面的补充。
狐之助在和时之政府的沟通中相当卖力啊……监察官都直接带刀剑男士(的本体)上门了。
“嗯, 可以这么理解。”
山姥切国广自认为已经把事情说得相当明白了——虽然在对面看来和全盘托出也没什么差别了——便把一直放在怀里的盒子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在桌子上。
“这应该是……太刀吧?”
药研通过外层盒子的尺寸来推测里面装着的本体刀剑的长度。
织田信胜回忆狐之助透露过的那部分消息。
是织田信长的刀, 应该是太刀。
说实话,用目前的信息来猜测身份, 和没信息去猜也没有多大差别。
织田信长热衷于收集光忠刀,光是有记载收集的光忠刀就有二十多把,而刀匠光忠的作品又多为太刀……光忠刀便如此,更不要说其他刀派的太刀了。
推理不是织田信胜的擅长项目。于是他干脆地放弃继续思考的念头,转而期待起看着包装布下的刀剑真身。
监察官……监察官接收到了他热切的眼神。
山姥切国广从未如此感激遮挡容貌的这块布的存在——用来遮掩审神者的视线也同样好用——他的手在如此热烈的投射下都忍不住顿了一下,才缓缓推开装载本体刀剑的盒盖。
几位刀剑付丧神和审神者的目光一同汇聚在了本体刀剑上。
这是……多么令人感到熟悉的……
作为护身刀的药研应该是在场的人中最熟悉这位同僚的那一位了。
或者说在场的织田刀中,只有他和这振刀剑一同经历了本能寺的那场大火。
“他是——”
药研下意识喊出的话语和审神者恍然大悟的声音碰撞在一起。
“——实休光忠。”
山姥切国广抿了一下嘴,他不是很意外药研能一眼认出这位同僚,但审神者也……对刀剑的真身这么了解吗?
不算紧要的疑惑先压在心底,他把原本要说给审神者听的介绍咽下去,开口:“实休光忠原本要是作为下次虚拟战场开启时,作为激励审神者提升战力的奖励发放的……”
“经过审批才破例作为战力补充,提前发放……时之政府希望你们不要泄露消息。”
之前也有这样的审神者不作任何思考,只是为了炫耀就把还未实装的刀剑晒到论坛里……后果可是相当严重的。
为了表达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以防万一,他还是再重复一遍吧:“千万、千万不要泄露消息哦?执行科上门抓捕涉案人员时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审神者的眼睛就像磁铁一样被刀剑吸到盒子里去了:“嗯嗯,好的好的。我保证不会走漏消息。”
这话听起来好不可信啊。
从看到实休光忠的惊讶里回过神来的药研藤四郎,光听这话都不太敢相信审神者。
山姥切国广看上去也不太放心,但还是半信半疑地把盒子递了过去。
历史逸话中曾被两度烧毁的太刀如今完好无损地躺在盒中,在会客室的顶灯下流溢着华丽的光辉。
织田信胜伸手,碰到了装着实休光忠的木盒边缘。
——就在这一刻,自盒中爆发出的剧烈白光席卷了会客室的每一个角落。
等到刀剑付丧神们从下意识的生理反应里挣脱,本能般地拔刀防御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时,最先触碰到那个木盒的审神者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和审神者一起失踪的,还有离他最近的药研藤四郎和实休光忠。
门口的风铃剧烈地晃动起来,山姥切国广胸口的装置也连带着铃声大作。
金发打刀苍白着一张脸,掏出疯狂动静的警示装置。
被技术部门做成便携的怀表样式装置剧烈抖动着,活脱脱一个没人理会就能尖叫着逃跑的运动型闹钟——山姥切国广连忙按下它头顶的按钮,拿近后观看怀表指针停下的区域。
他的脸更苍白了。
“……什么?”
占比极小的区域同时也表示着极低的发生概率。
山姥切国广抬起头,和猛地站起身的压切长谷部对上视线。
“……时空……乱流?”
>>
审神者在本丸里被刀剑付丧神袭击的概率虽然很小,但并不为零。
说起来,这种小概率袭击事件也能连锁反应吗。
织田信胜回忆起了(并不很久之前的)和压切的初遇:缘分真是神奇的东西啊。引发事件的两位同样都是织田信长的爱刀,带给他的惊喜也是不一样的呢。
不过,压切长谷部的情况还算能预料的范畴,但只是摸了一下实休光忠就被……姑且算是绑架吧……入职培训里也没说过啊?
还没正式缔结契约的刀剑付丧神也能袭击人……吗?
总不能是因为上次引起的意外,时之政府的技术部门开展了什么新的实验吧。
织田信胜根据之前培训时的体验推测了一下。
嗯,他还是觉得时政没有这么有效率的部门。
在没有外界事物作为参考对象的时候,人类往往会失去对于时间的真实感知。织田信胜认为思考时过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实际上在他被光吞噬,到现在处于这种奇妙的环境中经过的时间并没有过去那么久。
其实也有可能是被刀剑付丧神神隐、带进神的领域中了。
可就目前的体验来说,这种奇妙的体感更像是每次使用时间转换装置时的状态——就像是身体缩小到了原先的百分之一,再丢到了易拉罐里被外力剧烈摇晃。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算是不那么可能的被刃神隐,他也有办法逃脱。
装着这个身体的易拉罐落地了,被束缚的紧绷感消失,重新回到有灵力流动的环境中。
织田信胜先尝试着能否顺利睁开双眼。
视觉是一般情况下获取情报的必要渠道,从青年下意识活动身体的那几下来看,这具身体上没有什么损伤。
眼睛……也能顺利睁开。
但在织田信胜环视一周身边出现的景物后,他又缓缓闭上了眼。
怎么感觉……好像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个建筑怎么看……都既不像是本丸,也不像付丧神的神域?
静静等待六十秒后,织田信胜第二次睁开眼。
很好,不是外部打击导致的精神错乱。
再使用灵力分析,确定也不是刀剑付丧神的神域了。
而且这一次,他发现了刚刚因匆忙巡视环境时遗落的一部分细节——也就是落在手边的那一长一短两把刀剑。
短的那把是药研藤四郎。
而长的那把,很明显是实休光忠。
现在所处的环境……的确是室内。织田信胜摸了摸盖在腿上的被子。而且还是寝室。
以室内的建筑风格、使用材料来分析,他盖的被子还算得上当前时代的高级品。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黑发青年先是把两把刀摸到方便拿取的位置,再进一步思考。
又被召唤了?不对啊,那他应该也是出现在召唤阵中间啊。
还是穿越了?那这里是哪里,总不会是什么其他时间线上的……
“家督,今日藩内的事务还需要您前去处理。”
思考并没有进行多久,从门外传来的陌生声音打断了原先的草率构想。
“……家督?”
织田信胜低声重复了一遍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在内心诧异地抽着气。
他狠狠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能感觉到痛,说明不是梦。
……还是说他被拉入了什么幻境?
“我们……我这是在哪?”信息量还是太少了。黑发青年抬高声音,让自己的语气能尽量听起来正常点。
令人庆幸的是,隔着一道门,对面貌似并没有听出这声音主人的不对——对方只是叹了一口气,碎碎念起来。
“您是近日处理事务太忙,有些糊涂了吗。”门外的声音有一些奇怪,但并没有起什么疑心,反倒不知为何,自我说服了,“也是……”
“您现在可是柏原藩的第三代藩主了,今时不同往日,切莫怠慢工事啊……我知道家督年幼继位,十分不易,但……”
……柏原藩?
不是末森城吗?[1]
他不知道没听到那个地名,自己到底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揪心于那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期待落空。
但很快,织田信胜连纠结这个的工夫都没有了。
他迟疑地用手测量案上堆积成山的事务厚度,再指了指自己。
我当藩主?真的假的?
作者有话说:
[1]:织田信秀死后,嫡长子织田信长即位家督一职,次子织田信胜继承末森城,封为末森城城主。
江户时代,丹波柏原藩的第三代藩主也叫织田信胜。以上资料来源维基百科,同样,因作者个人知识水平有限,本次时代背景相较于真实历史肯定是有不一致的……请依旧当作魔改背景来观看!
第36章 地面冷若冰霜,天空遥不可及[VIP]
……总之, 先试着召唤一下刀剑付丧神吧。
在认命地开始处理这些堆积如山的事务前,织田信胜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退一万步讲, 自己一个人处理文书事倍功半,但两位刀剑付丧神也一起帮忙(当苦力),不就能事半功倍了吗。
他目前这个柏原藩藩主的身份确实是真的:从房间出来到书房的路上,他遇到的每位仆从流露出的敬畏不似作伪。
而且没人对织田信胜的长相提出质疑——虽然他们的眼睛都放得很低,眼神也躲躲闪闪,完全不敢直视这位掌权人。
从这方面反推的话,被识破不是那位藩主从而逃避文书的路线是走不通了。
至于假装自己失忆了,装疯卖傻这条路线……
在织田信胜搞清楚所处时代背景和从这里回去的手段前, 还不能被别人限制行动自由。
梳理清楚这部分问题, 织田信胜才将手放在带来的那把短刀身上, 尽量平缓地往其中注入灵力。
他相当熟悉通过已有契约来沟通刀剑付丧神的这一步骤, 呼唤药研的意识做起来也很轻松。
黑发少年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他眼前。
也许是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 哪怕出现时置身于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短刀并没有摆出下意识警惕的姿势, 在短暂的两三秒重新适应这具身体后,他抬起眉毛,罕见地向审神者流露出惊疑不定的那面。
“大将……刚刚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记忆中的最后一秒还停留在会客室突然出现的那道白光上。
看来,药研藤四郎也和他差不多, 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和全程清醒的自己不同, 两位刀剑付丧神在半路被打回原形后就失去了意识么……
那道白光果然是冲着自己去的——两位刀剑付丧神被卷入,应该是被白光误判才一并带走了。
织田信胜朝他轻轻点头, 作出安抚的姿态:“关于这件事,我现在也不太清楚……但我感觉是那道光的问题。”
毕竟谁也不可能想到, 这种每天都会发生无数次、再普通平常不过的审神者唤醒付丧神环节中,会出现这样一道把人和刃都绑架了的奇异白光。
没有带走五虎退, 也没有带走压切长谷部,更没有带走山姥切国广……带走的就是审神者、药研藤四郎和实休光忠。
从刀种和刀派的选择上看不出带刃的偏好,所以,是从距离上来选择的吗?这样的话,药研和实休确实都是距离织田信胜最近的刀剑。
“这样啊。”对于审神者的回答,药研藤四郎没有很意外,“那么……大将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选择这种地方唤醒他们一定有审神者自己的原因在。
“这个啊。”刚刚找了几个侍从搭话,又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眼文书,关于时代背景已经有了一部分猜测。
但织田信胜懒得把一件事情讲很多遍,而且文书的帮手还没召唤完呢,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等我把实休光忠唤醒再一起说吧。”
他把手放在太刀的刀身上,像之前给药研藤四郎做的那样,汇聚灵力到触碰刀剑的手上再传输过去,唤醒刀剑中沉睡的付丧神……
这还是织田信胜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契约并唤醒属于他的刀剑付丧神呢。
在将手放在刀剑身上,汇聚灵力,建立联系时,他突然有些明白了审神者们沉迷锻刀的原因。
在数百年前,姐姐大人是否也曾同他一般,作着抚摸每一振刀剑的举动,也同样和他一样,衷心为这把刀剑的到来而感到欣喜呢?
织田信胜按下此刻翻涌的心绪,静静地等待这位刀剑付丧神显现出人形。
但是——
明明感受到了刀剑从指尖传来的轻柔回应,也明明感应到付丧神显形时引起的波动。
可就是,没有出现实休光忠的身影。
无论怎么努力……都没能唤醒他?
方法出错了?对面睡着了?还是这个地方不利于召唤?
织田信胜皱着眉,敛起放在刀上的手指,询问一旁的药研:“我哪里做错了吗?”
毕竟他之前只有和已被唤醒的刀剑付丧神建立契约的经验,自己亲手唤醒刀剑付丧神还是第一次……理论知识再充足,在实际应用上也难免会有差错。
“不……”
药研藤四郎也很奇怪:“根据我之前的经验来说……您这样做没有问题啊。”他回忆之前看到过的唤醒流程,相当笃定。
刚刚审神者唤醒刀剑付丧神的步骤相当完美,再挑剔的讲师也找不出错漏,完全是可以录进入职培训教育片的优秀典例了。
所以……是刀剑付丧神出问题了?
织田信胜想都没想就迅速推翻了这个怀疑。
他是有感觉到实休光忠回应了自己的。不愿意出现的刀剑怎么会作出回应呢?干脆无视掉这份呼唤就假装冬眠了。
那就只能是……现在的环境有什么问题了。
织田信胜没多纠结这个问题,刚刚唤醒的刀剑付丧神战斗力现在只能算添头——真遇到外敌还是自己上更快——喊不出来就喊不出来吧。拿实休光忠砍砍概率出现的时间溯行军也不错。
他环视一圈,没有适合材料,不好通过正经手法把刀佩戴在腰侧,但所幸今天(刚刚从房间里翻出来换上的)衣服挺有操作空间,便把这振太刀别在腰上了。由于没有标准的材料固定,实休光忠目前的状态相当摇摇欲坠。
哪怕是织田信长都没有这么随意地对待过实休光忠吧……不对,只是没有这种时机罢了,那位战国风云儿本身的性格作风就很随意了……
出于刀剑之间的同理心,药研藤四郎暗自为这位同僚的安危捏了把汗。
“实休光忠暂时出不来啊……没办法,就当他现在在听吧。”
审神者说话的语气变得和对待太刀的方式一样随便了。
“说回原来的事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醒来的时间比你们早一点,所以得到了比你们更多的情报。接下来都是我的猜测。”
一开始在门外提醒自己的那个声音,来源应该是这里(柏原藩中)比较有威望地位的侍从——同时,还是这个织田家中有资历的老人。
其他侍从都是毕恭毕敬地喊着“藩主”这个称呼,但那位侍从的态度就没有那么畏惧,找他说话时,喊的也是“家督”而非“藩主”。
更不用说,对方自然而然流露出对这位藩主的过去经历的那些了解了。
虽然因为要换衣服,导致织田信胜出门前耽误了好一会,走出去时并未看见这位侍从的身影。
可从路上遇到的其他侍从口中,也不难打探出这类消息。
“既然我都是藩主了,那么,首先就可以确认我们所处的时代了。”
藩这一制度的雏形形成在室町时代,在后续战火频繁、领地更替的战国时代有所壮大——但,从桌上堆积的这些文书也能看出来,这里的社会结构相对稳定,没有影响广泛且频繁的战争发生,所以文书的内容更偏向于藩内的民生民计这类事件。
“原来如此。既然是和平年代,还存在藩主这种职位,那便是已经施行幕藩制度的……所以是江户时代么?”
对历史知识同样很了解的短刀很快猜出了审神者要说的部分内容。
“嗯,没错,是江户时代。具体年份还没法确认,但现在起码知道了时代。”
黑发青年朝他点了点头,表达自己的赞许:“而且,我还知道这位家督……防止之后提起时混淆,在这里先叫他原家督吧。”
“我大概知道,原家督是谁了。”
接下来的事被发现有碍家督形象,所以织田信胜用眼神示意着,让药研凑近,靠近到一个外人无法看出他们在做什么的距离后,才把那身明显不是他日常穿搭风格的衣服上的纹样翻出来,向对方展示。
“…这是,织田家的……?”
身为贴身刀的药研藤四郎对这个家纹再熟悉不过了。
“嗯,没错,是织田木瓜纹。”
织田信胜在让药研看到后又把衣服翻了回去:“说来也巧,我们现在所在的柏原藩就是织田家的领地。”
“我原本还有些疑惑,为什么侍从们看到我的脸都没感觉不对劲呢?看到衣服上的家纹才想明白,原来是——织田这份血脉的缘故啊。”
“想必,那位原藩主也有这样一张织田家的脸。”
——审神者的真名中,也有织田这两个字。
闻言,药研藤四郎抬头看了一眼抒发感情的审神者。
哪怕是撞上同一姓氏的亲戚,他的脸色也和说话的语气一样平静,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
巧合的姓氏,巧合的人选,巧合的长相……世界上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无论怎么想,背后都像是有巨大的阴谋在酝酿……
药研藤四郎本来该为此担忧一阵时间的。
前提是他的脑子没刚好想到鹤丸国永开的那句玩笑。
——审神者的前世是江户大名。
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出场时空乱流特邀嘉宾(?)
实休光忠正在排队等待上线……前方等待233人(没那么多)……
第37章 夏日走过山间[VIP]
向药研提供自己目前的已知情报花不了多少时间。
就算织田信胜再怎么不愿意面对, 都要去面对小山般耸立着的文书工作了。
倒也不是织田信胜处理不来这类文书:毕竟之前也有过相关的工作经验,但这类逃避工作的心态人皆有之, 更何况这是一份高投入零回报的麻烦工作——他们毕竟是走失群众,时之政府总不可能让他们在这里待到死吧。
也不是自愿来这里当大名的,为什么还要替别人承担工作……
他在本丸的工作都是能拖到最后一刻动手,就绝不提前开始的类型啊!
——这个月的工作提前做完了当然是留守本丸太无聊的缘故。
药研藤四郎主动分去了一半的工作,但就算在这样削减后,那堆东西看上去仍旧壮观。
“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要继续战斗?”织田信胜很想这么说,但看着身旁短刀兢兢业业的模样, 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边处理着扫一眼就能明白情况的简单部分, 边惆怅地用余光去瞟别在腰上的实休光忠。
之前还觉得实休光忠不化形当佩刀也挺好的, 现在看来, 自己还是放心太早了。
就算作为经验浅薄的新生付丧神, 没法在战场上发挥百分百的实力——但在文书工作上,多一个大脑处理, 就多一些完成的速度啊!
药研之前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但上手速度很快:他把分走的那部分文书分成了两类。
一类是大多数的较为简单的内容,他自己能不过问审神者就完成。
另一类较少的需要斟酌犹豫的内容,在他明白重点内容后就圈出那些需要注意的要点, 单独分出来放置, 等到最后递交时再交由审神者进行二次确认。
织田信胜心里抱怨归抱怨,但手上推进的速度也没有慢多少。
二人处理工作时都没有闲聊的习惯, 书房里只剩下翻动东西的声音。如果能按照这个速度继续推进,这些文书在三天内都能被顺利处理完。
只不过——就在这时, 书房外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声音并不大,是控制得很好的恰好能被房内的人听见、也不会觉得吵闹的音量。
织田信胜放下手上拿着的东西, 简单地应了一下。
对方没有收到进房的许可,便停在门口没有进来。
从刚刚的声音来辨认,他应该就是审神者提到过的那位资历很深的侍从了。
“家督大人,刚刚收到守卫的通传,今天有一位江户来的兵学家路过高槻城,想来拜访您并顺道在这休息几天。”
“他已经在茶室等候了。如果家督大人有意见面……”
……江户城来的?兵学家?
考虑到藩主这一职位在当今时代的特殊性,以及这特殊的姓氏,原藩主肯定是个贵族子弟。而且既然能够年幼时便继承家督一职,族中无人反对,那么他估计还是家中长子。
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在如今的权力中心江户城里有些旧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织田信胜略微思考了一下。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几个人失踪的事情上报时政后,时政通过灵力波动追查到此处,前来寻找他们的调查员?
假如前来的调查员随机应变些,说自己是想要投靠藩主的浪人,或是兵学家都有可能。
但若是原藩主认识的熟人的话……目前织田信胜不会因为长相被人揭穿身份,但他也不清楚这位原藩主的性格如何,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再好的演员都没地方发挥。
对方迟钝些倒还好,敏锐些说不定就看破了他的身份。
不过,这位相当熟悉原藩主的年长侍从都没察觉出什么……说不定他们两个乍一看还挺像的?
审神者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
因为他突然想到:如果去见这位学者谈性大发,自己不就有正当借口逃避目前的工作了吗?
……就是有点对不起留在书房的药研。
短刀倒是没装载审神者心声读取功能,只是出于担忧审神者安危的本愿,有跟对方过去的意图。织田信胜察觉到这一点,连忙按下要起身的药研:“咳,药研留在这里就行了。”
防止自己逃避工作的心思暴露得太过迅速,审神者还多解释了好几句:“对方既然能被守卫放进来,就说明他对我不会有太大的威胁性。更何况,就算他是抱着暗杀我的意图前来,我也可以拿实休光忠应对。”
“你之前和我一起战斗过,很清楚我的水平吧?”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甩手离开。
总之,不用工作真是太好了。
在见到来客之前,织田信胜都保持着乐观的心态。更不用说,对抛下独自工作的刀剑付丧神产生太大的负罪感了。
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到。
——茶室里坐着的那位兵学家是自己认识的人。
如果不是织田信胜发现了对方明显不认识自己,更不能暴露看到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就吓了一跳的奇怪表现,他都想直接甩门走人了。
茶室中端坐等候的是,他现在本不该认识的人。
不是织田信胜想过的刀剑付丧神,更不是时之政府派来的人类调查员。
坐在那里的对方应该是活着的人类,但他认识的那一位并不是这样的存在。
……而是在那个由神话、传说、逸闻存在而记录在座上的影子。
——尽管她现在还没成为那个影子。
织田信胜反手拉上茶室的门,因为心底复杂的波动,即使在后期醒悟,有所收敛,也难免制造出了些扰人的噪声。
原先望着茶水,像是雪花般宁静秀丽的学者被惊了一下,向这边投来讶异的视线。
“……从五位殿?”
现在的她确实不认识自己。
织田信胜望见了那双青碧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抿着嘴,用一秒钟再次平复心情,才带着歉意开口。
“抱歉,是我动作有些急了,惊到您了。”
来到这里后,意料之外的东西真是接二连三地到来啊。
……不可控的东西总是比可控的东西来得奇妙。
身披青色羽织的白发学者向他颔首,她没多介意这件事:“没有的事,这个时候来叨扰从五位殿,是我……是正雪过分唐突了。”
果然是她。
……他没认错。
由井正雪。
江户初期的武士,军学家。作为人造生命体亚种诞生,追求着自己的理想,清廉正直的烈士——至少他见过的那个影子是这样的存在。
“没有没有,我也久闻正雪老师的大名。”黑发青年笑着编造半真半假的谎言,“听闻您在神田连雀创办了一家军学塾,因由塾内学业繁忙,学生众多,很少出城。没想到今天能在江户外的地方遇见您……”
由井正雪听到他表达了友善的态度,明显松了一口气——她看上去和实际表现出来的模样都不像有什么城府的阴谋家——根本没察觉出织田信胜话里的打探意思。
“是这样的,我……”
他坐在由井正雪对面,微微往前倾斜身体,作出聆听者的姿态。
……看来现在,她的确还是普通的活人啊。
>>
审神者过了很久才回来。
已经到了该睡下的时间,他看了一眼,书房里既没有点灯,也不见付丧神的身影,便转身走向了寝殿。
药研藤四郎在房间里已经等待多时了。
在处理到后面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想到,审神者是不是因为逃避工作才离开很久这一层面了。
虽然自己并不觉得处理文书是麻烦的事情,但还是莫名体会到了一部分压切平时的心情。
离开很久的审神者迈着轻快的脚步进来:他换了一件衣服,身上散发出不同于之前的香气……估计还抽空去洗了个澡。
不过,实休光忠终于被好好地佩在腰带上了。
“我让侍从给书房送去了晚餐,还合你胃口吗?”
“嗯。”
兴许是处理了大半天工作,药研的语气听上去蔫蔫的。
但织田信胜的心情显然很好:“从那位江户来的学者那边,我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由井正雪确实不常外出,别说江户了,就连神田都很少出——只是这次她有些不得不亲自处理的事务,才一路奔波到京都附近。
她没透露那些事务究竟是什么,但织田信胜直觉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没花心思旁敲侧击,便一路顺利地聊到了对方主动进城、拜访这里藩主的原因。
“这附近出现了一些外形尖锐古怪,骨头裸露在外的游荡妖怪。”
“它们……貌似不会主动袭击人。”由井正雪紧紧皱着眉,“只不过,我总觉得那是些不太好的东西,所以试着和他们交战了一番。”
妖怪的实力比由井正雪想得略强一些,却也不是难以战胜的东西。
她与其缠斗一番,识破对方致命的弱点后,便爽快地用随身刀剑刺入要害,将妖怪斩为飞灰后,远处又冒出了更多凭空出现、外形相近的妖怪。
“那些妖怪的数量大大超出了预期,我也不擅长持久战,所以没能把那群家伙全数歼灭……”
希望藩主能派出人手歼灭它们。虽然没明说,但她的眼神里明晃晃地传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时间溯行军啊。”
听到那位学者对妖怪的描述后,药研藤四郎就清楚了状况:“往好里想,这里会出现时间溯行军,就说明时之政府能定位到这个时空吧。”
“也就是说我们明天可以出阵了呢。”
织田信胜明晃晃地表达了不用处理文书的快乐。
“……到时候先让我去侦查情况吧。我的身形比较好隐藏一些,在侦查清楚敌方信息之前,大将就先处理工作吧。”
药研冷酷地说。
织田信胜:……?
刀剑付丧神三十六度的体温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就这样决定了。”
在时间溯行军的事情上,作为仅存的(不需要被时之政府审批的)唯一战力,药研还是具有一定话语权的。
审神者,你也不想被时之政府知道,在非紧急状况下主动和时间溯行军战斗,弃自己的生命安全不顾这件事吧?
这不是药研藤四郎对审神者旷工的报复。真的。
说完这句话后,短刀拉上被子挡住审神者可能发射来的视线,安然地睡着了。
也许是审神者不可置信、悲愤、受伤的交加情绪视线太具有穿透性,以至于药研藤四郎的被子没能为他彻底挡下攻击,才让短刀在飞快睡着后遭了殃。
——他又一次站到了那片焦土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直至夜晚的尽头[VIP]
药研藤四郎已经是第二次踏进这片不属于自己的陌生梦境中了。
俗话说得好, 一回生,二回熟。怎么说也是进来了两次, 里面的东西还是那么些东西,他总该有点熟悉感在身上了。
但是很遗憾,付丧神生不起这种亲切的想法。
他真的很想问:为什么又是我?为什么又来了?
考虑到说出口也许就会被梦境主人赶出去,付丧神还是把这两句连问咽了回去。
话又说回来,这个梦境的甄选标准未免也太奇怪了。
在京都时没有这种机会,所以回到本丸后,药研还特意问了兄弟、在压切那边也拐弯抹角地打听过,得到的答案都惊人的统一:两个人都没有梦见过。
暗堕付丧神更容易做梦, 但并不是说, 普通付丧神们就不会做梦了。受到人类的身体影响, 梦境的具体内容在醒来后就很容易消散, 但过于离奇的梦, 还是多少还是能留下印象深刻的部分的。
药研提取出的那些梦境特征都很明显,所以两位同僚在否定后, 都就给出了一样的答案。
——如果真的梦见了这种东西,我一定会记得的。
不论是五虎退,还是压切,两个人都说了同样的话。
只是, 相比起后者, 身为同刀派出身的前者在这些事上总能保持某种敏锐的嗅觉,在脱口而出那句话后, 五虎退选择紧紧抓住了他的袖子:“药研哥……”
他没有把自己的担忧说出口,但药研知道兄弟想说什么。
是不是因为暗堕?
是不是因此才……受到这样的噩梦影响?
“我最近已经没有做这样的梦了。”
对于五虎退的担心, 药研选择性地隐瞒了一部分,朝他露出笑容。
虽然只是猜测, 但他还是觉得……
这个梦境的主人,应该就是审神者。
先不论那个晚上第一次从这处梦境醒来后,他发现审神者时,对方那古怪的表现。
就单单从药研的记忆中寻找,就能找到对方曾经透露过的信息:由于灵力契约和刀剑付丧神互相关联,所以审神者会梦见刀剑付丧神的过去。
那么,反过来呢?
通过付丧神和审神者之间的灵力契约,他是不是也触碰到了,对方未曾透露过的那部分过去?
但这个梦境……也并不像是什么记忆。
与其说是过去的记忆,当作梦境主人内心的具现化才更合理。
毕竟,那些记忆可能是一块块印象深刻的回忆碎片拼凑而成,也可能是一整条连续的过去情景,却不可能只是一处毫无变化、阴沉压抑的风景。
药研不知道上次自己被发现是因为什么。于是他先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了一小会,没发现梦境有破裂的迹象,排除了时间这个可能因素后,再沿着上次走过的方向行进。
他走了很久,周围的景色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连成一色的天空和大地一成不变。随后出现的彼岸花花海纹丝不动,依旧像是那片静静流淌在大地上的火焰。
药研藤四郎又站在花海中等了一会,梦境依旧没有破裂的征兆:看来他上次被赶出去的主要原因,还是被制造出这处心象风景的审神者认知到。
意识到这件事后,他马上加快了脚步,用近乎是疾驰的速度在花海中奔跑着。
在梦境的主人察觉到外来者的出现、或是现实中的身体苏醒之前,他需要获得更多信息。
这与刀剑付丧神的使命无关,这是药研藤四郎自己的私心。
——他想了解织田信胜。
跑动起来后,药研才发现这片彼岸花花海不是像看上去那样没有尽头的,虽然还没有摸到它们真正的边界点,但他就是意识到了这件事。
这些彼岸花只是填满自己的视线范围而已。
更何况,在付丧神上次找到花海前,他也觉得这片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颜色。
——找到了。
这片花海的尽头。
说是尽头也并不完全,因为那些彼岸花就像是知道那里有什么不可逾越的界限一样,默契地避开了往那块土地上扎根——而除此之外的土地全都被花朵占领了——唯独那个地方干干净净。
那是一处破败的鸟居。
没有神社,更没有铺往神社的石板路,鸟居只是孤零零地坐落在这里。
这是上次没能发现的地方,药研藤四郎情不自禁地凑近了那里:这处鸟居乍一看很破旧,实际上细看也确实破旧。
它已经很久没有被人修缮过了,朱红色的漆几乎掉了个干净,构成鸟居的木材也变得破破烂烂,只要有一阵强劲点的风路过,便能把其中的松动木头吹歪……
也许那些和神社有关的灵刀能读出更多信息,但碍于自己的专业受限,除了这些暴露出的建筑问题外,药研也没法读出更多的信息了。
……只有这些了吗。
药研有点失落:一开始发现鸟居时他还挺惊喜的,没想到外面还有遗漏的信息。但在进一步观察鸟居后,这种惊喜很快又转为了遗憾。
不了解的那部分信息,现在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法挽救了。虽然可以寄希望于询问专业人士,或是第三次来到这个地方,但后者具有相当大的不确定性。
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经相当稳定,接近普通付丧神情况了。连梦都很少做了,更不要说指定的入梦了。
至于前者……看审神者的样子,他应该是真的不打算锻刀了。
药研把放在鸟居上的手指抽了回来,就算平时表现的样子再冷静,在经历这样的大起大落也忍不住情绪外泄。
他压下脑袋,叹了一口气。
说来也巧,不低头还好,一低头,黑发少年的眼睛就对上了那些生长格外旺盛的彼岸花。
红色的花朵宁静地绽放着,一朵挨着一朵,密密麻麻,几乎遮掩住了地上的一切。
——等等。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地上有什么?
药研藤四郎瞪大了眼睛,他的身体总是要比神经反应得更快,在他还没想明白违和感从何而来时,脚早就冲了出去。
越靠近那个被细密的花朵挡住的事物,短刀越感觉心惊肉跳,他还没用手拨开那些花朵看见全貌,那个东西暴露的一小部分便让付丧神倍感熟悉了。
那是骨头。
不是司空见惯的那种时间溯行军的骨刺一类的玩意……这个东西……这种骨头他不仅仅在过去见到过,在买来的那些现代医学书本上也看到过!
他控制不住自己被情绪干扰、有些颤抖的手,没掌握好力气,过于用力地撇开了遮挡视线的那些花朵。
这是——他果然没认错——这是人骨!
和那些□□腐化后产生的白骨不一样,这些被花丛掩盖的人骨有着被火焰烧焦过后的气味,光看颜色的话,几乎能与焦黑的大地融为一体。
但和被火烧后的骨头不一样的是,这些骨头……应该并不是一个人身上所有的部位,但他看到的这些骨头明显都留存得十分完好,没有那种被烧后体积变小的情况。
简直就像是……被做成骨头形状的艺术品。
审神者……如果这个梦境的一切都是审神者制造的,那么,这个鸟居和这附近的漆黑骸骨……到底是表现着制造者怎样的心境?
药研藤四郎想不明白。
但不好在,梦境的主人好像想明白了,也可以说,是发现了他这位第二次不请自来的付丧神——对方并不打算给药研多余的思考时间,十分干脆地关上门送客。
这次倒不是把大地一分为二、地动山摇的宏大场景了,顷刻之间,药研脚下这片红色花海真的如火焰一般燃烧起来,数量众多的花朵化作延绵不断的炽焰,连带着这片大地都被涂抹成火红色。
——药研藤四郎成功在被烧到前就醒了过来。
事实证明,刀剑付丧神在求生时总会爆发出自己意想不到的潜力,药研就是靠这种潜能,努力地把自己从梦里揪出来了。
付丧神下意识看向睡在另一边的审神者,对方倒是没有像上次那样醒来,但就是紧紧闭着眼睛,脸上的眉毛打结成一团绒球。
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药研在喊醒审神者和再睡一觉中犹豫了三秒钟,随后毅然决然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趁审神者还在睡觉,先溜出去打探城外时间溯行军情况。
原因无他,药研现在心情有点复杂,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审神者。
……在调整好心情前,就先拿时间溯行军开刀吧。
>>
织田信胜醒来后面对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醒来以后就不记得昨晚做了什么梦了,只是感觉睡得不太安稳,思来想去,先给这张睡不习惯的床判了刑。
紧接着,他就发现药研不见了。
……该不会真的抛下自己去找时间溯行军了吧?
织田信胜走出房门,找那位年长的侍从打听情况。
很不幸的是,年长侍从说那个黑发少年很早就起来了,在知会了一声后就出城门探查情况了——虽然对侍从说的是去锻炼武艺。
更不幸的还在后头。
年长的侍从十分认真地上下扫视了织田信胜一圈,貌似没发现什么端倪,而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询问。
“家督大人。”
“那名少年……是您新收的小姓吗。”
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他们两位……是从一个房间出来?
作者有话说:
我第一喜欢的误解梗闪亮登场
第39章 为亡灵弹奏玛祖卡[VIP]
假使, 日后有编者要撰写主题为《谣言是如何诞生的》的书籍,那织田信胜肯定会热烈响应, 将自己的事迹收录进书中,成为目录页后的第一个受害者案例。
关于织田信胜的流言和误会有很多,但他从来都是一名淡淡的男子,从未想过为此辩解一句——直到今日,直到面前的侍从问出如此离谱的谣言。
青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很想说些什么,但在对面深深眼神的攻击下, 硬是没想到一个能合理解释二人关系的理由。
如果说, 黑发少年是自己找来的护卫, 需要贴身保护主人, 所以和主人待在一个房间是很正常。
但他们来得很突然, 被发现得猝不及防,错过了给药研护卫身份证明的最佳时机。现在提为时已晚, 很像是自己挂不住面子狡辩……而且,小姓确实也有少年护卫的这一层身份在。
再说,黑发少年先前都没在别人面前露过脸,所有人都不清楚他的身份来历, 但织田信胜居然能让他待在自己的房间, 还一待就是一个晚上。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两人之间肯定有深厚的感情基础……
那么, 放在众道文化流行的这个时代,只有一种可能了。
——黑发少年就是织田信胜找来的美貌小姓!
总不可能是主人和他的随身刀剑成精了吧?
哈哈,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荒诞的故事呢!
虽然,织田信胜也不是不能把事实出来。
但一来对面不可能会相信这种胡话, 只会觉得家督不好意思了。
二来,也可能觉得家督是被来历不明的美貌少年迷惑了,听信了对方的谎言——那么侍从就该开始调查这个小姓的来历了。
无论哪条路,都是把他们纯洁的主刀关系越描越黑的路线。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织田信胜:……
织田信胜说得很艰难:“…药研的能力很强,你们要像对待家臣一样对待他。”
起码,起码他没有承认。
可在有心人眼里,不否认就是一种承认了。
年长侍从虽然没有笑,但皱纹里都透露出一种我家公子会薅白菜了的喜悦:“好的。”毕竟在这个时代,招美貌少年当小姓这种事情在上层贵族中是种流行风气。
侍从想了想,还是在临走前多嘴询问了一句:“需要我嘱咐厨房那边煮上红豆饭吗。”
织田信胜想甩手走人的心情抵达了顶峰,他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终究是依靠保持身份的信念感忍住了。
“……不用。”
都说了他们之间只有纯洁的主刀关系!!!
>>
药研藤四郎从城外回来时看到的便是:习惯拖延的审神者一反昨天的态度,积极地埋首在文书工作中,神情比空调还要冰冷上几分。
脸色也只在分享这件事时略有波动,当然,眼神还是死的。
新晋小姓·药研:……
他就说为什么早上出城时还好好的,下午进城后,遇到的每个侍从的态度都变得毕恭毕敬许多。有几个机灵些的,在他询前,就主动开口告知织田信胜的所在之地了。
而且这些侍从看他时,总带着点打量的感情在——他们应该认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这种技俩放在几百岁的刀剑付丧神身上,就有些幼稚的拙劣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也只能是因为这个了吧。
流言已经没法阻止了。
何况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中,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身份。
往好里想,因为他现在是织田信胜“宠爱”的小姓,以后出城和回城时,就不用拿走审神者准备好的信物,完全可以靠脸进城了。
至于……被侍从看到两人从一个房间里出来这件事……
现在他们没住在本丸中,没有时政设下的结界保护,审神者在这个时代的身份是掌管一方的藩主,夜晚还是暗杀高峰期——为了大将的生命安全着想,他身边不能没有人保护。
这里有且只有他一振刀剑能贴身保护了,所以他们肯定不能分房睡。哪怕睡在隔壁也可能有危险。
思来想去,药研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下次从窗户翻出去。”
之前是没意识到还能有这种误会产生,但从现在开始改也来得及。
“就这样吧。”织田信胜点了点头,“说起来,厨房那边做了红豆饭,你要不……”
“大将,我们还是来讨论时间溯行军的话题吧。”
药研当机立断打断这个话题。
被打断吟唱的青年作出明显在遗憾的表情,药研想了想,还是没提起搁置的梦境问题。
审神者现在还能和他开这种玩笑,大概是对昨晚的梦没有印象了。
但间隔时间还是太短了,如今自己贸然提起,很有可能让对方回忆到那部分……等过一段时间再看看吧。
但现在能确定一件事:并不是他每次去到那个地方,都会唤醒审神者。
药研心里想的是一件事,嘴上提起的倒是另一件事:“首先,和那位学者昨天提供的情报差不多。城外的时间溯行军实际的数量比看上去要多。”
虽然这个时间节点还没有经过时之政府的官方判定,但和本丸平时的任务对比,肯定是战斗强度、级别相当高的节点了。
假如让本丸里三位练度可观的刀剑付丧神都进入这个时间节点,在这里并肩作战,倒是也能取得优胜,但是要付出的代价也会比平时更为惨重。
至少药研可以果断地说,他和五虎退不可能全身而退,再努力都会在这种数量的时间溯行军袭击中受伤。受伤的深浅程度也不好说,但肯定会有一个人中伤。
“嗯……”织田信胜转着手里的笔,“我有一个问题。”
“时间溯行军的目的是修正历史吧。”
“是的。”
这几乎是时之政府里的常识了,审神者应该是还有什么要说。
加入时之政府的每个人都十分清楚敌方的目的:历史修正主义者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会在许许多多个时间节点上投入战力,通过阻止某些事件的发生、改变某些人物的死亡来干扰正确历史走向的。
“那么,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织田信胜停下了转笔的动作,用笔尖点着他身前那一片虚空的地方:“这个时间点上,这座城附近有什么重大到可以修改历史走向的事情发生吗?”
这不算是一个纯粹的疑问句。
审神者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是在清楚了现在的具体时间后,才说出这种话的。
“现在是宽永十七年,公元1640年。根据我的记忆来说,这一年没有任何特殊的事件发生。”
确实如此。药研点头赞同着对方的观点。
审神者没有停顿多久,继续述说自己的看法。
以公元1640年为基准,往前倒推一年,公元1639年,江户幕府颁发了锁国令。往前倒推三年,公元1637年,发生了岛原之乱。
时间溯行军去干涉这两个事件,出现在那两个年份中,都比扎堆出现在这个平平无奇的1640年要合理得多。
“时间溯行军……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说不定,那道让我们来到这里的白光……也是这个阴谋的一环。”
上一次时空乱流,把自己归为罪魁祸首,织田信胜还能勉强承认。
但这一次莫名其妙的时空乱流,他可完全没有头绪。
……总不可能还是他吧!
那织田信胜的幸运值未免也太低了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药研也赞同审神者的这个观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对方的脸色看上去有点奇怪?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躲闪了一下。
刀剑付丧神不明所以,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总之,在完成这部分文书后,大将就也动身去往城外,一起在外围分析情况,顺便削弱时间溯行军的实力吧。”
虽说,今天他也消灭了一些时间溯行军——但有审神者在旁边配合,速度肯定比自己单打独斗更快,也更轻松的。
“……还要继续工作吗。”审神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立马摇头,“我们不能今天就出去吗。”语气相当震惊。
“家督大人,在完成任务前还不可以休息哦。”
药研藤四郎笑眯眯的:“昨天不是已经逃避过工作了吗?今天要更努力地完成遗漏的那部分哦。”
织田信胜的表情像是一株完全枯萎的曼德拉草。
>>
另一边,时之政府的特别行动组办公室中。
“已经检测到时间溯行军大量出现反应?”
鹤丸国永拎起那张异常报告单:“检测是检测出了,但那边还没查到具体的时间节点吗?”
歌仙兼定是最早拿到报告单的刃,脸色很不好看:“还没有。目前只能确定是在德川家光统治的时间段里,他们也分别前往那些时间溯行军经常出现的重要事件节点上确认了。”
特别行动组就剩下留守的他们三人了,其他成员都参与到了这个审神者失踪的紧急案件中。
“就目前发来的反馈来看……那些地方全都无一所获。”
“歌仙,从那个本丸发送报告到现在,过去多长时间了?”小夜左文字紧皱着眉,“在一个时空停留太久不是好的信号……”
“还不到四十八小时……但再待下去就不好说了。”
歌仙兼定下意识回答了小夜的问题,在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短刀。
“小夜,你的意思是说——”
“嗯。”
“我担心他们会撞上……检非违使。”
小夜左文字摩挲着那张报告。
作者有话说:
聪明的小伙伴们可能早就翻wiki看到了,但我这里还是再提一下——
织田信胜是幸运E。
重复一遍,货真价实的幸运E。
第40章 回到种子里去[VIP]
被迫成为书房地缚灵的第二天晚上, 织田信胜又梦到了奇怪的东西。
连着两天受到层出不穷的文书袭击,织田信胜的精神状态稳步下降。
哪怕身体已经来到了温暖的床榻中, 闭上眼睛想到也都是文书了。
更不幸的是,在身体和精神都遭受双重摧残的情况下,每天晚上都做起了奇怪的梦。
第一次梦到自己站在一个金灿灿的空间中,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它们默契地从墙上跳下来,手拉着手跳起了踢踏舞。
跳得不仅烂,还越变越乱。
最后所有的文字都溶化在一起,有的变成古怪的黑泥, 有的融合成一团团黑芝麻大福。
那天早上的织田信胜捏着被子怀疑了一分钟人生, 还回忆了五分钟往事。最后也没想出来自己遭这一劫的原因。
第二次的梦换了个花样。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这个场景光想想就有点惊悚了。
桌子上的文书突然齐刷刷地站起来, 仔细一看, 原来每一卷文书都长出了四条腿。他下意识从书桌旁溜走, 结果长脚书跑得也很快,边跑边发出咬什么东西的咔嚓咔嚓声响, 紧追不舍地追在他身后。
药研藤四郎也在,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审神者的忙,反倒是做起啦啦队的活:给审神者这边加完油,再给文书那边添火。笑得十分快乐。
半夜惊醒, 他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感觉经历了有生以来最惊险的一次大逃杀——压切在手合场追他时都没这么刺激——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织田信胜说什么都不愿意在书房待第三天了。
药研也没反对,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其实审神者直接不去也没什么。因为在两个人共同的努力下, 工作在这几天也要做完了。
当然不是全部做完,他们又不是柏原藩藩主本人, 顶替人家这几天享受了好处,当然也要付出相应的努力——完成的就是尽力的部分, 剩下的就留给原藩主自己了。
藩主的工作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审神者的工作了。
药研这两天也抽空出城,歼灭时间溯行军。但毕竟形单影只,消灭的数量在总数上只是个很小的占比。
织田信胜对战斗一向态度积极,可碍于藩主的身份考虑,肯定不可能只带一名护卫就外出。
就算他不在意,城里的守卫也不会同意这种把生命安全弃之不顾的事情的。
他想了想,让药研去找由井正雪,问问对方愿不愿意一起出门。她似乎确实要在城里住上几天,目前还没有动身的打算。
药研有些不明就里。
审神者只说由井正雪是江户城里有名的兵学家。可就算是赫赫有名的兵学家,也不一定擅长战斗吧……
奇怪归奇怪,刀剑付丧神还是遵守命令,前往对方居住的客房。
药研过去的时候,那间客房的门没有拉上,他能看到对方正在写着什么东西。
他敲了一下门,制造了点让对方能反应过来的声音,在对方把脸转过来时才开口诉说来意。
在说话的时候,药研总会把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这既是为了观察对面的反应,也是一种下意识带上的习惯。
付丧神确实没从这位兵学家身上感受到外放的武士萧杀气味,但……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对方的身上散发着和刀剑付丧神近似的气息。
也不是那种作为兵器的锋利感,而是一股微妙的……与付丧神同类的无机质的气息。
药研还是第一次从人类身上感知到这种气息。
如果不是在事前就确认过,对方的实际性别也对不上……光凭这种同类气息,他都会觉得对方是时之政府派来的增援。
而且,由井正雪的态度也和他预想得不太一样。
织田信胜没有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和盘托出,所以他也不知道由井正雪是独自出行的。
最开始药研还以为,是这位声名在外的兵学家发现了那些妖怪,指挥着身边的护卫动手消灭时间溯行军的。
……实际上由井正雪身边并没有护卫。
江户时代虽然是没有长期战乱的和平年代,但其安定的程度也没办法和现代社会比较。哪怕没有战争纠纷,普通人独自在外行走,也很可能会撞上流窜的山匪野兽。
敢不带护卫出门的人,肯定是对自己的身手有些自信在的。
更何况,对方根本没有犹豫一秒,爽快地答应了外出战斗的这个邀请——还是在不清楚自己和审神者身手底细的情况下。
……想必她还有些一带二拖油瓶的底气在。
虽然他和审神者也不能算是拖油瓶吧。
>>
在开始战斗后,药研藤四郎更确信自己先前作出的判断了。
由井正雪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毫不逊色于一些普通刀剑付丧神。
对于普通人类来说,这也是相当程度的赞扬了。
当然,在时之政府中,也并不缺少个人战斗力强悍的审神者——可那也是建立在灵力的基础上的。
那些审神者当中不乏修习了几十年阴阳术、家传术法的人存在。如果这样都无法在一对一的对战下战胜普通的付丧神,无异于是给自己花费的时间和背后的家族传承蒙羞了。
而刀剑付丧神的实力衡量另有一套标准:战斗对于他们来说,就像人类活着就要呼吸那样自然的法则,是兵器与生俱来的本能和权利,但这种基础,也只是在运用本体刀的技法上实现的。
连带着调整、使用人类的身体去战斗,对于新生付丧神们来说,都是需要逐步适应的过程——实际作战次数越多、累计下来的经验也越多,这样的刀剑付丧神在战场上表现出的实力也会越强悍。
普通刀剑付丧神便是介于新生付丧神和熟练付丧神之间的那一种类。
因此,光是能比肩以战斗为本能驱动的刀剑付丧神这一点就非常惊人了。
更何况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战斗后,对方表现出的样子依旧毫不吃力,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从她的脸色来判断,对方掌握的能力肯定不止这份武艺……只是现在没有拿出其他技能来的处境吗?
药研藤四郎只能这样猜想。
如果织田信胜能读到药研这一刻的想法,他一定会笑着否定对方的猜想。
——并不是到没到拿出来的处境。
哪怕到了那种处境,在我们面前,她也不会暴露那份神秘。
因为她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暴露魔术的存在。
她所使用的魔术,以及构成由井正雪的那部分元素——都是本该不应在这里泄露的事物。
这部分时间溯行军达成的战线在逐渐崩溃,审神者也不知何时加入了战斗。
可他虽然拿着太刀,却并没有表现出像由井正雪和药研那样的全情投入。
如果说本次团战的最佳输出是他们两位,而审神者估计只能混上辅助的名分:他就在两人周围清理着时间溯行军的漏网之鱼,还有那些妄图在临死前偷袭一把、机动性较高的敌方短刀、枪兵。
药研没有对审神者游离的状态分去过多的注意,或者说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
日战毕竟不是短刀最擅长的领域,但好在自己的战斗经验足够丰富,和由井正雪的配合,更是能把这份劣势抵消到接近不存在的境地。
介于本体刀的原因,非常需要他连续不断地进行近身作战,近身的坏处是太过靠近敌人,很容易被伤到。不过他在之前的本丸时也习惯了这种情况,有了丰富的应对经验。
要消灭时间溯行军,必须命中对面的要害,所以药研每次都需要用力地捅进对方的身体——从对方身上抽离的速度也需要迅速快捷,把还没完全消失的尸体当作踏板也好,提前预判后退也好,总之就是得快速离开。
只要稍有怠慢,敌人的血液就会溅一大片到身上。
……他总不能每次回去的时候,血迹多得像是刚被人从尸堆里挖出来吧。
就算审神者能借口说他们遇到劫匪了……那他们每天杀的劫匪也太多了吧。
药研在经历过一次走进汤泉里,发现这里就只有自己和审神者二人的事情后……就再也不想和审神者在同一个时间段洗浴了。
而且两个人出来以后,那些侍从还总是对他挤眉弄眼的……尤其是那个给他指路的侍从,脸色还特别得意……
都说了他们真的是纯洁的主刀关系!!!
三人联合几天的围剿下来,时间溯行军的总量减少了很多,到一个肉眼观测都能发现的可观程度了。
发现这点的由井正雪显得很开心,她不像他们两个有责任在身,无论是战斗也好,向城主报告情况也罢,都纯粹是出于本心的道德和善良本性。
回城后,由井正雪都是最先告别,回到自己房中的人。审神者一般也紧随其后离开,前往汤泉洗浴,整理仪表。
但今天,织田信胜却十分难得靠在门边,等慢悠悠地踩着石子路的付丧神走上来。
今天的太阳从东边落下了?
药研特意侧头观察:没有这种事啊,夕阳还好端端地往西边倾倒呢。
“大将,是有什么事吗?”
“也不算什么事吧。”
织田信胜摸了摸下巴。
“明天你把实休光忠带去吧。借给由井正雪用也行,你自己用也行。”
……这是?
药研藤四郎一头雾水。
实休光忠作为太刀是更适合骑马作战,但也不是不能在白刃战使用啊。
大将是实在用不习惯太刀吗?
一开始付丧神还有在分心注意审神者的情况,但后者没有应对战斗时吃力的情况出现。所以在逐渐白热化的战斗中,这点多余的精力都被他收回了,也就没怎么注意审神者的战斗情况……
还是说要换刀?换成打刀吗?
“我明天不出城了。”
他好像读到了短刀的想法,笑着说:“我待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你会为我带来胜利的吧,药研?”
在即将落下的太阳光照下,审神者那双猩红的眼睛也衬得格外妖冶了起来。
……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吗?
但就算没从对方一触即离的视线上察觉这点,药研也不会反驳对方的决策。
审神者……织田信胜给予了自己最大的信任。
那么,药研藤四郎不可能,更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他从那个时候就发誓,会把自己的所有奉上。
短刀点了点头:“是,大将。我会尽快回来的。”
——无论审神者需要的是什么,他都会奉上。
作者有话说:
虽然大家都是刀剑,本质上都会是遵从审神者的命令,但如果换做压切在这里,态度就和药研有挺大的区别的。药研是:只要是大将的命令,我就会去做。
压切则是:虽然我会遵循你的命令,但我必须在事前就问清楚来龙去脉→也就是进入“等等!”环节。其实按照游戏内的重伤行军语音来看,两个人的态度应该是对调的:也就是说药研是会提出疑问的人,而压切在确认审神者的意思如此后会遵从。那么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织田信胜。这把是不是你打的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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