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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第13章 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宝贝


    温沉的嗓音顺着耳朵钻入骨缝, 引来丝丝轻震。


    姜妩身形僵住。


    而身后霍凌一也朝她走了过来,意味不明地问了另一件事,“原来大哥有钥匙。”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让姜妩紧绷的神经震了下。


    姜妩能感觉到自己的脊背被灼热视线侵蚀。


    伴随着霍凌一悠然地追问, “那我呢?”


    他们两个距离都有些近。


    姜妩被两面夹击, 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


    一边怕霍擎之说的婚事被三哥听到,一边怕自己这个嫉妒心最强的三哥发作, “我后面还要换锁, 所以就……”


    “好,那我再等等。”霍凌一拖长语调笑了起来,两颗虎牙尖尖的, “毕竟家里你的房间只有我没有权限, 这里总不会也只防着我一个人吧。”


    姜妩手忙脚乱地解释,“家里那是……”


    “那是我给你拉进的权限黑名单。”霍擎之接过话来,“我以为你应该知道, 自己为什么没有。”


    霍凌一对上大哥的目光,“大哥未免管得有点宽。”


    霍擎之问姜妩, “阿妩觉得, 我管得宽吗?”


    姜妩头皮发麻, 根本顾不上回答他们任何一个问题,拎着晚餐就从他们两人之间钻了出去, “我觉得我们应该吃饭了。”


    客厅里暂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霍凌一定定地看着霍擎之,“你看,阿妩不想回答你。”


    “也没见她多向着你。”霍擎之知道霍凌一在意什么,三两句专戳他痛处。


    换言之,你在她心里也没什么特别的。


    霍凌一知道他什么意思,咬了下牙根,忽而笑了, “大哥。”


    “你该不会装久了,连自己都骗了。”


    他朝霍擎之走近一步,在霍擎之身侧低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很计较,她对我们和对你,没有什么不同。”


    霍凌一扔下这么一句话,直接出了门。


    房门关上的声音,惊动了姜妩,也让霍擎之神思沉重。


    他仍然站在原地,看着姜妩诧异地从餐厅里出来,“三哥走了?”


    “他不留下来吃饭吗?”


    霍擎之眉眼光色隐匿在金丝眼镜之下。


    镜片轻巧地让他神色柔和许多,添了几分平和的斯文书卷气。


    让他心底疯狂的念头遮掩得近乎完美,霍凌一说得对。


    霍擎之问,“你很想他留下来?”


    “来都来了。”姜妩的遗憾不加掩饰,“总要吃了饭再走。”


    姜妩看向霍擎之,“你们又吵架了?还是因为我没给三哥钥匙,他不高兴?”


    霍擎之朝着餐厅走过去,“没有,他还有点别的事。”


    “他不高兴也是对我不高兴,跟你没关系。”


    姜妩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不过她一直知道她的这三个哥哥关系不算好。


    见面很少能有和睦相处的时候。


    最早可以追溯到当年爹地和妈咪离婚的时候,一人带了一个孩子走,埋下的隐患。


    当年霍擎之跟着爸爸在港岛,霍应礼跟着妈妈出国。


    那个时候两人年纪都不大,跟着谁就更亲近谁,性格也更像谁。


    霍应礼嫌哥哥教条,霍擎之觉得弟弟爱玩。


    姜雅萍离婚出国后一次受邀回港岛参加酒会。


    怀上了老三。


    姜雅萍想打掉,霍廷山不让。


    老三出生在他们两个感情最差的时候。


    霍廷山认为有了孩子就能拴住老婆。


    但姜雅萍不是这样的性格,认为霍廷山又骗她,两个人又大闹一场。


    幼年时期的霍凌一跟着霍擎之,基本上父母谁也见不到,所以后来谁的话也不会再听。


    霍擎之总是因此管教他,他也顶着来。


    至于霍廷山和姜雅萍怎么和好的姜妩不知道。


    反正她知道,两个人和好之后就有了她。


    也可能是有了她才和好的。


    不过就算是和好之后,他们跟孩子的相处模式没变。


    大哥跟爸爸多,二哥跟妈妈多,三哥谁看见都会想起他们那最水火不容的岁月。


    三哥是最不受重视的孩子。


    所以姜妩能在大哥面前任性,在二哥面前发脾气,但跟三哥说的好话总是最多的。


    就是这三个男人一点也不让她省心。


    打姜妩记事起,哥哥们就经常吵架。


    最常见的是三哥闹事,大哥训斥,二哥看戏拱火。


    但三个哥哥偏偏又都对她很好。


    手心手背都是肉,姜妩只能忙里忙外、爬上爬下地劝。


    三哥哄哄就好了。


    大哥只要表面上听他话就好了。


    二哥,让他闭嘴就好了。


    姜妩对此非常有经验。


    男人嘛,哄起来简单。


    姜妩一边咬着叉烧包,一边点开手机屏幕,想看看霍凌一有没有给自己发什么消息。


    却冷不丁看到了自己之前给霍擎之打了一半的话。


    未发出的消息顶着草稿红框,让人心头发紧。


    姜妩想起来,霍擎之这会儿是来聊结婚的。


    她心虚地摁灭了手机屏幕。


    答应归答应,但是让她清醒地直面这件事,还是会有些不安。


    姜妩的小动作被霍擎之尽收眼底。


    他很直接地把文件递给她,“需要用的材料,已经整理好了,你看看。”


    “这么快啊。”


    这才过了一天不到。


    “几份文件而已。”霍擎之先一步堵住了她有可能说出的话,“阿妩总不至于怕了他们,要反悔?”


    霍擎之太了解姜妩听不得什么。


    姜妩果然哽住,“我怎么会怕他们。”


    她顺手拿过来,翻动着手里的文件。


    安静的餐厅里是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你说得对,我是不甘心,”姜妩沉吟着,与他坦诚道,“但我也只是生气,只是想报复他们而已。你这样是想要为我的情绪买单。”


    霍擎之平静道,“你为什么觉得,这只是你自己的情绪,不是我的。”


    “我认为,我足够资格能为我们的损失和情绪兜底。”


    姜妩知道,霍擎之很少能被人算计成功,这一笔算是他和阿爸进入集团后,被人算得最狠的一次,“但我们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姜妩看着他,暗示性地叫了一声,“哥哥……”


    这声称呼是最为禁忌的所在。


    是提醒他,他们曾经的关系。


    霍擎之眉眼暗了下来,似是而非地回答她的顾虑,“习惯就好了。”


    “我毕竟不是你的亲哥。”


    这话说得有点无情。


    像是在与他们的过去割席。


    “你就当我们是陌生人,有共同的利益关系。”


    姜妩心头惴惴,听到这话是有点不高兴的。


    她继续看着那纸文书,带了几分谈合作的语气,“我是怕给你添麻烦,那既然这样,你说说你能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其实霍擎之给的材料,是他的全部财产。


    给她过目之后都会登记为婚姻财产。


    就算是合作,也是相当吃亏的合作。


    “我也需要有人给我保障。”


    姜妩问,“什么保障?”


    “阿爸退出董事会之后,他们难免不会盯着我这一部分。”


    “对付我的方法有三种,第一,联合操纵股东在公司里动手脚,排挤架空。”


    “第二,迫使我个人重大决策失误,造成集团损失。”


    “第三,等我遭遇不测,暂时失去股份资产控制权的时候,趁机侵占。”


    姜妩会意,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霍擎之继续,“第一种,我提了应礼入董事会,帮我盯着。”


    “第二种,我自己注意。”


    “但是第三种,我需要一个人,帮我保障我的股份和私产,在必要时候替帮我介入处理,免得被人占了便宜。”


    “我想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姜妩隐约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还没等问什么。


    霍擎之就推过来几份,《夫妻共同持有股权财产协议》、《股东授权委托书》以及《财产赠与协议》等相关授权文件。


    姜妩看了一会儿,她知道这些东西的重要性,“你这是要都交给我?”


    霍擎之看着她,“或者阿妩也帮我想想,我还能交给谁?”


    姜妩翻着手里一张一张文件。


    能感觉到现在集团中,他们家被算计过后,有些被动的状态。


    霍擎之成为代理董事长,经手的、面对的东西错综复杂。


    如果有一天真的遭遇重大不测,没有人代替行使权益,将由其他人来控制局面。


    姜妩忽然发现自己也想不出来更加合适的人选。


    这种东西要给绝对信任的亲属,家里除了爸妈就是哥哥们。


    他们兄弟三人关系不好,到不了托付身家的程度,爸爸刚退出董事会还在处罚期,妈妈早年离婚的时候就硬刚过集团,独立出户。


    而能控制他财产另一个合理的身份,就是配偶。


    霍擎之还是那句话,“我不想任人宰割,我知道你也不想,所以我提前做了选择。”


    “我说过,哪怕是你利用我也没关系,所以我会为你加码。”


    “我也希望,你能选择我。”


    姜妩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旁边一支笔。


    在长久的沉默中出声,“我当然会选择你,哥哥。”


    “但我希望你永远都用不上我。”


    “除此之外,”姜妩有自己的判断,“不管你说得再严重,我也觉得,这个合作你更吃亏。”


    霍擎之敛眸,片刻后抬眼,将她牢牢锁在视线之中,“未必。”


    毕竟他真正要的,是人。


    霍擎之:“我们试试看?”


    *


    隔天,姜妩接到了姜雅萍的电话。


    要她陪着去逛街。


    姜妩到了才知道,姜雅萍是带她去挑家具,一边挑一边说,“你个小没良心的,说搬走就搬走。”


    “什么时候看的房子,我都不知道。”姜雅萍翻过一页设计图,“这几个沙发不好,太死板了,跟你爹一样。”


    她选了几个懒人沙发、人类狗窝和榻榻米的款式拿给姜妩挑,“不过搬走也清静。”


    姜雅萍知道,事情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搬走也不能怪她。


    要是自己,不止会搬走。


    搬走前也得掀了霍家的桌。


    温旎宝宝还是讲文明,懂礼貌。


    其实姜雅萍那天家庭聚会就想掀桌,但是辞迎在,还是得先留给她一个温柔妈咪的形象。


    姜妩靠在姜雅萍旁边,“你要是想我,可以来跟我住啊。”


    姜雅萍了解她,“这话你跟多少人说过?”


    “别等我去了,看你那热闹得很,根本不缺我一个。”


    “怎么会呢。”姜妩觉得妈咪的喜好跟自己的完美契合,她留了姜雅萍选的懒人家具。


    姜雅萍冷不丁提起来,“你大哥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也在收拾新房。”


    姜妩手上翻手册的动作顿住。


    “是不是也被气到了,不过这孩子不声不响的,连你爸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姜雅萍问姜妩,“你跟他关系好,你知道这个事吗?”


    姜妩心虚地拿过旁边红茶,“大哥的事,我怎么会都知道。”


    “听说他最近在收拾他那套海上珊瑚宫,前两年刚买的,今年才交付。”姜雅萍打开了话匣子,“我一直觉得,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婚房。你说,你该不会要有嫂子了?”


    姜妩呛了一口茶水。


    “慢着点。”姜雅萍顺了顺姜妩的脊背,“不过我还没见过他对什么女孩子上心,也不怎么会疼人,跟你爹一样。”


    “谁家妹妹仔这么想不开跟他结婚,我要是她妈,肯定不让。”


    姜雅萍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你大哥也不会一直单着,要是真有了,我还是得心疼一下这个儿媳。”


    “你可别给我领回来一个你大哥这种的。”姜雅萍提醒姜妩,“要是找,你二哥那种还差不多,脾气好会哄人开心。”


    姜妩笑呵呵地答应着糊弄过去。


    姜雅萍又疑惑地嘀咕起来,“不过你二哥怎么也一直没女朋友。”


    姜妩被姜雅萍拉回了云顶湾吃晚饭,正好周末要她在家住着。


    家里正好所有人都在。


    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


    因此晚餐的氛围还算是和谐。


    主要是七嘴八舌地问姜妩现在住处的情况。


    唯一倔着不吭声的就是霍廷山。


    温辞迎和姜妩坐在一起,听他们聊着聊着,冷不丁拿起杯子碰了下姜妩的,小声问,“你自己住吗?”


    姜妩握着杯子,“是啊。”


    温辞迎点头。


    而后,她意味莫名地一句,“他们几个,你要小心一些。”


    温辞迎知道自己说这种话是有风险的。


    如果姜妩不信,她就里外不是人。


    温辞迎在等姜妩的质疑和反驳。


    然而,姜妩却凑过去问她,“怎么了,他们在家欺负你了?”


    温辞迎闻言微微偏头看她。


    姜妩手肘碰了碰她,“看我干嘛,说啊。”


    温辞迎收回视线,“那倒不至于。”


    姜妩坐回去,“你不要怕,要是他们难为你,就告诉我。”


    温辞迎握着手里的筷子,盯着餐盘里的餐食,有片刻的出神。


    完了,她好像越来越能理解。


    理解这三个人,为什么会对姜妩有那种心思。


    姜妩身上就带着一股,让人想要对她做点什么的吸引力。


    对面三个人吃完饭陆陆续续地离开。


    霍擎之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刚回到自己的房间楼层,径直看到环廊中庭沙发处坐着两个人。


    霍擎之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回房。


    他们两个却站了起来,同时朝他走了过去。


    其中一个叫住他,“大哥回来了?”


    霍擎之没回答,刚推开门就被另外一个按住门把手。


    霍应礼把他的房门关上,“谈谈,最近你在忙什么?又是整理财产又是收拾新房?”


    “常规的财产清点而已。”


    霍凌一把玩着手里的瑞士军刀,“大哥不用总找这么多借口,我们谁不知道谁。”


    霍擎之站定,看着他们,“所以呢?”


    霍凌一直视他,“所以你帮阿妩换锁,不该背着我们,也不该拿你大哥的身份压着阿妩,不让她和我们来往。”


    “如果她愿意,你不能干涉。”


    霍擎之听着他的话,“如果她真的愿意,我干涉也没有用。”


    “所以对她来说,你们也不太重要。”


    霍擎之刚要转身进房间。


    身后霍应礼连名带姓地叫住他,“霍擎之,现在这个情况,你不得不承认,我们几个都有机会。”


    “你要是真觉得我们毫无威胁,何必着急。”


    “你才是最怕出局的那个。”


    霍擎之背对着他们。


    面前光影暗沉。


    楼下餐厅里的晚餐进行到最后,姜雅萍叫住准备回房的姜妩,“这阵子就先在家住着吧,你那边还得收拾。”


    姜妩迟疑着找了个借口,“我下周一约了朋友出去,就不在家了。”


    姜雅萍有些遗憾,“好吧。”


    姜妩跟温辞迎进了电梯,短时间内,只有她们两个人。


    温辞迎随口问,“下周一去干嘛?”


    姜妩眨了下眼睛,“去玩。”


    温辞迎没有多问,只是看着电梯墙壁的金属光泽,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姜妩不知道温辞迎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挺好的啊。”


    “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宝贝。”温辞迎慢悠悠地回答,“包括霍擎之,也不是你看上去的那么正人君子。”


    姜妩对于她突然提起霍擎之心里咯噔一下。


    “为……”她还想要再问什么,温辞迎却提醒她,“电梯到了。”


    姜妩回过神来。


    不得不故作平静地从电梯里出来,跟她道别。


    姜妩心不在焉地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却正好看见霍擎之在她的房间里等她。


    她吓了一跳,“你怎么……”


    “谁送你回来的?”


    “辞迎。”姜妩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没被人看到吧。”


    “怎么,”霍擎之朝她走近,阴影一并压了过来,“怕他们知道我们周一领证?”


    第14章 第14章 爱玩的新婚妻子,想罚。


    楼上楼下都是曾经看着他们一起长大的人。


    他们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说这种话, 还是让人心下不安。


    好像周围有无数双耳朵,能听到什么。


    姜妩赶紧把霍擎之推到了房间里面,“那暂时还是怕的。”


    “你该不是想让他们知道?”


    毕竟她和霍擎之一开始达成共识, 这种既定的合作关系, 是暂时的隐婚。


    姜妩理解为,他们的关系是霍擎之帮她出气, 收拾那群人。


    她作为霍擎之在集团站稳脚跟的隐秘外援。


    在没有达到这些目的之前, 隐秘的事被人知道就会从先机变成把柄。


    霍擎之不会干这种蠢事,“不是。”


    “东西准备好了吗?”


    “不是只要身份证吗?”姜妩只记得这个,“就算是要户口本, 也在你那。”


    她的材料, 霍擎之手里不能更全了。


    霍擎之提起,“那就我帮你收着,别忘了。”


    “你就是来要身份证的?”姜妩走到自己的柜子边, 拿出来证件卡包,把里面的身份证抽出来。


    霍擎之垂眼, 在某一瞬间也会觉得。


    自己过于明显。


    好在姜妩对他一向是没什么防备, 自然而然地把身份证给他, “不过你帮我收着也行,我就不管了。”


    霍擎之看着她把证件放心的交过来, 掩在掌心,掌控着。


    身份证这种东西,只要在他手里……


    那她就哪也去不了,只能乖乖在这里,等着他接她去结婚。


    霍擎之压下那股恶人心思,“这两天我一直在公司,后天早上, 我叫人来接你。”


    说完,他没有过多停留,离开她的房间回了隔壁。


    霍擎之经手集团之后,经常吃住都在公司。


    他不在家不会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只有霍应礼和霍凌一能清楚的感觉到异常。


    作为亲兄弟,不论对方做什么,都会有非常微妙的感应。


    霍应礼上了屋顶花园,果然看到姜妩抱着饼饼窝在秋千椅里,面对着浅水湾一望无际的大海发呆。


    他走上前,“在这里不闷吗?”


    姜妩回过神来,转头看他,“还好。”


    霍应礼扶住了姜妩的秋千椅,“走,今晚带你去玩点好玩的。”


    姜妩竖起耳朵。


    因为她知道二哥说好玩的,那应该是真好玩,“玩什么?”


    “去不去?”


    “去。”姜妩放下猫起身。


    毕竟她明天就要去结婚了,今天是要好好玩的。


    傍晚霓虹初上,维多利亚港华灯如瀑,流光溢彩的绚丽星点落入海面。


    霍擎之坐在云巅顶层办公室中,身侧落地窗外带过丝丝雾霭。


    他摘下眼镜,按过眉心,在处理公务的间隙,冷不丁看到了朋友圈中霍应礼刚刚发的照片。


    照片是不用放大就能感受到的灯影迷醉。


    霍擎之蹙眉,隐隐察觉到不对劲,点开之后看到那是一个酒廊包房。


    包房内部空间宽敞,雅座舒适,而包房台上正在表演的是水舞欧美男。


    而霍擎之在照片的左下角,看到了一小片鹅黄色裙摆。


    是。


    只要裙摆一角,腿弯一寸。


    霍擎之就清楚的知道,那是谁。


    他眼底流过窗外浓稠雾霭,放下手机起身。


    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他明天即将新婚的妻子,年纪小不懂事,被自己弟弟在新婚前夜带着玩其他的男人。


    *


    酒廊包房里空间宽敞,一个包房就近乎一个小型酒吧。


    私人吧台,专用调酒师一应俱全。


    台上表演也是定制演出。


    但姜妩没想到,二哥是带她来看这个。


    台上是水面舞台,一群上身赤裸但健壮的欧美男,在水面上用舞蹈展示力量感。


    不是擦边,而是正常的表演。


    舞者甚至是专业的舞团。


    霍应礼叫了很多朋友,男男女女,尖叫声此起彼伏。


    场面热闹得让室内温度不断攀升,又被舞台上飞溅的水花激起更高一层的狂欢。


    水花落在台上男人的肩背肌肉上,又顺着流畅的线条滴落,看得人面红耳赤。


    霍应礼带来的朋友都不拘谨,很给面子,场面冷不下来,也就更加容易放松。


    姜妩坐在一个不算显眼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欣赏艺术。


    霍应礼手搭在姜妩身后的靠背上,在气氛热烈之时,靠近她低声问着,“喜欢吗?”


    到底是跟哥哥来看这种表演,姜妩还是拘谨又规矩,“还不错。”


    霍应礼唇角带过似有若无的笑,“别怕。”


    “我知道你这个年纪都爱看什么。”


    “喜欢就要多看。”


    姜妩心虚地看一眼霍应礼。


    但霍应礼看起来的确不在意。


    让姜妩不由得感叹,还是二哥懂她。


    前排有人和舞者热闹地互动,舞台上的水接连成水幕,珠帘一样散落而下。


    又是一阵尖叫。


    姜妩被尖叫声激得兴奋起来,躲了一下飞溅而来的水珠,“你从哪里请来的啊。”


    但他们的距离很安全,水到底是洒不到他们这里。


    霍应礼喝了一口香槟,“前两天听说他们在港岛有表演,我就顺便请来了。”


    “你看过他们的剧场表演吗?”


    姜妩放松地晃着双腿,“还没。”


    霍应礼点头,“剧场表演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不去也就算了。”


    姜妩听着霍应礼的话锋,“你这样请过来,可以近距离互动吗?”


    “人家毕竟是正规舞团,无接触互动可以,别的就不合规了。”霍应礼故作不经意地问,“你想试试?”


    “那还是不了。”姜妩抱了一盘水果专心致志地看表演,“我也是正经人。”


    姜妩话刚说完,就听到耳边,霍应礼有意无意道,“你想看的我也有。”


    “要不要看看我的?”


    摸不着得有什么意思。


    勾起她的本能,让她知道身边有摸得着的,才重要。


    姜妩咬着那半块苹果,还没等确认霍应礼在说什么,包房外忽然传来刷卡声。


    房门突然被打开,包房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昏暗包房之外的光线略略有些刺眼。


    而光晕之中身形挺阔的男人逆光而立,身形边缘勾勒出一圈金色光线。


    他的面容与晦暗相融,让人辨不分明。


    霍应礼看见来人,喝干净手里的酒,率先起身。


    他熟门熟路地控场示意大家继续,转头朝着霍擎之走过去。


    霍擎之没理他,走向姜妩的方向。


    半路被霍应礼挡住,“大哥,一起啊。”


    “一起什么?”


    霍应礼偏头,在霍擎之耳侧低语,“帮阿妩开窍。”


    霍擎之瞥了霍应礼一眼,正要绕开他进去。


    又被霍应礼拦了回来,“诶,阿妩这会儿正开心着,你要是扫了她的兴,她会讨厌你。”


    霍擎之这才正视霍应礼,“你故意的?”


    霍应礼知道霍擎之说的是那个朋友圈。


    他笑而不语,给霍擎之递了一杯酒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就是故意的。


    那条朋友圈仅霍擎之可见。


    霍应礼还记得昨晚霍擎之那副不论他们说什么都毫无波澜的样子。


    好像他真的不为所动。


    他也讨厌极了霍擎之每一次都仿佛手到擒来、尽在掌控。


    亲兄弟,谁不知道谁骨子里是什么东西。


    他就是想看这表面的正人君子露出马脚。


    撕破人皮,在阿妩面前变得面目狰狞。


    让阿妩知道,谁是真的合适她的,谁是装得合适她。


    姜妩看着霍应礼就这么回来了,“大哥来了?”


    “嗯。”


    “他跟你说来做什么?”


    霍应礼调侃着,“来欣赏艺术吧。”


    姜妩这会儿的确看得正开心,丝毫没有多想。


    毕竟大哥是大方的,她一直都知道,上次在私人岛,他也同意自己去看男模了。


    霍应礼是期待霍擎之发作的。


    但霍擎之也必定不会如他所愿。


    毕竟还没结婚。


    为避免姜妩有任何反悔的可能性,他会把所有风险都把控到最低。


    失控这种事,无疑是不理智的。


    但不意味着,以后不能讨要回来。


    霍擎之就坐在他们身后,转着尾戒,看着前面座位上的女孩。


    她今天穿得像是一朵鹅黄色的郁金香。


    裙摆明媚娇艳,是适宜采撷的年纪,每一片花瓣都自由地舒展着。


    开心了还会不停摇摆。


    耀眼又纯粹到与这种场合都格格不入。


    但她偏偏又很喜欢一切新鲜的东西。


    毋庸置疑,亲弟弟更加知道他这个铜墙铁壁该从哪里击破。


    霍擎之在沙发座椅上,被眼前的光影不断刺激,挑动出他心底掩埋已久的阴暗。


    在姜妩因为别的男人而开心时,肆意疯长,近乎要将他完全吞噬。


    但他表面依旧很平静。


    霍擎之的视线中的所有一切都变暗,眉眼深处一座囚牢拔地而起。


    将周围的都封锁严密,只有那朵毫不知情的郁金香被困在他的领地里。


    囚笼里添了锁链、手铐、皮鞭……


    随着时间的拉长,器物越来越多。


    表演结束后,一起玩的几个少爷公子哥调侃着,“难得啊,能见到霍董来玩,早知道我们应该玩点刺激的。”


    “你们家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吗?一起出来庆祝了?”


    姜妩摆手,“没有啦。”


    她摆脱掉那些客套话,走到门口上车。


    霍应礼原本想要从另一边上去,却被霍擎之身边的助理拦下,“这边坐不下,您请那一辆。”


    霍应礼眉梢扬起,看着霍擎之那辆车径直开走,气笑出声。


    姜妩坐上车就有些累了。


    她想起来问霍擎之,“你这两天不是说一直在公司吗?”


    霍擎之难为她还记得,“我什么时候说我一直在公司了?”


    “就那天。”姜妩还真的在跟他复述他说过的话,“那天你跟我说,你这两天在公司不回家。”


    霍擎之继续问,“还说什么了?”


    “还说你明天早上再去接我。”


    “接你干什么?”


    “领证啊。”


    霍擎之这才看向她,“原来你还记得我们明早要去领证。”


    姜妩:“……”


    “我没忘,而且这什么年代了,难道还要领证前三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待嫁。”


    “现在是新时代了,结婚前都要好好玩的,而且我这不是也没玩到很晚。”姜妩抓错了重点,把玩着裙摆上的花钻,“明早肯定能起来。”


    霍擎之对于她的言论,越听幻想中的囚笼就锁的越严实。


    爱玩的新婚妻子。


    想罚。


    霍擎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她送回家,送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才提起,“明早等你。”


    姜妩小声回了一句,“知喇。”


    说完就钻进了房间。


    她哼着小调,今晚依旧是开心的。


    完全不知道此时的一墙之隔,霍擎之坐在真皮沙发上出神,手里折叠着束缚衬衫的皮带。


    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掌心轻敲。


    发出有些闷重的响声。


    可惜。


    还不到时候。


    不能罚——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红包掉落


    第15章 第15章 新婚快乐


    但霍擎之能罚另一个。


    霍应礼没能回到家, 半路就被公司的电话叫了过去。


    说是有些重要事情需要他处理。


    霍应礼不用想都知道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是他的大哥生气了。


    霍应礼不排斥这个认知,很是欣然。


    毕竟激怒霍擎之,对于他来说, 也是一件具备成就感的事。


    霍擎之是一个很难挑到错漏缝隙的人。


    连情绪都严丝合缝。


    霍凌一虽然刺头, 但霍应礼看得明白,三弟的那些行为虽然会让大哥训斥他, 但是很难让霍擎之真的生气。


    霍擎之有的时候正统得不像人。


    但这种人的皮下, 才是最不可触碰的泥沼深潭,污浊阴翳。


    很有意思。


    霍擎之第二天早上早走了半个小时,没有惊动家里的司机, 而是叫了自己的司机去接姜妩。


    姜妩虽然日常晚睡晚起, 但有正经事还是能早起。


    就是格外困罢了。


    很是不巧,在餐厅里碰见了霍廷山。


    这算是他们上次不欢而散之后第一次单独见面。


    霍廷山透过报刊边缘,多看了她两眼, 而后状似冷淡地问了一句,“这么早?”


    “你不也挺早的吗。”姜妩还在犯困, 说什么也不走心, “也是巧, 我不管几点吃饭都能碰到你。”


    霍廷山拿起咖啡杯遮掩,“我退休了, 几点起都正常。”


    姜妩没再回话。


    慢吞吞地吃完了早饭,胃和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起身随口一句,“走了爹地。”


    说完就拎着包离开。


    霍廷山动了动耳朵。


    姜妩全程,就说了这么两句话。


    但成功被管家和霍廷山抓到了重点。


    管家大胆解读,“您看,小小姐还是更喜欢您当爹。没有不认您。”


    “就算前段时间去了京市,估计也没见着人。”


    霍廷山轻啧他一声, 故作大度,“她去哪想见谁,那是应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管家是不知道,人的嘴怎么能硬成这样,“是,跟您没关系。”


    “反正大少爷时常盯着,您也不用担心。”


    霍廷山闻言,也表示认可,“擎之看着她,我是不担心。”


    “他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两个小时后,有分寸的霍擎之拿着两本结婚证从民政局出来。


    姜妩已经钻上了车,嚷嚷着要吃点东西补觉。


    霍擎之又看了几眼证件上的名字和照片,这才把证件收起来,跟着上了车。


    前排司机犹豫着问霍擎之,“先生,我们是去九龙塘还是珊瑚宫?”


    姜妩先回答,“把我送到九龙塘就行。”


    霍擎之没有接话,司机就心领神会地开去九龙塘。


    霍擎之这辆古斯特开得稳,如履平地,姜妩垫了两口茶点餐包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光景大换。


    眼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身上盖着熟悉的绒毯。


    姜妩睡得有点懵,但也能认得出来这是她的新房间。


    日暮西斜,夕阳拉长透过纱帘铺在屋内地毯上。


    姜妩没有多想,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转头却看到她的公主床边,另一个熟悉的人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书。


    姜妩困顿地闭上眼睛两秒后,蓦的回过神。


    她睁开眼睛,一下子坐起来,略显错愕地看向她身边的男人。


    相比之下,霍擎之倒是格外坦然,翻着手里的书本没有过多的反应。


    好像这样是理所当然。


    姜妩茫然地环顾四周,又看向霍擎之。


    不远处夕阳绒光在地上洒下一片柔软的金粉。


    姜妩有些恍惚,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不得不说,“这,这是我的房间。”


    霍擎之纹丝不动,仍旧专注于书本,“你的房间,我在这里不应该吗?”


    姜妩没听过霍擎之嘴里说出这种话,“哥……”


    “姜妩。”霍擎之放下书本,第一次连名带姓地打断她的话,“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们没有亲缘关系,不合适再叫我哥。”


    “另外,”霍擎之的手压在姜妩的手边,提醒她,“我们现在是夫妻。”


    “夫妻”两个字钻进耳朵里。


    生疏又滚烫。


    姜妩很不适应,能感觉到手边的被褥床垫都被他力道压得深陷下去,她不自觉地收回手,“我们……虽,虽然在法律上是夫妻。”


    “但那不是表面的事吗,”姜妩以为他是被这个身份束缚住,还安慰霍擎之,“背地里我们和以前一样。你不要有压力。”


    霍擎之沉默片刻,不急不躁地开口,“你要是喜欢和原来一样叫我哥,我也不拦你。”


    “但是结婚之后,身份不同,有的事情不可能和以前一样。”霍擎之看起来很好说话地征求她的许可,“希望你能理解。”


    “能理解。”姜妩睡得发蒙,也不知道能理解什么。


    霍擎之有点太会打哑谜了。


    但姜妩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个“有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所以我们……”


    霍擎之引导她,“所以我们很多事,没有特殊情况得一起做。”


    “什么事。”


    “比如吃饭,睡觉。”


    其实这也不算是很难的事情。


    他们从前经常在一起吃饭,睡觉……如果九岁以前一起睡算的话。


    “这个也没有什么问题。”姜妩吭吭哧哧地找补,“就是你都收拾好了珊瑚宫,住我这里主要是怕,委屈了你。”


    虽然都是房子都不差。


    但她买来小住的房子和他的海上庄园还是有差距的。


    “不委屈。”


    姜妩这会儿一点困意也无,“那,那就吃饭吧,我饿了。”


    她赶忙爬下床,离开了房间去叫吃的。


    霍擎之慢条斯理地合拢了书本,起身也跟了出去,“你想吃什么?”


    姜妩还在翻着手机上可以外送的酒店,“没想好。”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自然,“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请了两天婚假,不着急去公司,”霍擎之顺手把姜妩的手机从她面前拿走,“如果没想好的话,我们第一顿饭,我已经订了位置。”


    “我带你出去。”


    姜妩脑袋里刚过了“婚假”两个字,又钻进来一句“第一顿饭”。


    其实后半句,说得更详细一点就是。


    “我们新婚第一顿饭”


    姜妩心绪被接连拉扯。


    自打睡醒之后就没能安分下来。


    不知道是身份变了,所以哥哥对她的态度也有一些变化。


    还是霍擎之变了。


    总之跟姜妩之前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很不一样。


    姜妩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想起来温辞迎不久前跟她说的话。


    “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宝贝。”


    “包括霍擎之,也不是你看上去的那么正人君子。”


    偏在这时,霍擎之站在门口,朝她示意,“走。”


    看起来又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


    “等我一下。”姜妩简单去盥洗室里收拾过,妆容和头发一如既往地保持精致。


    霍擎之订的餐厅在中环大厦的顶层,星空顶旋转餐厅的包房。


    有一面整块的玻璃落地窗,仿佛置身云巅俯瞰整座港岛的夜景,人间星河流淌于脚下。


    餐桌上摆的都是姜妩爱吃的餐食。


    他知道她喜欢什么,知道她习惯什么。


    像小时候,哥哥把懒床的她从床上拖起来。


    叫保姆给她穿好衣服,等姜妩真正起来的时候已经把早饭时间给睡了过去。


    霍擎之通常一只手拎着早餐,一只手拎着她的小书包送她去上学。


    在车上看着她吃早饭。


    他还会提前准备餐巾,防备她把牛奶洒到身上。


    据说这是大哥带三哥带出来的经验。


    虽然当时大哥也才十几岁。


    姜妩不像三哥那样不受重视,但是即便霍廷山偏宠她,他也不太招小孩喜欢。


    姜妩小时候爱吃糖。


    霍廷山会纵她吃一些,但多了就怕她长蛀牙而明令禁止,把东西藏起来。


    惹得姜妩嘴馋就偷偷摸摸翻箱倒柜地找。


    家里瓶瓶罐罐都在高处,霍擎之怕她翻东西砸到摔到,就在她那里放了一罐。


    告诉她想吃可以吃。


    额外减少餐食的含糖摄入,又教她吃完一定要刷牙。


    霍擎之不限制她喜欢什么。


    但会严格地检查她刷牙。


    姜妩小时候开心了会口出狂言,要跟哥哥永远在一起。


    家里的保姆阿姨总是会笑话,“那温旎要是结了婚怎么办。”


    “结婚就不能和哥哥在一起了吗?”


    “结婚后你要和你喜欢的人一起生活。”


    “啊?”小姑娘听这话很遗憾,但又觉得有道理,“那要是哥哥和喜欢的人结婚,一起生活应该会很幸福。”


    旋转餐厅里。


    他们闲聊几句,又轻而易举地坠落回曾经无数次熟悉的相处模式中。


    姜妩偶尔瞥见大厦街景的热闹,细看能看到变幻的彩灯。


    她有些说不上来的雀跃,“今天什么日子,好像还有灯光秀。”


    他们这个视野,正好是灯光秀最佳欣赏点。


    而市民也跟着聚集在一起,灯光偶尔能透过落地窗进入他们的房间,星空顶就会随着外面的灯光而折射出更加耀眼夺目的光色。


    霍擎之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应该是个好日子。”


    姜妩会为所有漂亮的东西而驻足。


    她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玻璃幕墙看维港的灯光秀。


    还有零零星星散碎的烟花,像是脚下城市中接连不断盛开的小花。


    “你什么时候订的这里,知道今天会有这些吗?”


    她记得,这个旋转餐厅通常要提前一周预定,通常不是想要哪天用就能用的。


    霍擎之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还好,最近不需要排队。”


    港口的灯光秀愈发热烈耀眼,细长灯光在黑夜中犹如千丝万缕的银线,不断编织交融,又分开。


    中间混杂着时不时炸开的小烟花。


    在他们脚下盛开又消散。


    姜妩看着给出评价,“就是烟花有点小了,我看不太清。”


    她说着话,没有注意到霍擎之从桌前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房间为了迎合灯光秀关了灯,只有星空顶的微弱光芒。


    姜妩提起来,“我一会儿想下去看看。”


    “下去看烟花吗?”霍擎之的声音再出现就到了她的耳后,姜妩闻声抬头就顺着玻璃幕墙上的倒影,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落地窗上模模糊糊映着他们的影子。


    姜妩语调慢了些,移开视线专心看烟花,“是啊。”


    霍擎之手里拿出来个亮晶晶的东西,在落地窗前带出光影。


    告诉她,“再等等。”


    姜妩正要去看他拿出来了什么,忽然间,脚下原本细小的火花中一条火蛇蜿蜒而上,在他们的视线之中不断升空,直破云霄。


    直至顶点熄灭后,在姜妩眼前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


    姜妩停顿一下,而片刻的凝滞之间,半空中原本熄灭消散的火星再度盛放,无数朵色彩纷呈的烟花在长达1200米海岸线的每一个角落盛开!


    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片夜空。


    霍擎之把那作为新婚礼物的粉钻项链给她戴好,透过落地窗把玩揉捏着项链尖端的粉钻。


    姜妩身处摩天大楼之上,听不到街上那接连而起惊呼声。


    她在喧嚣鼎沸之外的万籁寂静里,听到了耳后的那句:


    “新婚快乐。”


    *


    新婚快乐。


    姜妩在惊喜之下,心花盛放之余,意识到说这话的人是谁。


    她模模糊糊地接受,但却又不那么光明正大。


    也在这一瞬间,姜妩意识到。


    哥哥好像不再是哥哥了。


    长久习惯的身份突然转变会让人心生不安。


    姜妩发现自己之前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很多其他的事情都没有想到。


    还以为他们和以前一样相处能有什么大不了。


    但以前,他们不会这么晚了,理所当然地共处一室。


    然后……一起睡觉。


    姜妩愣是没敢靠近自己那张床,坐在床边的懒人沙发上,看着她的房间被填充进一个男人的痕迹。


    而这个男人,是她叫了二十多年的哥哥。


    先前她没有塞满的衣帽间也被塞满。


    半边是明艳张扬的各种礼服裙子,色彩鲜艳纷呈。


    另外半边被黑白灰调覆盖,冷硬又规整,毫无余地地侵占她的空间。


    拖鞋摆了两双,一只猫猫头,另一只是简单刻板的暗色。


    床品没换,还是姜妩喜欢的粉粉嫩嫩的调子。


    就是床头摆了几本《博弈论》、《塔木德》以及《全球史》。


    看着就是她的世界原本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姜妩凑过去,拿了其中一本她稍微感兴趣一点的《全球史》,翻开。


    书本是典藏款,拿在手上质感很好,翻动间能闻到油印木香。


    混合着不易察觉的冷杉气息。


    也有可能是霍擎之拿在手上翻得多了,沾上了他的味道。


    姜妩翻了两下就被这熟悉的气息弄得不太安稳。


    偏在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来。


    姜妩赶紧合拢书本放回原处,重新窝回了沙发里装作很忙地玩手机。


    霍擎之出来带出似有若无的水蒸气。


    空气都湿漉漉的。


    他走到床边,只是稀疏平常地问了一句,“不睡觉?”


    “我等会儿。”姜妩认真看着空荡荡的手机屏幕,“还有点事。”


    霍擎之缓慢打量她片刻,没有拆穿她,“好。”


    姜妩能有什么事。


    她反复打开港博的消息栏,又反复关上。


    翻遍了最近所有拍卖会的消息,又开始看国外拍卖行的信息。


    姜妩冷不丁看到下周巴黎有条拍卖信息。


    如果她没有记错,秀展也在下周,最开始是主办方邀请她去做嘉宾的。


    不知道现在还作不作数。


    姜妩又打开邀请函看了一会儿。


    霍擎之大概是准备睡觉,关掉了他那边的台灯。


    姜妩趁机偷看了他两眼。


    确定他是真的要睡了,松了两口气。


    姜妩体贴地也把自己这边灯关了,只留了窗边的落地小台灯。


    祈祷霍擎之能尽快睡着,她暂时不敢在他清醒的时候上床。


    今天晚上刚说了新婚快乐。


    那算下来,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好奇怪。


    姜妩大概等到二十分钟后,感觉霍擎之应该是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关了落地灯,走到了床边坐下。


    姜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钻进了被子里。


    但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


    强到她轻轻拉扯被子就能感觉到他。


    一个身量比她高大很多的男人就在她身边,连被子起伏都要比她高一截。


    翻覆过来轻而易举地就能控制这片领地。


    姜妩不是第一次跟霍擎之同床共枕。


    但这次的确和以前不一样。


    姜妩平心静气地躺了一会儿,怎么都觉得不太舒服。


    翻了个身想起来,自己还没脱bra。


    刚刚她怕不穿在屋子里会奇怪,睡前依然保持得体。


    所以只能这会儿脱。


    姜妩缩在被子里,手指捣捣鼓鼓地打开。


    她身边看起来已经睡沉的男人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听着身侧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她在干什么。


    姜妩脱好了就先推到床边藏起来,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玩了一会儿才睡着。


    昏暗寂静的卧室里,姜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啪嗒”细微声响起。


    是什么轻薄的小物件从被子里掉到地上的声音。


    第二天清早,姜妩醒过来的时候,枕边已经空了。


    姜妩半梦半醒间还盘算着,结婚就这么吃饭睡觉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她缓了缓神,爬起来去洗漱。


    姜妩路过房间里的起居厅看见霍擎之还倦倦懒懒地打了声招呼,“哥哥,早晨。”


    霍擎之应了声,不动声色地听着她走到了浴室,关上了浴室门。


    没有十秒钟,姜妩一下子把门打开。


    刚刚还混沌惺忪的眼睛瞬间变得小鹿一样惊惧。


    姜妩扶着门框,一会儿看看浴室里晾着的东西,一会看看他。


    只有半边身子探出来,想要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那个,哥,我……”


    霍擎之好像知道她在问什么。


    他敛眸,头也没抬,“掉地上脏了,我顺手洗出来。”——


    作者有话说:大哥真贤惠


    第16章 第16章 她这是给吓跑了


    姜妩唇角颤动了下, “嗷,好。”


    “谢……”姜妩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愣是说不出来那句谢谢哥哥。


    她“砰”地一声又把门关上。


    和自己那件已经被浸水、揉透又洗干净, 晾在浴室里控水的小衣服共处一室。


    姜妩脸颊到耳根脖子, 肉眼可见的爆炸充血。


    从盥洗台镜子里只能看到一颗红苹果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姜妩凉水洗了两遍脸都没能降下温来。


    心神不宁地刷牙。


    没多久,浴室门被敲响。


    霍擎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中午想吃什么?”


    姜妩咬了咬自己的牙刷, 有点委屈地点餐,“蟹黄汤包。”


    “嗯。”霍擎之听着她哼哼唧唧的腔调,依然公事公办地开口, “家里需要个阿姨, 我晚点叫路恒挑了把资料发你。”


    “我回家拿点东西,其他的缺什么发给我。”


    姜妩听着外面关门声,才磨磨蹭蹭地从浴室里出来。


    她脑袋嗡嗡一片, 根本没仔细听霍擎之说什么。


    只知道他好像是要回去拿东西。


    桌上给她留了些茶点。


    姜妩坐过去就开始翻自己的列表,找到了梁潇玥, 【姐姐姐姐, 有空吗?】


    梁潇玥大概在忙。


    半个小时后回了她消息, 【今天没空哦宝宝,怎么了?】


    【啊呜:没怎么, 就是想逃避家庭。】


    【LXY:?】


    梁潇玥以为是原生家庭甚至都没敢问,【我过两天要去巴黎,有个合作在时装周,我记得他们也邀请你了,一起吗?】


    姜妩记得梁潇玥家是经营珠宝顶奢品牌的。


    秀场上的常客,作为顶奢品牌方肯定要去。


    姜妩敲着,【是邀请我了】


    【但他们要是取消了我的资格, 我才不去呢。】


    【LXY: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跟我去,管他们邀不邀请,就当是我邀请你的。】


    梁潇玥停了两分钟,又发给她转了一个拍卖行信息,【顺便这场拍卖会,你也帮我指点一下,有没有好东西。】


    这也是姜妩昨天看到的那个,想着不去白不去,【好,什么时候走?】


    【我得周五才能走。】


    姜妩坐不住,【那我明天先去巴黎等你。】


    【LXY:明天???】


    姜妩决定了,就切出对话框就开始联系Cherry订机票。


    算着自己从现在开始收拾东西,出门坐车到机场大概需要多久。


    订的也根本就不是明天的,是今晚的。


    姜妩箱子都没提,只收拾了小包。


    中途听到有人摁门铃,还以为是霍擎之回来,藏了下那个小包。


    开门才看到是路恒和饼饼。


    路恒拎着猫箱,朝她笑,“太太。”


    “别别,先别这么叫。”姜妩把饼饼拎过来,让路恒进门,“饼饼也搬过来吗?”


    “是啊,先生让一起带过来。”


    路恒叫人把之前在云顶湾的小猫别墅一起搬了过来,在新的房间收拾布置。


    顺便把姜妩的午饭交给她,“先生那边还有点事情,晚点回来。”


    姜妩答应着心下有了数。


    她把饼饼从箱子里放出来适应新环境。


    好在这个房子姜妩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四处都是她的气息。


    饼饼没有应激,很快就开始适应新环境。


    路恒又给了姜妩几份阿姨的简历,“这几位都是高学历经验丰富,有营养师资格证、特技厨师证、母婴护理证和医护证。您看喜欢哪一位,定好了告诉我或者先生都可以。”


    姜妩答应着。


    路恒没有多留,放好东西就走。


    姜妩吃过午饭就一直守着饼饼。


    它不怎么去自己的小猫别墅,反而一直在他们的卧室呆着不走。


    大概是卧室里它熟悉的气味最多。


    姜妩也不赶它,在卧室里放了小猫碗猫粮和水,确定它能适应新环境,揉了两把它的小猫头,“适应啦bb。”


    饼饼舒服地眯起眼睛,咕噜咕噜地响。


    姜妩又搜刮出来那个摄像头机器人,安在旁边对着小猫。


    一边安一边嘀咕,“你是适应了,我有点不适应了。”


    “你自己再呆一会儿,你daddy很快就回来。”


    姜妩准备好一切,趁着小猫咪不注意,以及霍擎之还没回来,逃也似的出了门。


    傍晚,霍擎之被霍应礼在集团办公大楼拖住。


    近乎是同时,两个人的手机都传来一声轻震。


    同一条消息分别出现在他们的手机上。


    霍应礼看着手机屏幕,起身出了门。


    而路恒的电话也正好打了进来。


    霍擎之接起,就听到了手机另一侧有些焦急的声音,“先生,我去送晚饭,发现太太不见了。”


    “电话也打不通,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您知道吗?”


    办公室里寂静许久。


    “喂,先生?”


    霍擎之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登机的红点,声线温哑低沉,“我知道。”


    她这是给吓跑了。


    霍氏现在经营产业除了地产能源之外,还有一项。


    航空。


    姜妩坐的航班,恰好是自家产业。


    自家产业对于顶级的贵宾都有关注标记,出行是全方位的看护。


    霍擎之身形轻靠在座椅上。


    指骨修长的手缓慢磨过掌心那只钢笔,每一下动作都带起手背盘错的青筋。


    很难想象到这只手是怎么把那件看起来很脆弱的贴身衣物按进水中,让它浸饱清水,淋上清液,攥紧、搓揉、洗净。


    霍擎之想过,装作没看见能够更好地维护姜妩对他惯性的兄妹界线。


    但凭什么。


    *


    机舱内,姜妩走VIP通道,刚上二层机舱坐下,空姐就拿着贵宾专用的服务手册走了过来,“姜女士您好。”


    姜妩愣了一下,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眼航空标志,又看向不远处的Cherry。


    Cherry进隔间的动作僵在一半,“怎么了?”


    “这是我们家航空啊?”


    Cherry不知道自家航空怎么了,以为姜妩是满意,笑嘻嘻地说着,“是啊,我发了几个航班,小姐你一眼就选中了咱们家产业。”


    “不过这一班确实是最快的,舒适度也最高。”


    姜妩眨了眨眼睛,空姐还在旁边摆东西,“姜女士,这是您的备品,还有菜单。”


    “需要现在给您铺床吗?”


    姜妩勉强缓过神来,“等等吧。”


    空姐又说了两句什么,姜妩也没听进去。


    完了,哥哥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


    毕竟她一登机,总部就能收到消息。


    Cherry察觉到不对劲,小声问着,“怎么了?”


    “没怎么。”姜妩不好说事情原委,只能安慰自己,反正霍擎之晚上回家也是会发现的。


    现在只不过是提前发现了而已。


    姜妩心神不宁地靠在旁边,吃过晚饭后倒是好了不少。


    反正她都已经跑出来了,怕什么。


    出来就来玩的。


    姜妩下飞机先拉着Cherry倒了两天的时差。


    等她休息够了,差不多梁潇玥也出发到了巴黎。


    主办方开始逐个通知第一批酒会的时间。


    姜妩也有点意外地接到了秀场主办方的电话,问她过两天晚上要不要参加酒会。


    姜妩只关心一点,“有邀请媒体吗?”


    “女士您放心,这次酒会没有对外邀请媒体。”打电话的服务人员很是客气,跟姜妩介绍着这两天的行程安排。


    不过也是因为时间还早,很多品牌方都还没到。


    主办方场地也还在布置。


    但是来了一批品牌商就要着手开始活动。


    姜妩手指绕着自己的卷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主办方聊天,大概了解现在的情况和与会品牌方,倒是有几个她很感兴趣的品牌,以及几个当红的演员小生。


    当红小生姜妩不太了解,但是梁潇玥了解。


    梁潇玥给她发了那几个小生的照片,【到时候应该是他们陪咱们喝。】


    【他们有代言任务,就看姐姐们赏不赏脸了。】


    姜妩刚做的美甲在屏幕上啪嗒啪嗒地敲,【姐姐熟门熟路啊。】


    【LXY:是你的门道太少了,去不去?】


    【啊呜:去!当然要去!】


    姜妩放下手机,告诉了Cherry行程安排就开始挑礼服。


    酒会当晚,大厅之外车水马龙,一辆辆豪车入场驶入地下车库。


    又由专人接送至酒会大厅现场。


    梁潇玥一早就到了大厅,坐在一侧沙发上,给姜妩发了个位置。


    酒会大厅宾客到了六成左右,场面已然热闹起来,各自应酬。


    梁潇玥坐下没多久,旁边就来了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跟她打招呼,“玥姐。”


    梁潇玥抬头看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子。


    “玥姐,你还记得我们吗?我们之前在慈善夜见过的,还加了联系方式。”


    两人一唱一和地套近乎,“是啊,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了,真是太好了。”


    梁潇玥端着得体客气的态度,“你们好。”


    “我们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不太熟悉,总算有个熟悉的姐姐在。”


    她们说着就在梁潇玥的身边坐了下来,“玥姐,你这次有什么想合作的品牌吗?”


    梁潇玥不会跟她们透底,客套地挑了场面上名头最大的一个当挡箭牌,“Onyxaura,有些合作意向。”


    “Onyxaura也有人来了啊?”她们激动地环顾四周。


    毕竟这是欧洲半个世纪长红的珠宝顶奢常春藤。


    “Onyxaura的二公子来了。”梁潇玥给她们指了下方向,正好看到不远处一个白西装的青年新贵,碧蓝色眼睛,金色卷发,浑身上下是不言而喻的贵气,“你们想,可以去打个招呼。”


    “不了吧,”两个女孩子面露怯意,“一看他们就是不会理我们的。”


    “玥姐你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和善,刚刚我们跟那边的几个打招呼,他们也爱答不理……”


    她们话还没说完,隐隐听到了门口传来的躁动声。


    大家近乎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姜妩一条蓝色抹胸鱼尾裙出现在酒会入口。


    裙子线条收束流畅,恰到好处地包裹又呈现出她玲珑起伏的身材曲线,像是一幅精心雕刻而成的画卷。


    姜妩将墨镜递给旁边的服务生,取了一杯香槟入场。


    其中一个女孩小声道,“那个是姜妩吗?”


    “她竟然还能来啊。”


    她们凑到梁潇玥身边,“玥姐,你听说他们家的事了吗?”


    梁潇玥看了她们一眼,不等她回答,她们就继续道,“我估计是主办方发了邀请函,也来不及收回了,不然以她现在的身份……”


    她们话没说完,意有所指地摇了摇头。


    足够让人猜到她们是什么意思。


    两人又靠近梁潇玥一些,“我记得,姜妩之前还在拍卖会上拍走了玥姐想要的拍品。”


    “你说她何必呢?”


    “是啊。”


    两人一唱一和地,梁潇玥甚至都没能插得上话,好整以暇地听着。


    “咱们不然一会儿去跟她打声招呼吧,免得没人跟她说话多尴尬。”


    两个女孩话音刚落,眼尾余光冷不丁瞥见一道白色身影穿过了人群朝姜妩走了过去。


    那是刚刚她们还在偷看的Onyxaura二公子。


    两人瞬间噤声。


    二公子走到姜妩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便朝姜妩伸手。


    只见姜妩自然而然地把手搭过去。


    那位贵公子俯身低头,绅士又礼貌的做了个吻手礼。


    梁潇玥看着身边两人的表情精彩纷呈,也不跟她们多说,笑眯眯地站起身来示意,“二位继续,我还约了人。”


    然后,那两人又错愕地看着梁潇玥朝姜妩走了过去。?


    梁潇玥约的人,是……?!


    什么意思?


    她们俩不是经常在拍卖会上抢东西,关系不好吗?


    “……”那她们刚刚还跟梁潇玥说了姜妩那么久的坏话!!!


    姜妩跟二公子简单聊了两句。


    二公子提起,“你哥哥应礼也被我叫来了,你们没一起?”


    “二哥?”姜妩笑着,一口流利的法语,“我不知道他也来,早知道一起了。”


    “他应该是今早的飞机,刚到。”


    二公子的视线落在了姜妩颈间的那条项链上。


    他眼底带过一丝诧异,顿了一下,“冒昧地问一句,这颗粉钻是……”


    旁边跟着的人提起,“这像是前几个月刚拍出去的玫瑰星云粉钻,2.3亿成交价。”


    姜妩微怔。


    二公子看了看姜妩茫然的神色,忽而笑了,“看着成色是一模一样的。”


    他解释,“这颗玫瑰星云粉钻,是象征爱情的忠贞之石。竞拍的时候我也在场,是私密方式,打听不到买主。”


    “不过我还真是好奇,姜小姐身边这是有人了?”


    姜妩心头坠了一下。


    这是霍擎之送她的,他没告诉她有这个意思。


    近乎是同时,刚刚步入大厅的霍应礼,恰好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他眸光一瞬不瞬地看向姜妩颈间的粉钻,粉钻带出的火彩,看得人眼眶发涩——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明晚23:00更新~本章随机红包掉落补偿


    第17章 第17章 被我碰了件贴身衣物,就这么……


    姜妩垂眼, 三两句糊弄过去,“这些我也不懂,只是随便带着玩。”


    她顺便把梁潇玥叫过来引荐道, “不过我约了懂的人, Aetheris的梁总,你知道的。”


    二公子朝梁潇玥点头, “久仰。”


    姜妩把他们两人搭上线之后, 梁潇玥先忙正事,姜妩就找了个借口离开。


    她坐到略显僻静的休息区,旁边就是玻璃幕墙落地窗。


    姜妩对着落地窗光影看了一会儿那颗粉钻项链。


    又拿出手机来查找这颗粉钻的拍卖信息。


    很快, 她搜到了五个月前, 这颗玫瑰星云粉钻的拍卖照片。


    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姜妩微微不安。


    象征爱情?


    姜妩心不在焉地缠着沙发座椅上的流苏。


    而另一边,刚刚还明嘲暗讽的两人远离人群, “都怪你,好好地说什么姜妩啊。”


    “本来玥姐对咱们态度还挺好的, 现在好了都得罪了。”


    “我们也没说得很过分吧。”其中一个女孩拉着她, “你说咱们怎么一沾上姜妩就倒霉, 上次在咖啡厅也是。”


    “郑华怡本来说一起来的,结果她爸因为姜妩的事官司缠身, 都不让她出港岛。”


    两人说到一半,一起沉默了下来。


    好像都意识到了个中隐情,纷纷闭上嘴。


    几乎是同时,有人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在不远处停下脚步,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刚刚是在说……姜妩?”


    认出来人, 两人眼睛都睁大了一些,“顾,顾先生。”


    顾景淞的名头但凡看点影视剧的都会有印象。


    港娱龙头老大的星二代,顶着一张能杀遍娱乐圈的脸,当最年轻的幕后老板。


    她们赶忙跟顾景淞打招呼。


    顾景淞简单颔首示意,“你们也是姜妩的朋友吗。”


    两人唇角僵硬地抽动两下,只能干笑,“算不上算不上,我们很尊敬姜妩姐。”


    顾景淞了然,“我是她的老同学,不过很久没见了,劳烦二位帮我引荐一下,谢谢。”


    她们帮TVB大佬引荐?


    给姜妩?


    两个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不久之后。


    姜妩在旁边好端端坐着,莫名其妙来了两个小姑娘来跟她道歉。


    其实她听得一头雾水。


    听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这两个人是先前爆出她身世,在群里和郑华怡阴阳她的几个姐妹花。


    之前咖啡厅也见过。


    不知道是被谁吓到了,跑来道歉,还说那边有人要见她。


    姜妩环顾四周。


    或许是潇玥姐姐,也或许是刚来的二哥。


    不过看起来他们俩现在都被各个老总缠在酒会上。


    姜妩也没太在意。


    她正要收回视线,却在恍惚中看到了另一个人影。


    姜妩眸光微微定住。


    直到顾景淞走到了她面前,手里的高脚杯轻轻碰了下她的,“好久不见。”


    “我从主办方那里看到名单的时候,差点以为看错了。”


    顾景淞坐到她面前的时候,姜妩想认但是没敢认,她试探地问了一句,“不好意思,你是……”


    顾景淞:“……”


    他轻笑出声,自我介绍,“景淞,我是顾景淞。”


    姜妩思绪被拉扯着拽了一下。


    久违又陌生的名字出现在耳侧。


    果然是他。


    姜妩在某一瞬间好像回到高中潇玥姐姐来接她的时候。


    她在人群里远远地看到了那个万众瞩目又谦逊礼貌的少年。


    梁潇玥在她的询问下告诉她,“你说他啊,顾景淞。”


    “他爸是影视圈大佬,早年的TVB视帝,现在退居幕后了,他可是学校里的名人。”


    姜妩后来是在历史文博社团和他再次见面。


    他是社长,很照顾她。


    听说他身兼数职,姜妩到哪都能碰见他。


    一来二去,那就变成了姜妩很懵懂的感情。


    懵懂的开始,也懵懂地结束。


    他的声线扬起,是更为明朗的少年音,“你之前的手机号停机了,我一直没能联系上你。”


    “主办方说你已经到巴黎了,会参加今晚的酒会,”说着,他嗓音轻了一些,“我才来的。”


    姜妩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是太久没见你了,刚刚觉得像,但是……”


    顾景淞示意,“我变化大吗?”


    姜妩弯了弯眼睛,“有点。”


    但是穿习惯校服的男生和穿习惯西装的男人肯定是不一样的感觉。


    顾景淞垂眸,“你也是。”


    他觉得姜妩变化大实际上是因为她长大了,不是那年十六岁的妹妹仔。


    因此他还是不太习惯直视眼前人的样子,更习惯看着她的裙角,下摆处浅浅露出的高跟鞋细闪,或者她的影子。


    姜妩记得,她和他上次见面是姜妩拿到京大少年班录取通知的一个晚上。


    他们模模糊糊地说着各自想要去的地方。


    顾景淞问她,“一定要去京市吗?”


    姜妩回答,“除了京市,这世界上不会有更适合我学文博的地方。”


    她反过来问他,“那你呢,一定要出国吗?”


    顾景淞笑了,“学电影,我肯定得出国。”


    他们的话题很轻松,除了他没有戳破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让姜妩有点失望。


    姜妩临走前问他,“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顾景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太小了。”


    姜妩接到京大少年班录取的时候,是十六岁,顾景淞十八岁。


    姜妩一开始天真的认为,如果他开口,其实她可以试试异国恋。


    但是他没有,那就算了。


    不开始也是对的。


    她对顾景淞的情感其实很浅。


    要说很喜欢,也没有。


    不然后来不会慢慢断了联系。


    只不过第一个喜欢,又没有在一起的人,总是特别的。


    以至于后来姜妩会拿每一个追求她的人和他对比,总觉得要比他更好才配和她在一起。


    可惜,事实上那些都入不了眼。


    霍应礼被来往商谈的老总扣在不远处,喘息的空隙又瞥见姜妩和另一个男人相谈甚欢。


    而那个人,他认识。


    顾景淞。


    顾景淞和姜妩那点事,他们三个都知道。


    姜妩上学那会儿,跟他们几个聊天,三两句总要带一句,“景淞哥哥”。


    还说要介绍他们认识。


    那个时候,他们几个还只是因为她在外面有了新哥哥而不痛快。


    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们都清楚,一直都不怎么开窍的阿妩,年少情动的时候,对一个男人起过心思。


    虽然是很单纯的心思。


    但也足够让他们产生危机感。


    所以两年前顾景淞偶然见他的时候,曾经问过他姜妩的联系方式。


    霍应礼给了个假的电话号。


    现在怕是拦不住他们联系上了。


    酒会结束回酒店,霍应礼和姜妩一起。


    姜妩坐在车子里在翻顾景淞的朋友圈。


    顾景淞的朋友圈没什么东西,只有工作。


    什么电影上线,给朋友宣传。


    姜妩看着,聊天框顶部跳出来了一条消息。


    是梁潇玥发的,【可惜了,你今晚忙着。】


    姜妩点进去,还没等发消息。


    梁潇玥又补了一条,【也不可惜,我听说顾景淞基本不来这种场合,今天提前看了名单上有你才来的。】


    姜妩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潇玥继续,【我打听了一下,他一直没女朋友。】


    【还有去年他刚拿了个电影制作金奖,那个获奖电影你看过没。】


    姜妩犹豫着,【什么电影?】


    梁潇玥买关子,【你看了就知道了。】


    梁潇玥说着,给她转了个链接。


    姜妩还没等打开,就感觉周身带过一道阴影。


    姜妩下意识地倒扣手机,抬头迎上霍应礼那双略暗的桃花眸,“怎么了?”


    “没怎么。”霍应礼懒散地开口。


    眸光顺着她的眼睛下落到唇齿,再到那纤细的脖颈,以及颈间的项链。


    姜妩看着他手里拿着领带夹,朝自己伸过手来。


    姜妩躲了躲,但还是被霍应礼用领带夹挑起垂挂在锁骨间的项链,“躲什么?”


    她的锁骨处被冰了一下,霍应礼声音带着酒后的沉闷,“看看你的新项链。”


    他的距离有点近。


    但也的确只是在看项链。


    霍应礼哑声问着,“顾景淞送的?”


    姜妩推开他的手,“不是。”


    那颗粉钻从他的领带夹坠回去,在那漂亮的锁骨线之间轻晃。


    碰撞着玉质雪白肌肤。


    “那是谁送的?”


    姜妩说不出来,这颗钻石是霍擎之送她的新婚礼物。


    她甚至想都没敢多想钻石的深意,转头看着外面的街道,“听说你今早才到,怎么没跟我说?”


    霍应礼听出来她明显在转移话题,嗓音更哑,“倒时差。”


    他继续问,“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我们今晚才见到,之前也没有联系过。”姜妩掰着手指头,“我跟他之前怎么样,不都跟你说过吗。”


    是。


    姜妩跟顾景淞之间的事,跟他说得最多。


    大概是姜妩一直认为,他是最适合听她这种少女心思的人选。


    所以对他没有什么隐瞒。


    大学的时候被人追求,也会告诉他帮忙把关。


    阿妩单身到现在有他一份功劳。


    可是她现在竟然对他有隐瞒了,“最近有什么人追你吗?”


    姜妩矢口否认,“没有。”


    小骗子。


    霍应礼扫过那颗玫瑰星云,“那你觉得,顾景淞怎么样?”


    姜妩抿唇,“还好吧,我们太久没见了。”


    “他比以前更成熟一点了,不过以前他也挺细心体贴的。”


    霍应礼把话直接挑明,“那你是更喜欢以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


    姜妩被这么直接的话,问得不知所措,“你是不是喝多了?”


    霍应礼收回视线,“或许吧。”


    姜妩制止他继续问,“那我们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说话了,一会儿到酒店早点睡。”


    车子很快停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Cherry带姜妩先回了房间,霍应礼独自坐在车内,很久没有反应。


    助理在车旁等了很久都不见他下来,“先生?”


    霍应礼沉寂在昏暗静谧的车内,哑声示意,“去查,那颗玫瑰星云的买家是谁。”


    “好。”


    助理刚要走,又被霍应礼叫住,“还有……”


    “顾景淞这些年的情况,也发给我。”


    “明白。”


    *


    姜妩今晚还是高兴的。


    她踩着高跟鞋进了套房,褪下繁复的礼服,准备洗澡。


    只不过还是在镜子里看到脖子上项链的时候晃了下神。


    她连只是看它一眼都会心虚。


    姜妩摘下了那条项链,放在首饰盒里,没再多想。


    浴缸里洒满了玫瑰花瓣,旁边摆好了洗护用具、水果和气泡水。


    姜妩拿开浴巾入水,水面荡开细碎的波纹。


    浴缸水面没过骨肉匀亭的双腿,随着她坐下来荡起更为汹涌的浪潮,碰撞到边缘又簇拥着朝她奔涌。


    将那白瓷玉骨再度包裹浸没。


    让她也被浸满了水,整个人湿漉又柔软。


    姜妩哼着小调,靠在旁边,想起还在家的宝贝小猫咪,每日惯例地拿过手机去看监控。


    她之前都是在白天看饼饼,只不过今天有酒会,所以白天没顾上。


    也不知道它今天怎么样。


    姜妩敲着手机屏幕调开监控。


    手机屏幕由暗转亮,画面清晰之后,正好对着一只小猫脸。


    被放大的圆脸看见上面的红点亮起,就开始不停地扒拉她。


    视频画面里就传出肉垫磨蹭的沙沙声。


    姜妩被它磨蹭得心尖痒痒,娇声娇气道,“点阿bb?”(怎么啦宝宝)


    姜妩正问着,只见那个毛茸茸地爪子轻轻把她一推,画面就颠倒过来。


    一阵天翻地覆之后,视频画面正对着那个刚刚从浴室里出来,正在换睡袍的男人!


    姜妩入眼是极具冲击的肩背肱骨,以及喷张有力的肌肉线条。


    她吓得惊叫一声,手机掉在了浴缸之外。


    霍擎之睡袍还没有穿上,勾扯在臂弯之间,迸发着混血身材的荷尔蒙气息。


    他听到了那混乱的声音,微微偏头看了过去。


    额发细碎的水珠坠了下去。


    而饼饼还在扒拉那个小东西。


    姜妩刚出声就意识到,监控那边能听到,捂住嘴巴在原地愣了两秒之后,又不得不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捡了起来。


    她刚想关掉监控,就看见不远处霍擎之朝着她走过来。


    男人俯身,伸手,那筋骨分明的手指在视频画面中被无限放大,目的直接又明确地握住了她。


    霍擎之把她带走,“想看什么?”


    监控画面有些暗,连带着他身上的暗色睡袍,都让人有种摸不清的不安。


    睡袍深V领,能看到流畅的锁骨线以及不断从他颈间、喉结滑下去,没入衣襟深处的水珠。


    姜妩总有一种他能透过监控屏幕看到自己的错觉。


    她偷偷摸摸地把手机放在旁边的台子上,整个身子缩进玫瑰花瓣之下,小声对着收音口,“没想看什么。”


    “我就是看看饼饼。”


    霍擎之听她说完,把机器人放好,视频画面正对着不远处的猫窝。


    画面里没有他,但如果姜妩没猜错。


    他放机器人的地方是他们的床头柜。


    她甚至看见了出现在监控画面一角,用来垫着机器人的《博弈论》。


    霍擎之的声音在屏幕之外,但是又很近的地方响起,“在巴黎?”


    “嗯。”


    霍擎之评价她的行为,“去得很突然。”


    姜妩胡编乱造地解释了一下,“巴黎这边有个朋友,那天突然叫我过来,我,就没来得及跟你说。”


    手机那边很久没有传来霍擎之的回应。


    倒是饼饼从猫窝凑了过来,咪咪喵喵地要蹭蹭她。


    饼饼作为一只小公猫,在家里更爱粘着姜妩。


    然而视频画面中很快就出现了男人的手,拦住小猫去蹭机器人,也捏住了它的下巴。


    手臂青筋随着指骨动作,若隐若现。


    是掌控也是安抚。


    霍擎之略低的语调再度响起,直接拆穿了她的行为动机,“被我碰了件贴身衣物,就这么委屈?”——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宝宝们,本章随机,明天开始恢复晚21:00更新


    第18章 第18章 纠缠,禁锢,独占


    “不……委屈, 也不是……”


    姜妩话出口总觉得怪怪的,说委屈也奇怪,说不委屈也奇怪。


    她手指挂着浴缸泡沫, 在旁边不停地画圈圈, 这样矛盾又挣扎的感觉充盈了整颗心脏。


    很快又听到了霍擎之继续,“你总要习惯。”


    姜妩唇线绷直, “习惯什么?”


    “我为你服务。”


    或许是浴缸水温有点高, 姜妩浑身上下被熨帖得发烫,“我很习惯你之前为我服务啊,可是……”


    这跟之前霍擎之给她做这做那又很不一样。


    姜妩张嘴又闭上, 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完全没意识到, 自己哼哼唧唧又吸气语塞的声响全然被收音,传入电话的另一端。


    姜妩还是忍不住控诉,“可是结婚前, 你没告诉我还有这些。”


    “没告诉你什么?”


    姜妩别扭道,“你只说要帮我出气。”


    她也以为, 只需要和以前一样就行了。


    “嗯。”霍擎之依然很平静, “但这些不都是结婚后, 最基本要做的吗?”


    他平静得像是她在别扭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理所当然。


    也会让姜妩产生, 自己是不是过于在意的错觉,


    只不过是他帮忙洗了一件掉在地上的脏衣服而已。


    可是!


    那是!


    姜妩干脆结束这段没有头绪的对话,“我要睡觉了,晚安哥哥。”


    她说完,不管不顾地关掉监控视频。


    而另一边,饼饼扒拉了半天,没再听到姜妩的声音, 遗憾地跳下了床头柜离开。


    霍擎之无声轻笑,眼尾却没有丝毫笑意,阴沉得可怕。


    晚安哥哥。


    她是故意的。


    阿妩到底要他做到什么程度,才明白,他现在不是哥哥。


    他也不想做哥哥。


    果然,洗一件衣服而已,还远远不够。


    *


    姜妩擅长把难题甩给霍擎之。


    霍擎之总会找到事情处理的完美平衡点和解决方法。


    因此她挂了电话,抛弃掉一团乱麻的关系,就身心舒畅地从浴室出来,顺手打开了电影放映屏幕。


    把之前梁潇玥发给的那部电影投了上去。


    姜妩一边听着片头曲,一边涂着护发精油和身体乳。


    每一根头发丝都被仔细打理着。


    姜妩涂好就懒懒地钻进被窝,香气将她浑身上下都包裹住。


    屏幕上传来讲堂的声音。


    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电影的开头,是校园授课的场景。


    有人说,这位教授只在夜晚授课,一周一天,一堂课。


    上课期间,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这位怪老头会讲述各种各样的文物,讲课风格幽默诙谐,像是在讲老朋友的故事一样。


    学生都很爱听他讲故事。


    直到他突然请假一个月之久,让大家非常遗憾。


    就此有人发现,这位老师上课时间正好是博物馆闭馆的休息日。


    也有人发现,他课堂上放映的文物影像,甚至连官方都没有。


    而他请假的一个月时长。


    与博物馆中神兽獬豸,被外送卢浮宫展出的时间完全一致。


    姜妩觉得耳熟。


    她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梁潇玥会说让她看看这部电影。


    这是一部带有幻想元素的电影。


    关于文物。


    而这一切都是姜妩跟顾景淞讲过的。


    包括电影中,很多文物的故事,她在每一句台词里,都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姜妩忍不住点开手机,【那电影你看过了?】


    梁潇玥忙着应酬,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消息。


    电影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电影以女主的视角展开。


    老教授回来之后,说自己去卢浮宫出差,又给大家带了新的故事。


    带来了数百件国内被盗窃文物存放卢浮宫的故事。


    她听着讲堂上,老教授讲,他的老朋友们什么时候从国内被抢走的。


    在国外哪个博物馆,应该怎么解救他们。


    听教授告诉大家,非法流出文物有回购、捐赠与追索三种方式追回。


    告诉大家追索,需要历史证据,需要文书记载,需要影像修复支持。


    而神兽獬豸,是公正礼法,道德良知的化身。


    姜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梁潇玥回了消息,【老同学首作就拿奖的片子肯定要看一下。】


    【不过之前看你不在意他了,就没告诉你。】


    【你看着怎么样?】


    【啊呜:挺好的。】


    【LXY:只是挺好的吗?】


    【LXY:我当年还很遗憾,你们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顾景淞也不在意了。】


    【LXY:没想到啊,原来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LXY:不好奇,他在做这个影片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姜妩慢悠悠道,【那肯定是他心里的大义情怀。】


    【LXY:你才是那个情怀。】


    梁潇玥的消息发出来的同时。


    姜妩手机屏幕的顶部跳出另一个对话框。


    是顾景淞的消息,【明天有空吗?】


    姜妩手指顿了一下。


    她犹豫着点开了他的消息。


    顾景淞继续道,【今天人多,说不了太多话。】


    【方不方便,明天单独吃个饭。】


    姜妩抱着枕头翻了个身,趴在旁边。


    手指翘起,点着屏幕,【明天要休息,今天好累。】


    顾景淞回,【那后天?】


    后天……


    姜妩算着时间。


    【或者你什么时候方便,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去见你。】


    见面不需要她提前准备那是不可能的。


    姜妩不论如何外出见人还是要保持状态,她给了个时间,【大后天,周二吧。】


    【好。】


    姜妩第二天在酒店里歇了一整天。


    霍应礼倒是来酒店陪她玩了一会儿,“我明天谈完商务,你后面想去哪?我带你去。”


    “不用了。”姜妩翻着这两天传阅的时尚杂志,咬着冰激凌,“我约了人。”


    霍应礼转头看她,“顾景淞?”


    姜妩眼睛跟着亮了一下,“怎么猜到的?”


    霍应礼不是在猜,是试探,试探每一个潜在的危险性。


    没想到果然是他。


    “毕竟你们好久没见了。”霍应礼话语间夹杂着嫉妒和气性,“叙旧情一晚上肯定不够,怎么不今天就见面?”


    “他说今天见来着。”姜妩就知道二哥是个好闺蜜,“我觉得连着两天饭局好累。”


    “那约了明天?”


    姜妩笑眯眯道,“周二。”


    霍应礼看她这副样子,笑着调侃,“他昨晚送你上车的时候,你还跟他说,时间太快了没跟他聊够。”


    “是没聊够。”姜妩没听出来有什么问题,“所以找了个合适的时间。”


    霍应礼算是看出来了。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把顾景淞勾起来了,又放任对方的心痒难耐,不让他立刻满足。


    霍应礼太懂这种感受,他在姜妩身上体会过无数遍。


    被她勾起兴致的时候,偏偏她累了。他想无时无刻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却总是无法被她完全满足。


    她的胃口好像很浅,很容易满足。


    但他不一样,他胃口很大,短时效的吃饭聊天每次都只是刚刚到挑起兴致的程度。


    “你也不是很在意他?”


    姜妩不知道霍应礼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为什么?之前是好朋友,我还是会在意他的。但这又不代表,我必须立刻跟他叙旧到腻了为止。”


    “好朋友,才应该拿出我最好的状态,跟他见面。”


    “这样我们都舒服。”


    霍应礼无法反驳,甚至觉得她说得对。


    在和别人相处之前,先爱护自己的状态和感受,这对双方都是一种负责。


    谁教的呢……


    霍应礼想到了一个人。


    霍擎之。


    霍应礼觉得有意思。


    男人和女人的想法不同,男人都有劣根性,在他们的视角,很难不理解为。


    她让我心痒,又让我求而不得,在我质问她的时候,她还认真的说是因为更在乎我。


    反而能让人坠得更深。


    可陷进去了又会因为她没有预想中的时时亲近而怀疑。


    周而复始,越来越无法脱身。


    霍擎之当年在引导姜妩养成这些的想法时,应该也没有想到。


    有一天,他也会被她拴绳放线,变成不用她拉,就想尽办法纠缠的疯子。


    霍应礼觉得太有意思了。


    姜妩和顾景淞见面,是霍应礼送他们去的。


    霍应礼作为姜妩心目中的“好闺蜜”,一并答应了姜妩的请求。


    他坐在车里等着。


    顺手将两人见面的场景,发给了霍擎之。


    一直教导他们应该怎么做的大哥,也有今天。


    都不用他动手,只需要让霍擎之看到。


    顾景淞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接触到姜妩。


    霍应礼视线所及之处,能透过餐厅的玻璃窗,看到窗边雅座的两人。


    他们相谈甚欢。


    手机上很快也来了霍擎之的消息。


    【一张照片想利用我,我会收取一些利息。】


    霍应礼反驳,【就是给你看一下,我们的妹妹有多招人喜欢。】


    霍擎之没再回话。


    姜妩从餐厅里出来还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


    霍应礼问她,“这么高兴,聊什么了?”


    “没什么。”姜妩坐好,“他约我过两天看展。”


    “哦对,他说他下个月就要回港岛了。”


    “挺好。”霍应礼先赞成,然后,“不过都不用他告诉你,顾景淞还是有一些知名度的。”


    “他回国,媒体到地方蹲点,看到了之后发出报道,我们也就知道了。”


    被媒体蹲守。


    是姜妩最介意的东西。


    姜妩果然安静了一会儿。


    霍应礼问,“你过两天要跟他出去吗?”


    姜妩回过神来,“我还没答应呢,看那天安排。”


    姜妩晚饭跟霍应礼一起吃。


    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霍应礼说,今天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霍应礼听来,他们的对话都很寻常。


    老朋友叙旧的意味更多。


    顾景淞他有一些了解,是个细心谨慎的性格。


    或许是刚见面,他们还在重逢熟悉的阶段,顾景淞不会冒失地逾越现在的身份关系。


    止步于朋友。


    但霍应礼也能听得出来,顾景淞无处不透露出想要更进一步的想法。


    比如约她,比如回港岛。


    姜妩倒是坦然,好像没什么不能跟霍应礼说的。


    这反而说明,顾景淞现在在她心里,也的确只是朋友的位置。


    相比之下,霍应礼真正担心的是,姜妩不说的那个。


    比如那条项链。


    是谁给她的。


    *


    隔天。


    姜妩一直在想要不要跟顾景淞一起去卢浮宫,又怕被媒体拍到。


    毕竟她现在还在港博的观察期,再闹出些新闻对她后续的职业发展不是很有利。


    好在傍晚顾景淞就打来了电话。


    抱歉地告诉她,他来了一个合作邀约,要去美洲谈合作。


    姜妩不用纠结,自然也松了一口气。


    霍应礼得空,带姜妩去了一个私人的珠宝展。


    说主办是Onyxaura二公子的朋友做的小众品牌,请他们帮忙支持一下。


    姜妩自然无有不应。


    她跟霍应礼进展厅,前来迎他们的男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亚麻色短发碧蓝瞳孔,五官立体而挺拔。


    听说是主办夫妻之一。


    看起来跟霍应礼很熟,说了没两句话就把霍应礼带到旁边去谈生意场上的事情。


    由Fran??ois的私人助理带着姜妩单独参展,跟她介绍这一次展出的珠宝设计理念。


    叫禁忌乐园。


    姜妩很快就被主展柜的戒指吸引过去。


    那是一颗红宝石戒指,而宝石镶嵌的造型,是由两条腾蛇交颈纠缠,一同咬住了中间的红宝石。


    而它们的身体,乃至尾巴都紧紧地缠在一起。


    是有点诡谲而阴暗的风格。


    姜妩凑近看了看介绍才知道,这是主办Fran??ois先生的婚戒。


    “没想到你们老板看起来很年轻,已经结婚了。”


    助理礼貌又客气地点头,“是,先生和太太的感情一直很好。”


    不过姜妩还是第一次看到暗黑风格的婚戒,“不过我很好奇,婚戒选取这个设计理念,有什么缘由吗?”


    “太太曾经是,养在先生家,跟先生一起长大的妹妹。腾蛇是禁忌,红宝石是禁果。”


    姜妩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


    脑袋微微翁鸣,“妹妹?”


    “寄养的妹妹。”助理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解释,但却让姜妩有些毛骨悚然。


    助理朝姜妩伸手示意,“这边才是展厅开始。”


    姜妩点头走过去。


    助理一一介绍着每一个珠宝的设计理念。


    这是一串非常完整的故事。


    法国人还是大胆。


    虽然助理没说太多,但姜妩透过珠宝设计,看出来了整个事情的脉络。


    一个寄养在家里,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在成人那天,要了哥哥作为成人礼物。


    从此之后,他们就在家中。


    在父母兄弟的眼皮底下,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偷吃禁果。


    抵死纠缠。


    表面还是兄妹和气。


    内里的癫狂全部通过设计展示出来。


    以至于项链设计上带有锁环、手铐的元素。


    手链上有皮鞭纹路,解不开的绳索,亦或者是腾蛇、窥伺的兽瞳这种被束缚又被搅乱的野兽。


    被禁忌裹挟的人,内心很难风平浪静。


    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病态。


    而他们在一起了。


    他们结婚了。


    展厅的终点,又回到了那一枚主展柜的戒指前。


    姜妩看着那枚婚戒心情复杂。


    人在做类似的事情时,总会因为蛛丝马迹相像而代入自己。


    尤其是,她想到了那件不应该被霍擎之洗干净的贴身衣物。


    姜妩听见霍应礼走过来的脚步声。


    听到他问她,“怎么样,喜欢吗?”


    姜妩转过头看他,“你知道主办夫妇的事吗?”


    霍应礼沉吟回答,“什么事,我不知道。”


    说完,他反而问了她另一个问题,“你那条玫瑰星云,谁给你的?”


    姜妩心口一颤,绷着唇角没吭声。


    霍应礼笑着,拿出一个盒子,“怎么这么看着我啊。”


    “你也有事瞒着哥哥了?”


    在这个禁忌乐园里,自称为哥哥。


    让姜妩想到了另外一个,心绪乱了一拍。


    她严重怀疑,霍应礼是在点她。


    霍应礼自然地把话说下去,“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手链,很适合你。就从Fran??ois那里买了回来。”


    他把手链拿出来,是展柜里没有的。


    霍应礼握住她的手腕,“大小还挺合适,试试吗?”


    姜妩还在追问,“你真的不知道他们的事?”


    她不太相信。


    霍应礼看着她,半开玩笑道,“试了我就告诉你。”


    姜妩没再动,任由霍应礼给她带上那串手链。


    手链工艺繁复,像是一株藤蔓攀爬蔓延,开了无数朵钻石花朵,堆叠在手腕上很多圈。


    动一下就叮叮当当作响。


    还有铃铛。


    的确是好看的,姜妩戴着欣赏了一会儿,晃了两下,“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些?”


    霍应礼看她戴上,满意地笑了,“知道。”


    姜妩心绪一紧。


    紧接着,霍应礼再次问道,“所以你是不是也可以告诉我,那条玫瑰星云,是谁给你的?”


    周围空气也跟着凝滞了一瞬。


    姜妩更加难以停留,掉头就走,“一个朋友而已,你干嘛总问这个。”


    “姜妩。”霍应礼声音从她身后不紧不慢地传来,“Fran??ois先生设计理念的关键词,纠缠,禁锢,独占。”


    “他的设计作品,大部分都有一个共性。”


    “戴上,一辈子都摘不下来。”


    姜妩的脚步蓦的顿住。


    身后霍应礼的声音越来越近,“阿妩曾经对我知无不言,现在长大了,有事瞒着哥哥了,那这条手链,我就一辈子都留在你身上好不好。”


    “和那条玫瑰星云一起陪着你。”


    “他是朋友,我是哥哥,你应该都很喜欢的吧?”


    姜妩身体愈发僵硬。


    除了霍应礼的话之外,她还看到展厅的出口处——


    霍擎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走了进来。


    第19章 第19章 我不喜欢新婚分房


    皮鞋踩过地面, 在偌大的展厅里带过一层层回音。


    像是静水流深的湖面一尾跌宕的涟漪。


    让人神思俱乱。


    霍擎之从清明澄澈的日光下走进了暗紫色调的禁忌场所,视线很快就从姜妩和她手腕那攀爬纠缠的藤蔓,落到了她身后霍应礼的身上。


    姜妩看向别处, 不太敢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直到霍擎之开口, “闹够了没?”


    霍应礼轻“啧”一声,直视霍擎之的眉眼。


    “我跟阿妩开玩笑, 大哥怎么这么古板, 一点玩笑都听不了。”


    霍擎之看向霍应礼,“你觉得这个玩笑好笑吗?”


    “不好笑。”姜妩先一步出声转过头把手伸过去,“解开。”


    霍应礼顺势接住她递过来的手腕, 握在掌心, 闲散地妥协道,“好吧。”


    霍擎之看着霍应礼手掌捏着她纤细的手腕,两人距离极近。


    姜妩还踩了他一脚, “你怎么能威胁我?”


    霍应礼皮鞋鞋面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压力,微弱的疼痛感进入身体便成了一股股无处消散的痒。


    攒聚在小腹, “逗你的。”


    他顺着解开手链的动作, 微微倾身。


    在姜妩耳边说了一句, “其实我猜到了,那项链是他送你的。”


    姜妩心里咯噔一下, 轻轻蹙眉,“谁?”


    霍应礼饶有兴致地打量姜妩的神色,偏不直说,“他啊。”


    霍应礼笑了起来,笑声毫不遮掩,把摘下来的手链也放在了姜妩掌心。“对了。”


    “其实这手链,也根本不会摘不下来。”


    姜妩屏气, 又锤了下他的肩头,“你!”


    霍应礼越被打反而笑得越厉害,好像刚才那些“一辈子留在她身上”的话,真的只是恶作剧,而他依然是个嘴贱一些的好哥哥,根本没有动过这样的心思。


    霍应礼走到霍擎之面前,又好似想起什么来一样,转头问姜妩,“你想坐谁的车走?”


    姜妩听到这种问题就浑身发毛。


    不等姜妩回答,霍擎之就开口,“我坐你们的车走。”


    两个一起那更是不行。


    姜妩立马打断他们,“你们俩一起走吧。”


    “我跟Cherry还有点事情。”


    她说着,一边打电话给Cherry,一边掉头往展厅里自带的咖啡厅走过去。


    两人被晾在原地,周围也安静下来。


    霍擎之一句,“这下你满意了?”


    霍应礼回答,“说实话,不太满意。”


    他直白地问霍擎之,“那颗玫瑰星云,你送她的。”


    这是肯定,而不是疑问。


    霍擎之毫不避讳地承认,“怎么了。”


    “没怎么。”霍应礼收回视线,挖苦他,“就是她那天知道了玫瑰星云是什么意思,就再也没敢碰过它。”


    霍擎之不在乎这个,“我送是我的事,在她那里就行。”


    他说完,转头离开。


    霍应礼看着他的背影,缓步跟上。


    这件事不难猜。


    霍应礼清楚,姜妩不是一个随便收其他男人贵重礼物的人。


    有拍下它的资产,又能在姜妩周围,且让她毫无防备接纳的,没有几个。


    就像她也会接纳他给的手链一样。


    现在霍擎之的项链和他给的手链她都不敢戴了。


    那他们就公平了。


    *


    姜妩坐在咖啡厅里等Cherry。


    Cherry被叫来得很突然,“怎么了,应礼少爷不管你了?”


    姜妩提着包起身,“不是。”


    坐上车才放松下来,“是我不想管他们了。”


    见姜妩不多说,Cherry也不多问。


    他们转道去了卢浮宫玩了一天,直到傍晚才回到酒店。


    姜妩懒懒地跟Cherry道别走到酒店顶层总统套门口,站在门前,姜妩就萌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等她刷开酒店房门的一瞬间,天塌了。


    霍擎之挽着袖子,端着一个刚做好的酸奶碗从厨房里出来。


    而霍应礼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瓶银塔干邑,看起来正在等她回来。


    姜妩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后续他们的看展计划离原来住得太远。


    所以搬到了市中心,但是现在正好赶上旺季,市中心的房源紧俏,只剩下了一个总统套房,里面三间卧室,分主次客卧。


    不是……


    “我们一起住啊?”


    霍擎之问,“你是不想跟我们谁住一起?”


    霍应礼答,“本来是我和阿妩单独订的房间。”


    言外之意,霍擎之才是那个外人。


    霍擎之看向姜妩。


    姜妩关上了门,不太敢直面霍擎之的视线,妥协道,“那,那就一起住吧。”


    反正三个房间。


    在家里不也是这样吗。


    虽然她从家里跑出来,是因为暂时不习惯跟霍擎之住一个房间。


    但有霍应礼在,他应该不至于非要跟自己一起住。


    姜妩放下东西。


    霍擎之把酸奶碗放在桌上叫她,“要不要吃点消食。”


    姜妩最近的确吃得有点杂,没有拒绝霍擎之的邀约,走了过去。


    她坐在沙发上,双腿也盘了上去,抱了个抱枕垫着挖酸奶。


    她想起来问霍擎之,“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霍擎之坐在旁边,“家里的事忙完了,正好巴黎有点合作。”


    姜妩嘴巴比脑子快,“真巧,你们两个之前都没巴黎的合作,这两天就突然都有了。”


    她话说出来,反应过来不对。


    尤其是白天刚看过那个禁忌珠宝展之后。


    姜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以至于刚刚才有些缓和的房间,再次变得怪异起来。


    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霍应礼喝着冰块酒,霍擎之靠在旁边。


    但都是在看她。


    姜妩勉强咽下去了一勺酸奶,若无其事道,“那你们……”


    “那你们……”


    她卡壳了三遍,才说出来,“那你们后面都什么安排。”


    霍擎之先开口,“还有一个拍卖会。”


    “哦。”姜妩吭吭哧哧地没话找话,“我也有个拍卖会,我跟潇玥姐姐一起去。”


    “没关系,不需要跟我一起。”


    霍应礼看着他们不说话。


    姜妩被他越看越心虚。


    好像已经被他看出来,她和霍擎之的关系不一般了一样。


    姜妩突然提议,“我们看电视吧。”


    姜妩摸到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


    很快,电视屏幕画面清晰后,出现了上一次,她和霍应礼没看完的那部继兄妹电影。


    姜妩看清画面,立马又把电视关上了。


    两人又齐齐地看向她。


    霍应礼问,“怎么不看了?”


    “我困了。”姜妩认认真真地放下酸奶碗,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笑眯眯道,“你们也早点休息。”


    和霍擎之领了证之后。


    的确什么都无法和从前一样,哪怕是和他,瞒着其他家人共处一室。


    姜妩都有种做贼的感觉。


    姜妩说着从沙发上起来,踉跄几步就近推开了一扇房间门。


    她刚进去没十秒钟,又打开门一溜烟地出来,“不不不好意思,走错了。”


    那是二哥的房间。


    霍应礼慢悠悠地给她指,“你的房间在那。”


    “谢谢哥哥。”姜妩小碎步跑进了自己的主卧,长发蹦跳着带过一阵轻巧的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霍擎之看着姜妩的反应,提醒霍应礼,“你这么明显,会吓着她。”


    “是我吓着她,还是你。”霍应礼反驳,“我不觉得我明显。”


    霍应礼身子往沙发上一靠,“我给了她很多回寰的空间,大佬。”


    “她要不愿意细想我对她的想法。那她就可以安慰自己,我性格本来就是这样,动不动爱说浑话。”


    “或者,她也可以觉得,我在警告,她和你。”


    怎么样,霍应礼都不吃亏。


    前者,可以回护他们单纯的感情。


    后者,可以阻止姜妩和霍擎之进一步。


    霍擎之拿过霍应礼调制的另一杯酒,“你算计我。”


    空气中带过微妙的剑拔弩张。


    他们又一次,在距离姜妩一墙之隔的地方,说着让人无法入耳的话。


    如果姜妩没有关紧房门,那就什么都可以听到。


    霍应礼问,“你没做引-诱我们bb的事情,怕被我算什么?怕我敲打,警告什么?”


    “换句话说,她真的能坦然接受你,那你就更不用怕了。”


    霍擎之不否认他说的话,“那她能接受你吗?”


    “不能,”霍应礼了解姜妩,“我们是她的好哥哥。”


    “阿妩不会坦然接受我们任何一个人,她很聪明,会给我们所有的越轨行为找借口,维持大家都舒服的状态。”


    “既然如此,”霍擎之顺理成章地开口,“我们都应该清楚,不能逼她太紧。”


    霍擎之的身形平稳、清贵,暖金色绒光在他身上带出几分温沉。


    他轻碰了下霍应礼的酒杯,是常年经商十足的诚意,“后面,最起码在巴黎阿妩出来玩的这段时间,我们只做身份之内的事情,你能做到吗?”


    霍应礼反问,“什么叫身份之内的事?”


    “对她身份之内的事。”


    霍应礼觉得这不难,难在竞争对手会不会遵守规则,“当然可以,你呢?”


    “可以。”


    他们简单达成共识,相对而坐安静了很久。


    屋内一片寂静。


    霍应礼喝完最后一点酒,轻巧地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霍擎之看着霍应礼回房,仍然坐在原地。


    客厅灯光昏暗之处,细密的眼帘在他瞳孔深处打落一片阴影。


    可他的身份,是丈夫。


    *


    主卧内,姜妩洗过澡从浴室出来。


    身上还是穿着自己住的时候,那更为随意简单的吊带睡裙。


    睡裙堪堪到腿,清凉舒适。


    她走到桌边,正要去翻包里的拍卖会宣传手册,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包落在客厅忘了拿。


    姜妩在原地站定几秒,趁势竖着耳朵偷听外面的对话。


    不过这会儿外面很安静。


    像是他们两人都各自回房。


    姜妩走到门边,确定外面的确没有声音,才轻手轻脚地开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


    姜妩没有开灯,隐隐看到了自己放在不远处沙发上的手提包。


    她走过去刚拿起来,就听到了不远处一个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


    姜妩想跑,又不小心带掉了沙发上的毛毯。


    等她捡起来的时候,那轻缓沉稳的脚步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跑是跑不掉了。


    霍擎之顺手拿过她手里的毛毯,放在了旁边的架子上。


    这是打算明天叫人去洗的意思。


    霍擎之有洁癖。


    姜妩知道。


    姜妩还知道他不止有洁癖,还有强迫症。


    他领地之内的一切,都会被他强制按照规矩运行。


    姜妩尴尬地小声道,“你还没睡?”


    霍擎之视线扫过她单薄的睡裙,“想让我在哪睡?”


    姜妩没想到霍擎之敢在客厅问这种话,下意识看向霍应礼的房间。


    霍擎之却毫无预兆地朝她走近一步。


    一米九的高大身影在不开灯的客厅里,具备很强的压迫感。


    姜妩打了个激灵后退,脚步一个没站稳就坐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男人的身影更加压抑地包裹着她。


    姜妩又一下子站起来,推着霍擎之,压着声音,“你快点回房间睡。”


    她怎么可能推得动一个比自己高大很多的成年男性。


    姜妩长大后很少这么接触霍擎之。


    手上触感结实、坚硬,纹丝不动,这样的悖逆就生出了难以言喻的强硬。


    偏巧这会儿,霍应礼的房间也传出来响动。


    是他踩着拖鞋往外走的声音。


    姜妩汗毛都竖起来了,她不再管霍擎之,松开推搡他的手。


    却在下一瞬被霍擎之握住手腕。


    姜妩恍惚中觉得霍擎之是疯了。


    霍应礼打开房门,站在原地。


    而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任何人存在过的痕迹。


    霍擎之的房间关着门,姜妩的房间同样。


    但霍应礼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刚刚好像是听到了一点声音。


    毕竟总统套房的隔音很好,那声音又听不仔细。


    霍应礼走到桌边倒水,默不作声地听着两边房间的声音。


    然后挑了一个,走了过去。


    挑的是姜妩那个。


    霍应礼敲门,“睡了吗?”


    很快,房间里传来姜妩略微仓皇的声音,“睡了。”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话里的破绽,又补了一句,“要睡了。”


    霍应礼站在姜妩的房间门口,手里还是那个杯子。


    静默无声地浅酌。


    直到姜妩实在是没忍住问他,“这么晚了,有事吗?”


    霍应礼吊儿郎当地笑着,“没事。”


    “我也要睡了。”


    房门内,一墙之隔,姜妩又想扇霍应礼了。


    但她这会儿不仅扇不到霍应礼,还被堵在玄关入口,动都动不了。


    她听到脚步声从门口走开,推着身前人的胸膛,刚要开口赶霍擎之。


    就听到霍擎之在她耳侧用着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告诉她,“他还没走。”


    姜妩在那一瞬间,脊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怪异地电流顷刻流淌过四肢百骸。


    霍擎之站直身子,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进了浴室。


    总统套的主卧本来就是夫妻主卧。


    这里自然有双人用的东西。


    姜妩动了动唇,靠在玄关处十分钟后,再次听到了从门口走开的脚步声!


    以及霍应礼关房门的响动。


    姜妩心跳都漏了一拍。


    二哥真的没走。


    他是在怀疑他们。


    霍擎之洗漱完从浴室出来。


    姜妩忍不住走过去,压着声音,“你要在我这里睡吗?”


    “我不喜欢新婚分房。”


    姜妩不能细听这种话,“可是二哥也在,他好像发现了。他今天带我去的那个展,是……”


    霍擎之接过话来,“是一对曾经是兄妹的新婚夫妻主办。”


    “你知道?”


    “我知道。”霍擎之走到她面前,“霍应礼只是发现了我们和以前不一样,还没猜到我们的关系。”


    那深不见底的瞳孔静静地凝视着她,“所以你呢?”


    姜妩不明白他想问什么,“我什么?”


    “所以你跟我结婚的时候没想过我们的关系吗?”


    霍擎之缓慢俯身,“没想过,我从前是哥哥,现在是丈夫吗?”


    第20章 第20章 我能对你做什么


    姜妩眼睫颤了下还是没忍住躲开, 避开他身上带来的压迫感,“这跟我想没想过也……我只是觉得,二哥在这, 我们不合适在一个屋子里……”


    这样的回避, 霍擎之尽收眼底。


    姜妩转过身,有点语无伦次, “算了, 你想在这就在这吧。”


    她说完,径直走向浴室。


    走到半路,她听到身后不远处, 霍擎之的声音, “你害怕?”


    姜妩心口坠了一下。


    一整天隐而不发的小心思就这么被拆穿。


    霍擎之又问,“今天看到什么了。”


    姜妩脑海中再次出现了今天的珠宝展。


    那禁忌裹挟着,无法舒展, 压抑到极近病态痴缠的设计。


    主展柜上那颗被两条缠尾的蛇咬住的红宝石婚戒。


    尖利的牙齿像是在红宝石中注入毒液。


    而那是一颗有毒的禁果。


    还有那密网一样的编发宝石,缠在她手臂上的藤蔓手链。


    那湿漉阴森、无孔不入又严丝合缝的侵入、占据, 让人心头发麻。


    也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霍擎之走近一步, “那个展的作品都有什么?”


    姜妩可说不出什么禁忌、手铐、锁链的元素。


    欲盖弥彰地嘀咕了句, “不是害怕。”


    就躲进了浴室。


    躲进去姜妩就后悔了。


    她应该再编得像模像样一点,才不容易惹他怀疑。


    姜妩叹了口气, 走到镜子前。


    一抬眼发现盥洗台上被摆放好的牙刷杯和牙刷。


    杯子里倒好了温水,牙刷挤好了牙膏等她。


    姜妩有些恍惚。


    她记得九岁以前她赖在他房间里的时候,霍擎之是这样。


    她懒床的半个小时里,他会做好这一切给她,尽量缩短她洗漱时间,让她多睡一会儿。


    后来,大学期间, 霍擎之在京市陪她读书那段时间,他也是这样。


    这好像又提醒她。


    大哥和从前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姜妩一颗心被霍擎之的两种状态拽得七上八下。


    有点闷闷地拿过牙刷。


    这也不能怪她。


    她总觉得霍擎之拿了证件之后,在她面前就再也不像个哥哥了。


    像男人。


    这种变化和以前大相径庭,让姜妩很难适应。


    姜妩硬是在刷牙期间,给他找了个无伤大雅的缘由。


    或许是他对于自己的每个身份都很认真。


    总不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吧。


    那可是她哥哥。


    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哥哥。


    而且是霍擎之啊。


    他是最守礼节,懂规矩的。


    九岁以后,霍擎之从来不让她在他房间过夜,原则方面的问题,他会很严肃。


    他甚至是个看起来永远都不会犯错的人。


    这样根深蒂固的印象,让姜妩觉得想更多就是在冒犯他,亵渎他。


    不可能是,像展柜里那些东西所表达的……


    姜妩在浴室磨蹭了很久。


    刷牙洗脸结束后出来,看到霍擎之靠在床头看书。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居家,也很自然。


    姜妩心里嘀咕着走到床的另一边,自顾自地掀过被子,背对着他躺下。


    她是有点紧张的。


    只守着自己那一半的位置,规规矩矩睡觉。


    但即便如此,身边男人的存在感也强到无法忽视。


    甚至他翻动的每张书页都仿佛能在她心口刮一下。


    带过微微痒意。


    姜妩忽略掉这奇怪的氛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刚准备睡觉。


    冷不丁感觉到身边人动了一下。


    接着她身边的床垫就被压了下去,高大的阴影倾覆过来的感觉瞬间将她包裹住。


    姜妩紧张又防备地转过身。


    正对上压过来的霍擎之。


    两人之间距离瞬间被拉近。


    近到阴影遮住了她眼前全部的光线,身上仿佛也沾染了那微妙的云衫冷香。


    霍擎之眉眼深邃,映出她有些不安的影子。


    姜妩局促地攥了攥手指。


    又一下子转回身去。


    很快,霍擎之大手捏住她的被角,往里塞了一下。


    然后一切恢复如常,他回到原位。


    他只是在帮她塞被角。


    这么一个小意外,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但氛围就是更奇怪了些。


    霍擎之握着手中书本,很长时间书本没有再翻过一页。


    等他再次定神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霍擎之临睡前关了灯,声音大概是惊动了睡着的人。


    姜妩一个翻身就蹭开了被角。


    黑暗中,霍擎之看着她裸露出来的双腿,贪凉探在外面。


    身形轮廓没了被子掩盖也变得明显,玲珑起伏,像一颗生涩的蜜桃。


    睡裙裙摆堪堪能遮住腿根,那纤细莹白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更适合咬一口。


    或者咬得到处都是痕迹。


    霍擎之心头晦涩。


    他更多时候想不明白她。


    明明害怕跟他一起睡,还是穿这样的吊带裙。


    她是真的觉得,他不会有反应吗?


    细想也怪他。


    怪他在她从前这样在自己面前晃的时候,没有再严厉一点。


    让她误以为,在男人面前穿成这样睡,不会有事。


    霍擎之拉过被她蹭开的被角。


    握住她的小腿,重新把人塞进被子里。


    掌心是滑腻如绸缎的触感,她的体温偏凉,在这样的季节最是舒适。


    霍擎之依旧公事公办地给她盖好被子,只是在松手前停顿一下。


    眼前时不时出现刚刚姜妩局促不安的小表情。


    好像担心他会对她做什么一样。


    做什么呢。


    霍擎之温沉的嗓音在静默无声的房间里响起,“我能对你做什么。”


    *


    拍卖会前,姜妩一睡睡到下午开拍前两个小时,才火急火燎地起床收拾。


    她没在房间里看到霍擎之,知道他应该是先出门了。


    毕竟她和霍擎之这样奇奇怪怪的相处已经维持了几天。


    霍擎之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出现在她的房间,第二天早上在她睡醒之前又回去。


    的确只是睡觉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


    二哥好像真的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吃午饭的时候,依旧和之前一样。


    而此时,禁忌乐园珠宝展柜前迎来了一位新客人。


    正在观赏它,领会它。


    霍擎之没有叫引导,独自站在展柜前。


    看着有毒的罂粟花枝少女冠冕,皮质细鞭子式缠绕的手镯,以及锁链式的腰带。


    男人颀长的身形,在紫黑色调的展厅里,不断拉长放大,


    他的西装革履更衬得展柜里的东西,与他气质格格不入。


    霍擎之时不时想到姜妩看过这个展后,面对他局促不安的样子。


    眸底映着一挑锁链设计,金属银光在男人混血眼瞳中绽放出奇异的色彩。


    原来她是看到了这些害怕。


    霍擎之缓步穿过展厅,玻璃橱窗里的展品从他眼底一个一个带过。


    也让他不间断地把人也对应到这些配饰上。


    想到她带上会是什么样子。


    或者这些元素,出现在她身上。


    这些很可怕吗?


    但霍擎之意识到,他喜欢。


    *


    拍卖会开始前,Cherry按时把姜妩送到了拍卖行的地下停车场。


    姜妩一直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内翻拍卖手册,一遍又一遍看末尾邀请媒体那一行。


    但是拍卖会通常都会有媒体,她又不可能不再参加拍卖会。


    躲是躲不了的。


    不过西方的媒体应该还好吧。


    最起码关注她的人不太多。


    即便如此,姜妩也还是翻出来自己的帽子和墨镜。


    她今天穿得也很低调,黑白调长裙,简单干净。


    姜妩把头发挽起来,有意无意地问Cherry,“潇玥姐到了吗?”


    “到了,我看到他们的车了,在那边。”


    Cherry给姜妩指了个方向。


    指着指着,Cherry“咦”了一声,“先生也到了。”


    姜妩听着她的话,视线顺着她的示意看到了外面开过来的一辆库里南。


    这会儿拍卖行的停车场内豪车名流云集。


    每一辆车入场都有特定的提示音,接着等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按序,前去引导接待。


    她远远看见霍擎之先下车,进了拍卖行。


    姜妩收回视线,继续整理头发戴帽子。


    就在他们身边不远处,一辆布加迪也停了进来。


    车内Onyxaura的二公子Bastien远远看见霍擎之,有些意外,“霍擎之也来了。”


    一旁还在补妆的女孩立马竖起了耳朵,“谁?”


    Bastien看她这么激动的样子,笑着调侃,“Slyvia,你的梦中情人。”


    女孩坐直身子,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刚刚下车的霍擎之。


    她连忙叫着助理开车门,她要下车。


    Bastien拉住她,“矜持一点,妹妹。”


    Slyvia推他,“那你先下,帮我引荐引荐。”


    “没问题。”


    兄妹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Bastien先一步把霍擎之叫住寒暄。


    霍擎之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是他,礼貌性地回了两句。


    Slyvia整理好自己的妆容,便拿着包下了车。


    Bastien自然而然地介绍道,“这是我妹妹,Slyvia。”


    霍擎之简单回应。


    Slyvia弯起眼睛,“霍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Bastien把Slyvia往霍擎之的方向一推,“霍董,我想起来,我还得去接一个客人,不然你带我妹妹进去。”


    “她第一次来,容易迷路。”


    Bastien说完,没有给霍擎之拒绝的机会,径直走开。


    Slyvia笑起来,凑到霍擎之面前,“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霍擎之礼貌地回应,抬手,把旁边的服务生叫过来,“你送这位女士去大厅。”


    Slyvia的笑容僵在脸上,就这么看着霍擎之。


    霍擎之没什么反应,一套动作、吩咐如同行云流水,又不失礼貌风度。


    服务生很快来到了她身边,示意,“女士这边请。”


    Slyvia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得体,只能跟着服务生走开。


    霍擎之在原地站着,等人被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另一辆车的方向。


    这会儿,姜妩正在车里给自己带大墨镜和鸭舌帽。


    走之前,她还盘问了一遍Cherry,“你看,这样能认出我来吗?”


    Cherry,“亲妈也认不出来。”


    姜妩放心了,“给你加工资。”


    Cherry瞬间觉得,自己还能再给姜妩当个人形护盾防拍。


    但姜妩暂时不需要。


    她说完从车上下来,站稳没多久感觉到身上落了一道视线。


    姜妩顺着视线来源,看到不远处的霍擎之。


    视线一触即分。


    姜妩看向别处,去了梁潇玥所在的方向。


    霍擎之这才离开。


    姜妩看见梁潇玥坐在车里吹风等她,开开心心地走上前。


    她礼貌地敲了下半开的车窗,夹着嗓子,“你好女士,办卡吗?”


    冷漠的梁总头也没抬,直接摇上了车窗。


    姜妩:“……”


    梁潇玥摇上车窗没有两秒,又立马摇了下来。


    她恍惚中多看了两眼,伸手摘下姜妩的墨镜,发出尖锐地爆鸣声,“不好意思bb!”


    梁潇玥下车,仔细打量了姜妩一遍,“你今天怎么……”


    “今天有人拍,低调一点。”姜妩扶好自己的墨镜,“走吧。”


    姜妩问她,“你今天看上哪个了?”


    “有一件水晶玻璃器还不错,”梁潇玥翻着拍卖手册,“不过最后压轴的藏品,到现在还没公布,你一会儿帮我看看,哪个值得我出手。”


    姜妩答应下来,“好。”


    拍卖大厅里服务人员带着每一位入场贵宾进入席位。


    四面吊起的水晶灯富丽堂皇,折射出细碎的光点遍布整个拍卖会场。


    姜妩和梁潇玥一起入席。


    坐下才发现,霍擎之就坐在她们的座位之后。


    姜妩有意回避,看了两眼当做没看见。


    梁潇玥发出一声疑问,也没跟霍擎之打招呼,转头小声问姜妩,“你大哥也来了?”


    姜妩含糊不清地应着。


    梁潇玥碰碰她,“你出来玩,家长还要跟着?”


    “什么家长。”姜妩快让梁潇玥安静下来。


    但不妨碍霍擎之已经听见了。


    霍擎之不甚在意,只是手指有意无意地勾住了姜妩散落下来的头发。


    从前排垂在他眼前,就那么一缕,被他指尖拨动着把玩。


    姜妩甚至都没有太多感觉。


    只是在他手指缠着她发尾时,有痒意略过。


    Slyvia入席就在霍擎之同一排不远的位置。


    但是一打眼就能看到霍擎之。


    Bastien听着她说完刚才的事,笑得停不下来,“所以我说,你看上霍擎之,不如看上霍应礼。”


    “霍擎之是个不好说话的。”


    “你不懂。”Slyvia补了补口红,“我才没生气呢。”


    “有边界感的男人,除了难追以外,没有别的缺点,我更喜欢了。”


    Bastien顺势看向不远处的霍擎之。


    刚巧能看到霍擎之指尖漫不经心的举动,“有边界感或许是因为,他心里有人呢?”


    Slyvia看他,“你不是说他一直单身吗。”


    她顺着Bastien的视线看到了霍擎之的动作,不理解,“这能代表什么?”


    Bastien眯起眼睛,“大小姐,你还是不懂男人。”


    Slyvia听着Bastien的话,有意无意地看向那个方向。


    以及坐在霍擎之前方的女孩。


    这种场合,带着帽子和墨镜的实在是少见。


    她也看不清样貌。


    拍卖会按时开始。


    这一场拍卖会赶在巴黎最热闹的时候,展品质量也都偏高。


    拍卖会采取阶梯竞价的方式,举牌竞拍。


    场上很安静,但四处流动着金钱竞争的沉寂感。


    主持人介绍一个展品,梁潇玥就看一眼姜妩。


    姜妩点头,她就举牌,姜妩摇头,她就看戏。


    几轮下来,梁潇玥成功低成本拿到了自己喜欢的拍品。


    要说值钱的,更多还是从华流出的古董。


    很快上来的是一件掐丝珐琅。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激动,毕竟在这几年的行情中,掐丝珐琅是价值疯长的一类古董。


    明代真品价值上亿。


    更多流于市场的是清代仿品,即便如此,价格也不低。


    梁潇玥刚要举牌,就被姜妩按住。


    姜妩出声,“这是清代民间仿,不是宫廷仿。”


    “超过三百万就算了。”


    他们说话的间隙,叫价就已经到了五百万。


    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姜妩听得有点替他们心疼。


    她低下头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冷不丁感觉到发尾之处的触碰。


    姜妩没多想,以为自己碰到了什么,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动作,就把自己的头发收了回来。


    那柔软的发丝略过霍擎之指弯,逃走。


    霍擎之就这样,维持原状很久没有动。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Slyvia尽收眼底。


    那的确是微小到可以忽视的动作,但被点出来之后,的确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直到主持人最后宣布,“接下来,我们即将揭晓我们最后一件拍品。”


    “宋代明公,北境淞雪图,起拍价6600万。”


    姜妩玩手机的动作一顿。


    蓦的抬头看了过去。


    一副画卷在大屏幕上徐徐展开,大厅之中响起不小的议论与惊叹。


    姜妩坐直了身子。


    梁潇玥眯起眼睛,但凡是拍卖会上的常客,多少也能看出来,这件藏品的价值。


    竞拍开始之后,由于起拍价就很高,有短暂的空档。


    紧接着同时举起了两个牌子。


    其中一个是姜妩。


    另一个是Slyvia。


    主持人还是念了Slyvia的,“7000万一次。”


    Slyvia多看了两眼姜妩的方向,那个小姑娘好像不太甘心,又一次举牌。


    Slyvia很快也跟上,主持人念得还是她的,“7200万一次。”


    姜妩浑身上下,肉眼可见的气压沉了下来。


    Bastien问她,“你喜欢这个?”


    “喜欢啊。”Slyvia没有说谎,她就是一眼看上了这幅画,“喜欢的就要努力争取嘛。”


    “谁有本事能拿到,那就是谁的,愿赌服输。”


    Bastien听着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说画。”


    “就是画。”


    Slyvia看着霍擎之那边的方向,那个女孩没有再出价,“而且她出价也不高,两次念得都是我的,看起来也不怎么有诚意。”


    竞拍还在继续。


    姜妩朝着一旁服务生打了个手势。


    周围服务生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过去。


    Slyvia跟另一位竞拍到了9000,眼尾余光瞥见了那边的动静,“这是怎么了,拍不到东西,生气了?”


    直到霍擎之中途起身离开。


    Bastien才隐隐察觉到不对。


    Slyvia见霍擎之出去,安静下来,又硬着脾气举了牌。


    只有梁潇玥知道,刚刚姜妩面朝主持人主办方,举得根本不是竞价牌,是中止牌。


    但是在场没有人敢应她的请求。


    最终这幅画以1.6亿的价格被Slyvia拍下。


    这样的高价,场上顷刻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Slyvia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听着恭喜与庆贺,骄傲扬了扬头,联系工作人员去验货签协议。


    大厅内却突然间响起警报声。


    紧接着警务拿着工作证,从大厅之外闯了进来。


    从前到后,密密麻麻地占据整个场地,为首的警官走到台前。


    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主持人赶忙问着,“这是……”


    台下,姜妩在人群中站起身,“违规拍卖非法流出文物,涉案金额过亿,隶属刑事案件,请各位配合警方调查。”


    旁边拍卖行经理忍不住上前,“这位女士,我们的文物来源都合法合规。你这是造谣……”


    他话还没说完,姜妩已经调出了自己的国际评估师和文物鉴定师资格证示意,又重复了一遍,“合法合规的话,请配合调查。”——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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