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东风


    除夕夜, 举国欢庆。


    自从和陆方怡摊牌后,顾希延和亲妈的关系陡转直下。以前逢年过节至少她们还会发信息问候,现在陆方怡已对她不管不问, 实行24小时不间断冷暴力政策。


    但即使这样, 一年一度的除夕聚餐还是不可避免地要见面。顾希延秉持“备战警情”的原则, 在饭桌上只喝可乐雪碧, 滴酒不沾。她心里酸溜溜, 陈老板今夜在梅镇, 估计早把她忘了, 连个微信都没发。


    “哎呀希延, 过完年二十九了,不能再拖了啊!”


    顾未行还是老样子,好了伤疤忘了疼。去年在饭桌上如何被侄女怼回去, 全忘得一干二净。他刚脱口而出, 女儿顾文珊就狠狠剜他两眼。


    “爸爸,你喝多了就吃菜, 不要乱讲话!”


    顾希延冲她投去赞许的目光,端起可乐敷衍叔叔, “你问问我妈,她要求太高, 我有对象,但她不满意。”


    语惊四座。


    “顾闲!”陆方怡甩来两眼飞刀,随即转头尴尬地笑, “你们别听她胡说,我没不同意。她要真有对象, 我恨不得立刻拿户口本让她去领证。”


    “真的?”顾希延歪着头笑,抬手一伸, “那等到初七,你把户口本给我吧。”


    陆方怡当场失语:“”


    顾未行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哈哈附和,“快给我看看,叔叔给你参谋参谋,是哪里的小伙?”


    “爸,你快吃菜!”顾文珊慌不择路,夹起两只醉蟹丢他盘里。


    桌上喜气洋洋,亲戚们纷纷侧目,似乎就等着顾希延点开手机传阅照片。


    没办法,七大姑八大姨每天就靠这些活着,不给看一眼她们能抓心挠肝到半夜从床上坐起来,先在群里暗示八百遍,再去翻遍你朋友圈。


    顾一舟察觉到陆方怡不对劲,担心女儿又搞幺蛾子,毕竟这家伙听话的时候是小白兔,不听话的时候纯狗熊。


    “希延不急,有对象先慢慢处,等关系稳定了再给大家介绍。”话还没说完,他额头上冒出一圈汗。


    小姨顾彩文见状跟着笑嘻嘻,“对对,就是就是。希延千万要谨慎,你是人民警察,找对象得注意综合素质的呀。别找那些长得帅的小白脸,靠不住,一定要品行端正才行。”


    “好啊。”顾希延这才老实,起身鞠躬喝下半杯冰可乐。


    “哎对,珊珊今年二十一了吧?大学里有没有合适的?”顾彩文话说一半,忽然语重心长,“哎哟我跟你讲,现在年轻人可开放了,你可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呀!”


    顾未行一听有点不乐意,刚撕开的醉蟹也不嘬了,“你就会瞎胡讲,我们文珊乖得很,哪里会乱七八糟谈恋爱?


    “真要谈,也得找个家境匹配的男孩。像咱们家有经商的,从警的,哦还有老师,有教授,一般人家哪配得上我闺女,是不是?”


    旁边的姑奶奶,爷爷的三妹顾丽娟跟着打趣,“哎哟,我们文珊长得像大明星,到时要进演艺圈的。我看手机上拍短剧很火呀,珊珊有没有遇到帅气小伙,该谈就谈嘛,不然像你希延姐姐搞工作,一拖就到三十岁了呀!”


    顾文珊听得直皱眉,按下正要回嘴的老爹顾未行,“哗啦”一下站起来,“我说叔叔伯伯姑姑阿姨,你们每天就不能关注点别的吗?天天盯着人漂不漂亮,有没有对象,怎么的,有对象能当饭吃?不搞工作搞对象就有钱了?”


    “说得好!”顾未行大喇喇给女儿鼓掌,随即又强行挽尊,“宁缺毋滥,万一有合适的再谈也没事。”


    “”


    顾文珊心里憋着火。


    今晚除夕夜,她早早给学妹陈芊发了拜年微信,她竟然一条都没回。这笨蛋是不是根本搞不懂她在干嘛?自己辛辛苦苦一学期陪她干这干那,是个呆子也该开窍了。


    她按捺着饭桌上的怒气,又划开手机看了看对话框。依旧还是那几条孤零零的信息,对方甚至半小时前还在朋友圈发了烟花动态,就是没回她。


    她不由地更失落了。


    顾未行又呱呱呱地唠叨,“吃饭不要看手机嘛,跟长辈聊聊天。”


    她听得心烦,转头看向顾希延,发现那人也盯着手机眨巴眨巴。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抿了抿唇,尴尬又有点惺惺相惜。


    席间冷静片刻。


    顾丽娟刚说完一圈祝酒词,冷不丁又旧话重提,“哦我刚想起来,隔壁邻居家儿子就在南大,好像读什么哲学系,还是研究生诶,比珊珊大一点哦,要不要介绍给你们认识?”


    “”隐形的怒火即将冲上云霄,顾文珊咬牙切齿,“不用了姑奶奶,我不喜欢文科生。”


    “哎呀什么文科理科,以后反正都是考公务员的嘛。”


    “我说了姑奶奶,不用。”火苗耸动,爆裂预警。


    顾丽娟不依不饶,“哎呀不要害羞嘛,女孩主动一点没关系的,我把他微信发给你。”


    旁边一圈长辈跟着“是呀、是呀”地应和,叽叽呱呱好似池塘里的一片蛙。


    “啪!”一声震天响!


    桌上的玻璃转盘“嗡——嗡——”地发出回音。


    顾文珊双手支在桌面,瞪着凌厉大眼,复古红唇噼里啪啦往外蹦出惊世骇语,“男孩子男孩子,谁说我喜欢男孩!非要给我介绍对象是吧,好啊介绍女的给我,我只喜欢女的!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给我跑!今天谁不给我发十个女的微信,谁就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说完,她立刻划开手机,“就是这个‘相亲相爱’群,全都给我发!今天发不完,谁也不许吃饭!”


    现场一片死寂。


    刚才的叽叽呱呱全都静默无声,壁挂电视里正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李健娓娓道来,“谢人间送给我们此番深深的共情”


    “珊珊?”顾未行一脸懵圈,悄咪咪地拍拍闺女的胳膊,“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说罢,他又转头往桌上扫了扫,上半脸拧着一双浓眉,下半脸讪讪地笑,“不说不说,以后饭桌上都不许说了,看把孩子气得,都说胡话了。”


    “她可没说胡话。”


    顾希延笑嘻嘻地站起来,对顾文珊使了个眼色,“没办法,我们老顾家的基因可能真有点说法,文珊喜欢女孩,我也喜欢女孩。”


    对面陆方怡“哗啦”站起来,伸手一指,“顾希延你这个”


    话音未落就被顾一舟捂住嘴,强行按了回去。


    顾未行却暗中感激,但面上仍假装劝阻,“哎呀你又凑什么热闹!大哥你也不管管她,这丫头可是人民警察,怎么能喜欢女孩?”


    “爸爸,说了几百遍了,你还是闭嘴吧!”顾文珊又瞪他两眼。


    说完她和顾希延对视,两人心照不宣地退席,抄起外套,拎着包往外走。


    来到停车场,顾文珊冻得双腿直哆嗦,“怎么办?炸了马蜂窝,现在去哪?”


    “我去梅镇,”顾希延晃了晃手机,贱不嗖嗖地笑,“我女朋友收留我。”


    顾文珊大惊失色,美目两瞪,“我去,你哪来的女朋友?怎么还异地恋?半夜十点你去梅镇?”


    “我女朋友可是‘岚市首富’,怎么样,你去吗?她们家房间特别多,应该能接待你。”顾希延已经打着火,隔着车窗喊她,“给你10秒,开出去我可就不回头了啊!”


    顾文珊咬着后槽牙,于心不忍地给老爸发了条信息,随即迈上副驾。


    白色凯美瑞飞驰在夜色中。


    夜空里不停升起明亮的焰火,顾希延的鹿瞳里星光闪烁,嘴角带着笑。她手机对话框里,那人刚刚回复她:


    [你随时可以来梅镇,我在这等你。]


    *


    大年三十,梅镇大街小巷鞭炮齐鸣,家家户户冒出团团热气。


    陈家祖屋时隔二十年,重新热闹起来。付文英在腊月里预备的年货不够用,不得已又从隔壁朱奶奶家要了许多。


    陈羡带着吕思凡回来了,陈慕,陈芊,白洁也都在,不久顾希延带着堂妹也来了。还有那只圆滚滚的萨摩耶小白,一整天都在人脚边溜来溜去,到了晚上老老实实地趴在廊檐下听人们聊天,嗑瓜子。


    付文英准备了好几叠红包,红包上画梅画马,依次分给拜年的晚辈。分到顾希延时,她特地从兜里单独取出来一枚,笑眯眯地递给她。此举令顾文珊感到嫉妒,频频撇嘴。


    陈芊因学姐突然到访变得文文静静,也不欺负狗了,也不打游戏了,格外积极地帮外婆做这做那。不知怎么回事,她看顾文珊穿起自己的粉色摇粒绒居家服晃来晃去,总暗暗觉得好笑。


    陈慕就没有好心情,除夕晚上在房间里批评顾希延到大半夜,最后两人都困得睁不开眼,固执地趴在窗台看月亮。可初一哪有月亮?


    初一的月亮叫朔月,那时正位于地球和太阳之间,暗面朝向地球,几乎和太阳同升同落,根本看不到。于是她们只能看彼此眼里的月。看着看着,大年初一的天就明了。


    清早,顾希延领完红包就要回岚市,她得回去值班。顾文珊假意客气,为了躲避老爸的唠叨非要留下来小住。


    这一住,就住到了开学。


    3月1日这天,全国又是一片哀嚎。


    陈芊和她的好心学姐上了高铁,比邻而坐。她不知新学期迎接她的课业有多繁重,也不知社团的活动又有多难搞,但她有信心。顾文珊还和上学期一样,那她们就和上学期一样。


    3月3日是正月十五,过了十五,农历新年才算过完。


    黄厉上说那天宜交易,于是梅镇小馆当天开店,又请来舞龙舞狮队。吕思凡爱上了看舞狮,顶着大太阳,坐在陈慕肩膀上看了个够。


    吕思凡的妈咪,陈羡又换了新男友,据说原来那个脑子笨,连陪吕思凡拼图都不会。


    年后嘉岚集团这条地头蛇被清算,陈羡原先搁置的许多投资项目也纷纷重启。她和安岚集团的郭佳合作愈渐深入,不仅参股了梅山景区开发公司,双方还一起成立了梅镇特产供应链公司,与当地农户合作向全国推广销售梅镇生态产品。


    梅镇选调生曹曦顺利通过公示期,不久之后即将赴任岚市发改委办公室主任秘书。离任前一周,她的女友林冉正式被任命为梅镇开发区管委会经济部部长。


    临行前一晚,曹曦又提起那个河滩上的吻。林冉无奈苦笑,耐心解释,那时她们都还没开窍,十八岁的感情谁又能多清楚地分辨是友情,还是爱情?


    “你嫉妒这些干嘛,二十九的岁我难道不比十八岁的林冉更值得你在意吗?”


    “我才没嫉妒。我只是觉得十八岁的林冉很可贵,很真诚,如果能选择和你相遇的时间,我愿意退回到你十八岁,重新认识你,以及算了,我其实还是有点嫉妒”


    林冉看着她笑,喉咙难忍滚烫。未来才更重要,未来是你,也是我。


    也因为这份暗藏的,微妙的嫉妒,曹曦一回到岚市就马不停蹄地拉着陈慕设立了梅镇女性劳务基金会,旨在为梅镇和周边县市的女工进城务工提供帮助。


    她们招募了一批本地公益人士,快速建立起一套完整的运营流程,涵盖人员调动,技能培训,机会对接,派遣协助,组织维权等。与此同时,沈淼在岚市顺利开设分所,听闻基金会组织后,她决定参与女工维权时的法律援助工作。


    轰轰烈烈直到四月末,一切工作都走上正轨。陈慕的心终于安稳落地。


    这晚,梅镇小馆久违地举行第一季度聚餐。


    “老板,去年的团餐客户最近天天来电咨询,我和赵亮研究过,这事大有作为,但咱们的条款要改。”管七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说服陈慕重启团餐业务,“以后团餐做大,咱们还能做中央厨房,我正在跟同行朋友学习,这样以后不管小馆去哪里开店,都能马上跑起来!”


    还不等陈慕夸她,红发抖擞的黄笠就扯着大嗓门,“哎呀管七现在真不错,不枉我看准你。千万记得,做事要做大,但也得稳稳当当。”


    “你看,她把我的话都说了。”陈慕抿着米酒,打趣笑到,“管七去年出了很大力,现在又是小馆的股东,你的建议我肯定好好考虑,等忙过这阵子我们去周边市县调查看看。”


    她身旁的乔菲眨巴眨巴眼,戳了戳她胳膊,“老板你也夸夸我和余珊嘛,云岚mall新店的流水涨得可快了,再过不了多久搞不好就超过这里啦!”


    自从云岚mall的梅风人家撤店后,商场招商处主动找到陈慕,希望梅镇小馆能作为新品牌入驻,前六个月给予租金五折优惠。陈慕考虑良久后答应,又把乔菲调去做运营经理。


    她从桌下抽出一叠红包,笑着分发,“是是是,当然要夸。余珊在安岚·南风那边更辛苦,那里是精品店,运营起来更费心。”


    春节之后,梅镇小馆作为特别合作品牌方入驻了安岚·南风度假村。不到两个月已大受好评。


    “谢谢老板!”余珊美滋滋地笑,想起什么又说,“还好有冯茜帮我过渡。不过她从安岚离职以后,就不经常回我消息了,听她说这半年在备考,根本没时间休息。”


    陈慕闻言,眼神一闪。


    冯茜那家伙,元旦之后忽然要离职,据郭佳说她挽留许久也不见效,于是请陈慕劝说。她问了半天才得知,冯茜觉得现在年纪还小,她要重新高考。


    陈慕十分诧异,但细心考虑一番,竟没理由反驳。冯茜的外婆身体不好,据医生说大概时限已至,而她和父母的关系早已闹僵,一旦老人家去世,冯茜就孤身一人。她还年轻,回到学校意味着重新获得一次人生选择权,这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想到此,陈慕那面月桂银弓的拯救型人格又出来作祟。她表示支持冯茜,又把白洁介绍给她补课。看来冯茜的决心异常坚定,也许她真的能冲破障碍,重新启程。


    “老板老板,你别发呆啦!”乔菲又轻扯她胳膊,指着脸色通红的安玲笑,“你看安玲大姐,她今天喝了好几杯,高兴得很!”


    安玲向来沉默寡言,席间被人点名却丝毫不忸怩,她饮下半杯米酒,乐地两手一拍,“高兴高兴,我儿子刚被南大自主招生录取了,说要去读什么什么物理,哎呀我搞不懂,他说是以后要造飞船的,能上天的飞船!”


    陈慕“噗哧”笑出声,对着众人解释,“她说的是天体物理专业,南大这个专业在全国可是最好的。”


    一大桌人纷纷拍手称赞,听取蛙声几片。


    这场聚餐直闹到快凌晨,大家简单收拾完餐桌,陆续打车散了。


    陈慕被揪着灌了不少酒,她刚关灯落锁,顾希延的电话就迫不及待地来了。


    “我在停车场,要过来接你吗?”


    “不用,我走过去就好。”


    人微醺,心情也微醺。


    四月的泡桐花又一次开得疏疏密密,暗香涌动。


    她还记得去年此时,顾希延常来树下等她,花枝映在她挺秀后背,像泛着香气的油画。紫色花瓣又大又香,如长长的风铃,里面叮叮铃铃地锁着她们的秘密。


    停车场空空如也,仅那辆黑色私家车沉默地趴在角落,像一尊可靠的小兽。


    车上顾希延老远看见她走得随风摆柳,就知道她又逞能,绝对是喝多了。


    她赶紧从车上跳下来,快走了几步过去,揽住那人的腰徐徐前行。右手捏住人紧绷的腰线,顾希延偷偷感叹,这家伙最近又在加紧锻炼?危险危险。


    “很开心吗?”


    陈慕搭在她肩上,一双亮莹莹的凤眼斜睨过来,“嗯。”


    “你真的好双标,一滴酒也不让我喝,自己喝得那么美”


    把人按在副驾里,顾希延又给她系好安全带,刚要关门时,忽然被人扯住衣角。


    “又”


    “顾警官,你再抱怨就成怨妇了。我叫你等在这,所以你生气了?现在没人,你”


    现在没人,她就吻她。


    陈慕手里拈着两朵从地上捡的泡桐花,一路上揉揉捏捏,花瓣汁水沾在手指尖。


    于是顾希延的耳后就也沾上了花香。


    吻至动情,陈慕轻轻地咬着她的唇珠,忽然睁开眼。那人震颤的睫毛在暗光下像两尾小小的鱼苗,游着,游着,又游到她心里去。


    “要不要去后面?”顾希延凑到她耳边,湿湿热热,“现在没人,只有我们。”


    陈慕心里一动,揪住她的后颈拽出去三寸,“可是你穿着警服,这样不会有事吗?”


    “就说我在制服嫌疑人,这样好吗?”


    “我是嫌疑人?”


    陈慕懒懒地笑,扯住她领带往下拉,那人就不得不仰着脖子,被咬破的唇珠露在她眼前。


    “嗯。”顾希延弹开安全带卡扣,抱着她往后去。


    她又揪住领带下摆,在食指上绕过好几圈。微醺的眼波无法聚焦,在瞳仁里肆意流转,“那我是哪种嫌疑人?”


    “嗯是扰乱人民警察的嫌疑人。”


    陈慕被这句话逗笑,发出轻轻的气声。


    “你说不会被看到吧?”她故意问。


    果然顾希延就上了当。


    她本来跨坐在后座,而陈慕叠在她腿上,她听见这句反问,乱缠的手忽然停下,“应该不会吧,要不还是回家?你喜欢在车里吗?”


    陈慕揽住她肩,对她笑,肩膀微微打颤,白色亚麻衬衫的衣领已被人咬开几寸。


    这笨蛋当然不知道,她的雪佛兰SUV装的是智能车窗,有一键全暗功能。开启之后,从外面看不见车内视野。顾希延从副驾抱她出去时,她早按过中控台上的开关。


    “是有点麻烦,可是我很喜欢”


    陈慕的尾音轻轻袅袅,她拣起她的手,耐心引导,协助她,鼓励她,直到她终于忍不住马上就要启程。


    突然,前座里手机叮咣响起来!


    密闭的空间里,铃声格外清晰,像魔音入耳,又像力士撞墙。


    顾希延有些愤愤。


    “我真搞不懂,你就不能换个震动模式吗?”


    “嘘——”


    陈慕探身往前去拿手机,再一转身回到后座与她并排,表情忽然变得古怪。


    “谁啊,那么晚了?”


    手机屏幕送到面前。


    顾希延捏着她的手凑近一看,猛地倒吸了口凉气。


    作者有话说:


    陈老板:嘘——不要吵。


    顾闲:到底是谁打电话???能不能自觉点!


    第122章 风铃


    餐桌上, 一封信纸。


    淡紫色的背景,右上角和左下角有几簇风铃图案,横格纹上的字迹清秀小巧, 写得一笔一画, 看得出来写信人格外用心。


    “这是”陈慕一脸疑惑, 看向对面陆方怡。


    昨晚她和顾希延在车上后排时,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当看到来电显示, 陈慕目瞪口呆。这个陆老师啊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精准地揪住了小尾巴。


    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让陆方怡不满意, 难道就因为她是个女人?


    餐桌对面那人神情不妙。但陈慕看得出来, 倒不是那种恶劣的不妙, 而是某种犹豫,又或是尴尬。


    “我想跟你再好好谈谈。”陆方怡还是那么直接。


    上次她们见面还是一月份,两人深夜对谈不欢而散。现在又谈?陈慕纳闷。


    “陆老师, 那你直说。”陈慕给她倒了杯凉茶。


    岚市四月已见炎热, 傍晚窗纱里过滤着煦煦暖风。


    陆方怡手里捏着水杯,一向威压十足的她少有如此犹豫, “陈慕,我想跟您谈谈关于同性恋的问题。”


    “那跟这封信有什么关系?陆老师, 你说得不清不楚,这样我很难理解。”


    对方抿了几口茶, 终于娓娓道来,“这是我带的高三班上一个同学交给我的,她说打扫卫生时在地上捡到一封信。我看过信的内容, 这笔迹应该出自班上一个学习很好的女生。我准备找她谈谈,不过不太清楚应该从哪方面开始”


    “你觉得, 这个会影响她学习是吗?”


    陈慕重新拣起那张纸,其实是一个女孩写给另一个女孩的告白信。言辞真诚, 语气青涩。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谈你是怕如果批评她,会影响她准备高考吧?”


    “对。”陆方怡坦诚解释,“这不是班上第一次发现这种事,我带的是高三班,一直严格要求学生不要早恋,不许谈朋友。去年其实就有类似情况,可惜那个学生受到了影响,高考发挥很不理想,我觉得也许是当时的处理方式不对。”


    “上周,我和教务处的老师也沟通过,大家的方法都一样,先是自我批评写保证书,不行就叫家长。这办法去年就行不通了,现在学生的个人意识都很强,再那么做可能会适得其反。”


    陈慕忽觉好笑,她想得这不是很清楚么,怎么到自己女儿头上就换了一副态度?


    “陆老师,我倒认为你并不是想理解同性恋,你只是不想影响她学习。如果你抱着这种心态来跟我谈,希望我能给你讲出什么安慰学生的话,不好意思,我帮不上忙。”


    “陈慕,你不知道,学校老师们其实对这个这方面了解得非常少。我在网上也查了很多资料,但都很空,我确实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陆方怡少有如此坦诚,甚至都显得有点恳切了,“对于学生来说,他们需要被教导这种心态应该怎么认知,怎么对待,怎么不影响学习。毕竟她们现在还是孩子,不像你们一样已经长大了”


    “有意思,陆老师,所以你承认顾希延长大了?”


    “”陆方怡哑然。


    陈慕垂眸盯着杯里的凉茶,淡淡的琥珀色在透明玻璃中摇曳。


    她想起除夕那晚,顾希延带着堂妹顾文珊突然去了梅镇,好在外婆和陈羡早就知道她们关系,否则大年三十她们俩要去哪里才好?她不得不承认,那天晚上她既心疼顾希延,又对陆方怡产生了相当大的埋怨。


    春节之后,顾希延和家中的关系维持着冷战状态,其实她偶尔能感觉到她的失落。毕竟她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了二十八年,陈慕始终无法代替这部分的感情。


    她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


    “你说得对,顾闲她其实很早就长大了。”


    诶?陈慕一脸诧异。


    难道是顾希延的冷战策略起效?陆方怡终于明白这道理?


    “不过陈慕,你们俩的事另当别论。”陆方怡头脑清醒,很快反应过来,“我认识的同性恋小孩只有你,所以我才来找你谈谈。”


    “不是只有我,是你的女儿和我。”


    “”陆方怡的脸色不太妙。


    陈慕见机淡淡一笑,“你看,其实说出来一点也不难。同性恋又不是洪水猛兽,这只是很普通的一种亲密关系。


    “你想问怎么处理这种事,也算问对了人,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喜欢女生了。”


    “什么?你高中就”陆方怡一脸不可置信,“我记得你当时是岚市的高考状元,应该是16年,那年是唯一一次,理科状元没有出在我的班上。”


    陈慕无话可说。


    这么算下来,她和陆女士的渊源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深得多了。


    傍晚的风渐渐褪去煦热。


    两人不知怎么回事,某个话题开启之后竟聊得越来越多,直聊到窗纱里透出凉气。


    陈慕起身把推拉窗按下,转身笑着问,“所以现在陆老师理解了吗?”


    陆方怡见状也起身,“我说过,你们俩的事另当别论。总之,今天还是麻烦你跟我说了这么多。”


    “那你不会骂你的学生吧?”


    “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那种班主任!”陆方怡有些气恼,似乎这句话有损特级教师的荣誉,她忍不住瞪她一眼,“你不要觉得因为这个,我就会同意你和顾希延。”


    陈慕跟在她身后,边走边笑,“好好,我真没觉得,这还不是你自己提的”


    “”


    她预感自己不能再多嘴,不然下次陆方怡再来,可能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到玄关,末了刚要关门,小白突然从阳台冲过来,照着陆方怡的高跟鞋面就磕了两个大牙印!


    “小白!”陈慕吓得蹲下一把拖住它,冲陆方怡示意,“不好意思陆老师,你快走,等会儿它要发疯了,我拉不动。”


    “”


    “咔哒。”大门关闭。


    陈慕坐在地上长长地吁了口气,对小白竖起大拇指,“好狗。”


    *


    是夜,她和顾希延躺在床上闲聊。


    窗外月光隔着薄纱照进来,陈慕脸上挂着微微的笑。


    “很诡异,你在偷笑什么?”顾希延感觉浑身发毛,心想她不会又要搞什么奇怪的东西。


    陈慕没她那么多心理活动,“噗哧”一下笑出声,“小白今天好棒,简直是神迹。”


    “什么神迹?它终于张嘴说人话了?”顾希延掰过她的脸,特别认真地控诉,“我就说它聪明得有点过头了,一定是人变的,我叫它,它耳朵动动只瞥我两眼,你叫它,光哼一声它就颠颠过去。


    “一点也不公平,我怀疑它霸凌我!”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它现在看到你们家的人就有点破防。比如今天晚上,它把你妈陆女士的高跟鞋咬了两个大牙印。”


    陈慕说得一本正经,但毯子下面的肩膀已抖得不像样。忍笑比忍哭更难。


    “什么!陆方怡?怎么还有小白的事哪来的大牙印?”


    顾希延感觉脑袋要短路,立刻从床上弹起,“她又来找你?没说什么吧?这人怎么这样,不行我要上楼跟她谈谈。”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卧室门口,被身后那人一把捞回来。


    “顾闲,没关系。”陈慕把人按在床尾,蹲下去仰头解释,“她只是跟我随便聊聊,其实我觉得她有在改变。虽然可能会比较慢,但我觉得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好不好?”


    顾希延本来一腔怒气,被她轻轻几句就安抚下来。


    她低头看着她仰起的脸,抬手慢慢抚过她饱满的凤眼,微微上扫的眼角,流星似地弯落的眉,最后忍不住捧着她,轻轻吻她的额头。


    “陈慕,你肯定觉得委屈对不对?”顾希延说着,眼里又忽隐忽现地闪光,“我没能处理好这些事,是不是让你觉得为难?对不起。


    “但你千万不要因为我就对陆女士让步,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讲道理的人。你如果委屈自己,我会比你还难过,大不了,大不了”


    “大不了怎样?”


    顾希延负气地吸了下鼻涕,“啪嗒”掉下几颗泪,“大不了我们不在岚市了,我可以申请调动,我们去禹城,或者我试试考深圳公安。我很会考试,你相信我,我马上准备,明年这时候”


    “好啦,顾闲。”


    陈慕捏住她的手,趴在她腿上枕着,过了会儿才慢慢说,“我们就在岚市,哪里也不去,你忘了,我还要做‘岚市首富’呀。”


    “真的假的?那你做了‘岚市首富’,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为什么这么问?你觉得我会不要你?”


    “那很难说,你就总是说我有新女友什么的,搞不好其实是为自己打草稿,我又不知道你有没有别人”


    “啧,”陈慕抬起头,凝着眉看她,“顾希延,你好会转移话题。”


    她忽然起身走到床头,弯腰拣出什么东西。


    顾希延鬼鬼祟祟地回头,瞥见一抹明黄色,心里大喊不妙!


    “不许跑。”


    她又被她不咸不淡的声音硬控住。


    “过来。”


    她只能照做。


    “顾闲,你又说错话,是不是应该被罚?”陈慕边说边走到床尾,指着她身后,“你老实一点,我很快就结束。假如你不乖,那可能——”


    “你明天又要迟到了。”


    作者有话说:


    小白:妈咪我棒不棒!


    陈老板:Good Girl.


    第123章 爱惜


    四月末最后一天, 顾希延终于决定和爸爸顾一舟谈谈。


    鉴于陆女士已私下找过陈慕好几次,她总担心万一两人矛盾激化,搞不好会波及各自亲属。


    即便陈慕从不对此发表微词, 但她始终觉得只要这事没有明确解决, 她和陈慕的关系永远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


    两人约在市局一楼的咖啡厅。


    这里是公安局内部的单位, 平时也没什么人, 还算安静。


    许久未见顾一舟, 她感觉爸爸好像又憔悴了一些。上次在除夕聚会上她和顾文珊两人大闹一通就走掉, 说起来好像也很不负责。但他一句都没责怪她, 反而每天发信息问她, 吃饭没,加班没,休息没诸如此类, 看起来有些尴尬, 又有点心酸。


    “爸,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药?最近好像瘦了很多。”


    顾一舟有老胃病, 是以前当刑警时留下的毛病。她小时候印象里,他动不动灌下一把药片, 疼得厉害就窝在床上,出满头的汗。


    “有吃有吃, 你不用担心。”他的头发半灰半黑,伸手敲着小茶几的桌沿说,“希延啊, 春景的案子你做得很好,很棒, 爸爸知道了。”


    “嗯。”


    提到春景,两个人都莫名涌上某些情绪。她知道李青山是爸爸最好的朋友, 后来旸程被判了死缓,爸爸应该比她更难受。


    “江师姐跟我说过了,你当时你当时有很大压力,不是说你自己的压力,是别的,各方面我都明白了。对不起,爸爸。”


    顾希延十分后悔,她记得当时每每在家中和顾一舟提起此案,她总是批判他,指责他。


    她那会儿还不知道,顾一舟应该受到了某种外力影响,没能完整地进行现场勘察,又或是查勘警员发生有意或无意的漏洞,才导致那么明显的物证被忽略。凭她对爸爸在刑警队时的侦查能力了解,他不会犯这种错误。


    “跟爸爸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就是太认真。不过这倒是好事,江黎星是个好刑警,你跟着她我很放心。”


    顾一舟说着拍拍她的肩,忽然想到什么又问,“怎么,今天就光跟爸爸说这个?


    “我还没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跟妈妈谈一谈。你们以前明明关系很好,现在搞得这么僵”


    “那还不是怪她”顾希延嘀嘀咕咕。


    顾一舟琢磨她的表情,忽然一笑,“哦对,还没说你那个女朋友的事情吧?大年三十来这么一下,你跟文珊倒是跑了,扔下烂摊子没人管。”


    顾希延一听立刻脸红垂眸,皱着眉撇嘴,在那里闷哼哼。


    “是不是楼下那位,陈小姐?”


    “爸爸”


    “好好,得了得了,不问不问。”


    “不是爸,”顾希延抬头凑过去,紧张地咽几下口水,“是又怎么样?我喜欢她,她喜欢我,偏偏你们不喜欢。”


    “哎等等,这锅我可不背啊。”顾一舟摆手否认,脸上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你妈是你妈,我是我,我可是劝了半年多,那能怎么办?你能劝得了她?”


    顾希延刚要反驳,忽然低头一琢磨,哎?


    “那就是,那就是你反正同意了?”她不由地怒从心起,有些埋怨似地扯着他胳膊,“你这人,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不是也没先问我吗?”


    顾一舟无奈,这臭丫头每次都跟妈妈干完仗就跑,他是半句话都接不上。说起来楼下那个陈小姐,讲话礼貌大方,态度不卑不亢,据陆方怡说经商头脑也很不错。按照老婆的话说就是,可惜是个女孩。


    他开始确实也这样想。但那天除夕聚餐,弟弟的女儿顾文珊和自己的女儿双双投下惊天炸弹,他本能地产生了一丝动摇。


    到底是孩子的幸福重要?还是自己的想法重要?如果希延以后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甚至还不如自己,那他真的乐意把好不容易培养大的闺女嫁人吗?假如她过得不开心,自己又能为她做点什么?


    更别提当年,他甚至连好友一家都无法保护,无法伸冤。说起来,他又有什么资格敢对女儿打包票,这世界上就有个男的能保护你,照顾你,一直爱你?他当然没资格。


    “希延啊,这事不能怪妈妈,她和你接受的教育不一样,那个年代我们不知道这些事情,你不能强求她一下子改变认知,改变思想,这事要慢慢来。”


    顾一舟决定继续充当家庭和睦的润滑剂,毕竟他对这个兼职工作比较擅长,“等时间久了,你妈她自己就会想通。你放心,她可是特级教师,脑子灵得很,要不怎么能年年都带出状元?”


    “是是是,结果她偏就那一年没带出状元。你知道我高考那年理科状元是谁吗?就是陈慕。”


    “”顾一舟失语。


    原来老婆心里若有若无的胜负欲,还跟这件事情有关系么?这应该不至于,那真不至于吗?


    他摇摇头。


    “总之,既然你想好了,你们就好好在一起,不许欺负人家。”


    “啊?你说什么啊爸爸,我欺负她?”顾希延再次感到不公平,“她可比我聪明,我欺负不了她。”


    顾一舟戳戳脑门,忍不住纠正,“你这臭丫头!我意思说你下个月就调到刑警队,忙起来也要记得照顾人,不要跟我和你妈似的,忙起来家里没人。”


    “哦,你们也知道没人,我是天天吃方便面和麦当劳长大的了?”顾希延撇撇嘴。


    “啧。”


    顾一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没留神烫到了上颚,忍不住“嘶”了两声,硬是撑着语重心长地说,“行了就谈这么多,我看再多你就要飘了。记得有空给你妈打个电话,发个信息,母女两个不要搞得像仇人。”


    “好好好,知道了。”


    告别老爸,顾希延的心终于放下一半。


    当然那另一半还在陆方怡手里拽着,她不由地叹口气。真难搞。


    今天她轮休,中午陈慕约了好友沈淼在家吃饭,特别交代她去超市买菜。


    顾希延在车里划开手机,看那一长串的采购清单,忽然嫉妒心大起。陈老板还从没有单独给她做过这么多个菜,每次都是煮个面弄个三明治就打发了,实在太亏。


    由于微妙的嫉妒心作祟,中午吃饭时她吃得格外多。


    餐桌上的沈淼越看越不对劲,不是这什么胃口啊?难道岚市警察都这么能吃?


    “顾警官,你平时工作很辛苦吧?”


    “不辛苦。”猛猛扒饭。


    “那就是日常训练消耗很多吧?”


    大口嚼菜,“还好啊,小意思。”


    “嗯,这样啊,看来还是陈慕做的饭比较好吃的原因。”


    “对呀,很好吃,你不爱吃吗?”顾希延又舀了一大勺汤。


    沈淼当场识破她的阴阳怪气,赶紧低头吃饭,再也不问了。


    今天下午,岚市人民法院要对她代理的上个案件进行宣判。吃完饭后,陈慕主动送她前去。


    两人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沈淼的手机响起来。


    陈慕察觉到身边骤然一冷,在后视镜里瞥见她脸色铁青。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她吓一跳。


    沈淼按下挂断键,沉默了片刻,终于缓过神来说,“是Cathy。”


    司机陈师傅险些当场翻白眼,只是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算了。她心想,假如第五次还是这样,她一定押着沈淼去纹个刺青,就写:第_次和Cathy复合。


    她连对刺青师说的话都想好了,就这么说,“中间那个底横线吗?没错,就这么纹,您有所不知,这数字它还会变呢。”


    行至法院门前,沈淼还呆呆地陷在座位里。陈慕看时间还早,并不打算陪她一直等着。


    “不要在重要的事情发生之前做影响自己情绪波动的决定,好吗沈律?”


    那人闭口不言,似乎正在下定什么决心。她的修身西装总是选那种垫肩夸张的款式,据她说这样显得比较有气势,能带给她carry一切的信心。


    陈慕看着她棱角分明、五官大气的侧脸,忍不住捏捏她的肩,“算了,你在这好好想想,车钥匙交给你,晚上需要我的话去找我。”


    说完,她开门下车,迎面一阵热浪。


    网约车临近身边,她回望,车里那人还在垂眸沉思。


    沈淼啊,沈淼,你真是个笨蛋!


    这句话不是陈老板说的,是车里那人嘀嘀咕咕对自己说,“沈淼啊,沈淼,你真是个笨蛋!”


    她拈起手机,划开未接电话,回拨了过去。


    “淼淼,是我Cathy。我回国了,我来见你好不好?我好想你。”


    强劲的冷气徐徐送到面前。我明明专业强悍,人品无缺,衣装得体,天生丽质,性格性格就勉强算一般吧,何至于这么卑微?


    沈淼生气。


    但她并不是气Cathy三番五次戏弄她,而是气自己不爱惜自己,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假如你都不爱惜自己,别人怎么会爱惜你?


    “Cathy,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你,比你想得要更多倍地喜欢,但现在我不了,我不会再回复你的信息,也不会再接你电话,我现在完全对你没感觉。所以,我们互相体面一点,你觉得呢?”


    “”对方沉默,而后挂断。


    呵。沈淼轻轻吁了口气。


    果然还是,她就连分手都不会说一句好听的话。这样也好,她忽然就十分心安理得了。


    下车,踩着细高跟走进人民法院。


    走廊上依旧人来人往,律师们一水儿的西装领带黑白配,公诉检方看起来都是老古板,被告一般都凶神恶煞,原告也不是什么好惹的总之能上刑事法庭的案子,又有几个真善美?


    沈淼边走边划开手机,确认下午要听的法庭宣判在几楼。走着走着,前方一道阴影掠过。


    一抹熟悉的香水味,是她刚毕业时常用的那款。先是清新的佛手柑、橙花味,再是纸沙木和豆蔻的木香味,最后才是龙涎香的厚重和沉默。她喜欢大吉岭茶的原版香。


    沈淼不由地抬头,视线追着几道背影往前延伸,直至看见她。


    第六感告诉她,这香味来自不远处的女人。那人背对她,穿着岚市公安日常执勤服,身型秀丽,行动洒脱,长发卷成一小团塞进警帽下,形成半个小小的鼓包


    女人的肩背十分挺拔,制服的窄利腰线像一圈紧箍咒似的,不知怎么就箍住了沈淼。


    她有些急躁地往前走,假装不经意与其擦身而过,后又很刻意地回头向人道歉。


    只为了看清那人的脸。于是就顺理成章地看清了。


    那人的脸窄窄一方,白得透明,阳光晒着她透出鼻梁上的小小雀斑,眼睛像夜空里的恒星,冷不丁闪一下,闪得沈淼面前一片空白。


    糟了糟了!沈淼赶紧转身。


    下一次开始,绝对不能再相信一见钟情这鬼玩意儿!


    她磨磨蹭蹭地走了几步,后面那人与旁人对谈。她又走不动了,于是倚在廊柱那里假装翻看文件。


    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幸亏她来得早,不然就要赶去三楼听宣判了。


    终于在第十二分零四十五秒,她们谈话结束。沈淼支起耳朵。


    “葛纯,拜拜!”


    “再见,徐邵。”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即是终章,即将正文完结。咕在外休假,大概会放在5.8或者5.9结局,敬请期待,爱你——


    超级舍不得的分割线——


    作狂:给咱们恋爱脑沈三三安排了新希望!正文不会写淼*CP,一猜一个不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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