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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第21章 我可以给你白、嫖


    拍卖会中途散场。


    所有拍品重新溯源。


    很快驻法大使馆□□也启动对内对外处理程序, 派了领事专员过来跟进,联系对接了法国□□。


    两边各自出具一个具有本国资格证书的鉴定师。


    由于大使馆暂时没有配备鉴定师,只能由具备资格证的姜妩暂且代理。


    姜妩在鉴定室内先开展工作, 顺便等另一位法国鉴定师来。


    姜妩不得不撤下自己一身装备, 换上另外一套。


    她盘好头发,戴上手套, 走到了那幅淞雪图边。


    打开修复鉴定的专用灯光, 看着一幅跃然纸上的雾凇雪景。


    笔墨印记奇特,红章满布,这是每一任收藏家留下的痕迹。


    是真迹。


    也的确是三年前, 她在国内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一幅。


    姜妩轻叹了口气。


    很快, 房门被再次打开。


    姜妩看见来人,有些意外,“莉娜老师。”


    那人同样发出一声惊叹, “Oh my god,Miss Jiang?”


    莉娜热情地表达着自己的想念, 张开双臂朝着姜妩走过去, 快要碰到她的工作服反应过来, 说着nonono又撤开。


    她问着,“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说, 今天拍卖行有不小的麻烦。”


    姜妩示意这幅画,“这个。”


    莉娜是姜妩在美国进修时候,碰到一位教授,在那里进行短期的访学交流。


    姜妩解释,“这幅画,本身是海市苏家收藏的画品,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无偿捐赠给博物馆的珍品。”


    “一直收藏于博物馆中进行展出, 三年前我曾经在博物馆见过它。”


    “没想到再次看见它不是在博物馆,而是在海外拍卖交易。”


    莉娜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是非法流出的文物。”


    “是。”


    莉娜点头,“好。”


    她去换工作服,“别担心宝贝,我听说大使馆已经介入了。”


    “既然是馆藏物品,那证据链是齐全的,如果鉴定为真,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答复。”


    姜妩笑着,“就是没想到,这么巧,来的会是您。”


    “那我们的工作一定顺利很多。”


    “那可不一定是巧。”莉娜穿戴好工作装备,“是一位朋友,联系到我,说请我帮个忙。”


    姜妩心跳微滞,“朋友?”


    莉娜笑着,她深耕学术,并不了解外面的花边新闻,以及姜妩的家事。


    因此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你们是不是认识?”


    “霍擎之。”


    姜妩听到这个名字,眼睫颤了颤,“他是我……”


    她的话到嘴边,硬是没能说出来哥哥两个字。


    可别的,她更说不出口。


    “对,我们认识。”


    *


    姜妩从鉴定室里出来,门口还聚集着一些警务和大使馆前来交涉的专员。


    以及一些蹲守的媒体。


    毕竟这是一件重大新闻。


    一看见鉴定室的门打开,鉴定师从里面出来,媒体瞬间蜂拥而上。


    速度快到甚至警务都没反应过来。


    姜妩冷不丁被闪光灯闪了两下,莉娜立马关好鉴定室的门,防止闪光灯破坏藏品。


    不等姜妩睁开眼,她的手臂就被人握住,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霍擎之一言不发,也不回答媒体的问题,直接把她推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后面的警务也跟上。


    把媒体拦在外面。


    姜妩踉跄一步,在霍擎之停下来的时候,或许是被人群拥挤过度,也或许是没稳住惯性,姜妩一下子朝他撞了过去。


    将他直接压在了楼梯间的扶手上。


    姜妩听见男人胸腔发出微弱的挤压吸气声。


    低沉的气音散出难以言喻的雄性荷尔蒙。


    空气凝滞了一瞬。


    只有她手臂上有些粗糙、滚烫的男人手掌触感还格外明显。


    那滚烫的温度仿佛能顺着她血管经脉,钻入身体的每个缝隙。


    霍擎之没有多余的动作,把她扶稳,告诉她,“先下去。”


    “地下停车场有人接。”


    可他扶的,是腰。


    扣住她的腰把她往里带的动作,娴熟又自然。


    好像在姜妩不知道的时候。


    他已经在脑海中试过无数遍。


    姜妩混混沌沌地答应着,先下了楼。


    但是被触碰过的地方很快开始灼烧发烫。


    甩都甩不掉。


    霍擎之折返回去,把莉娜教授一起送进来。


    媒体挤得小老太太连声惊呼,进了安全通道才松了一口气,对霍擎之道谢。


    姜妩走到地下停车场,司机看见她,立马打开车子双闪。


    Cherry也早早地得到消息过来接应。


    姜妩刚走到一半,听到不远处一声,“姜妩?”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Slyvia一脸惊喜地朝她走过来,“你怎么也在这啊。”


    “你跟谁一起来的?”


    姜妩认识她,但是这会儿已经没太有精力社交。


    只是接过Slyvia的手,简单地抱抱打招呼,“Slyvia我太累了,我们改天再聊。”


    “发生什么了,”Slyvia看见姜妩,可有一肚子话要说,“你是不是也看见了,今天拍卖会上,有个人报了警说什么,有非法什么,什么文物,可吓我一跳。”


    她说着说着感觉到不对劲。


    周围安静片刻。


    Slyvia看过姜妩的裙子打扮,除了工作需要已经被卸下的帽子口罩,一股异样的熟悉感涌上来,“你……”


    紧接着Slyvia的表情从闲聊变成了震惊,“那个人是你啊?!”


    姜妩都被媒体拍到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了点头。


    Slyvia觉得自己简直太可笑了,“你不知道,我一开始看见你都没认出来,我哥还以为你是霍擎之带来的小情人。”


    她甚至莫名其妙跟姜妩较起劲来。


    原来是妹妹啊。


    那难怪呢。


    姜妩敏锐地听到了“小情人”三个字,头皮发麻。


    她尴尬地回寰,“怎么会。”


    “也多亏了你。”Slyvia挽住姜妩,“不然我今天还真要傻乎乎地花大价钱拍下那个非法文物了,给自己留个麻烦在手里。”


    “后面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好啊。”姜妩答应下来,“但我今天得回去了。”


    “快回去休息吧。”


    Slyvia把姜妩送上车,回去立马给了自家哥哥一脚,“让你胡说八道。”


    “我今天都要蠢死了。”


    Bastien疼得吸气,反而没皮没脸地笑了起来,“那谁能想到。”


    Slyvia坐在车上,怎么想怎么不合适,“我得想想怎么跟人赔礼道歉。”


    Bastien扬眉,“嗯?”


    “竞拍非法来源的展品,是违法的。”Slyvia深吸一口气,“虽然我不知情,但这事办得也实在是不合适。”


    Slyvia转头吩咐助理,“咱家新出的Starry Enchantment系列珍品,给姜小姐送过去一套。”


    助理答应下来,打电话让总部调货。


    姜妩坐在车上等霍擎之,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自己被人从车上抱下来,隔着冰凉的西装外套,内里的心跳轻轻碰撞着她。


    她想躲开这种被触碰的感觉。


    却反而被箍紧,“别动。”


    声音从胸腔里传来。


    低缓和煦,姜妩原本睡得就迷糊,浑身脱力,被这声音又震得骨头发酥。


    她反倒把自己缩紧了一点,迷迷糊糊地问,“莉娜教授是你请来的吗?”


    霍擎之“嗯”了一声。


    姜妩没再说话,脑袋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


    过了很久。


    霍擎之嗓音极轻地提起,“她临走前,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姜妩哼了两声,连话都没说出来。


    霍擎之回答,“我没说什么。”


    她放心了。


    呼吸再次变得均匀。


    霍擎之走到房间里,把姜妩放下,俯身看着她轻闭的眉眼。


    “但我说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证明,最起码姜妩没再跟别人介绍他是她的哥哥。


    *


    第二天,姜妩刚睡醒就看到Slyvia给她发的巴黎社媒现状。


    全都是昨天拍卖行存在非法流出文物的消息。


    姜妩再点开梁潇玥的消息时,发现国内社媒也炸了。


    全都是驻法大使馆对拍卖行违规行为的通知公告。


    她又上热搜了。


    姜妩立马关掉。


    好烦。


    她甚至有点红了。


    姜妩在被子里窝了很久,直到完全清醒。


    没办法,这次是她自找的。


    但如果说让她真的放任那幅画被拍出去,她也做不到。


    给她一百遍一千遍,她还是会这么做。


    姜妩释怀了。


    或许她真的命里带这个。


    港博爱要她不要。


    大不了去做私人文物修复师。


    姜妩爬起来,叫了个餐点服务,然后去客厅等自己的早午饭。


    她离开房间的时候,发现霍擎之不在,而霍应礼正在收拾行李。


    姜妩凑过去,“你要回家了吗?”


    “是啊。”霍应礼慢悠悠道,“出来太久了,我得回去盯着公关部。”


    姜妩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他正在整理的行李,“是因为我吗。”


    目前看起来他们需要公关的事情,也就是她引发的轩然大波。


    霍应礼放下手里的衣服,“他们不都把你划出去了吗,为什么是因为你。”


    姜妩仔细想,确实。


    那些人当初说的是,以后姜妩不管正面影响还是负面影响,都由她自己承担。


    集团和她完全割席。


    公关部就算做什么,好处坏处都到不了他们身上。


    霍应礼整理到一半,冷不丁问,“那如果是因为你,阿妩有没有想过给我什么好处?”


    姜妩走到旁边冰箱找吃的,“我现在能给你什么。”


    “不过我倒是还剩两个基金在运营,竹简和青铜元,你喜欢的话,就挑一个呗。”


    “你倒是大方。”


    “给你办一次事就给我一个,那要是都给完了呢?”


    姜妩拿了一盒酸奶,坐在沙发上,足尖勾着拖鞋轻轻晃着,“那我就只能白嫖哥哥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


    连霍应礼收拾东西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姜妩紧接着意识到不对,立马解释了一句,“白嫖哥哥的劳动力。”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奇怪了。


    霍应礼忽然低笑出声。


    笑得姜妩浑身发毛。


    但她又不敢问他笑什么。


    好在霍应礼继续收拾东西。


    没有接话茬。


    正好餐点服务摁了铃过来。


    姜妩赶忙去开门,甩掉她不小心弄出来的尴尬气氛。


    姜妩带过餐车,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吃过了。”霍应礼把箱子整理好竖起来,“先走了。”


    姜妩把他送到门口。


    霍应礼推着箱子在门外停了一下,转头看她。


    姜妩以为他落东西了,“忘什么啦,我给你拿。”


    霍应礼拖腔带调地开口,“我是想说……如果阿妩需要。”


    他停下来,微微倾身,伏在姜妩耳边,“我可以给你白、嫖。”


    霍擎之回来,走到门口,恰好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姜妩耳朵发软,不敢细想是什么意思,“白嫖什么?”


    “你说的是什么,我说的就是什么。”


    “我说你赶紧走吧,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


    姜妩把他推了出去,“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还好这一层都是他们的总统套,没有其他闲杂人。


    霍应礼硬是被推了出来,踉跄几步靠在走廊墙壁上,浑身上下带着浪荡颓然。


    他折返回去,敲了两下门,“外套没拿。”


    只听屋里哒哒哒几下脚步声,房门又被打开。


    霍应礼看着她,“刚刚还要留我吃饭,怎么现在要赶我走了?”


    姜妩瞥了他一眼。


    霍擎之的角度看不到姜妩,只看到霍应礼的外套从屋内直接劈头盖脸地扔在了他脸上。


    然后姜妩又关上了门。


    霍应礼单手勾住外套,披在肩上转身朝着霍擎之走过去。


    两人擦肩而过但一言不发。


    霍擎之能明显感觉到霍应礼身上的寻衅气息。


    霍应礼一开始突然停下站在那里跟姜妩说话,就是因为看见了自己。


    怎么聊的,能聊得这么亲密。


    从远处看很像是一对小夫妻。


    上班前逗弄妻子的丈夫,和恼羞成怒的妻子。


    比他和姜妩之间,更像夫妻。


    霍擎之身上气压低到了极致。


    他走到门口。


    姜妩回到沙发抱了个抱枕,胡思乱想又故作镇定。


    还没等她平复心绪,又听到了不远处的敲门声。


    她不想再理他,但敲门声很快又重复一遍。


    姜妩“哎呀”一声,忍不住拿起手边的抱枕,打开门砸他,“又有什么没拿?霍应礼你出个门,老是这么折腾我……”


    抱枕砸在霍擎之的脸上。


    比那冲撞感先来的,是她身上的玫瑰可可味道,盈满整个鼻腔肺腑。


    霍擎之站着没动,被这么打了一下,眉眼光色更加幽暗。


    原来,他妻子的奖励,刚刚就是这么给他亲弟弟的。


    而且说话,也更像一对小夫妻的隐私调-情。


    姜妩话说到一半卡住,怔怔地与霍擎之对上视线。


    “是你啊。”


    姜妩隐约感觉到霍擎之身上的气场不太对,收了手,抱着抱枕往屋子里躲了躲,“我以为是二哥。”


    霍擎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所以你们聊什么呢?”


    他说着,踏进房门。


    姜妩想给他让出进门的位置,但他的攻势有些强硬。


    进门后,霍擎之顺手带门,“砰”地一声。


    很轻而易举地,把她困在了只有他们两个的空间里。


    霍擎之站在玄关处,想着刚刚看到的一切。


    以及听到的对话。


    越想,霍擎之隐秘处越无法遏制地萌生出阴暗心思。


    人都已经是他的了,还总是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往上凑。


    偏偏是他弟弟,不能弄死。


    阿妩也是个不开窍的。


    姜妩没看懂,但是霍擎之进门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摘了他手上的腕表,和戒指。


    金属锁扣松开的声音有些尖锐。


    碰撞在一起生出些诡异的阴森感。


    他一边摘,一边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日常看起来棱角分明、俊秀玉砌的混血面容在此刻更显得晦涩,难辨情绪。


    姜妩肯定不敢跟他说原话,“没聊什么啊,二哥爱胡说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说话都不用听的。”


    霍擎之知道姜妩没说实话,摘下来的腕表和戒指被他自己握在掌心。


    那愈发蓬勃的惩戒意图,叫嚣着让他应该把人拖过来……


    阿妩还是太善良了。


    外面的狗蹭她一下,她就要去摸摸那条狗的脑袋,给它奖励。


    她需要被好好教育一顿。


    才知道已婚、有家室的小孩,不能随便奖励外面的狗。


    但偏偏这会儿,他一手带大的小妻子并不知道他的意图,茫然地指了指他的手问,“为什么要摘这些?”——


    作者有话说:小年快乐宝宝们本章随机


    第22章 第22章 那我是你的什么,你告诉我


    霍擎之看着她单纯的眸子, 攥着腕表和戒指的手不自觉的收束,用力。


    手背青筋变得充血鼓胀,顺着小臂盘踞。


    金属在掌心压出钝痛的红痕。


    勉强压住汹涌而出的渴望。


    他的脑海中此刻山呼海啸, 光影变幻之间, 无数种能对她用的惩罚都过了一遍。


    有许多他很喜欢的,已经过了无数遍。


    姜妩始终没听到回应, 看了他半天。


    只觉得大哥那深不见底的眸子被周遭光影模糊映过。


    有些明知不可为的事呼之欲出, 又在长久的沉默中销声匿迹。


    霍擎之是个一贯会压制自己的人,他很少发泄亦或者是没有发泄过。


    所以他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给了她一个很平常的回答, “我去洗澡。”


    他说着, 绕过姜妩进了主卧浴室。


    姜妩站在原地,看了看钟表。


    她只知道霍擎之每天睡前会洗澡。


    中午回来也洗澡吗?


    姜妩嘀嘀咕咕地走到餐桌前,继续吃自己的早午饭, 还给了霍擎之一句评价,“大哥好爱洗澡。”


    真是个一丝不苟, 又规矩板正的人。


    姜妩吃着饭, 把手机里的消息都回了。


    顺便答应了Slyvia明天要请她吃饭答谢的邀约。


    这会儿霍应礼坐上车, 平板电脑上已经开始了公关部的视频会议。


    这算是霍擎之把他塞进三叔公关部门的第一场应急会议。


    视频会议上,三叔霍廷昆一如既往地主持会议, “姜妩这孩子就是让人不省心,成天惹麻烦。”


    “不过好在,我们之前已经预估到了风险,让前董事长把她从集团清除,所以这一次,我们的风险比较小。”


    他的助理时不时夸赞着几位股东的预知风险能力。


    “但各部门还是要注意,所有关于集团的内容做及时的应对处理。”


    “别让她一直捆绑, 把所有她个人的影响,维持在她个人层面。其他不用管。”


    霍廷昆注意到霍应礼,专门问他,“应礼有什么建议吗?”


    霍应礼认可,“您安排得很好。”


    “你刚来这个部门得熟悉一下,这次就先看着他们做。”


    霍廷昆不会主动放权给他,霍应礼知道,也没有异议。


    反正霍擎之把他塞进来不是为了掌权。


    是眼线。


    霍应礼关掉会议视频。


    低头看了一眼霍擎之给他发的消息。


    是两条基金会的项目内容和编号。


    霍应礼头吩咐助理,“叫咱们私人公关团队盯一下。”


    “不用做别的,就在有关词条后面,加上,竹简和青铜元基金会。”


    “好。”


    *


    姜妩又去了两趟大使馆核对材料。


    顺便把自己拍卖会当天的录音拍照证据链带了过去。


    取证流程还算顺利。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大使馆起诉追查走程序,不用她再操心。


    Cherry开车在大使馆门口等姜妩的空隙,处理了好几个工作文件。


    说实话。


    跟着姜妩以来,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工作。


    姜女士也是好起来了。


    就在Cherry兴致勃勃地敲键盘的时候,车门被姜妩打开。


    姜妩跟她打了声招呼,“辛苦了bb,这月给你双倍工资。”


    “不辛苦。”Cherry收起电脑。


    也不知道姜妩这是哪里学来了动不动爱给人涨工资的好习惯。


    Cherry给姜妩发了几个文件,“竹简这两天有几个投资合作,需要您选一下。”


    “还有投资合作呢。”姜妩想着就她这个风评,跟霍氏切割之后,一般资本都退水了。


    “是啊。”


    姜妩打开手机,看Cherry发来的几个投资项目,“这是爹地帮我运营了?”


    毕竟这两个基金会是霍廷山很多年前单独给她设置的金融投资版块。


    也算是她和霍家切割,留给她的抚慰金。


    资金运转一直不温不火。


    突然有人找上来,除了霍廷山帮她,姜妩暂时也想不到其他可能。


    Cherry听着姜妩的口风,觉得她好像漏了一些信息,“您最近有没有看新闻?”


    “我才不看呢。”给自己找不痛快这种事,姜妩不想干,她还提醒Cherry,“你也别看了,影响心情。”


    Cherry刚要说什么,接着又被姜妩堵住,“如果看到了,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啊。”


    姜妩慢悠悠地说着,“走吧,去米其林。”


    “我已经放了Slyvia好几天鸽子了。哦对,我给你也定了个小间。”


    Cherry即便是已经努力在学宠辱不惊,但也还是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睛,开车去米其林。


    她们在米其林餐厅碰面。


    Slyvia不由得感叹道,“你好忙啊,约你一次赶得上约明星档期了。”


    姜妩坐下来,“没有啦。”


    “怎么没有,我们家约明星档期,他们可都上赶着来给我们挑的。”


    Slyvia问她,“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等过了程序,那幅画就会被送回去。”姜妩拿起刀叉,“不过海市苏家最近也在联系大使馆和博物馆。”


    “就是不知道,以后是会继续放在博物馆,还是被他们带回家收藏。”


    “放哪都好,只要别在我手里。”Slyvia摇了摇头,“这以后要是查到我头上,多丢人啊。我爸肯定打死我。”


    他们这样的家庭不缺名贵的藏品。


    对外也不过要一个脸面。


    什么好东西拿不到,非得拿一个不干净的。


    Slyvia叹了口气,“你那天要是提前说你在,我肯定要提前找你把把关。”


    姜妩抻了抻架子,“那我也是很难约的,要排队等我。”


    “知道你难约啦,谁让你是专业的呢。”


    Slyvia想起什么来,“我记得你之前不完全是做这个的,好像是文物溯源……什么什么的。”


    但她也记不太清楚,总归是挺复杂的一个职业,“现在不做了?只做鉴定和修复吗?”


    姜妩开着玩笑把话题揭了过去,“怎么啦,想请我做你们家专门的修复师?”


    “反正以后肯定会麻烦到你,我们家有些一百多年前的家族照快不行了,我爸在想办法找人呢。”Slyvia拿出来照片给姜妩看,“所以我记得你之前做的好像不只是文物,也跟影像有关,你看有办法吗?”


    姜妩看着Slyvia手机屏幕上的影像,经过一个世纪多的磨损,只能看出来原始的轮廓。


    她知道像是Slyvia这种欧洲百年世家,祖上贵族有爵位的,对于这种影像格外看重。


    这是需要很谨慎的事,“我好久没做了。”


    “没事,等你下次有时间,来我家。”Slyvia顺便问着,“对了,港岛博物馆会允许你接私单吗?”


    “谁知道呢,”姜妩笑了,“港博估计快不要我了。”


    “怎么会!”Slyvia很惊讶。


    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姜妩原本这一个月就是观察期。


    谁让她没出观察期又出事了。


    Slyvia碰碰她,“你不是也拿到欧洲几大博物馆的邀请了吗,我觉得他们肯定喜欢你。”


    “不然,我帮你去问问卢浮宫,”说起这个,Slyvia很高兴,“正好那个华裔小导演顾景淞,家也定居在这了。”


    姜妩转了下汤匙,“这样吗。”


    Slyvia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对了,那天我看你大哥也在?”


    姜妩点头,“在。”


    Slyvia凑得近了一点,“你哥有女朋友了吗?”


    她冷不丁提到这个,让姜妩愣是被手里的汤烫了一下。


    Slyvia连忙给她递纸巾。


    姜妩含糊道,“他的事情,我不知道啊。”


    “你打听一下呗,你大哥那么疼你。你像从前一样撒个娇、求求他肯定什么都跟你说。”


    姜妩低着头,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现在反正是不敢像从前一样撒娇求他,“他没有什么都跟我说。”


    Slyvia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两句,“霍擎之连你都没说,那应该没有女朋友。”


    “那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姜妩有点发憷,“什么忙?”


    Slyvia直接道,“帮我追他。”


    姜妩在那一瞬间,萌生出微妙的罪恶感,仿佛自己在欺骗信任自己的朋友。


    偏偏她又什么都不能说,半天只问道,“你喜欢他啊?”


    “喜欢啊。”Slyvia很直接地说着,“为什么这么问,我以为追你大哥的人应该很多。”


    “他看着生育能力就很好的样子。”


    姜妩还是不太能适应西方女孩这么开放的表达方式。


    Slyvia已经准备好了东西,“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啦。”


    她拿了一支玫瑰,里面有一张卡片,“你就帮我把这个给他就行了。”


    一个很简单又直白的表白方式。


    姜妩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接又不合适,不接也不合适。


    她不能替霍擎之接受,更不能替霍擎之拒绝一个热情开放又喜欢他的西方女孩。


    两个小时后,姜妩还是拿着那一支玫瑰花,百般无奈地回了酒店。


    霍擎之跟往常一样,在客厅坐着看报表。


    听见她回来,也只是简单的问了两句。


    姜妩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故作不经意地走上前,把玫瑰花放在霍擎之面前的桌上。


    然后自己走开,把从大使馆带回来的凭证一并放好。


    霍擎之眼尾余光瞥见她放在桌上的东西。


    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这是谁送你的?”


    姜妩装作很忙的样子,来隐藏那古怪的异样感,“这是送你的。”


    霍擎之沉吟片刻,“你送我的?”


    姜妩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到这。


    但这么一问,她反倒是觉得更怪了,“是Slyvia送你的。”


    霍擎之放下了手中的报表。


    姜妩干脆把今天她们的对话全盘拖出,解释道,“她今天说喜欢你,要我帮她追你。”


    这话说完,姜妩浑身上下像是有蚂蚁在爬,这阵子一直都存在的不适应再次出现。


    让她想起,她和霍擎之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我我是没想答应的,但是她也没要求我做什么,她是我朋友。”


    “只不过是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而已。”


    姜妩搓了搓自己的指腹,结结巴巴道,“我想,那个,万一你喜欢呢。”


    霍擎之没有说什么,起身走上前,把那朵玫瑰花拿了过来。


    姜妩看着他抽出了花束里面的卡片,看了一眼。


    上面应该是有Slyvia的表白和联系方式。


    客厅里很长时间都没有别的声音。


    这样的安静,让姜妩忍不住开口打破,试着帮朋友说好话,“其实,其实Slyvia是个很大方热情的女孩。”


    “我小时候第一次来巴黎,就是他们家接待的我,她对我很照顾。”


    霍擎之听她的口风,“你这是觉得我可以接受她。”


    “你要是想的话,可以啊,怎么不可以。”姜妩很善解人意,“我们不是合作吗,你要是真有喜欢的人,那以后肯定还是要在一起的。”


    “万一以后,我要是有喜欢的人,你肯定也会答应我的。”


    霍擎之把信息发出去之后,听到这么一句话,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按了按眉心,“阿妩,过来。”


    姜妩朝他走了过去,“怎么了?”


    她刚在他面前站定,手腕毫无预兆地被握住。


    姜妩愣了一下,低头看见霍擎之筋骨分明的手轻而易举地圈住了她的。


    还没等反应过来,那只大手微一施力,姜妩顷刻间就失去重心,一下子从沙发扶手上跌了过去。


    但这是个单人沙发。


    等姜妩意识到自己坐在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姜妩条件反射地想从男人身上下去时,腰身另一只大手扣住,双腿在他的腿上半天没碰到地面。


    她穿的短裙,甚至只是隔了他的西装裤,清晰地感受到了男人大腿肌肉传来的结实和胀满。


    姜妩动一下,霍擎之压在她腰上的力道就重几分。


    她腿上软肉蹭到的地方也更结实强硬。


    “哥……”


    霍擎之又带了下她的腰,让她往自己的方向靠近一些,姜妩刚要出口的话就被这突然拉近的距离给卡住,以及他那一句,“我不是你哥。”


    霍擎之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姜妩。


    姜妩看到手机屏幕上,霍擎之发给Slyvia的短信。


    【抱歉,我有爱人。】


    法语的爱人并不特指夫妻,但总之是情感方面伴侣的意思。


    姜妩看到这几个字,思绪有片刻的空白。


    霍擎之把手机放在她手里,“帮我把她的联系方式删了。”


    姜妩如坐针毡,手里又拿了个烫手山芋,“你自己删。”


    霍擎之不接,也不让她下去,就这么看着她。


    姜妩觉得更奇怪了,“我又不是你……爱人。”


    “那你是什么?”霍擎之循循善诱地问她,“妹妹?”


    他的声音钻入耳膜,让姜妩一时间听不得妹妹两个字。


    偏偏他变本加厉,“原来你当妹妹,可以这样坐在哥哥腿上。”


    姜妩浑身上下充血,窘迫地捂住霍擎之嘴,“你不许说!”


    “是你不让我下去的!”


    “我从来没有……”姜妩短暂地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樱红唇瓣微微开合,憋得连眼尾都是一片绯红,“你放我下去。”


    霍擎之没动,定定地看着她。


    在姜妩松开他时,依然是那句,“删了。”


    姜妩大抵是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不删。”


    霍擎之扬眉,就这么等着。


    姜妩在他身上挣扎着想下去,可他一米九的混血体型太具有优势。


    姜妩双脚碰不到地面,腰被压着,手臂被攥着。


    她乱蹭乱动,只会愈发强烈明显的感觉到男人身上那无法撼动的力量感。


    只会刺激他们身体接触的感官。


    姜妩从来没有被哥哥这样触碰过,压制过,控制过。


    还是大哥。


    还是那个,规矩清贵得一丝不苟的大哥。


    是那个她在他房间过夜都不允许的大哥。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他扣在他身上下不去。


    姜妩不知怎么回事。


    过载的生理和心理刺激弄得她有点想哭。


    她掰着霍擎之钳制住她的手,“你,你你不能这样碰我。”


    霍擎之做着前所未有的恶劣行径,可语调偏偏是从前兄长一样的温和,“删了。”


    姜妩鼻尖已经红了。


    或许是不适应、心虚,又被压迫得没有办法,手指伸出来的时候有细微的抖。


    点了好半天才锁定了那个短信框,删掉了联系方式。


    姜妩删掉之后,开口是被欺负得有点委屈的腔调,黏黏糊糊地,“我删了。你松手。”


    霍擎之很守信用地松开。


    姜妩把他的手机甩回他身上,起身跑回了房间“砰”地一声把房门关上。


    霍擎之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


    他走到房间门口,想开门发现卧室门被人从里面锁死。


    姜妩暂时不想看见他,锁了门正要缓口气。


    突然听见了开锁的声音。


    姜妩环顾四周,只能看见旁边的浴室。


    她跑进去还没等关上门,就被霍擎之用手拦住。


    姜妩想关门,又怕夹到哥哥的手,不得已又被他逼了进来。


    眼睛红红的。


    霍擎之看着她这会儿,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小羊羔。


    被欺负得话都说不出来,或许是不敢说话。


    霍擎之觉得不至于,“我只是让你在我身上坐了一会儿。”


    “你小时候看电视都要坐在哥哥腿上。”


    姜妩制止霍擎之,“你不要再提哥哥这两个字。”


    霍擎之神色依然浑浊深邃,“终于知道我不是哥哥了。”


    姜妩哑然。


    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兜网一直等待着她。


    而她终于掉了进去。


    霍擎之又朝她走近,语调比起温和多了严肃,“那我是你的什么,你告诉我。”


    他又一次强调,“我是你的丈夫。”


    “丈夫是不能往外推的。”


    “就像我,也不会允许我的妻子,离开我。”


    第23章 第23章 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疯了。


    疯子。


    不允许离开?


    姜妩当晚就跑了。


    她坐在连夜回港岛的飞机上, 疯狂给梁潇玥发信息。


    【你说,一个人压抑久了,是不是会变得不正常?】


    好在梁潇玥还没睡, 回问她, 【压抑什么?】


    【X压抑?】


    姜妩:“……”


    梁潇玥回着回着发现不对,【你发现谁不正常了?】


    这两天姜妩身边不就跟着她那几个哥哥吗?


    姜妩故作淡定地回, 【看剧看的。】


    【LXY:哦。】


    【LXY:什么剧?】


    【啊呜:这你先别管。】


    姜妩绞尽脑汁地描述, 【就是一个人,他从小都很正经,是大家眼里的好孩子, 好学生, 后来也变成了一个好老师。】


    【他几乎没有犯过任何错误,没有做错过一件事。】


    【但是有一天,关起门来, 他突然不干人事了。】


    梁潇玥来了兴致,【细说他干什么了?】


    姜妩停顿了很久, 要说真干什么了, 也没有。


    就是让她在他身上坐了一会儿。


    但这种感受大概只有姜妩清楚。


    只有知道以往霍擎之在她面前是多好、多有分寸的一个哥哥, 才能体会到,霍擎之刚刚有多么……


    梁潇玥见姜妩不说了, 慢慢悠悠地回答,【那他应该不是突然不干人事了。】


    【是他本来就这样。】


    姜妩一知半解,【什么意思?】


    梁潇玥解释,【关起门来,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姜妩咬着手指,又在那一瞬间想到了温辞迎跟她说过的话。


    但这些事情对于姜妩的冲击很大。


    没有人会轻易抛弃自己前半生的认知。


    霍擎之在她心里二十多年养出来根深蒂固的样子,因为几件事、几句话突然改变, 对于姜妩来说同样很难接受。


    好像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才是意外。


    等过去,一切还会和原来一样。


    太复杂了。


    姜妩这个直接的脑袋,不愿意想这么复杂的事情。


    她决定睡觉。


    并且把霍擎之关进小黑屋,让他冷静冷静。


    姜妩钻进了空姐铺好的双人床被子里。


    抱好飞机上送她的小熊。


    深夜巴黎,泼墨星点遍布夜空。


    霍擎之很久没睡,不断地想起刚刚姜妩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


    告诉他,她知道了。


    她需要去别的房间冷静冷静,一会儿再回来睡觉。


    听起来快被欺负哭了。


    霍擎之没有逼太紧。


    他知道这种程度暂时不能继续。


    够了。


    姜妩东西都在主卧放着,肯定还会回来。


    只不过都已经两点了。


    霍擎之还是起身,去看看她是不是在别的房间睡着了。


    有没有好盖好被子。


    但,十分钟后。


    霍擎之看过了所有房间,站在主卧门口给姜妩发消息,收到了那一条红色感叹号时。


    他改变了主意。


    霍擎之气极反笑。


    难得在他脸上,出现了情绪的细微崩裂之感。


    好bb。


    又跑了。


    这次连行李都没拿。


    阿妩是真的,做妻子比做妹妹的时候不听话太多。


    欠罚。


    看来今晚这种程度还可以继续。


    远远不够。


    *


    “温旎下来,这么大的沙发,你怎么偏要坐你哥哥身上。”


    四岁大点的小糯米团子捧着早餐奶靠在霍擎之身上,“哥哥身上舒服,我喜欢坐在这里。”


    少年只是扶着她,不让她东倒西歪的再摔下去。


    顺便拿了口水巾围在小姑娘脖子上,免得她把早餐奶撒的到处都是。


    霍廷山看见也会说,“他们兄妹俩感情好,是好事。”


    额外吩咐霍擎之,“好好照顾妹妹。”


    这是霍廷山不说,霍擎之也会做到的事情


    家里外出,姜妩作为最小的一个,很难适应周围高大的身影。


    害怕的时候,又找不见正在社交的爹地,只能朝霍擎之伸手,“哥哥抱。”


    霍擎之每每不厌其烦地把她抱起来,脱离小孩才会有的困境。


    阿妩也是个懂礼貌的宝宝。


    受到哥哥帮助,会大大方方地亲他一口,再告诉他,“谢谢哥哥。”


    “哥哥最好了。”


    姜妩最缠霍擎之的时候是六岁,和爸妈分房后,背着家里人在哥哥房间赖着。


    霍擎之会给她铺好床,给她讲睡前故事,哄她睡着。


    那个时候,姜妩还没有上学。


    所以她的世界里,短暂的一段时光,都是他。


    那年她过生日,许了个愿望。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霍擎之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或许明天就实现了。


    姜妩知道,不是明天会实现,是他会帮她实现。


    所以她认真地问霍擎之,“哥哥,你可以做我的生日礼物吗?”


    霍擎之调侃她,真会要礼物。


    飞机落地的提示音响起。


    姜妩心口震荡,从睡梦中醒过来。


    耳边还是那一句,“哥哥,你可以做我的生日礼物吗”。


    姜妩懵懵地坐在床上。


    果然小孩就是口无遮拦。


    她小时候怎么什么都说。


    现在想起来都像是罪证。


    姜妩还在愣神的时候,空姐过来叫她起床。


    说要到目的地了。


    姜妩混混沌沌地爬起来去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Cherry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机。


    Cherry跟姜妩提起,“一会儿下机,还有一些合作,需要您筛选一下。”


    “还有合作?”姜妩隐约记得,这些天,她好像做了很多类似的工作,“还没筛选完吗?”


    “都是不同的公司找过来,这次对接的青铜元基金项目。”


    姜妩静靠在座椅上,察觉到了不对。


    最近找过来的投资有点太多了。


    只不过她这几天在忙,一直没注意多了这么多。


    飞机停稳,信号接通后没多久,姜妩就接到了博物馆打来的电话。


    姜妩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


    毕竟是她在观察期内。


    姜妩接通,果然是人事叫她去拿之前办理入职的材料。


    她告诉司机改道,直接去博物馆。


    她有想过处理结果会很快,但是也没想到这么快。


    姜妩想着等博物馆清退她之后,把材料拿回来,就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休息。


    其他的事情等她过完生日再说。


    今天是博物馆的闭关日。


    周围没什么人,姜妩一路畅通无阻,走到人事处。


    人事主任看见她是意料之外的高兴,“这么快啊。”


    姜妩走过去,“正好路过,就想着先拿上了。”


    人事主任从旁边一沓牛皮纸袋里拿出来其中一个,走到姜妩面前,“这个是你的。”


    “谢谢。”姜妩抿唇,说着客套话,“虽然没有机会共事但……”


    人事主任没听明白,“什么?”


    姜妩的话停在一半。


    两人无声对视,人事主任干笑了两下,“我是想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入馆工作?”


    四周静谧一瞬。


    姜妩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入职材料。


    人事主任解释,“材料核查通过,咱们就算手续办理完成了,正好你的一个月观察期也到了。你表现优异,大家昨天开会一致通过了你的观察期。”


    姜妩没反应过来,“我表现优异?”


    “是啊。”主任笑道,“你还不知道吗?”


    “你配合拦截了国家一级文物,大家都很认可你的专业能力和职业敏感度。”


    “你被表扬了。”


    我被表扬了?


    姜妩很少听到这样的话,她走出博物馆,重新把自己卸载的社媒软件又下了回来。


    这件事的热度过去了很久。


    她在无数@之间,看到了热度最高的一条表扬官博。


    来自京市文博院,她曾经的老师们。


    官方表态之后,没有黑词条。


    也不会允许这件事过于夸张地发酵。


    一切都是刚刚好的趋势。


    姜妩觉得有点魔幻。


    她坐在门前草木花池边。


    发现每个有关她的话题后面都带了她名下的两个有关文保的基金。


    姜妩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两天总有投资合作找过来。


    原来是这样。


    柔软清凉的风从树梢穿行而过,吹开姜妩碎发。


    她轻笑出声,抬头看向川流不息的车流和树梢上摇落的细碎阳光。


    原来是这样。


    *


    港岛中环摩天大楼里电梯快速上移,穿过层叠密布、秩序精密的公司大厦。


    每一层都是步履匆忙的职业人员拿着各式各样的文件,来往走动。


    空气中都是网罗交织的键盘敲击声和商务谈话。


    电梯停下。


    霍擎之下来,门口的工作人员看见立马颔首躬身打招呼。


    而他身后同样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


    霍擎之从层层人群中走过,带过一阵冷冽又清寒的气流。


    是最矜贵、难以企及的存在。


    霍擎之走过办公区,路过会议室,透过玻璃门窗看见会议室中,霍廷昆再一次召集公关部开会。


    霍擎之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视线触碰到屋内的霍应礼,就若无其事地收回。


    会议室中,霍廷昆看着大屏幕上,助理在介绍此次舆论对于集团和姜妩个人的影响。


    集团风平浪静,各个分公司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而姜妩名下两股基金连续多日高涨。


    满篇红字看得让人心情烦躁。


    而基金高涨只是一个结果。


    这证明,这段时间又不少投资流入了姜妩名下。


    会议室内难得陷入一片沉寂。


    霍廷昆忍不住开口,“你们舆论防御工作是不是做得太好了?”


    “姜妩和咱们集团的关联切割得这么干净?一点资本都没渗进来?”


    “她那两个基金有什么用,资本投进去了,她也不会运营。”


    旁边技术部门小声反驳,“是您说怕负面影响会带来损失。”


    “那正面影响完全可以引流到咱们这,她到底是咱们集团培养出来的人。”


    霍廷昆一直以来都是吃姜妩红利的受益者,还是第一次看这么大的红利流出去,自己一点都没沾到,“不是,你们分不清正面负面影响吗?”


    “这很难吧,霍总。”又一人开口,“说切割的时候,把人撇干净了,正面负面影响让她自己承担。”


    “那没道理,咱又把自己塞进去。而且您看这是官方发的,表扬的是她,跟咱也没关系。”


    “是啊。集团半个月前刚发的声明,和姜小姐划清界限,这也是您提的。我们现在没办法把资本引过来。”


    霍廷昆说不出话来。


    整个人憋闷非常。


    的确这完全割席的声明还是他提的。


    他以为姜妩离开霍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还能有什么用处。


    会议室里气氛很闷。


    霍廷昆脸色相当难看,甩下一句,“反正这点小打小闹也不值多少。”


    说完就散会离开。


    几个员工看着他走了,小声嘀咕,“还不值多少呢,怕是眼红疯了。”


    “我就没见过他这么当叔叔的。本末倒置,集团又不是做娱乐营销,有正经的产业运营,天天想歪门邪道。”


    “他手上正经的产业连年亏损,这是成本最低廉的获利方式。这不是他惯用的吗。”


    霍应礼在远处跟着听完全程,悠游离开。


    半个小时后,路恒去霍擎之办公室汇报情况。


    霍擎之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这阵子应礼没少在公关部拱火是不是。”


    路恒顿了一下,“应礼少爷还是有数的。”


    霍擎之点头。


    要不是知道霍应礼擅长拱火,他也不把他送过去。


    挑拨上下关系,霍应礼是一把好手,还能让他自己看得像老好人一样。


    霍擎之把手上在看的那份文件扔在旁边,只说了一句,“霍廷昆,在公关部快没用了。”


    “再给他添点麻烦。”


    “好。”


    路恒下去之后,霍擎之看了眼手机。


    姜妩有两天没有回九龙塘,在云顶湾。


    这是盘算着有爸妈在,他不敢拿她怎么样。


    半夜,姜妩临睡前,萌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她时不时关注着自己和霍擎之房间相连的那个通道。


    姜妩从来没觉得,它有这么危险。


    现在她有点害怕,霍擎之半夜回来,会从那边过来抓住她。


    姜妩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在脑袋里搜刮了一圈,干脆爬起来。


    十分钟后,刚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温辞迎,听见了敲门声。


    她擦着还没干的头发走过去,开门看见姜妩抱着自己的枕头,开开心心地站在她门口,很有礼貌地问她,“这两天,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温辞迎眼皮跳了一下,“跟我睡?”


    姜妩抿唇,“可以吗?我自己有点害怕。”


    温辞迎意味莫名地笑了,“进来。”


    姜妩心下雀跃,刚进门就听见温辞迎来了一句,“跟我睡就不怕了?”


    姜妩很坦诚,“跟你睡为什么要害怕。”


    温辞迎从姜妩手里抽走她的枕头,放在了自己的床上,一句话没说。


    这古怪的对视间,姜妩开始提要求,“我不跟你盖一个被子。”


    “要求真多啊,大小姐。”温辞迎还是去拿新被子。


    她也不习惯跟人盖同一床被子。


    温辞迎把被子拿回来才问她,“怎么了,自己睡是怕谁?”


    姜妩乖乖地把新被子放在自己这边拉开,“就是怕自己睡而已。”


    温辞迎却直接问道,“是怕霍擎之?”


    姜妩铺被子的动作顿住,一脸诧异地看她。


    她哑口无言,又意识到自己必须反驳,“没有,不是。”


    姜妩拉上被子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她。


    温辞迎点头,“好,不是。”


    她说着关上床头灯,先去吹头发,扔下一句,“但我看到你们房间相通了。”


    这一句话,成功让姜妩又惊坐起身。


    她也不睡了,追着温辞迎去了浴室,“你看到了?!”


    温辞迎晃晃悠悠地看她一眼,打开了吹风机。


    嘈杂的声音一下子让她们的对话无法推进。


    姜妩问她,“你怎么……”


    “你什么时候……”


    全都被吹风声音掩盖住。


    温辞迎就这么看着镜子里,那娇俏又着急的身影围着她团团转。


    姜妩安静下来的时候,温辞迎头发也吹干了。


    旁边姜妩显得有些懊恼沮丧。


    温辞迎略过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直接问,“所以他干什么了?”


    姜妩也没有力气回答别的。


    她憋了好几天,需要找个人倾诉,她拿过温辞迎的手,“这样,他这样困着我。”


    温辞迎看着自己的手被姜妩按在腰上,不太理解,“这样怎么了?”


    姜妩干脆把她拉到浴室外的沙发上,一把把她推倒,然后自己坐了上去,“这样。”


    她还原了霍擎之对她做的事情,把温辞迎的手,一个放在腰间,一个抓住她手腕,“他这样了。”


    温辞迎的骨架和这家人一样,属于混血。


    但姜妩不是,姜妩比她身量小。


    所以温辞迎坐在沙发上,把人一样困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大概明白了当时的场景。


    奇怪的是。


    她理解的竟然不是当时的姜妩,而是霍擎之。


    ……真的有点好欺负。


    “啊,那他真的挺过分的。”


    温辞迎也这样想自己。


    尤其是看着姜妩皱着眉,嘀嘀咕咕地控诉,就显得她更好欺负了。


    温辞迎好心提醒她,“既然知道了,那你可要小心点咯,别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姜妩愣是没吭声,可她好像已经跑不掉了。


    结婚了。


    “总之,这两天,你救救我。”


    温辞迎看她这幅羊入虎口的可怜样子。


    甚至没忍心多说一句。


    不止应该小心霍擎之一个。


    实际上是三个。


    温辞迎认为最近闲置在家的霍凌一也比较危险。


    霍应礼和霍擎之都去巴黎的这段时间,霍廷山把霍凌一扣在了家里。


    让他有事没事带着她去公司转转。


    温辞迎感觉,霍凌一每天烦得想鲨人。


    尤其针对他那两个人在巴黎的哥哥。


    她当然无所谓,就是偶尔会嘲笑下他。


    稀奇的是,霍凌一这两天装得很好。


    今天白天还陪着姜妩去逛了趟超市,定了一些入职装饰工位的东西。


    霍凌一还答应了明天趁着周末大家不上班,去帮姜妩收拾工位。


    也就没有给温辞迎开口说他坏话的机会。


    毕竟姜妩用得到他,她这个时候开口,容易让姜妩难做。


    温辞迎只是同情地看了一会儿姜妩。


    姜妩浑然不觉。


    第二天霍凌一帮她组装储物柜和储物架的时候,她还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报答哥哥。


    姜妩坐在沙发上,耳边是电钻打孔的声音。


    她隔了一段距离,看见霍凌一穿着他平时修车的黑色背心,帮她装柜子。


    少年气十足的男人咬着手电筒打光,棱角分明的脸颊上挂着护目镜。


    背心被他的身形绷紧,紧贴在身上,手臂肌肉随着每一次用力都鼓动一下。


    周围尘土飞扬,嘈杂混乱。


    霍凌一不让姜妩靠近,但他的动作干脆利落。


    这些工作对于经常钻车底、修越野跑车的霍凌一来说不算什么。


    姜妩叫Cherry去拿她们从巴黎带回来的礼物。


    她给霍凌一带的是一个跑车模型。


    霍凌一越野赛的车都是自己组装的,事先需要很多模型练手。


    姜妩发完信息,听到那边的电钻声停下。


    霍凌一顺手摘下护目镜和手电筒。


    姜妩站起身,去给霍凌一递水。


    霍凌一笑了,接过她手上的水,“叫你别过来,脏。”


    “还好,我来看看。”


    姜妩看着自己的小柜子已经装好,就是上面落了一层浅浅的木屑。


    “还得有一会儿。”霍凌一放下被自己喝完的矿泉水,拿过帕子擦干净上面的木屑,又磨干净上面的木刺。


    汗珠顺着他额前碎发坠下。


    鼻梁和脖颈上也是细密的薄汗。


    姜妩站在旁边,没忍住多看了霍凌一两眼。


    霍凌一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停滞间隙抬眼,正好与她的视线撞上。


    姜妩不闪不避,笑着弯起眼睛。


    先回避的是霍凌一。


    他弄好柜子搬上车,简单换了身衣服,把她的东西送去博物馆。


    等他们收拾好工位。


    霍凌一开着那辆北欧幽灵超跑回到云顶湾的时候,Cherry也正好到云顶湾。


    姜妩拿上礼物和霍凌一进了屋。


    温辞迎坐在二楼玻璃窗前的沙发上挖冰激凌,看着他们在客厅里闲聊了一会儿又去了霍凌一的房间。


    温辞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刚刚好九点,她继续挖着冰激凌。


    姜妩叫人把模型送进他房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我先回去了。”


    霍凌一听着她的话,眼帘轻垂,突然轻嘶一口气。


    姜妩听见动静,转头看他,“怎么了?”


    霍凌一简单回着,“没事。”


    姜妩走上前,赫然看到他小臂上那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吓了一跳,“这怎么弄的?”


    “是不是今天装柜子划伤的?”姜妩看着这伤口边缘的鲜血都已经凝固,“你怎么不早说啊?”


    “没注意,不是什么大问题。”


    姜妩摇头,“要处理一下,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霍凌一拦她,“等等,我先去洗澡,身上都是灰。”


    “不能沾水。”


    “我会小心。”霍凌一示意姜妩,“你帮我拿点酒精就行。”


    他说着先进了浴室。


    姜妩还是叫人拿了碘伏和预防感染的药过来,在房间里等他洗好出来。


    霍凌一的洗澡时间有些长。


    姜妩等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靠在旁边,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浴室开门的声音。


    接着是扑面而来的水气。


    姜妩睁开眼睛,看着霍凌一穿着简单的黑T短裤出来。


    黑T在他身上刚刚好,沾了水就有些贴服,隐隐能看到他的身形轮廓。


    很少年气的休闲穿着,但却透着不属于少年的成熟男性身材。


    姜妩困顿地懵了一秒想起来正事,“洗好啦?”


    略略沙哑倦懒的嗓音,听得霍凌一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姜妩勉强爬起身,去拿药,“我叫他们拿了碘伏,酒精太疼了。”


    “你过来。”


    霍凌一顺从地走到她身边,把手臂伸出来,“这么关心我啊。”


    被划伤的那片小臂更多是破皮,没有大面积出血。


    姜妩拿出碘伏和棉球,握住他的手腕擦过伤处,“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霍凌一被她哄得很高兴,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被姜妩握着的手腕上。


    触感温凉、细滑如玉。


    他手指只要轻轻收拢,就能握住这一切。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只不过没用力,指腹薄茧刮过她细腻的手腕,“那你去巴黎,不叫我?”


    姜妩被他刮得很痒,“我去得着急,谁也没叫。”


    姜妩隐隐能听出来,他知道大哥二哥都去了,在这里发小脾气。


    “他们俩是自己有事,才过去的。”


    霍凌一“嗯”了一声,但听起来不太相信,“巴黎好玩吗?”


    “好玩。”


    霍凌一冷不丁凑近了一些,问她,“那是大哥好玩,还是二哥好玩。”


    第24章 第24章 你会对我做更过分的事情吗


    姜妩眼睫颤了下。


    她不太确定霍凌一是什么意思。


    但总不能是那个意思。


    姜妩找了个合适的说辞, “他们都不好玩,忙着谈正事没空理我。”


    她有点回避提到霍擎之,怕自己表露出些异常, 把话题带开, “不过,法国人倒是更有趣。”


    霍凌一听着, “怎么说。”


    “他们很开放、大胆, ”姜妩含含糊糊地说到这里,忍不住旁敲侧击地试探,“我那天还看到一个人。”


    “他让一个女孩坐在他身上。”


    “我原来以为他们是情侣呢, ”姜妩给霍凌一涂着药, 故作不经意地说出来,“后来听到女孩叫他哥哥。”


    霍凌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姜妩的问题,只是这么看着她。


    姜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回顾了一遍自己的说辞,想着也没什么会穿帮的地方。


    她不安地补充一句, “他们这样是不对的吧, 这样不合适。”


    霍凌一却冷不丁开口, “她是怎么坐在他身上的?”


    霍凌一看着她,摊开手, “示范一下。”


    姜妩哽住,把他的手拉了回来,“你别乱动。”


    “他们……就是,那样坐着。”


    “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之间,亲近一些很正常。”霍凌一沉吟着,带了些习惯性的蛊惑诱-骗,“兄妹之间从小就可以牵手、拥抱、甚至是亲脸颊, 我们小时候不是经常这么做吗?”


    “这有什么问题。”


    “如果只是休息一下,又能有什么问题。”


    这话熟悉,霍凌一小时候常跟她说。


    姜妩也就养成了,出去玩牵着哥哥,要哥哥抱,给哥哥奖励脸颊吻的习惯。


    可现在不一样。


    就在姜妩思绪混乱的时候。


    听到霍凌一下一句话,“或许也只是称呼是哥哥,他们如果没有血缘关系……”


    “那做什么都不过分。”


    姜妩心口微微缩紧,她给霍凌一涂完药。


    霍凌一站起来,开窗散了药味,又拿出来一个香薰蜡烛放在旁边。


    点开蜡灯。


    霍凌一继续,“如果有一天,你在外面玩累了,又没有合适的地方休息。”


    “你也可以在我身上休息,怎么用我都可以。”


    姜妩委婉拒绝,“不至于。”


    霍凌一评价,“跟我生分了?”


    “没有。”


    融化的香薰灯油在空气中散开。


    霍凌一看着香薰灯说着,“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想法。”


    “你要是实在想不明白,不然去搜一搜,别人怎么说。”


    姜妩听完,轻轻蹭了下手机,“我也就是随便看到的,不是多么要紧的一件事。”


    “你先看看那个模型,你喜不喜欢。”


    霍凌一多看了她一会儿,才走到货架边。


    姜妩趁着他背过身,拿起手机就开始搜,【兄妹关系】


    三哥说得对,她与其整天胡思乱想,判断这件事对不对,还不如去看看大家是怎么说。


    就在姜妩认认真真等待答案的时候。


    屏幕上在兄妹关系这个话题里,弹出来了一条高赞贴,【我们的红线藏在血管里】


    姜妩:?


    她恍惚了一阵,一脸古怪地刷着屏幕推荐。


    满屏的【BG】【伪骨科】【推荐】。


    【年上哥妹就是最香的!!!】


    到处都是大黄丫头在找饭吃。


    姜妩又修改了几次关键词,总算是有了正常的回答。


    霍凌一也不着急,给姜妩倒了杯牛奶放在旁边。


    姜妩回过神,在满屏见不得人的帖子下倒扣手机,问他自己送的礼物,“怎么样喜欢吗?”


    霍凌一看着她,意味莫名地一句,“喜欢。”


    “那就好。”姜妩拿起他递过来的牛奶,一边喝一遍掩饰尴尬。


    等霍凌一去组装模型的时候,姜妩又拿起手机蜷在沙发里看帖子。


    或许是累了,也或许是找不到几个正经帖子。


    姜妩开始犯困,又不死心。


    过了很久。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霍凌一在拼接模型的微弱响动。


    空气里缓慢地散开助眠香薰的暖香。


    霍凌一算着时间,起身。


    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已经在他沙发上睡着的人。


    他隔了一段距离,看着那蜷曲在沙发上匀称的双腿。


    手机从姜妩掌心滑落掉进沙发缝隙里。


    他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而是带了一股,精密计算绸缪之中。


    终于让她睡在自己这里的隐秘愉悦,欣赏了很久。


    她睡得安静。


    丝毫没有察觉到周身的异样,以及那越发明显的危险气息。


    男人走到她身边,俯身。


    修长手指拨过她脸颊垂落的碎发,露出那张明丽又让人魂牵梦萦的面容。


    指背刮过白皙的肌肤,控诉她,“阿妩又丢下我。”


    霍凌一感受着指尖温润的触感,“好想把阿妩关起来,关在我这里,谁也找不到。”


    “这样你就不会丢下我,去跟他们两个鬼混。”


    霍凌一很满意,现在昏睡中的人不会拒绝他,也不会推开他。


    更不会去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正确。


    他笑着,逼问熟睡中的人,话语就显得阴森。


    “所以,是哪个哥哥让你觉得,超出界限了?”


    “让我猜猜,”霍凌一把人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口,缓慢摩挲着她的脸颊,“大哥?”


    “二哥?”


    “还是都有。”


    “不说是不是?”霍凌一握住她的下颚,“那让我猜到,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姜妩在睡梦中生出一股强烈地被压制感,她轻哼了两声。


    但却没有醒过来。


    恍惚中,她好像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霍凌一低头看着她轻蹙的眉梢,“霍应礼?”


    “他可是一个,答应让阿妩白嫖的好哥哥。”


    几乎是同时,霍凌一感受到怀里的人带过细微的轻颤。


    “我为什么会知道,”他笑了起来,仿佛能与她对话一般,回应着,“因为二哥身上,有我装得窃听啊。”


    “你们说的,我都能听到。”


    霍凌一手上力道不减反增,“还有他说的,能在你身上留一辈子的手链,听得我也想给阿妩拴一条链子。”


    “至于大哥……”霍凌一说到这有些可惜,大哥身上不好放窃听。


    但不是霍应礼做的事,那就是霍擎之做的。


    所以……


    “那个把妹妹困在身上的哥哥,就是他对不对?”


    “他也越界了。”


    “只有我没有……”


    从小,大哥有爸爸,二哥有妈妈,只有他两个都没有。


    霍凌一握着她的下颚,“不能只有我没有,阿妩。”


    屋内寂静得悄无声息。


    下一瞬,“叮”地一声细响。


    霍凌一房间门被人毫无预兆地打开。


    霍凌一不耐烦地抬头,仿佛能猜到是谁一样,看着霍擎之站在他的房间门口。


    “大哥,你这样很没礼貌。”


    他的房间,全家只有一个人有强制进入的权限。


    霍擎之看着霍凌一钳制姜妩的动作,“干嘛呢?”


    霍凌一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行为,“阿妩在我这睡着了。”


    霍擎之觉得他跟小时候一点都没变。


    从小,霍凌一就喜欢偷偷摸摸地把睡着的姜妩藏起来,放在自己那。


    让姜雅萍和霍廷山好几次都以为姜妩丢了。


    全家上上下下地找。


    霍擎之认为,最开始霍凌一的行为和打碎花瓶引起大人关注的目的一样。


    他们来找姜妩的时候,就会更关注他一点。


    可是现实往往与小孩的想法相反。


    他们只会更加觉得他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恶性循环之下。


    霍擎之怕他会对年幼的妹妹产生恶意,试着理解他。


    但是比他先理解霍凌一的是姜妩。


    她永远会在一众吵闹指责声中,站在霍凌一这边,“是我要跟哥哥玩的。”


    “我就喜欢跟哥哥玩捉迷藏。”


    “哥哥带我去哪都好。”


    在霍凌一的询问她为什么帮他说话时,反问他,“哥哥跟我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吗?”


    然后拍拍他的脸,“我也喜欢你。”


    没有人能抵挡得了这个。


    霍擎之了解。


    因此霍擎之径直走进屋内,整理起自己的袖口。


    “小鬼,我今天不想揍你,自觉一点,把人给我。”


    霍凌一没打算松手,“为什么要给你?”


    “谁知道我们道貌岸然的大哥,会把阿妩带回去,做什么坏事。”


    霍擎之并不跟他多说,大步流星地上前。


    他俯身,手臂自然而然地穿过姜妩腿弯,想要把人抱起来的时候,感受到了霍凌一按住她腰身所带来的阻碍。


    姜妩睡得沉。


    身上那两股异样的力道,像是两株藤蔓,从她的小腿不断攀爬蔓延,将她紧紧缠绕。


    谁也不愿意松手。


    连带着她身上也被两边所带来的占有-欲侵蚀、笼罩。


    让她每一寸肌肤都好像要被蚕食吞没,染上其中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温度。


    空气灼人。


    霍擎之垂眸,提醒,“再用力,她就要醒了。”


    霍凌一扬眉,“醒了能怎么样。”


    “她自己愿意在我这里睡着的,为什么愿意在我这,不愿意在你那。”


    “大哥,你做了什么?”


    霍擎之深吸一口气。


    有什么是比,妻子从他这里逃跑,在一个毫无关系的男人房间里诉苦睡着。


    更加挑衅男人尊严的事。


    霍擎之凝视着这个挑衅他的人,“如果你不希望,阿妩知道你在她身上放过监视器的话。”


    霍擎之嗓音很轻,威压却很重,“那就松手。”


    霍凌一果然神色开始发僵。


    在霍擎之再次要人的时候,扣住她腰身的手难以施力,她就脱离了掌心。


    霍擎之把姜妩带走。


    霍凌一不甘心,“大哥,心思用到我身上来了?”


    “那二哥身上的监视器,你明知道我放了,但是又不拦着我,不就是想借我的手,时刻知道他会背着你对阿妩做什么吗?”


    “阿妩知不知道你这么心机。”


    霍擎之并不回答他的话,“东西是你放的,不是我。”


    “另外,你手上那道伤,看起来也处心积虑。”


    霍凌一不否认,他是故意划伤的自己,“那怎么了,阿妩还是心疼我。”


    “她要是不在乎我,我就算是遍体鳞伤也留不住她。”


    霍擎之越听眸色越沉。


    抱着人的双臂也就越收越紧。


    姜妩睡梦中觉得自己被那藤蔓缠得更紧了。


    像是要被拖回它的领地,被无数藤条编织的密网囚困在笼子里。


    然后做尽它想做的事。


    霍擎之脚步发沉,绕过玄关,面前却突然多了一道人影。


    他剑眉轻蹙,从思绪中回神。


    身后霍凌一看见来人也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而温辞迎兴致盎然地看着屋内情形,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哥哥们真体贴啊。”


    “不用你们操心了。”


    “我来接阿妩回去休息。”


    别人不知道。


    但家里不管是谁都会给温辞迎一个面子。


    要说她现在是家里最说一不二的人也不为过,虽然她也不常提要求。


    最多是霍凌一跟她熟,会顶她两句,但霍凌一的脾气属于无差别的顶撞所有人。


    姜妩第二天早上如愿以偿地在温辞迎房间里醒来。


    她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就枕到了温辞迎的手臂。


    温辞迎被她碰醒,困顿地睁开眼睛。


    姜妩看了看她,喃喃地打了声招呼,“早晨……”


    姜妩半张脸缩进被子里,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bb你的床好软,好香,好喜欢。”


    然后姜妩迷迷糊糊听见温辞迎一句,“你今早要是从你大哥床上醒过来,也这么说?”


    姜妩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睁大眼睛,看了温辞迎一会儿,坐了起来,“为什么这么说啊?”


    “我怎么会从……”


    “我昨天不是……”


    姜妩的话都戛然而止,她反应了一会儿。


    发现她好像没有睡前记忆,唯一的印象是在三哥房间里刷帖子就睡着了。


    姜妩动了动唇,在无数个想问的问题中,意识到了什么,“大哥……他回来了?”


    温辞迎点头,给了她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翻身下床。


    “很怕他回来?”


    “没有。”姜妩嘴硬,“我知道他早晚会来,没有怕。”


    温辞迎问她,“会来干什么?”


    姜妩这会儿不说话了。


    她走进浴室,装作在刷牙的样子,把自己的嘴堵上。


    姜妩知道霍擎之回来,开始逃避出门。


    躲在屋子里不肯出去。


    午饭时间,霍擎之坐在客厅里看简报,听楼上下来的保姆跟管家对话。


    “小姐们不下来吃饭了?”


    “不下来了,她们点了餐,一会儿我给她们送上去。”


    霍擎之知道姜妩为什么不下来。


    就是不知道,这种一有问题就跑,一不高兴就躲着他的坏习惯是怎么养成的。


    得改。


    霍擎之没有着急,他倚靠在旁边继续看报纸。


    这会儿霍廷山从楼上下来,板着脸,脸色很差,管家忙问,“先生中午在家用餐吗?”


    霍廷山摆手,“不吃了。”


    “那太太……”


    “太太?”霍廷山语气无奈,“太太现在八成在摩纳哥,还吃饭。”


    管家明白了,“又吵架了?”


    霍廷山压着气性,“这么大的人,还玩离家出走那一套,一个不注意就跑了。”


    霍廷山说完,发现旁边霍擎之一直盯着自己看。


    忍不住找面子,“看什么?你这是还没成家,碰上你就知道了。”


    霍擎之收回视线,这会儿知道姜妩是跟谁学的了。


    霍廷山叮嘱了下管家,看见霍擎之又吩咐了两句,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姜雅萍跑,跟一般耍脾气离家出走不一样。


    刚结婚那两年,他也以为是闹脾气,消气了她自己就会回来。


    后来发现,姜雅萍一旦跑出去,那是找乐子去了,真能不要他。


    从前温旎没出事,还能帮他哄老婆,是个能维系夫妻关系的乖女。


    自打那档子事之后,姜雅萍跟他吵架频率直线上升,温旎宝贝也没空帮他牵线搭桥了。


    那三个臭小子对于夫妻关系简直一点用处都没有。


    中午,用过午饭后。


    姜妩正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回自己房间,楼下管家就上来叫他们。


    姜妩站在门口,大概是没想到,“姑姑来了?”


    “对。”管家笑了笑,“来得比较突然,先生和太太都不在。”


    那意思就是,他们小辈得下去接一下。


    不然显得太没有礼貌。


    姜妩答应着,问温辞迎要不要一起下去。


    温辞迎对这个姑姑有些印象,看起来比那群叔叔们和气很多。


    她不太排斥这个人,但她始终认为这家人的社交跟她没有关系,她也懒得参与,“你去吧。”


    姜妩不勉强她。


    等她下去,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纵使姜妩有些心理准备,但看到客厅里霍擎之的时候,还是心头坠了一下。


    姜妩尽量不表现出来异常。


    但姑姑还是察觉到了姜妩的不自在,忍不住打趣她,“阿妩怎么还认生了。”


    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快过来坐下。”


    “我今天就是为着你来的。”


    姜妩眨了下眼睛,“我吗?”


    “是啊。”


    姑姑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你上次从巴黎拦的那幅画,是海市苏家的。”


    “正好,我认识苏老,他给我打电话来着,说过段时间画作从港岛入海关,在博物馆查验可能需要你去。”


    姜妩闻言很是心动,“我当然愿意。”


    “但还得看其他有关人员的安排。”


    她毕竟才入职,不一定能碰到级别这么高的项目。


    “苏老已经联系过了,本身也要指派鉴定人员,原本在巴黎就是你做的报告,你肯定要比其他人合适。过段时间,老先生也会来港岛,到时候姑姑带你去见见。”


    一旁管家把洗好的车厘子拿过来。


    她们边聊边吃,姜妩顺手想要去拿纸巾,一抬眼发现,纸巾在霍擎之那边。


    她抿唇,下意识看了眼那边的人。


    正好与早就等在那的男人对上视线。


    姜妩故作不经意地挪开。


    就在她打算放弃纸巾的时候,霍擎之却抬手,把纸巾递了过去。


    他们中间隔了一个人。


    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刚好。


    姜妩停顿两秒。


    霍擎之也没有动。


    姜妩只能伸手接了过来。


    又像是怕碰到他一样,避开了他手所在的位置,转头继续跟姑姑说话。


    晚餐虽然爸妈都不在,但是有客人还是要好好招待。


    霍擎之作为这个家里的长兄,承担起父母的职责,招呼厨房准备餐点。


    姑姑家的小孩过来,缠着霍凌一要看他的赛车。


    姜妩独自跟姑姑在客厅聊天。


    长辈关心晚辈的,无非是那些事。


    姑姑聊着聊着,小声提起,“你们去巴黎玩的时候,阿贝尔夫人跟我说,你好像有情况了?”


    姜妩刚喝进去的果汁,呛住,咳了几声,“什么情况?”


    “她说,看到你戴了一颗粉钻,那颗粉钻好像是之前拍卖行的压轴珠宝。”姑姑越说越兴奋,“我也见过那一颗。”


    很不巧,这个时候,姜妩看到了从外面回来的霍应礼。


    姜妩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始终记得霍应礼因为那颗粉钻是谁送的,故意带她去那样的珠宝展。


    逼问了她两天。


    姜妩满脑子都是,先躲躲。


    她勉强回答姑姑,“没有啦,朋友的,我借着戴一戴。”


    “诶,晚餐准备得怎么样啦,我都饿了。”姜妩说着找了个借口,“我去那边看看,您在这坐着。”


    霍应礼进门,看到的恰好是姜妩逃也似的背影。


    他在门口站定,眯了眯眸子,笑着跟姑姑打招呼,“阿姑,好耐冇见。”


    姑姑忙叫他,“你嚟得巧,阿妩唔肯讲。”(你来得巧,阿妩不肯说)


    “快跟我讲,阿妩有冇拍拖?”


    霍应礼轻笑。


    原来她是怕聊这个。


    姜妩原以为躲掉客厅的麻烦就行了,结果走到一半,她才想起来。


    这个方向,是霍擎之在的方向。


    她脚步愣是停住,刚要掉头就听见了不远处霍应礼的声音,“我都有问,她唔讲。”


    姜妩又转回去,硬着头皮往厨房走。


    好在霍擎之不在厨房,姜妩轻松不少。


    她故作平静地进厨房跟厨师们闲聊一圈,但油烟太呛,她又不得不出来。


    厨师跟她说茶点厅里的冰箱放着姑姑一家拿来的巧克力冰激凌蛋糕,她可以去吃。


    姜妩来了兴致,溜溜达达地过去。


    不成想,推开茶点厅的门,姜妩看见霍擎之站在里面。


    他擦着刚刚洗好的刀。


    手边放着那个巧克力蛋糕,听见声音头也没抬,“来拿什么?”


    姜妩不好再关上门出去,便走上前。


    视线从他手边的蛋糕上挪开,撒谎,“饮料。”


    “冰箱里。”


    “哦。”


    他没说什么。


    很奇怪。


    姜妩走到冰箱边,打开柜门选喝的。


    她拿了自己爱喝的柠檬汽水,然后开始挑招待客人的饮品。


    时不时偷听着旁边霍擎之切蛋糕的声音。


    一来二去,姜妩怀里的饮料瓶越堆越多。


    她又看上了冰柜里一瓶梅子酒。


    姜妩刚要伸手,怀里的饮料“咕噜”一声开始往下滚。


    她想要去护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姜妩以为自己又要打翻东西的时候,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只大手,稳稳地接住了要掉下去的瓶子。


    姜妩愣了一下。


    霍擎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他就这么一只手扶着柜门,一只手拦在她的手臂之下。


    又是一种被困在某处无法动弹的感觉。


    很奇怪。


    姜妩看着视线里的那只手,能感觉到身后从男人身上传来的滚烫灼热。


    而身前是双开门嵌入冰箱带来的寒气。


    姜妩小声想说谢谢,却又说不出口。


    霍擎之拿起那瓶饮料,“拿不动为什么不叫我?”


    他说着,顺手握住了姜妩怀里另一瓶饮料。


    姜妩起先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霍擎之那一下停顿是什么意思。


    直到霍擎之把那瓶饮料抽走。


    冰凉又粗糙的磨砂玻璃瓶在她胸口处被男人的动作带了一下。


    磨砂瓶隔着单薄的衣衫,磨过她敏感的肌肤。


    姜妩霎时间头皮发麻。


    适才明白,霍擎之刚刚那是在等她自己松手,把东西给他。


    她赶忙一股脑地把所有东西都堆给他。


    “那你拿吧。”


    姜妩说着要走,而堵在冰箱门外的霍擎之没给她留出路。


    她恍惚中萌生出危机感。


    而罪魁祸首一瓶一瓶地整理好,放进手边的篮子里,“总是在别人房间里睡,不合适。”


    “什么时候回去睡?”


    姜妩听他的话,下意识看了看茶点厅门外。


    她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这意味着,随时有人过来,就会听到他们的对话。


    “姑姑还在外面等我,我先……”


    姜妩刚要往外走几步,就被霍擎之握着手臂推了回来。


    他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回去睡?”


    姜妩不想回答,但又不得不回答。


    她的确不可能永远都赖在温辞迎的房间里。


    等周一上班,为了通勤方便,她也是得回九龙塘。


    姜妩百般无奈之下,小声问他,“那回家后,你会对我做更过分的事情吗?”


    第25章 第25章 这次有没有许愿,要我做你的……


    很小羊羔的问题。


    霍擎之看着她, “比如?”


    姜妩哪里说得出来比如,“你要是对我做更过分的事情。”


    “我就把你从我的房子里赶出去。”


    姜妩还补了一句,“饼饼留下。”


    霍擎之点头, 仍旧用着他一贯的沉稳嗓音, “如果你希望,饼饼做一个没有爸爸的小猫。”


    这话说得更奇怪了。


    姜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不许拿饼饼威胁我。”


    但说出来还是很像, 不许拿孩子威胁我。


    霍擎之继续手上的动作,整理好东西,俯身靠近了一些, 但也没有给她答案。


    “所以今晚回房间睡, 我等你。”


    “如果等不到……”


    霍擎之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我不能保证我会做什么。”


    他说完拿着东西离开茶点厅。


    姜妩发觉,他好像越来越不收敛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纠结着自己晚上要不要回去。


    回去就有点太听他的话了。


    但是不回去,她又怕……


    姜妩想不到答案, 正打算先出去, 却看到了茶点桌上一块切好的巧克力冰激凌蛋糕。


    摆在她专属的粉色小猫餐盘上。


    给她留的。


    姜妩有片刻地愣神。


    他好像永远知道她想要什么。


    哪怕她进来的时候撒了谎。


    *


    用完晚餐, 把姑姑一家送走之后。


    姜妩在温辞迎房间里呆到晚上临睡前,还是抱着自己的枕头回了房间。


    而这会儿, 霍擎之已经洗完澡穿着睡衣在她的床上等着。


    姜妩看见他把枕头扔了回去,进浴室洗漱。


    霍擎之接过她的枕头,知道她这是被自己威逼利诱回来,还有点气性。


    但问题不大。


    他们两个在同一间屋子里,一言不发地相处。


    姜妩换好睡裙从浴室出来,整个人潮湿温软地就往被子里钻。


    霍擎之专注于手上的书本,没有抬眼。


    姜妩“啪”地一声就把房间灯关上了。


    霍擎之眼前视线一片漆黑, 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知道她是故意的。


    这是一种,在她的地盘就要听她的主权宣誓。


    霍擎之欣然接受,放下书本也准备睡觉。


    反正他是可以现在就睡。


    但他了解,姜妩的作息可没这么规律。


    果不其然。


    半个小时后,姜妩实在是睡不着,偷偷摸出手机。


    微弱的电子蓝光在房间亮起,映照着她半张脸。


    姜妩偷偷看了一眼身边安静的男人,观察着他大概是已经睡着的状态。


    才打开自己的社媒软件,刷刷帖子解闷。


    大数据的推荐机制总会根据她最近搜索而推荐相似的东西。


    但姜妩暂时还没意识到。


    所以看到第一个帖子的时候,并没有防备。


    那是一篇日记随笔。


    开篇很正常,【继父带来个小麻烦精,天天跟在我身后喊哥哥,烦死了】


    【还叫,都说了不要叫我哥哥】


    中间:【小麻烦精又换男朋友了,还挺招人喜欢】


    【又一个】


    【她怎么这么多男人】


    不知道从哪一行开始突然变得怪异。


    直到出现那句【艹,真会叫】


    【叫啊,再叫一声,就放过你】


    【哈哈哈骗你的,叫再大声我也不会放过你】


    很短的日记随笔,等姜妩意识到自己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关掉的时候,一只大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把她的手机、拿、走、了!!!


    姜妩内心尖叫着,爬起来就要抢。


    霍擎之打开床头灯,大概是没防备她反应这么大。


    等灯光亮起,姜妩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爬到了他身上!


    床头光线昏黄。


    姜妩顾不得许多,一只手按在男人胸口,另一只手还试图抢救她的手机。


    她够不着。


    “你干嘛抢我手机?”


    霍擎之打量着她的反应,“关灯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想玩就把灯打开。”


    “那你跟我说就好了,”姜妩可不敢让他发现自己刚刚在看什么,“手机还我。”


    霍擎之却已经发现了异常,“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什么。”姜妩说着又压着他,要去拿手机。


    人在着急的时候,会不管不顾地忽略很多东西,比如过近的距离,和她颈间领口处略显灼热的气息。


    偏偏这会儿,霍擎之视线浅淡地扫过眼前光景。


    原本不应该够到的高度,被他降下来一点,主动把她的手机还给她。


    姜妩正在疑惑,低头却注意到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过于亲近。


    她穿着吊带睡裙,扑到他身上抢东西,一边的吊带已经蹭了下去。


    雪豆腐一样的轮廓若隐若现。


    随着她的动作,不自知地轻颤。


    还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贴。


    姜妩血液直冲天灵盖,拉上裙子,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下去。


    霍擎之很久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不回避也不遮掩自己看到了什么,坦荡得像是他没有什么不能看的一样。


    但姜妩还是听得出来,他嗓音哑得不同寻常,“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姜妩躲在被子里思绪混乱地答应了。


    把他拉出小黑屋。


    卧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霍擎之问她,“还玩吗?”


    “不玩了。”


    姜妩偷偷把手机锁屏藏在枕头底下。


    霍擎之伸手把床头灯关上。


    屋子里再度陷入黑暗,周围所有声音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沉默半晌,“以后不能随便拉黑我。”


    “不能随便分房,也不能动不动离家出走,有事跟我说知道了吗?”


    不知道。


    姜妩叛逆地想。


    还没等她想完,肩膀就被他压住,按下了她的身形问她,“知道了吗?”


    姜妩眼前只有一道男人的阴影轮廓,笼罩在她面前。


    她大着胆子,哼哼唧唧地反驳,“结婚的时候,你可没跟我说,你有这么多要求。”


    “你也可以这么要求我。”霍擎之互换要求,“很公平,没做到的人,有惩罚。”


    姜妩古怪地问,“什么惩罚?”


    霍擎之神色被黑暗掩盖得很好,“我有我的惩罚,你有你的。”


    姜妩提议,“那我可以罚你不要跟我一起睡吗?”


    被无情拒绝,“不可以。”


    姜妩嘀嘀咕咕地说着,也不怎么公平,就背对着他要睡觉。


    接着她身后的床垫陷下去一块,霍擎之倾身过来拉过她的被子,把她裸露在外面的小臂一并包在被子里。


    霍擎之手臂压着被角,按在她的身侧,像是一种压制和包裹。


    姜妩不知道怎么盖个被子她都有点动不了。


    直到那近距离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从前是你缠着要和我一起睡。”


    “怎么现在我求着你都不行了?”


    姜妩轻轻收紧手指,攥着自己的被子。


    他看了她一会儿,低低的一句,“早唞bb。”(晚安宝宝)


    然后他起身去了浴室。


    姜妩有点受不了他的粤语嗓音,低缓沉哑,磨得耳骨发麻。


    但也不知道霍擎之怎么说完晚安,反而不睡了。


    总之他去了很久。


    久到姜妩没等到他回来就先睡着了。


    *


    淞雪图入境。


    姜妩陪同接应,检查藏品完整度。


    机场外围停了许多港媒记者,隔着玻璃就疯狂地按快门。


    长焦镜头不断地放大再放大,直到屏幕中出现了那个穿着正经工作衣着的人影。


    她长发吊成马尾垂在身后,一副墨镜就遮住了大半张脸,是完全可以进娱乐圈的顶级皮相。


    脖子上挂着蓝色工作绳和工作牌。


    干净利落。


    由于距离隔得远,身在机场内部的姜妩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送回来的淞雪图没有再被掉包,还是原来那幅。


    入海关需要二次鉴定和保护。


    姜妩在鉴定室呆了三天,才算完成工作。


    当然不止她一个,博物馆额外派来了三个有多年工作经验的鉴定师一起。


    姜妩出来就听到了其中一个男的小声跟同伴说,“这么年轻就能当这种项目的负责人啊。”


    “那你不懂吗,人家是谁啊,家里有人。”


    “瞧见没有,外面的媒体都是在等她的。”


    他们看见姜妩出来,立马装作什么都没说,若无其事地离开。


    姜妩也就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门口的确有媒体。


    但数量不多,也被警戒赶走了不少。


    这个项目暂时结束,博物馆给他们放了三天假。


    Cherry看起来比她还高兴,把花塞进姜妩手里,护送她上车,离开的时候,他们还看到在外围做采访的媒体。


    新闻实时播报出去,在网络上发酵。


    澳门永利度假村里。


    一群公子哥坐在牌桌前,面前富贵龙表演刚刚开始。


    灯光奢华迷醉,吉祥树的金色叶片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知道是谁先刷到了港岛的新闻,笑着跟身边人提起,“这不是你那个堂妹吗?”


    霍程西瞥了一眼朋友手机里的照片,起先没当回事,继续手里的牌局。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反应过来,咬着雪茄转过头,“姜妩?”


    “是啊。”那公子哥把手机递给他,“她不是前段时间就被你们家给扫地出门了吗?怎么还这么风光。”


    “这是风光吗?”霍程西轻蔑地瞥了一眼,“几个媒体拍两张照片就风光了。”


    “没准是她自己找的媒体,自导自演,逞强罢了。”


    霍程西倚在旁边,“我爸说,家里可什么都没给她这个小骗子留,连她当年耍心机要走的古董都收走了,有什么好风光的。”


    “上次我们家里聚会,她都不敢来。”


    周围的朋友都笑了,“真的假的,你们这么不留情面。那好歹之前传闻里,她可是最受宠的,你们什么都不给她留,那她怎么过啊。”


    “诶对了,我记得过两天,就是姜妩的生日了。之前她的生日动不动就闹得整个港岛人尽皆知。今年打算怎么办?”


    霍程西扯了扯唇角,调侃着,“怎么,你们想给她办?”


    “她要是实在办不了,哥几个可以给她个面子,来我们这玩。”跟霍程西混在一起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大小姐,最爱给自己找乐子。


    “也别让人生日过得太寒酸,落差太大。”


    霍程西听着,也来了几分玩心,“行,那咱们玩的时候,就顺便带上她。”


    他们推搡着霍程西,“打电话,现在就叫。”


    “看看她来不来。”


    霍程西在一众起哄声中,拿出手机,把电话拨给了姜妩。


    电话几声忙音之后,听筒那边传来了珠玉一样温软的声音,“喂。”


    四周安静下来。


    霍程西还不忘客套一句,“恭喜啊,刚还看到你的报道,工作稳定了?”


    姜妩简单回着,“还好吧,才刚几天,不能算稳定了。”


    “后天你生日。要不要出来一起庆祝一下。”


    “我带几个朋友,你之前都认识。”


    周围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一脸兴味地等姜妩回答。


    有几个已经成立了一个小赌局,“我猜她不敢来,姜妩那么要面子,怎么会让我们看笑话。”


    “没准她就是会来,给咱们看笑话呢。”


    “我赌一百个,她不敢。”


    没多久,电话那边传来姜妩懒懒的声音,“好啊,去哪?”


    桌上接着响起轻微的起哄声,又很快安静下来。


    霍程西回,“维港吧,晚点定好地方,发你地址。”


    姜妩略略愉悦的嗓音从电话那头响起,“那谢谢你咯。”


    说完电话挂断,桌上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输了赌局的依然嘴硬,“来了更好啊。”


    “咱们的局,姜妩以前可就来过一次,那一次她还给咱们甩脸。”


    “这次又肯来了,看出来是落魄了,大家有仇的报仇。”


    众人七嘴八舌地笑着。


    霍程西应和,毕竟从前姜妩就瞧不上他。


    很娇气的一个妹妹仔,也不知道端的什么架子,去他们家玩抽根雪茄都不乐意。


    非要让他出去抽,不然给他扔了,让他没面子。


    这么好的机会看她难堪,霍程西自然不会放过。


    跟他在一起的这些公子哥大小姐,许多都是从前碰不到姜妩的高枝,早就等着这一天。


    有几个哥们追过姜妩,无一例外地连联系方式都没要到。


    其中一个蠢货,有阵子迷姜妩迷得不行。


    明明女朋友没断过,谈一个暧昧三个,结果见了姜妩一面就甩了女朋友把周围都断干净了,说要为她收心。


    一顿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表白完之后。


    姜妩还是那副乖乖巧巧的样子,来了一句,“不好意思哦,我不捡垃圾。”


    垃圾哥被他们兄弟几个笑话到现在。


    两天后傍晚。


    维港华灯初上,眼花缭乱的霓虹彩灯在港口铺排成片,映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


    游船一艘一艘在海面行驶而过。


    霍程西靠在其中一艘游艇上,给姜妩发信息。


    游艇内部灯火绚丽,他的朋友们早早的到了,等着今天看姜妩笑话。


    “姜妩今天估计会很隆重,毕竟不能在咱们面前丢面子。”


    “我可不怕她,我今天把我妈咪的5亿的红宝石都带来了,她能比得过?”


    这会儿霍程西的手机震动一下,他吊儿郎当一句,“来了。”


    屋内所有人噤声,看向了游艇停泊的入口。


    能听到有服务生在给谁引路。


    众人简单整理下自己的衣着,靠在旁边等姜妩进来。


    所有人无一例外地穿着华丽。


    几乎是把自己藏柜里能找到的最贵气,最能彰显身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好等姜妩来了之后,和她这个落魄凤凰产生最好的对比。


    把她打压下去。


    很快,游艇入口有了动静。


    是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哒哒声。


    意料之外的,姜妩只是一袭白色丝缎抹胸长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地从光影打落之处出现。


    礼服是柔婉低调的样式,露肩一子的细纱袖子,臂弯处蓬蓬收束。


    很白月光的干净澄澈。


    她没有戴太多首饰,脖子上搭了一条珍珠项链。


    迎合维港深蓝夜景,像是从深海之中上岸的人鱼公主,珍珠像是无数细碎的泡沫,和海面一同波光粼粼。


    但这样就显得在场其他人格外刻意。


    金钱堆叠的俗气跃然纸上。


    姜妩进来就笑着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顺便环顾了下大家的穿着,“呀,大家这么重视我的生日啊,穿这么隆重。”


    “谢谢了。”她说着,自觉地坐在了主位上。


    简单一句话,让游艇上安静了半分钟。


    被姜妩说得,这个场面俨然变成了大家都是为了够得上她,才倾尽身家给她过生日捧场。


    所有人面面相觑,早就想好了怎么出言挖苦的一众人,愣是没能张开嘴。


    姜妩还一脸善解人意地说着,“你们不用这么上心啦,我本来就想简单过个生日的,我自己都没在意。”


    她见大家不说话,“也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


    姜妩先示意服务生倒酒,然后举杯敬了下大家。


    说了几句控场的客套话,周围人才有了动静,顺着姜妩的话祝她生日快乐。


    哄得姜妩非常开心。


    这场面发展完全超出每一个人的预料。


    霍程西看旁边垃圾哥眼睛又看直了,踹了他一脚,“没出息。”


    周围氛围被姜妩牵着鼻子走了很长时间,终于有人开始把话题拉回正轨,“听说你现在找了个博物馆的工作?”


    姜妩点头,“是啊。”


    “一年能有多少工资啊?”


    姜妩蹙眉,反问他,“你难道不知道,随便问人工资,是很不礼貌的事吗?”


    其实他们都知道姜妩在博物馆一年工资不会有多少。


    正准备借此挖苦她,但谁也没想到会被扣个不礼貌的名头。


    有人赶忙打圆场,“朋友嘛,关心一下。”


    姜妩表示理解,“那好吧,我现在告诉你,这是不礼貌的事,你出去不要这么问了。”


    “我也怕你被打。”


    四周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是谁来了一句,“宋哥你不懂,这工作是阿妩自己考的,跟你可不一样。”


    旁边附和的人阴阳道,“是啊,宋哥现在是进自家公司工作的,不担心工资。”


    “啊,”姜妩了然,“没关系,考不上也不用自卑,有捷径可以走也是好事。”


    这话又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想过的。


    又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霍程西走上前,“行了,说这么多,现在生意不好做,也算不上什么捷径,有能力的人才能留在公司。”


    姜妩点头,“确实,我也听说三叔家里那边子公司连年亏损,还打了好多场经济纠纷官司,现在生意是不好做了。”


    “我手上经营的两个文保基金,之前也一直运转不开。”


    霍程西拿酒的动作停下来,眯起眼睛看向姜妩。


    他现在要是再听不出来姜妩是故意的,那他就是蠢了。


    有人打圆场,“害,聊这个干嘛,来喝酒。”


    姜妩也不知道聊这个干嘛,“是啊,不知道怎么有人来给我过生日,问完我的工作,又扯起来自己家公司了,那我不得好好陪着聊一聊吗。”


    这些花天酒地的少爷小姐聊吃喝玩乐都是能手。


    但聊公司集团正经事,一个比一个沉默。


    所以他们的局出现这种对话,没有人能接得上来。


    但姜妩懂正经事,像是家里哪个股东叔伯婶婶坐在这里了一样。


    霍程西咬着牙撬开一瓶香槟,“我们家的事,谁跟你说的?霍擎之?”


    提到敏感的名字,姜妩面上不动声色,但仍是稀疏平常的语调,“官司开庭信息公开,上网一搜就有。”


    霍程西讽刺道,“你懂得还真多啊。”


    姜妩弯起眼睛卖乖,“我是没想到,你们都不懂,还非要提。”


    她自己像是要给大家找点面子,“那就不聊这些了。”


    “对了,你们给我订的生日蛋糕呢,拿出来切了,大家一起吃。”


    生日蛋糕?


    谁给她定蛋糕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看向了霍程西。


    姜妩听起来还有些遗憾失落,“所以你们说要给我办生日会,只是来问我的工作,没准备蛋糕吗?”


    霍程西要烦死了。


    今天是来看戏的,谁会想着给姜妩定蛋糕。


    但他金贵的少爷面子,又说不出来没准备这种话。


    姜妩也不难为他们,她觉得事情到现在为止已经可以了。


    “要是还没送来就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准备了。”


    姜妩靠在旁边座椅上,手里轻轻摇着香槟酒杯。


    而这一艘租的游艇旁边,很快开来了另一艘游艇。


    游艇和游艇同样具有差距。


    AHPO六层甲板的高大阴影靠过来时,显得他们身处的这一艘像是一个小手办。


    连带着行驶过来扬起的水波都让他们这边跌宕不已。


    纵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看到那艘AHPO的甲板上布置了许多彩灯。


    鲜花铺满了整个甲板,气球摆成了“happy birthday”的样式。


    霍凌一站在甲板上,看见她跟她招手,他身后是他带来的朋友,姑姑家的妹妹,以及梁潇玥、Cherry等一群人把礼物摆在了生日树边。


    两相对比,更显现出来哪边才是正经想给人过生日。


    哪边更别有用心。


    有人过来接她。


    姜妩站起来,礼貌地跟大家说了一句,“想来玩的也可以过来。”


    她说着放下了酒杯,在服务生的示意下离开。


    小游艇上的一众人,听不懂商业对话,但听得懂好赖话。


    没有人过去。


    大多数人这才反应过来,姜妩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什么想法。


    见过真心诚意对她好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谁是落井下石想挖苦她的。


    所以她刚进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都是故意的。


    知道他们什么目的。


    依旧能把他们当猴一样耍。


    就是在警告他们,她只是不稀罕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


    而不是真的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一旁郑森泽倒是看笑了,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个迤逦的背影,“有点意思。”


    “来哥几个的局两回,回回打哥几个的脸。”


    他偏头,用手肘碰了碰霍程西的手臂,“她有男朋友吗?”


    *


    姜妩上了另一艘游艇,梁潇玥过来接她。


    还跟她表示遗憾,“你三个哥都在,我今晚就没办法带小哥哥上来陪咱们玩了。”


    梁潇玥说着,她们两人就感受到了一旁有些尖利的审视。


    转过头,正好看见霍凌一站在她们身边不远处,面上仍然是得体的笑,“聊什么呢?”


    姜妩先接过话来问,“你们都在我这,辞迎那边怎么办?”


    “爸妈被我们留在家了,放心吧,我们是商量好的,”霍凌一带姜妩去甲板,“家里也布置好了。”


    虽然爸妈没来。


    但霍廷山和姜雅萍的礼物也送了过来。


    聚会厅里摆着一个巨大的蝴蝶钻石蛋糕。


    姜妩被带好蛋糕帽,坐在她的生日蛋糕前许愿,吹蜡烛。


    甲板上是乐队伴奏给生日会助兴,内外打通。


    晚饭时间开始上餐点吃饭。


    在维多利亚港口的海岸边,隔着遥远的距离依然能看见那艘AHPO的恢弘光景和上面的热闹氛围。


    像是海面上的一座海上宫殿,海风和城市的华丽灯光一同落入这座宫殿的内室玻璃窗上。


    不远处霍程西忽略掉那边的热闹,招呼着大家继续玩。


    但很显然,这会儿在场的人已经不那么有兴致。


    不知是谁先发现了异常,“融金大厦的灯怎么关了?”


    他们纷纷转头看过去。


    与此同时,维港周围的高楼幕墙光影突然之间暂停变缓。


    只是一个停顿之后,其中一个摩天大楼幕墙上的LED灯光字样变成了“生日快乐”。


    很快,它周围的大楼幕墙也接连被点亮。


    一个接一个的“生日快乐”在这座城市中铺排开。


    灯光如同金色流苏在夜空之中流淌,接连成片,将整个港口包围。


    霍程西眉头紧锁,就算是没写名字,他们也知道这生日快乐是给谁的。


    但要一个大屏祝福容易,要维港周围这么多大楼同一时段的灯光祝福,绝不是单单靠钱能得到的。


    隔了很远的距离,都能听到岸边一阵一阵人群惊呼。


    不乏有人拍照留念。


    而游艇休息室里暂时休息的姜妩没有听到这些。


    像上次一样。


    她站在休息室的单向落地窗前,惊讶地看着自己被岸边的生日快乐光芒笼罩住。


    灯光同样落在水面上,在游艇行驶的途中晕开。


    她在一片静谧中。


    不间断地接收着,祝她快乐的信号。


    除了这些,就是她微微澎湃的心跳声。


    直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姜妩回过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男人的影子在落地窗斑驳的黑色光影里越来越清晰。


    最终映照出那英挺俊朗的面部轮廓。


    霍擎之问她,“喜欢吗?”


    姜妩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窗外。


    她没有回答喜不喜欢,而是道,“谢谢你。”


    霍擎之走近一步,“谢的是哥哥,还是霍擎之?”


    姜妩听得出来区别,但是故意重复道,“谢谢你。”


    霍擎之缓步上前,直到她身后才停下来。


    落地窗投落的光影显现出他的身形,足够将她完全囚困在这里。


    紧接着,筋骨分明的手带着略微滚烫的温度,覆上她的腰身。


    往回一带。


    姜妩被烫了一下。


    踉跄一步,脊背紧贴在了他冰凉的西装上。


    下一瞬,姜妩的下颚被他从后面握住,抬起。


    手指顺着她纤细的脖颈向上攀爬,牢牢捏住,所过之处的肌肤都开始泛红发烫。


    她后脑被迫靠在他肩上,这是一种极具掌控欲的姿势。


    从落地窗上,甚至能看到霍擎之手背因为用力而盘踞的青筋。


    乍一看有些粗犷。


    姜妩想挣扎,却感觉到霍擎之低头,贴耳低喃,“谢哥哥,是哥哥应该做的。”


    “谢我,我要收回扣。”


    说话间,男人的气息喷洒在她耳侧。


    拂过耳鬓处敏感的肌肤。


    姜妩缩了下脖子,但被他捏着动弹不得,“你刚刚也没说……”


    霍擎之声音更近了几分,“因为阿妩太狡猾。”


    他贴着她的耳侧,薄唇碰着她的耳廓问她,“这次有没有许愿,要我做你的生日礼物?”


    第26章 第26章 会让阿妩喊救命的事


    姜妩心口一颤。


    而他说完。


    微凉的吻顺着她的耳侧, 落到了她脸颊上。


    姜妩大气也没敢喘一口。


    他很轻,是蜻蜓点水的触碰。


    但他手上桎梏她的力道并不轻。


    总让姜妩有种他会过分讨要的错觉,但没有。


    只是这样而已。


    姜妩被放开的时候, 整个人都还有些懵。


    霍擎之在她眼底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意外。


    那意味着, 他可以更过分。


    霍擎之的影子又靠近了一点,覆盖着她。


    姜妩在他的阴影下轻轻后撤。


    她退无可退的时候。


    他继续。


    偏在这个时候。


    屋外突然有人拧门把手, 还发出疑惑声, “谁把门锁上了。”


    “姐姐在吗?”


    姜妩听着是姑姑家的妹妹,从思绪中抽离,本能回应, “在。”


    她没管太多, 回身往门外走打开了门。


    姑姑家的妹妹叽叽喳喳地拉她去玩桌游。


    说到一半,才看到后面还有一个人,“大哥也在这里啊。”


    “那我们先去玩啦。”


    她说完, 赶紧拉着姜妩离开。


    霍擎之同样从休息室出来,没抬头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霍应礼靠在旁边, 不知已经在那呆了多久, “大哥锁门干什么呢?”


    他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为什么要把我们阿妩关在屋子里?”


    霍擎之浑然不在意他的逼问,“怕什么, 她又没喊救命。”


    “不如等她喊了,你再来指控我。”


    霍应礼唇角勾起,“那可怎么办。”


    “我想做的,也是会让阿妩喊救命的事。”


    “说来,”他缓步走上前,“大哥,干嘛总是对我这么防备, 你是知道我的。”


    霍应礼试图把霍擎之拉到自己这边,“虽然我介意你吃独食。”


    “但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也让阿妩难做,所以我一直可以接受,咱们三个一起疼她。”


    “你应该对我坦诚一点。”


    一层甲板相隔,姜妩就在楼下桌前,跟大家一起玩着游戏。


    桌上都是熟悉的朋友,玩得开没那么拘谨。


    输了的人有惩罚,方式分为抽签和喝酒两种。


    半个小时后,姜妩看着自己抽到的惩罚签,开开心心地摆出来给大家看。


    “大声朗读自己社媒账号的第4条帖子。”


    有人起哄被梁潇玥拦下,“你们不懂,她账号里全是文物帖。”


    梁潇玥看起来很遗憾,“这可罚不到她。”


    姜妩很高兴地接受惩罚,打开自己的社媒软件,“这可能是我今天运气好吧。”


    帖子出现之后,姜妩就笑不出来了。


    大数据好像误以为她很喜欢骨科桥段。


    一股脑在她软件里塞了一堆饭。


    顺便把她也给标记为四处找粮的大黄丫头。


    沉默的半分钟内,所有人都看着姜妩,而姜妩看着屏幕,在众目睽睽之下又被迫看完了一篇骨科床、戏!


    而她身边霍凌一,同样在等她把看到的,念出来。


    姜妩放下手机,“我还是喝酒吧。”


    此话一出,桌上从刚刚的意兴平平瞬间炸了锅,“怎么回事?”


    “这可不行!”


    “看到什么了,交出来。”


    姜妩扣着自己的手机,生怕被谁拿到,去拿酒杯,“我喝酒。”


    在七嘴八舌的起哄和阻拦声中。


    她身边的光影暗下来,握住的酒杯被霍凌一按住,然后从她手里把酒杯拿了过来,“好了,这次先放过她,我替她喝。”


    姜妩手指随着他拿走酒杯的动作,被他手上薄茧磨了一下。


    “你们耍赖,不行。”


    “换你喝的话,得三杯。”


    霍凌一欣然接受。


    拿过杯子,眼尾余光瞥见了正在偷偷庆幸的姜妩。


    他当然知道,哄着姜妩搜索那些词语,会给她的大数据喂成什么样子。


    因为,他也搜过。


    他清楚的知道她会看到什么。


    偏巧这会儿,霍凌一感觉到手背被小羽毛略过。


    低头发现是姜妩在桌下蹭了下他的手腕,而后贴近,小声说着,“谢谢哥哥。”


    霍凌一看着她。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作恶感。


    被欺负的小羊羔,反倒向罪魁祸首恶狼道谢。


    霍凌一被蹭过的那只手却不受控制地收紧。


    比他理智先行一步地反扣住她的手腕。


    霍凌一捏紧她,在姜妩还没反应过来不对的时候,借势把她往身侧拉了一下,找了个借口, “帮我拿点醒酒药。”


    “哦,好。”姜妩打招呼,去叫服务生。


    霍凌一掌心一空,手腕处传来的痒意就渐渐扩散至全身。


    姜妩自己也去拿了点醒酒药。


    毕竟她酒量实在是不好,这几杯香槟,她已经有点晕了。


    不过好在有哥哥在。


    姜妩如是想。


    哪个哥哥在桌上陪着她,她都是放心的。


    霍凌一这一晚也的确帮她挡了不少酒,说到底,大家也都是看在她今天过生日的份上让着她。


    姜妩玩得很开心。


    游玩间隙,生日树旁边摆着的礼物被服务生送去她的房间。


    姜妩顺便去拆礼物。


    两个最大的礼盒是爹地妈咪送来的。


    姜妩一看就知道。


    她走过去简单地翻看。


    冷不丁翻到了一个灰色礼盒。


    这个礼盒和其他的完全不一样,就是一个盒子,外面附了层灰色细闪包装纸。


    连蝴蝶结都没有。


    大概她的朋友都知道她喜欢漂亮的,所以它实在是很生冷,特别得让姜妩一眼就能看到它。


    姜妩拿过来,第一个拆的它。


    而里面是一个新款宠物陪伴机器人。


    巴掌大小,这次倒是有胳膊有腿的Q版小人。


    没有署名是谁。


    但姜妩知道是谁。


    机器人开机。


    传来很可爱的小人声,“主人你好,我是GOVLA3代宠物陪伴机器人,请按照您的喜好设置我吧。”


    它的面部屏幕上显现出两道月牙一样的眼睛。


    姜妩叫它,“温辞迎?”


    小人面部屏幕上立马表现出惊讶,“oh,那是造物主上帝的名字,不可以直呼上帝。”


    姜妩笑了起来,抱着它坐在旁边沙发上。


    她按照自己的喜好,把它调制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的确比自己那个只会咕噜咕噜滚的小机器人厉害许多。


    姜妩把它设置好,和自己的手机连接。


    手机屏幕上方,却冷不丁弹出来一条短信。


    【黎老师:阿妩生日快乐】


    姜妩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愣了一会儿。


    心口砰砰跳了起来。


    她赶忙打开对话框,回道:【谢谢老师!!】


    黎倾是姜妩三年秘密培养期间的骨干教授。


    她话少,是个很温和安静的人。


    也不太爱亲近人,所以时常会有疏离感。


    她是文博院有名的清冷大美人,气质和博物馆里挂的古画如出一辙。


    文博院的学生们谁能得到她的一句肯定,都会高兴很长时间。


    所以现在,姜妩也格外开心。


    嘀嘀咕咕道,“黎老师诶,是她诶,她竟然会给我发祝福。”


    姜妩心想,可能是她拦截的那幅淞雪图让老师们都想起她来了。


    毕竟她还记得前两天官博表扬的撰稿人里,第一个主笔就是黎倾。


    姜妩立马截了个图,在好友分组里,针对自己曾经的同学们发了一条朋友圈。


    很快跳出来一条回复,是她曾经的室友。


    【?】


    【凭什么?】


    【你也是好起来了,小五。】


    姜妩抓到一个,立马把她拎出来聊天。


    *


    港岛的另一个角落。


    温辞迎习惯了低调,不爱热闹,也不怎么习惯这种专门为自己庆生的氛围。


    其实她和霍廷山姜雅萍一起吃饭,依然免不了尴尬。


    为了让大家都舒服,她只是中午和他们吃了顿饭,其他时间就各自忙自己的事,对谁都好。


    温辞迎知道他们很想让自己开心就已经够了。


    她本身就不是那么活泼的小孩。


    屋子里摆满了家里人和外面人送她的礼物树,她拆的兴趣并不大。


    晚餐时间,门口传来保姆阿姨前来送餐的铃声。


    温辞迎正在给远在京市的妈妈打电话,保姆便放下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


    温辞迎走过去,一边拿东西一边说着,“我爸什么时候任务结束?”


    “不知道,但应该快了,”妈妈简单说着,“看他们单位的安排吧,他这次结束就要退休了。”


    “你在那边还适应吗?”


    “都在这上了六年学了,没什么不能适应的。”温辞迎问她,“你呢?”


    “我还是每天去学校,最近有一些工作需要跟进。”


    温辞迎带过推车,这才发现上面放了一个礼品盒。


    礼盒包装精致,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可她没记得自己跟厨房点了这个。


    温辞迎拆开包装,盒子打开。


    她看着里面的东西愣神。


    电话那边正好传来妈妈犹犹豫豫的询问,“那……阿妩怎么样?”


    温辞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妈妈的问题。


    金粉笔触描画出一句“生日快乐”映入眼帘。


    落款——啊呜。


    而这是Berko家的鱼子酱蛋糕。


    她恍惚中想起来。


    几个月前,她和姜妩在中环商厦咖啡厅里。


    姜妩那拙劣的转移话题借口,是把册子摆在她面前,让她选蛋糕。


    她选的就是鱼子酱。


    原来,那个时候姜妩是在给她选生日蛋糕。


    温辞迎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低笑。


    电话另一端,妈妈疑惑地叫她,“迎迎,能听到吗?”


    “能。”温辞迎拿起卡片,承接着妈妈上一个问题,“她很好。”


    “你会喜欢她的。”


    长久的沉默之后,是电话那边很轻的回答,“我知道。”


    我知道我会喜欢她。


    *


    海市苏老先生来港岛后,由姜妩全程接应。


    他老人家一一核对了书画信息,确认无误后,就由相关部门把书画带走,统一划编分配保护。


    姜妩带着他在港博游览,跟他介绍着这些文物来源和基本情况。


    港博存放着一件清代獬豸铜刻印章,老人家对这些很感兴趣,忍不住拍下来几张,眯起眼睛放大看。


    “古籍记载,獬豸神羊,能别曲直,似鹿如麟。是公正所在。”


    “不过这个只是清代的铜刻印章,海外还有一件东汉獬豸判印,和氏璧兽身,红宝石刻目,是国用器物。”


    “是啊,”苏老先生点头,“那个我在英国见过,惊为天人。”


    “不过听说已经有所损毁,去年就没再展出了。”他叹了口气,“可惜了。”


    “要是能有什么办法,像是淞雪图一样带回来,你们是不是还能再修复?”


    姜妩抿唇,“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


    “就是带回来,需要古籍证明文物归属,需要证据和影像修复支持,还要上国际法庭。”


    苏老先生转头看向姜妩,笑着,“那就是说,想修复它要先修复其他的古籍?”


    姜妩点头,“是。”


    老人家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这行当,门道也深。”


    “不过我那倒是有几本古籍,不过是家里自己传下来的,也是放久了,没办法动,有几页一碰就碎。”苏老先生无奈道,“我们家里一直犹豫要不要送给博物馆保存,比烂在我们自己手里要好。”


    “但怕那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又碰不到好的技术,不如自己留着。”


    苏老先生看她,“你有没有办法?”


    姜妩暂时还不能说她有没有办法,“不如我去给您看看。”


    苏老先生哈哈笑着,“如果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


    姜妩跟博物馆报备出差。


    去了海市一趟,带回来两幅字画,和一本损毁严重的古籍。


    她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引起了博物馆一阵不小的躁动。


    苏家作为书画收藏大家,基本都是明代及以前的古籍,记载着那些年代的文化、礼法、艺术或者医药。书画那就更别不用提。


    跟姜妩一起入馆工作的姑娘,跟在姜妩身后不停地问,“你是怎么劝苏老先生把这些给你的?”


    “我没劝。”姜妩如实回答,“我说我会修。”


    她有些震惊,“这样就行吗?”


    姜妩摆着手上的东西,“为什么不行,再不修,这些都保不住了。”


    姜妩放完刚要出去,修复室主任正好从外面进来。


    姜妩对这边的人员结构有大致的了解,修复室主任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姐姐,叫山岚。


    平时很严厉,因此她一进来,


    屋子里的人都纷纷噤声。


    山岚简单地看了一遍她带回来的东西。


    姜妩想起来跟她解释,“我跟苏先生说的是,先走咱们的公共服务修缮渠道,不是直接捐赠给博物馆。”


    山岚也不拐弯抹角,“捐不捐给博物馆无所谓。”


    当下利益对博物馆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他们看重的一直都是经久的名望和长远价值,价值也不一定只流于金钱表面。


    和文物一样。


    “重要的是你别高兴得太早,苏先生肯给你这些东西,一个是价值不算高,一个是因为烂得不能不修复了。”


    “他在试你,你要是做不了,尽快跟馆里说,不然接下来你弄坏了,可能会面临赔偿问题。”


    山岚说完,把文物的资料表拿走,去给馆里汇报。


    旁边小姑娘听得直皱眉,小声嘀咕,“用不着这么泼冷水吧。”


    “没事。”姜妩不太在意山岚说什么,毕竟她说的是实话。


    姜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很久没碰老本行,突然有机会活动一下的兴奋感。


    姜妩放下东西,和同伴一起去会议室听汇报。


    这会儿修复室里除了她们还有两个上次跟她一起鉴定淞雪图的老员工。


    等姜妩离开,修复室正在工作的两人才开了腔,“还是年轻,苏先生给点东西就高兴得不得了。”


    “这几件加起来都比不上那淞雪图的零头,她还都当宝贝一样。”


    “不止啊,古籍修复难度本来就是最大的,这几件还都损毁成这样,她刚毕业的敢揽这种活。”


    “没事,等她弄坏了,就知道这工作不好做了。”


    会议结束。


    姜妩刚出差回来有机会提前下班,她也不拒绝,溜溜达达地回了九龙塘。


    她先在院子里暗中观察着有没有霍擎之那辆古斯特。


    确认没有之后,更加放心大胆地进了屋。


    姜妩有好几天不在,一开门饼饼就从二楼一路飞奔,竖着尾巴“喵喵喵”地跑了过来。


    蹭着她的小腿咕噜咕噜地响。


    姜妩不自觉地夹起了嗓子,把它抱起来,“bb!有冇挂住我?”


    几位保姆阿姨听见声音出来,过来接姜妩的行李箱。


    其中一个问她晚餐想吃什么。


    姜妩简单回着,“我吃过了。”


    说完,姜妩抱着饼饼先上了楼,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回头。


    但她无法在外人面前称呼霍擎之别的,她吭吭哧哧半天还是问,“那……他,要回来吃饭吗?”


    屋子里的保姆们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反应过来姜妩说得是谁,“先生他今晚有应酬,还没说回不回来,不然我们告诉他……”


    “不用!”姜妩善解人意道,“让他好好忙,不用告诉他我出差回来了。”


    保姆们纷纷答应,“好。”


    姜妩心情舒畅地上了楼。


    楼下几人互相对视。


    都看懂了对方眼底的兴趣,“太太提到先生还会害羞。”


    “新婚嘛。”


    霍擎之不知道姜妩出差回来了。


    她没有跟他说。


    姜妩心想,如果他今晚不回来,那她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自己睡了。


    毕竟她最近一打开社媒软件,就给她推一些黄粮,姜妩跟他同床共枕脑袋里还是会时不时地冒一些大逆不道的画面。


    姜妩跟饼饼玩了一会儿,就接到了霍擎之发来的消息,【今晚回家吗?】


    姜妩认真回答,【可能得明天才能回来。】


    【非常遗憾.jpg】


    霍擎之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好,早点休息。】


    姜妩放下手机,盘算着今晚霍擎之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便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把饼饼放下去,准备洗澡休息。


    姜妩走到浴室里放水。


    在放水的间隙,换下自己出差穿脏的衣服。


    热气氤氲、水雾朦胧的镜面上,隐隐能看到一件连衣裙从白玉一样的身形上剥落。


    窈窕玲珑的身形若隐若现。


    大概是出差几天太累,姜妩钻进浴缸里就觉得筋骨都开始慢慢舒展。


    紧绷的神经也一并放松下来。


    她给自己盘了个完美的丸子头,靠在浴缸边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直到天色渐晚,夜幕降临的时候,一辆古斯特从院外驶来,稳稳地停在院子里。


    霍擎之下车,鼻梁上挂着办公用的金丝眼镜,还没来得及摘。


    “今天那个项目做好评估,周五开会的时候带过来。”


    “好。”


    霍擎之进门,门口接应的保姆看见霍擎之,刚想说什么,就被霍擎之手里突然进来的电话打断。


    是一个商业伙伴来电。


    他们不得不噤声。


    霍擎之接通电话,说着略低的法语,径直上了楼。


    姜妩是在迷迷糊糊间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身上的水已经开始发凉,泡沫也有要散了的意味。


    姜妩微微撑起身子,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别的,浴室门突然毫无预兆地打开!——


    作者有话说:啊啊对不起宝宝们,没想到大家这么期待亲亲。


    因为是啊呜的生日,大哥会认为给予啊呜礼物的级别应该高于她被人索取礼物,让妹宝开心的同时突破妹宝的心理防线。


    亲脸颊也算亲亲吧(试图狡辩)不过亲别的也不远啦明天除夕,本章随机红包


    第27章 第27章 很可爱


    姜妩洗澡前还没有天黑, 因此也就没有开灯。


    但这会儿屋内一片漆黑,霍擎之听着电话走进来,一下子打开浴室灯。


    顷刻之间, 周围灯光大亮。


    姜妩吓了一跳, 浑身上下缩紧,被灯光刺得眯了眯眼睛。


    连带着身上的反应也剧烈一些, 试图遮盖住自己。


    带出一连串凌乱的水声。


    霍擎之讲电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妩惊惧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男人, 瞬间丧失了全部的反应能力。


    只觉得他带进来的凉风吹得她浑身上下鸡皮疙瘩直冒,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电话听筒处传来商业伙伴的法语询问。


    霍擎之只在门口站定,晦涩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两秒, 便收回, 退了出去。


    浴室门“咔哒”一声被关上,姜妩才仿佛回过神来,大大地喘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水面消散了大半的泡沫, 身上零零散散地挂了一些。


    但并没有把她全部遮盖住。


    姜妩也不确定大哥有没有看到什么,看到了多少。


    她在水里呆不住, 听着外面没有太多动静, 确定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再进来, 才从浴缸里出来。


    “哗啦”的水声响起。


    站在门外,还握着门把手的霍擎之眉眼才轻轻动了一下, 从思绪中抽离。


    他走远几步,直到房间阳台,才开口回应电话那边的询问,“抱歉。”


    “不是什么大问题,霍先生。”


    “刚刚发生了什么?”


    霍擎之站在卧室阳台上,看着光影渐起的港岛夜景,磁性嗓音低喃, “Tout va bien. Rencontré mon amour.”(没事,是我爱人)


    电话那边的商业伙伴惊讶感叹,“非常抱歉,在休息时间打扰您。”


    “希望您和您的爱人没有受我影响。”


    以霍擎之这个年纪,会有感情方面的夜生活也正常。


    霍擎之继续道,“Elle ma menti de ne pas revenir ce soir et ma fait une autre surprise.”


    (她骗我今晚不回来,又给了我一个惊喜。)


    商业伙伴听来笑着,“那她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霍擎之此时脑海中全是,刚刚他意外闯进去,她受了惊吓的样子。


    身体缩紧,搅乱了一池泡沫,弄得她身上也到处都是,锁骨线条都变得清晰。


    她像是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可他还是能透过泡沫表层,隐隐看到下面掩藏的匀称双腿、纤腰……


    阳台上长久的寂静之后,是男人压制恶意的诡异夸赞,都被吓成那样了。


    但是,“很可爱。”


    他们的商谈在对方祝福霍擎之和他的爱人“有个美好的夜晚”中结束。


    霍擎之挂了电话,听到了从浴室里磨磨蹭蹭的声音。


    姜妩以为他不会回来,所以她暂时没拿换洗的衣服进去。


    姜妩站在浴室门口,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又不敢就这么出去。


    她纠结了半天,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她现在觉得什么称呼在他们之间,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


    最后还是一句更奇怪的,“那个……”


    霍擎之回过头。


    姜妩透过浴室门缝要他帮忙,“你帮我拿下睡衣吧。”


    霍擎之闻声而动,走到了衣柜边。


    他硬是在姜妩一排吊带小裙子里,挑出来一件带领口和袖子的长裙。


    姜妩站在浴室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霍擎之的脚步声越走越近,站在门外,敲了两下门。


    纵使有心理准备,姜妩还是在他敲门的时候,心口战栗蜷缩起来。


    她推开一点缝隙,霍擎之的手从外面把衣服递给她。


    他很规矩,人站在门后,没有其他的意思。


    姜妩把衣服接过来,犹豫了下,偷感很重地关上了门……然后上了锁。


    刚要离开的霍擎之敏锐地听到了那细微的“锁门声”。


    他停了下来,多看了一眼浴室门。


    姜妩远离门口,正要把衣服展开换上。


    掌心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小物件。


    姜妩知道那是什么,握住它拿了出来,唇线绷直。


    那一小片薄薄的蕾丝布料被折叠地很板正,藏在里面,像是在照顾她的羞耻心。


    哥哥很会照顾人。


    但正是如此,才更加让人无法想象,这东西被他握在掌心的瞬间。


    叠得巴掌大小,他一只手就能握过来。


    越照顾,她越羞耻。


    姜妩屏气凝神,不再去想别的。


    反正他洗过她的贴身衣物,也不是第一次。


    她留在巴黎的行李也是他收拾好带过来。


    霍擎之当时,应该是在回应她的逃避。


    等姜妩再回家的时候,就发现她带去巴黎的贴身衣物。


    他全部过手洗好,一丝不苟地叠放在柜子里。


    很矛盾的观感。


    他做着放肆越界的事,但却仍旧和从前一样规矩严整。


    最终还是姜妩放弃挣扎。


    他碰过一件,姜妩还能想想办法不穿他碰过的,她的隐私衣物他全都碰过,她总不能都不穿。


    哥哥这么爱做家务,那就随他去吧。


    她换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


    霍擎之正在给饼饼梳毛,然后把它抱出去,送回它自己的小猫别墅里呆着。


    饼饼的猫窝也早早地被挪了过去。


    霍擎之不让它和他们一起睡,饼饼先前过来挠过几次门。


    “喵”得声嘶力竭。


    霍擎之依然无动于衷,也不让她开门。


    姜妩心想,他真是个严厉又不留情面的daddy。


    没有毛孩子在这里,姜妩独自和毛孩子它爸共处一室,时不时想着刚刚的情形。


    屋子里安静非常。


    姜妩坐在床边,看霍擎之从隔壁小猫房间回来,视线两相触碰时,她不自觉地移开,“他们说你最近很忙,我还以为你要在公司住。”


    姜妩在脑袋里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我怕打扰你工作,才说我明天回来。”


    霍擎之听着她的说辞,关上了他们的卧室门。


    姜妩多看了一眼他关门的动作,“我这么善解人意,你,你不能生气。”


    她说着,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靠在床头,又抱了个抱枕。


    很防备的姿势。


    霍擎之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原来你知道撒谎会惹我生气?”


    姜妩抿唇,不再吭声。


    霍擎之坐在床边不远处的沙发上,长腿支在一旁,显现出优越的身形比例。


    就这么打量着姜妩的反应,然后给出评价,“阿妩犯错的样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就是不如小时候会认错。”


    姜妩从前惹他生气,或者看他冷脸,就这样乖乖地自己坐在那里。


    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只要他稍有缓和,就爬过去,坐在他身上,黏黏腻腻地说,“哥哥对不起。”


    “不要生气了。”


    “温旎知道错了。”


    “我保证再也不会犯了,我再犯错,哥哥就打我。”


    霍擎之不会打她,她就是捏准了这个,才敢这么说。


    说得自己可怜兮兮地,让霍擎之根本无法再气她什么。


    但姜妩他再了解不过。


    她一直都是: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姜妩知道自己小时候什么样。


    所以在霍擎之沉声一句,“过来”的时候,她立马就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


    “你想干嘛,”她硬着头皮拒绝,“我不过去。”


    姜妩可做不到像之前那样,坐在他怀里撒娇卖乖耍无赖。


    夫妻关系和兄妹关系,这样做是有区别的。


    “我是不小心,撒了个小谎。但是你回来也闯进了我的浴室里没跟我打招呼。”


    她越说声音越小,“你也有错。”


    霍擎之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的话,“你很介意这个?”


    “介意。”


    霍擎之眼帘微垂,静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屋内安静片刻。


    霍擎之从沙发上起身,“好。”


    姜妩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想着总算是把他的话堵上了。


    他今天回来太突然,往常的时候,霍擎之能在公司一住半个月,尤其少回云顶湾。


    她在家的时候,他就像是要躲她一样,更少回去。


    姜妩也没想到他结了婚会天天回家。


    人夫感那么重。


    霍擎之把自己放在外面的电脑收起,结束一天的工作,就拿上换洗衣物洗漱。


    姜妩以为这事过去了,靠在床头,手里抱着抱枕,开始摆弄自己的ipad。


    约么半个小时,就在姜妩都快忘了今晚这场意外的时候,浴室门被打开。


    她连头都没抬。


    直到霍擎之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姜妩才意识到不对。


    她有点懵,抬头看向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霍擎之额发上还沾着水珠,就这么看着她。


    伸手抽走了她身前的抱枕。


    姜妩身前一空,iPad也被霍擎之拿走,顺手甩在旁边。


    紧接着他跨上床,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住,姜妩开始慌了,“等下。”


    她挪着身子想要从另一边下床,跑到一半,手腕被他握住,一下子就拉了回来!


    姜妩跌回枕间,手腕还被他捏着,按在耳侧。


    她的手比他小上一圈,拳头被他包裹住,就动弹不得。


    霍擎之就这么单手压着她,另一只手开始解浴袍的腰带。


    他身上原本就强硬的压迫感迎头而下。


    姜妩肩膀缩紧,勉强还算自由的手慌不择路地抵在了男人肩头。


    却正好触碰在了他刚脱掉浴袍,显露出来的肩臂肌肤上。


    灼人的热度烫得姜妩想收手,却又不得不按着他的肩头阻止他下压。


    她慌不择路地试图唤醒他的良知,“你要干嘛,不行,不要!”


    霍擎之就这么看着她,解开浴袍。


    姜妩想也不想,一口咬在了他禁锢自己手腕的小臂上。


    下一瞬,又被捏着牙关握住下颚摁在了床上。


    这下她安静了,像是被恶狼捏住命脉的小羊羔,姜妩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在他掌心细微的战栗。


    惊惧不安地看着笼罩在她身上的人。


    姜妩在脑袋里过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所有事情。


    一动也不敢动,近乎是本能地用最有安全感的称呼叫他,“哥……”


    殊不知,这个称呼在这种情况下。


    平添禁忌。


    霍擎之似是很满意她这样的反应,又在眼底流露出一丝微妙的疼惜。


    “怕什么?”他俯身压低,“不是介意我看到了你。”


    姜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半天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然后霍擎之深不见底的瞳孔牢牢地将她锁在视线之中,沉沉一声,“别躲,看着我。”


    彼此都看一遍,才算公平。


    姜妩哪里敢看,她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虽然穿着底裤,但他身上沐浴过后熏蒸的热气也灼烤着她,入目所及是精壮结实的身材,和西方血统优越的比例线条。


    他问:“还介意吗?”


    姜妩吸着鼻子,颤着声音,“不介意了。”


    霍擎之忽而低笑出声,眉眼间看不出情绪。


    但他握住她下颚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姜妩小幅度挣动,示意他松手,“我困了,要睡觉。”


    霍擎之依然只是压着她牙关的手指轻轻挪了一下,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她的唇角,压住她的唇瓣。


    姜妩颤着眼睫想要回避,能感觉他身形压了下来。


    他的动作和上次一样,强势而生硬,手指碾压她唇瓣的力道也不轻。


    霍擎之薄唇碰了碰她的脸颊,沉哑嗓音安抚她,“晚安。”


    姜妩耳骨发麻,被松开好半天都没缓过神。


    周围睡前夜灯也被关上,视线之中一片漆黑。


    她静躺在床上,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当真像是被狠狠地欺负、蹂躏过一顿,瞳孔失焦半天都恢复不了神智的样子。


    而他在穿衣服。


    好半天,姜妩才有了多余的反应,爬起来在黑暗中看向换睡衣,准备睡觉的人。


    纵使看起来,好像是他给她占便宜。


    但姜妩还是意识到,她被欺负了。


    霍擎之背对着她站在床边,刚拉上衣服。


    突然之间感受到一股阻力,一双手压住了他上拉的衣领。


    贝齿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尖利的痛感自肩头传来,霍擎之轻嘶一口气。


    但他没有拦,由着她咬。


    姜妩咬完还不解气,嘟嘟囔囔道,“看过了啊,也就那样吧。”


    她说完想甩下他回去,刚一转身就被那强有力的手臂箍回。


    霍擎之的大手握着她的后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姜妩不知怎么的,觉得这个动作很像他控制饼饼的时候。


    而他处于绝对又轻松的压制位,在黑暗中近距离地低声劝诫,“别激我。”


    是依然很温和的语调。


    在劝她。


    也像是在哄她。


    所以在姜妩听起来没感觉到什么威慑力,她按下他的手,也不管他,自顾自的去睡觉。


    就激他了,下次还敢。


    姜妩这么想。


    但实际上有这么一种人。


    在恶性暴露之前,会以最柔和亲近的姿态,发出最后的警告。


    霍擎之就是这种人。


    *


    新入职手上工作都不会太多。


    山岚把和姜妩一起入职的卜雨分给了她,修复从苏老先生那里带来的书画。


    字画还好,但那本古籍的难度很高。


    卜雨不敢碰古籍,姜妩就先处理霉变严重的古籍,检查损坏程度和需要修复的部分。


    确定纸张情况、酸碱度和韧性。


    字画和古籍的修复,用纸非常重要,需要和原画作的纤维程度一样,最好是旧纸,颜色、厚薄等等都要相近。


    卜雨检查记录完就开始发愁,“这个画修复用纸恐怕不太好找。”


    姜妩闻言,看了看她那边,“什么年代的用纸?”


    “明代永乐年间的。”


    姜妩问,“白绵纸吗?”


    “对。”


    姜妩告诉她,“纸张材料要求你发给我,我联系人。”


    卜雨想问什么人,但又没好意思问。


    姜妩看了一会儿要求,把自己古籍需要用纸的材料一起整理好,发了几条信息出去,“过两天应该就能到。”


    卜雨听得一愣一愣,还是不由得开口,“你跟谁要的材料呀?”


    “我同学。”姜妩低头,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起,手里拿着专用的器具,清理着古籍上的灰尘,“他们那修复明画,形似白绵纸的旧纸和仿古修复材料备了一些。”


    “先前京市图书馆也在研究技术制造仿古修复材料,他们那进展还不错。”


    不论她平时有多活泼。


    这会儿,总给人一种遥远不可进犯的疏离感。


    因此卜雨其实还想问更多,但也没好意思开口。


    修复材料从来都是金贵稀缺的,除了国家级的大修复场所,很难说会有富裕能要到。


    再就是姜妩说的京市那些专门研究这些东西的机构。


    但那些地方,也不是想要东西就能要到的。


    大多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卜雨只能小声感叹,“同学啊。”


    “你同学好厉害。”


    她怎么没有这么厉害的同学。


    姜妩清理着古籍上的灰尘,眉眼压低,毫不吝啬地夸奖,“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


    那些都是,十几岁进少年班。


    二十岁完成本科学业入选工作组后备,然后秘密培养几年的精英。


    卜雨空闲间闲聊,“那他们现在都在什么单位?”


    姜妩笑而不语。


    她清理过古籍书页的灰尘、浮虫、霉块,把古籍书页揭开。


    根据纸张情况和黏连程度,选用干揭、润揭等不同的技术方法。


    每一项工序的时间战线都非常长。


    但姜妩的动作很快,也很精细,卜雨看她总像是经常做这样的修复工作一样。


    新人很少有这样的麻利程度,除非是被精心培养过。


    在等待揭开书页晾干的途中,姜妩加入了卜雨手上的字画修复工作。


    正好用纸也到了港岛。


    两个人一起,工作进展会快一些。


    博物馆把这项工作认定为,她们两人的入职考核。


    期间,苏老先生打电话过来了解了下情况,并告知他们,修复工作完成后,他考虑对画作进行拍卖。


    姜妩大概明白。


    不只是博物馆这么看待这件事,苏老先生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在对画作进行拍卖之前,有一套严格的流程,来出具鉴定和修复报告。


    这个流程需要对画作修复之前和修复之后的情况进行详细的认定说明。


    再进行评级,提交拍品。


    这一连串的检查下来,通过拍卖前检查,证明她们的修复能力。


    拍卖结果,证明她们修复技术和商业价值。


    综合考虑,苏老先生才会判定,她是不是一个专业且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苏老先生作为收藏圈的老前辈,一语万金。


    山岚说话是难听了点。


    但她的确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这些。


    所以,其实鉴定结果出来合格的时候,在姜妩的意料之中。


    但是提交拍品,进行竞拍的时候,姜妩很紧张。


    因为拍卖行挂了姜妩的修复名字。


    大概是想要吸引外界关注,不挂还好,挂了难免看热闹的更多。


    姜妩只怕这幅画会因为是她修复的,舆论掩盖专业性,以为她在闹着玩,没有人要。


    偷偷叫上了梁潇玥,“要是实在没有人拍,你帮帮我。”


    梁潇玥跟在姜妩旁边逛预展,扶了下墨镜观察着场上的情况,“冇问题。”


    “考虑多少合适?”


    姜妩估量着这幅画的正常价值,“明代小家作品,百万级别,多少都行。”


    “你拍,控制在一百五十万左右,只要别提修复师是我,我保你以后收藏价翻倍。”


    梁潇玥轻啧一声,“还有你这样,不愿意提名字的。”


    “姐姐,你看今天来的人,有几个像是正经拍东西的。”


    拍卖会预展可以近距离接触拍品,这会儿那幅画面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包括媒体。


    看戏的情况下,他们就会忽略藏品本身,和它应有的价值。


    姜妩有点烦。


    她跟梁潇玥刚要离开这片人员繁杂的区域,转头面前去路就被人挡住。


    “好久不见。”


    来人眼熟,但姜妩想不起来是谁。


    梁潇玥倒是认识,替姜妩打了声招呼,“你也是。”


    郑森泽笑,“梁总是个大忙人,商谈约了几次都没约上,今天倒是碰上了。”


    梁潇玥弯起眼睛,维持着得体的商业说辞,“要么说巧嘛。”


    “你刚替你爸接手正达,应该也很忙才是,不也今天碰上了吗?”


    姜妩想起来了。


    郑森泽是郑华怡的哥哥,跟霍程西关系不错。


    她过生日,霍程西组的酒局里,就有他。


    郑森泽跟梁潇玥简单说了两句,就扯开话题,“那咱们就休息时间,不聊工作。”


    他说着,略带兴味的目光就落在了姜妩身上。


    “听说今天那幅画,姜小姐是修复师?”


    姜妩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自己,也有点忌讳他强调自己是这幅画的修复师,“谁修复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藏品本身,修复只是还原藏品的自身价值。”


    郑森泽点头,“姜小姐还挺有职业操守,就是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难怪,每天经手的都是百万、千万、上亿级别的东西,是会有点傲气。”


    梁潇玥制止他,“不是说不聊工作了吗?”


    “那好,聊点别的,”郑森泽话题转移得很快,“姜小姐有男朋友吗?”


    姜妩能感觉到从男人身上传来的危险和玩味,委婉堵住了他的意图,“有。”


    郑森泽提前跟霍程西打听过,知道这位曾经的霍家小公主眼光极高,根本没有谈过恋爱,“真有假有,还是姜小姐看不上我,编的借口。”


    不止姜妩,梁潇玥也不再想多留,拉着姜妩离开。


    郑森泽叫住她,“既然有,女朋友这么重要的场合,这位先生应该也会来捧场才对。”


    他走到姜妩身后,“如果没有,我可以给姜小姐捧场。”


    “姜小姐想想,要怎么感谢我。”——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宝宝们,本章随机


    第28章 第28章 哥哥最好了


    姜妩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在小型拍卖会上, 买家互相认识,会在私底下和朋友打招呼,说自己看上了哪一件。


    然后和拍卖行定下, 拍卖的时候再由朋友叫几轮价格, 走个过场,免得大家真的争起来面上不好看, 这是不成文的行业潜规则。


    果然, 竞拍的时候,起底价六十万。


    姜妩就明显感觉到了很流程化的竞拍。


    有人象征性地举牌,郑森泽跟价。


    梁潇玥几次举都被竞价跳过。


    数额很快超过两百万, 姜妩便压下梁潇玥的价牌, 阻止她参与这种没有意义的流程拍卖。


    后面媒体都在不间断地拍。


    姜妩知道他们在拍什么。


    拍她的八卦新闻。


    曾经霍家小公主一朝落魄,碰上了一个为她一掷千金的豪门贵公子。


    这是相当大的卖点。


    这场拍卖会下来,她就要有绯闻男友了。


    和郑森泽。


    姜妩深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把她的职业混杂进一些莫须有的八卦。


    亵渎、践踏她真正喜欢的一切。


    拍卖价格被顶得越高, 姜妩的脸色就越冷。


    很快就突破了四百万。


    这是姜妩对这件藏品估价的上限。


    过度溢价藏品会被模糊掉应有的价值, 演变成观赏性拍卖。


    举牌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


    只剩下郑森泽和另外一个竞拍人。


    郑森泽倚在旁边, 毫不掩饰地享受着后方媒体的拍摄。


    阶梯式竞拍,按照二五八的阶层竞价。


    价格追到450万的时候, 郑森泽直接跟助理要求追到500万,前方拍卖师却停了下来。


    有人上前跟拍卖师小声对接。


    郑森泽举着牌子,但是无人理会。


    厅堂内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人问着怎么了。


    姜妩环顾四周,隐约听到了有人说,什么厅的灯亮了。


    很快拍卖师无视了郑森泽的追加,拿起话筒, “尊敬的各位来宾,根据本场拍卖的最高规则,3号铂澜厅指示亮起,本次拍品已由铂澜厅的贵客锁定。”


    “不论竞价结果如何,铂澜厅贵宾将为其包场买单。欢迎各位单纯为艺术与文化,继续竞拍。”


    这是点天灯的意思。


    有人点了天灯。


    不论场上竞价结果多高,他都会以更高的价格把东西拿走,上不封顶。


    意识到这一点,全场心照不宣。


    掌声雷动。


    这是极致权利与财力的掌控与威压。


    一般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会给这位贵宾一个面子,不会再有人竞价。


    否则就是不识抬举,当场得罪人。


    原本打算以竞拍价一千万收手的郑森泽皱起眉,跟身边助理低声道,“怎么回事,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助理一脸严肃地去跟旁边工作人员交涉。


    但交涉无果。


    拍卖行宁可不要他的一千万,也不敢把拍品放给他。


    按照二五八阶梯竞价,最终拍品以500万下一阶级的520万达成交易,归属那位铂澜厅的贵客。


    姜妩坐了一会儿,依然心下不安。


    她跟梁潇玥打了声招呼,站起身往外走。


    姜妩带上了墨镜,穿过一众媒体,进入贵宾区电梯。


    媒体呼啦呼啦拍过之后,也不能上贵宾区,只能作罢。


    等姜妩叫服务生带路去铂澜厅的时候。


    她站在外面,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


    先传来的是郑森泽的声音,“我原以为是姜小姐的男朋友为她点天灯包场。”


    “没想到是哥哥。”


    姜妩脚步停下,拦住了想要敲门的服务生。


    “郑先生,请注意措辞。”霍擎之声线依旧沉稳得像是在谈公务,“她不需要任何人为她包场,为她竞拍。”


    “因为在拍卖行,能进行包场交易的是藏品而不是人。”


    “而你的行为,即不尊重藏品,也不尊重人。”


    郑森泽听不懂霍擎之说什么,“人都有私心。霍先生不用这么装模作样。”


    霍擎之带着上位者的游刃有余,只问了一句话,“那你的私心是什么?”


    在姜妩的耳朵和脑袋里,听得是霍擎之极具压迫感的质问。


    因此郑森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而此时,实际上在屋子里。


    郑森泽坐在客位。


    而他对面,周围有三个人,牢牢地盯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郑森泽肉眼可见地不自在,“干嘛这么严肃,霍先生,我只是朋友捧场而已。”


    霍应礼接过话茬,“朋友?什么程度的朋友?我怎么没听她提起过。”


    “之前一块出去玩过。”


    “啊……”霍应礼重复着,“一起出去玩了几次。”


    “可是我们一般不把陪玩叫朋友。”


    郑森泽被讽刺得脸色难看,“我来捧场也没有错吧,怎么几位这么大恶意。”


    霍凌一就站在郑森泽的沙发后,手里转着一把瑞士军刀。


    他就这样用刀刃拍了拍郑森泽的脸,“你不是想要捧场,你想要胁迫。”


    “不过以为一千万就跟她搭上关系,你还不够本。”


    郑森泽能感受到那尖锐器物带来的威胁和压迫感。


    他始终不明白,“怎么,几位难道不也是过来捧场,才点天灯给她兜底,免得她的场面太难看。”


    “我们本身不需要点天灯,只是来看看,”霍擎之纠正他,“之所以包场兜底,是因为这场上有个麻烦搅局。”


    不用霍擎之继续往下说,郑森泽也能反应过来,这个麻烦是指得谁。


    郑森泽憋了一口气,笑着顶了下腮,“你们这是对我有偏见。”


    “是,我爸的确是没管住手底下的人,接了你们家的报道。”


    “但这和我又没有关系。”


    霍应礼直接问,“你喜欢她?”


    郑森泽语塞。


    本来他只是想玩玩而已。


    男人总会对他曾经够不上,而现在身份在他之下,但却依然骄傲、漂亮的女孩子,产生征服欲。


    之前谈不上,现在谁还不想试一试。


    何况因为她让他们家接二连三地吃亏,男人的劣根性促使他,总是想从她身上讨点什么回来。


    但要在他们几个面前说喜欢,就具备着要负责的风险。


    郑森泽不把话说绝,“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霍凌一却笑了,双手撑着他身后的沙发,警告他,“没有以后。”


    “郑森泽,离姜妩远一点。”


    “再让我看见你勾搭她。”


    “见一次,打一次。”


    “打死为止。”


    霍擎之教导霍凌一,“太粗鲁。”


    霍应礼在旁边缓和氛围,“好了,可以让他滚了。”


    郑森泽愣是没想到,他们之间是这样缓和氛围的。


    旁边站着的服务生走上前,请郑森泽出去。


    姜妩不想碰见郑森泽,先他一步离开。


    反正知道了是谁就好。


    是哥哥们,她可以等周末回家再跟他们道谢。


    哥哥们最好了。


    但也是因此,姜妩没听到他们后续的对话。


    四下安静,霍擎之才开口告诫霍凌一,“别动不动就动手,给自己惹麻烦。”


    霍凌一无声轻笑,“瞧瞧,大哥又在装好人,他们家公司不知道是谁搞垮的。”


    霍擎之放下手里的杯子,语调古井无波,混合着不易察觉的残忍,“他们咎由自取的事,能怪我吗。”


    霍应礼偏头看向霍凌一,提起另一件事,“设备放他身上了?”


    “胡闹。”霍擎之打断他们,“去,把东西拿下来。”


    霍凌一眯起眼睛,“好~”


    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我下次见到他,会取下来的。”


    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


    屋内三人维持着心照不宣地寂静。


    而这段对话里,一个比一个阴。


    就算性格不合,但他们三个有着一脉所出的共性与默契。


    尤其在关于姜妩的事情上。


    郑森泽出了屋子,脸色相当难看。


    他下了楼离开贵宾区,等在外面的助理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情况,“那里面,是姜小姐的男朋友吗?”


    郑森泽冷嗤,“男朋友没看见。”


    “哥哥倒是来了不少。”


    助理闻言很意外,“啊?”


    “给脸不要脸。”郑森泽就不明白了,不是亲妹妹一个个还这么护着,“我和姜妩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郑森泽走到地下停车场,上了车。


    他点燃一根雪茄,靠在旁边,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


    旁边助理吩咐司机,“走吧。”


    司机应声启动车子,而后排很快传来郑森泽的一句,“等等。”


    郑森泽倚靠在后座上,手指夹着雪茄在车窗外轻点,寥寥烟雾里很快看到了不远处的姜妩。


    姜妩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很开心。


    她们从这边路过。


    “终于结束了,”那女孩跟姜妩提议,“明天周五要不要出去玩?”


    姜妩好似一听到出去玩就兴奋,“好啊。”


    “我也好久没出去玩了。我知道有个酒廊不错,之前我哥带我去过。”


    等她们走过去,郑森泽才抬手跟助理示意。


    助理立马心领神会。


    姜妩打算带卜雨去的酒廊,是先前霍应礼带她去的那个。


    清吧,运气好能碰上当红的流量小生去唱歌跳舞。


    姜妩回家就开始挑出去玩的衣服。


    挑着挑着,霍擎之从外面回来。


    姜妩的语调很愉悦,“你回来啦。”


    霍擎之听着她的语调走上前,“今天很开心?”


    “有点。”姜妩选了几条裙子,堆放在旁边。


    霍擎之一眼就看见了其中几件大露背,“要出去?”


    “今晚不出去,明天出去。”


    “天冷了,别穿这么少。”霍擎之说着,自觉地把这几件拿走,“换几件。”


    “诶……”姜妩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最喜欢的几件小裙子拿走,“咱们这里再冷能有多冷啊。”


    霍擎之放在旁边。


    姜妩还是暂且压下别的,朝着他走过去,“你们今天去拍卖行了?”


    霍擎之一边脱外套,一边回答,“你都知道了?”


    “知道。”姜妩趁着他在脱掉外套,很轻地扶了下他的腰,“所以……”


    女孩子手上的柔软触感,让霍擎之脱外套的动作一僵。


    紧接着,姜妩眼疾手快把自己的小裙子都拿了回来,“谢谢哥哥。”


    霍擎之轻“啧”一声,“姜妩。”


    “哎呀,”姜妩收好衣服,“哥哥最好了。”


    她说完,就抱着挑好的衣服出门,叫楼下阿姨熨烫。


    等她明天穿。


    霍擎之深吸一口气。


    这么会哄人,就是不听话。


    周末前夕的酒吧早早地开门迎客。


    门口服务生将进门的贵宾引入大厅。


    今天驻唱的是几个小有名气的网红歌手。


    唱功不错,听得人也开心。


    到了时间,人渐渐多了起来。


    氛围也热闹不少。


    姜妩跟卜雨坐在吧台处,看调酒师调酒。


    姜妩穿着小牛仔吊带露脐装,灰黑色长裤,整个人都散发着年轻女孩子的青春甜酷。


    她要了一杯低度数的微醺幻境,和卜雨并排坐着浅尝。


    卜雨手里的酒度数高,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这个好苦。”


    姜妩笑。


    调酒师闻言,“那我给您换一杯。”


    卜雨怕麻烦他,“没事,不用了。”


    她又喝了两口,觉得这酒苦得,自己的命都不苦了,想起来点别的事情,“昨天拍卖的时候,我看有个人一直跟价。”


    “要不是有人点了天灯,他还能继续跟,那人你认识吗?”


    姜妩知道她说得是谁,“不认识啊。”


    “那点天灯的那个,你认识吗?”


    姜妩沉默片刻,卜雨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不过他还能匿名啊。”


    “都没见着人,来头挺大。”


    “我说实话。”卜雨转着椅子正经看着姜妩,“第一个一直跟价的那个男的,看着不像是善茬。”


    “媒体一直拍他,我坐在那还听后面媒体编八卦新闻题头,传你俩绯闻呢。”


    “不过也没见发出来。”


    卜雨回忆着,“后来,点天灯之后他们又在编什么,落魄千金被神秘人包场?”


    姜妩听完五官都皱了起来,“好土的新闻标题。”


    “所以那个神秘人找你麻烦了吗?像那个人一样?”


    姜妩轻抿一口小甜酒,“还好。”


    如果霍擎之非要跟她同床共枕也算的话。


    剩下两位神秘人,没有大哥那么过分。


    只是约着明天回家见面而已。


    不过她现在都习惯了。


    她和霍擎之只是盖被子睡觉而已,和小时候一样。


    这是一种很奇怪又矛盾的感觉。


    让姜妩依然会觉得,这更像是大哥极具规则性人生的某种程序。


    譬如,结了婚就是要每天按时下班回家。


    到点和妻子一起睡。


    偶尔会有一些过于亲近的举动,也让姜妩有种,他会顾及到她是妹妹,而有所收敛。


    姜妩想到这里,心口还是有些微妙的思虑。


    霍擎之在她这里当哥当爹太长时间,她到现在为止也不敢直接思考,他到底对自己是什么心思。


    更不敢细想原因、时间和程度。


    更多的是,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走一步算一步。


    姜妩轻转着自己手上的微醺幻境,“你说,会有人因为身份转变,心态发生变化吗?”


    卜雨乍一听,没听懂,“什么意思?”


    “比如,两个人,他们从前是朋友,因为某些事情而结婚。”


    “婚后,其中一个人非常代入丈夫的角色,是一个很标准的人夫。和婚前对待她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人夫?”卜雨发出了很八卦的声音,“人夫可不是生来就会的。”


    “他八成早就想这么干了,脑袋里都不知道结了多少次婚,孩子去哪上幼儿园都想好了吧。”


    卜雨凑近问她,“你朋友吗?”


    “啊?昂,对。”


    卜雨略有些激动,“谁啊谁啊?”


    “哪个小绵羊掉进圈套了还不知道?”


    姜妩被她说得眼皮跳了几下,欲言又止地还没等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突然酒吧内的音乐躁动起来。


    吓了她们一跳。


    好像是驻唱带起了什么活动的节奏。


    后面来了一群人跟着捧场。


    姜妩她们所在的位置就开始变得拥挤。


    两个女孩子连忙从吧台边下来,准备去更加宽敞的卡座。


    刚走了没两步,就被蜂拥上来的人挤开。


    姜妩被迫和卜雨冲散。


    她想去找卜雨,却在人群的围堵中,迎面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郑森泽。


    郑森泽手里端着酒杯。


    姜妩蹙眉,眼看着自己无处可去,身后的人群拥挤过程中,硬是把她推向面前的男人。


    郑森泽还跟她打了声招呼,“真巧,姜小姐。”


    “你男朋友呢?他让你自己在这玩?”


    下一瞬,姜妩不知道被谁用力推了一下。


    她踉跄一步,身子前倾,还不等碰到郑森泽,突然被一片皮质冷冽气息包裹住。


    他身上有骑着摩托穿林破雾的潮湿气息。扣住姜妩的同时,还带着皮套护腕的手攥着郑森泽的衣领。


    霍凌一的动作幅度粗野张狂,“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干嘛呢?”


    郑森泽踉跄几步,被霍凌一攥着衣领推开,撞在不远处的沙发椅上,手里的酒杯洒了一身。


    原本拥挤的人群也被霍凌一闯开一个破口。


    周围发出轻微的惊呼和尖叫。


    纷纷看了过来。


    郑森泽的好事又被打断,再也摆不出好脸,“你他妈一个机车仔,管我?”


    “每次说着她男朋友在哪,你就冒出来了?”郑森泽故意气他,浑话直往外冒,“怎么,哥哥不做了,想做她男人了?”


    郑森泽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拳打得眼冒金星。


    口中很快就冒出了血腥味。


    酒吧内驻唱音乐被匆忙关掉,周围响起尖叫声。


    酒杯被砸碎、碰掉的声响此起彼伏。


    郑森泽的随行保镖从四面八方突然出现。


    他也抄起了一个冰桶,砸在了霍凌一身上。


    一群人很快打在了一起。


    “哥!”


    姜妩慌忙上前,没等靠近,手臂被另一只大手握住。


    近乎是同时,外面响起了警铃声。


    尖锐急促的循环声响让屋内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周围几个保镖动作停了下来。


    但骑在郑森泽身上的霍凌一又给了他一拳。


    警铃声愈发清晰,四周有片刻的凝滞和寂静。


    而霍擎之握着姜妩的手臂,往自己身后一带,从人群中走出来,斥责霍凌一,“告诉过你了,别这么粗鲁。”


    四周传来询问,“有人报警了?”


    “对,报警,”郑森泽听到这个兴奋起来,挣脱开霍凌一,“终于有人报警了。”


    郑森泽盯着霍凌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公共场合打架斗殴,这种丑闻你明天就等着上头条吧!我不教训你有的是人教训你。”


    很快,警察从外面进来。


    郑森泽径直走上前,“阿sir,刚刚这里有人对我动手……”


    警察伸手制止,示意他等会再说,“你们谁是正达集团郑森泽?”


    郑森泽微顿。


    警察又问了一遍,“谁是郑森泽?”


    在气氛凝滞的沉默中,郑森泽不得不接话,“我是。”


    警察直截了当地告知他们此行的目的,“你涉嫌职务侵占和串通投标,采取非法手段破坏竞争公司的数据网络,跟我们走一趟。”


    不止郑森泽和他的保镖们安静下来。


    整个大厅里外的人都悄无声息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郑森泽慌了神,恍惚中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我?”


    他难以接受,“不是,您应该是搞错了,我刚刚是被……”


    警察接过他的话,“刚刚打架斗殴的人,一起走。”


    “你还有什么问题?”


    郑森泽的话全部被堵住。


    在他沉默的间隙,身后的警察把他推了出去。


    有人听到了这么大的新闻,立马拿起手机偷偷拍着这现场的画面,跟好友疯狂发消息。


    【天哪,你们都不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劲爆消息。】


    【正达估计要完蛋了。】


    其余的警察留下调查现场打架斗殴的情况。


    姜妩蹲在霍凌一身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看到了他脸颊和手腕的伤,“怎么伤成这样了?”


    霍凌一垂着眼,“没事。”


    霍擎之多看了两眼姜妩扶着霍凌一的手。


    警察过来询问情况。


    姜妩帮霍凌一解释,“这是我哥哥,刚刚那个人要占我便宜,他是为了帮我才打了人。”


    “帮谁也不能打人,有话好好说。”


    警察示意,“走,一起去署里。”


    姜妩跟卜雨说了声,叫人先把卜雨送回去。


    自己跟着他们去了一趟警署。


    是霍擎之报的警。


    他配合警察,递交郑森泽和正达集团的违法证据。


    霍凌一在旁边接受思想教育。


    谈话结束,警察把笔录推过去,“行了,下次注意。”


    “家属签个字。”


    旁边的霍擎之刚要去拿,却看见坐得更近一点的姜妩顺手接了过来,当真跟家属一样焦切地说了句,“好,谢谢您。”


    然后在另一个男人的家属栏上,签上了她的名字。


    霍擎之伸出的手缓慢放下,又在空气中收拢,握紧。


    转头故作平静地继续回答警官的问题。


    霍擎之这边的谈话时间更长一些。


    霍凌一靠在休息区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一切结束后,霍擎之站起来,走到霍凌一面前,“我紧赶慢赶,还是不如你动手快。”


    “把自己弄成这样,”霍擎之长外套垂到膝盖,将他整个人的身形拉长,更像是一座岿然不动的山,“有必要吗?”


    霍凌一就轻巧许多,身上是骑车常穿的皮夹克皮裤,听着霍擎之的话慢悠悠地开口,“太有必要了。”


    他睁开眼睛,眸光像是一只狼崽,尖锐又期待,“你懂什么。”


    霍擎之轻轻蹙眉,隐约察觉到了些不对。


    这会儿姜妩从外面打电话回来,“二哥说来接你,他快到了,走吧。”


    霍擎之看她,“我先把你送回去。”


    姜妩转头询问霍凌一,“你自己可以吗?”


    霍凌一迎上她的视线,“我没事,你跟大哥回去吧。”


    “我就是有点晕,先不出去了。”


    “晕?”姜妩走过去,下意识地摸了下霍凌一的额头。


    滚烫的触感就遍布了她的掌心,“你你这是发烧了啊。”


    到底是因为她才这样的。


    “对不起,”姜妩有点自责,“刚刚你被冰水淋了,我应该先叫他们帮你弄干。”


    这又是发烧,又是受伤。


    屋外,霍应礼赶到,看到霍凌一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嚯。”


    “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霍应礼也摸了把霍凌一的额头,“行,走吧。”


    姜妩脱口而出道,“那我……”


    “你怎么?”


    姜妩的话毫无预兆地被霍擎之打断,听得她后脊发麻。


    而霍擎之就站在她近在咫尺的身后,垂眼看着她鬓角翘起的细碎耳发和瓷白耳珠,“现在半夜11点,你要去谁那?”


    去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和两个没有名分又狼子野心的男人,共处一室。


    是吗?好孩子。


    第29章 第29章 那你以为我又是什么好东西


    姜妩心头惴惴不安, 看了看因为她才伤成这样的三哥。


    她又实在放心不下。


    姜妩转身还是跟霍擎之说着,“我先跟他们回家吧。”


    “你……你有事,不然先去忙。”


    霍擎之脸色冷沉, “他这么大人了, 应该用不着你操心。”


    “这不一样。”


    姜妩没有再跟他多说,跟霍擎之告别, “那我们先走了。”


    本来伤口沾了水就是要尽快处理的。


    霍凌一到现在都没处理伤口, 还发了烧。


    后面感染就麻烦了。


    且不说霍凌一是不是因为她。


    他毕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


    他们三个,不管今天是谁弄成这样,她都不可能扔下他们离开。


    霍擎之站在原地, 看着姜妩跟他们两个离开。


    出门前, 霍凌一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意有所指的瞥了他一眼。


    屋门关上,这里只剩下霍擎之一人。


    深夜寂静冷清, 大厅灯光关了两盏。


    落到他这里更显晦暗。


    霍擎之眼眶发涩,透过玻璃门上光晕散开之处, 看到她和别人离开的场景。


    等车开走之后, 玻璃门上就只剩下了自己的影子。


    他了解姜妩, 也了解自己这个三弟。


    霍凌一从小缺少关注就爱弄出点事情。


    尤其爱把自己弄伤。


    而阿妩最是心软。


    霍擎之想起刚刚霍凌一带着挑衅意味的那句“太有必要了”,是什么意思。


    好小子。


    *


    霍凌一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但那又如何。


    如果靠身体的疼痛能缓解另一种抓心挠肝的痛苦。


    他可以拿来交换。


    他曾经不是一个好哥哥。


    很小的时候, 他会嫉妒自己这个刚出生的妹妹。


    凭什么她一生下来,什么都有。


    每一个人都疼她,爱她,围着她转。


    同样是这个家的孩子,没有人在乎他。


    他一开始会生气地把妹妹偷走,藏起来。


    总是想趁着她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欺负她, 把她弄哭。


    可她偏偏一看见他就不哭了,要他抱,咿咿呀呀地往他身上埋。


    像个糯米团子。


    会说话之后就更不得了。


    哥哥长,哥哥短,哥哥我们今天又要玩捉迷藏了吗?


    有点烦。


    霍凌一这么想,也这么说过她。


    等姜妩去找别的哥哥玩。


    他又后悔了。


    但是给她买一块小蛋糕,她又“最喜欢哥哥了”。


    霍凌一清楚。


    这个家里,她是最在乎他的人。


    她会问他为什么总是不开心。


    会在他被无端指责的时候,叫爹地妈咪给他道歉。


    会让全家给他过生日。


    可惜她平等地这么对待家里的每一个人。


    霍凌一也依然保留着,试图吸引到更多关注的恶习。


    他总是希望能比其他人得到更多一点,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所以后来,他爱上了越野,这种高危的爱好。


    爸妈不同意他玩越野这件事。


    但霍凌一很爽。


    他们越反对,霍凌一就越能体会原来他们心里不是没有他。


    也就越喜欢这项运动。


    或许他的确很叛逆。


    可是她说,“叛逆的哥哥也是哥哥。”


    换言之,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们都是家人。


    因此霍凌一接受了自己的性格缺陷,接受自己的一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霍凌一记不清了。


    其实刚刚得知,姜妩不是他亲妹妹的时候。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这不可能。


    一定是有人弄错了。


    全世界都有可能是假的,阿妩不可能是假的。


    年轻气盛的公子哥气了很长时间,看见谁都想吵架。


    看见路边的狗都想踹一脚再走。


    直到后来,冷静、接受、习惯。


    霍凌一发觉自己变了的时候,是他第一次参加越野赛,她很担心他。


    姜妩在他出发前,不知所措地叮嘱了一句,“你别开太快。”


    说完又意识到那是比赛,“我的意思是……”


    她绞尽脑汁地想合适的措辞。


    霍凌一和往常一样逗她,学着她说话,“你的意思是?”


    最后得到她一句,“我等你回来。”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霍凌一只知道,有人在等他回家。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被困在异样的情绪里出不来。


    求问着,他是不是错了。


    怎么样才是对的。


    无法言说的心思,只能被关在房间里。


    和亮着的屏幕对话。


    而大数据给他的答案是。


    爱没有错。


    去爱她。


    去发疯、去标记、去占有。


    实际上。


    大数据只给了他第一句话。


    后面的,是他一遍一遍逼它说的。


    两年前,他得知霍擎之把姜妩送去美国进修。


    他私下申请了姜妩同校的项目组,过去开展研发,研发项目是人工智能。


    霍凌一和姜妩租了同一套公寓,住在对门。


    房间之外是好哥哥,关起门来,他每天都会打开自己调-教好的机器人。


    稀疏平常地告诉它,“今天又想对她做坏事了。”


    “尊敬的造物主大人,这不是坏事,这是爱人之间应该做的。”


    “可她还不是我的爱人。”


    “那就把她变成您的爱人。”


    霍凌一想,他的确很喜欢自己开发的这个人工智能机器人。


    它知道他对她所有的混蛋心思。


    而现在,姜妩就在调试他的机器人。


    她自言自语地找,“怎么调室温啊。”


    话音刚落,机器人屏幕就亮了起来,“我在。”


    “现在为您调节室内温度,请问您对温度有什么要求?”


    和它说“把她变成您的爱人”是同一个语调。


    姜妩告诉它,“恒温26℃,通风。”


    “好的。”


    姜妩捧了一下它方方正正的脸,“你好可爱。”


    “谢谢,你也是。”


    霍凌一简单洗了个热水澡冲掉身上沾染的灰尘,吹干站在浴室门口。


    看着她一脸单纯地和潜藏着他全部龌龊想法的伙伴聊天。


    直到她发觉他的存在。


    “你好啦,”姜妩叫他过去,“得赶紧涂药。”


    她娴熟地从他房间里找到药品,等他坐过去。


    霍凌一问着,“霍应礼去哪了。”


    “他跟医生去取药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


    姜妩夹了一个卫生棉球沾上碘伏,凑近了些。


    但这个距离还不够,姜妩叫他,“你过来点。”


    霍凌一压低眼睫,看了眼自己身下的圆凳,伸手突然拉了一把。


    凳子一下子怼到了姜妩的腿边。


    姜妩手上的动作停滞。


    霍凌一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她面前。


    双腿斜支,围着她的。


    姜妩见他这么坦然,也没有多想。


    她夹着棉球点在他脸颊的伤口上。


    霍凌一比她高一些,坐在那里依旧具有身高优势。


    他要低头,姜妩要扬起脸才方便。


    姜妩很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处,“你还是少跟别人打架吧。”


    “本来你就容易受伤。”


    从小到大,姜妩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她给他涂药。


    霍凌一问,“嫌我麻烦?”


    “不是。”姜妩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想,“我担心你。”


    霍凌一知道,他就想听这个。


    但真的听到,心口还是会有说不清的酸软。


    他看着姜妩近在咫尺的眼睛。


    亮晶晶的,但很认真地在观察他的伤势。


    其实他们之间的距离有点近。


    再近一点就可以……


    “这样,我们打个赌。”姜妩打断了他的思绪。


    霍凌一视线从她唇间停留了很久,才拉到眼睛,“什么赌。”


    “一年之内,你不要再受伤,你输了的话,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那我要赢了呢?”


    姜妩不想吃亏,想耍赖,“赢了那你不应该高兴吗,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霍凌一目的很明确,“赢了,你也答应我一个要求。”


    姜妩眼见自己没能糊弄过去,“好吧。”


    霍凌一安静了一会儿,只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沉,脸颊越来越烫。


    慢慢攀升起来的温度,和身前散发着柔润清凉气息的人,都让他开始神志不清。


    所以,他开始提一些往常听起来不太合理的要求,“你今晚,能不能不走?”


    姜妩会错了意,“我不走,我就在家呆着。”


    霍凌一知道她理解错了。


    只是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亦或许是本能认为。


    他们之间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霍凌一垂着眼,不可避免地想起今天听到的那句。


    哥哥不做了,想做她男人了?


    他提起,“今天郑森泽说的话……”


    “他胡说八道,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也不要介意。”


    姜妩给他涂好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要是烧得难受,先去躺一会吧。”


    她嘀嘀咕咕地站起身,“二哥怎么还没回来。”


    霍凌一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不知道是因为高烧,还是因为她起身离开,让他头疼得厉害。


    姜妩走到霍凌一房间的小柜子前,问他,“你这里有没有退烧药,不然先吃上。”


    她不知道他的柜子里都有什么,于是都打开看看。


    姜妩听到霍凌一从圆凳上站起身,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朝她这边走过来,声线沙哑,“左边第三层。”


    姜妩打开左边的橱窗,但第三层只有一些零件盒子。


    没有药盒。


    姜妩又顺带着找了下其他的地方。


    霍凌一的声音更近了一些,连带着微重的气息声,“没有吗?”


    姜妩回过头,刚要告诉他没有,面前人的阴影迎头压了过来!


    霍凌一扶着柜子,哐当一声把她压在了橱窗上!


    她被挤压出声响,像是一只小猫。


    他的额头埋进她的颈窝,才感觉自己的头疼有所缓解。


    他扶着柜子的手指施力,克制住自己进一步的想法。


    姜妩僵硬地被压着,浑身上下都被男人过高的温度笼罩侵蚀,耳边是霍凌一愈发沉闷的喘息。


    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拂过她颈间,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霍凌一生出罪恶感,“对不起。”


    但他真的很想抱抱她。


    很快,耳边传来她有些慌乱但善解人意的声音,“没关系。”


    好乖。


    霍凌一另一只手忍不住搭上了她腰后的柜层。


    又上前一步。


    姜妩被压得更紧了一些,“等……”


    她想把他推开扶起来,“那个,你要是站不住,我们不然先去床上。”


    她大概没想过,她这话的歧义有多严重。


    偏在这会儿,霍应礼回来了。


    他听到姜妩的话,明显动作顿了顿。


    他抬头看过去,脸色冷了下来。


    姜妩听见他回来了,跟他求救,“二哥,你来帮帮我。”


    霍应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入口玄关处。


    姜妩废了些力气,撑着霍凌一的胸膛,也只能把他先扶起来。


    走了没两步,霍应礼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另一侧。


    他身上是还没来得及脱的风衣外套,带着些薰衣草的朦胧香调,扶住她的手臂。


    而霍凌一眼尾余光瞥见霍应礼搭在她身上的手时,就下意识地环住姜妩腰身,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防备地问霍应礼,“你干什么?”


    姜妩被霍凌一的举动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怀里。


    但霍应礼手上也没松开,反问,“你干什么。”


    霍应礼没办法让老三松手,又不能用力拉扯姜妩,只能更近一步,“松开。”


    可姜妩今天穿得本来就是一件吊带牛仔背心。


    她的后脊一下子贴上了二哥风衣纽扣,背部瞬间僵直,“不是,那个……”


    姜妩想躲脊背处的凉意,就会贴近病中人滚烫的胸膛。


    霍凌一的气息明显更加沉重,固执地不肯把人放给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霍应礼听笑了,“烧傻了?我不是郑森泽。”


    他说着,一只手箍紧姜妩手腕,另一只手掰开霍凌一箍着她腰身的手。


    病中霍凌一力气不比霍应礼。


    他们两个又怕弄疼姜妩,而总有失算。


    混乱间,姜妩踉跄一步,一下子撞进身后男人敞开的风衣里。


    霍凌一原本就因发烧而微红的眼睛,变得更红了些,他盯着撞进自己兄长怀里的人,拖着沉重的身体,又上前一步。


    姜妩眼前的光影再度被压覆上来的人堵住。


    可手臂还被身后二哥攥着。


    一时间她无法推拒身前来人,也无法躲避身后的那个。


    很怪。


    怪到姜妩在霍凌一又过来的时候,慌了神,“等一下,哥哥!”


    直到第三双手出现,霍擎之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把他们剥开。


    姜妩脱离那古怪的处境,才觉得自己周身空气舒畅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躲到了霍擎之身后,但身上依然有着被围堵,被盯住,被窥伺的感觉。


    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


    有一瞬间的沉寂和僵持。


    霍擎之先训大的,“他病了,你也跟着犯病?”


    霍应礼慢悠悠道,“大哥,讲点道理,我是来帮忙的。”


    “那就做好你自己的事。”


    霍擎之说完,看向姜妩。


    姜妩接到他的视线,察觉到了能离开的机会,赶忙缓和气氛,“那,那那二哥你看着他吃药吧,我先回去了。”


    她没有过多停留,跟着霍擎之离开了这个房间。


    彻底脱离那样的处境之后,姜妩才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又感觉到身前男人的异常。


    他们一路无话。


    进了电梯,霍擎之才问,“为什么跟我走?”


    很奇怪的问题。


    姜妩觉得,今天晚上,他们三个都不太正常。


    “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我接你,你就跟我走?”


    姜妩能意识到,霍擎之是因为自己没跟他回家的事情而生气,“你来接我,我当然会跟你走了。”


    果然他提起,“那刚刚在警署,为什么不跟我走。”


    到底是霍擎之刚才替她解围,姜妩弱弱地反驳,“三哥那个样子,我总不能当做没看见。”


    他们走到房间,这会儿四下无人。


    霍擎之也没有要避嫌的意思,直接打开了姜妩的房间门。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


    姜妩心口颤了一下。


    关起门来,霍擎之的气性才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那现在怎么又跑了?”


    “是知道他们两个不好应付了吗?”


    不等她出言缓和,霍擎之又继续。


    “那是两个男人,姜妩。”


    “你能不能把他们,当做两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正常男人。”


    “而你,敢深夜,在男人欲望最强烈的时候,跟他们呆在一起。”


    姜妩听这个听得耳朵发胀,有些难以入耳。


    她很难认同霍擎之的话,“我总不能思想很肮脏地去想他们吧。”


    “就像我也不会这样想你啊。”


    “而且,我们不是经常深夜呆在一起吗?”


    “你也没有……”


    姜妩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霍擎之朝她走近的脚步声。


    他们原本就只是在玄关入口,房间没进去,连灯也没开。


    他一靠近,周围留给她活动的空间再次小了起来。


    姜妩在黑暗中看到他模糊朦胧的光影,本能地后退。


    但她身后就是房门。


    霍擎之在她身前站定,弯身靠近她的同时,顺手挂上了房间的指纹锁,“没有什么?”


    “滴”地一声之后。


    姜妩的房间,就只有他能控制进出。


    姜妩不知道这个,但隐约能感觉到,她好像哪里也去不了。


    她吭吭哧哧地接话,“你也没有……对我做不好的事情。”


    黑暗之中,姜妩脊背紧贴着门,霍擎之身上的冷杉气息越来越近。


    直到她的下颚被握住,抬起。


    他的气息就在她面前,问她,“什么叫不好的事?”


    姜妩说不出来。


    但他先有了动作,像从前一样,轻吻过她的脸颊,“这样吗?”


    姜妩眼睫抖了一下。


    然后听到霍擎之在她耳边解答,“这个不是,因为你允许我做过很多次。”


    “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吻,这是爱人之间才会有的行为。”


    “成年人吻脸颊和吻其他地方,想表达的意思,没有任何区别。”


    他声线低哑浑厚,夹杂着并未消散的气性但又平添了一点暴风雨前的宁静。


    姜妩察觉到他的意图,慌忙抓住了他钳制在自己下颚的手。


    未等她挣脱,那冷杉香调就铺天盖地砸了下来,微凉的薄唇毫无预兆地封住了她的唇齿!


    突然汹涌而入的侵占让姜妩喉间溢出几声细弱地嘤咛。


    浑身上下都仿佛在顷刻间过了层电。


    她身体缩紧,挣动地力道大了点,但想要挪开的手反而更加稳固地桎梏着她!


    柔软的掌心之下,是无法撼动的薄肌筋骨,一只手都无法握住。


    凶猛灌入的气息,让人产生本能地躲避。


    但躲不掉。


    只能等他自己愿意离开。


    霍擎之抵着她的额头,问她,“那这个是吗?”


    姜妩说不出话来,一股股酸麻顺着后脊直入头顶。


    她被迫仰着头,迎合他的抵弄,而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距在此刻显现出了极致。


    “这个也不应该是。”霍擎之抵在她的唇边,“你在允许我吻你的时候,就该知道我会这么对你。”


    姜妩难以承受地偏开头。


    “嗯?”霍擎之看着她的反应,重新把她掰回来,“没想过吗?”


    姜妩依然被他掐着下颚仰着脸,气息混乱了不少,眼尾晕出一抹绯红。


    有点不安和气弱,“我没有。”


    “不应该,”霍擎之再度低头欺压,“姜妩,我以为我对你的欲望已经够明显了。”


    “你知道,就是不想承认,你的哥哥,是一个会对你起心思的混蛋。”


    生日那晚游艇上,她就应该知道,亲吻脸颊只是试探。


    而她默许了这种试探。


    甚至意外只有试探。


    姜妩生涩地喘不过气来,再次被他缠上的时候,用了些力气将他推开。


    但也只不过是稍纵即逝地分离,男人长腿卡在了她□□,轻而易举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松开了钳制她下颚的手,反扣住她的后颈,变本加厉地贴近她,压制她,“为什么推开我?”


    “刚刚不是很愿意跟我回来吗?”


    四周一片混乱之后,姜妩又变成了被他完全掌控的状态,仰着头不得不直视他晦暗深瞳。


    “为了躲他们,跟我走。”


    “那你以为我又是什么好东西。”


    第30章 第30章 怎么不谢谢哥哥了?


    “为什么不觉得我会有肮脏的想法?”


    “你应该用最肮脏龌龊的想法, 想我才对。”


    姜妩不敢听他这么说话。


    大概是长久根深蒂固的印象,让她始终都把他摆在那个规矩严整、一丝不苟的位置。


    不可进犯又淡然自若地掌控着一切。


    而他现在,掌控着她。


    进犯她。


    “你想过, 你知道, 我会这么对你。”


    面前阴影压下来,她被唇间微凉又柔软的触感侵袭。


    他不算轻, 甚至有点逞凶。


    姜妩被探入得肩颈缩紧, 陌生的酥麻窜起。


    化掉她身上所有的抗争力气,连手指都变得虚浮。


    拉扯他肩颈衣衫的手指从推搡变成了抓握。


    无所适从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之前只觉得霍擎之可靠。


    但从来没觉得,哥哥有这么高大, 高大到她动都动不了。


    高大到, 开始挤压她的呼吸与空间,仿佛能把她融进骨血。


    她没有力气了。


    搭在他肩头的手脱力,垂了下去。


    在力气完全滑脱的时候, 姜妩被他卡在中间的长腿抵了一下。


    毫无经验的敏感脆弱,激得她头皮发麻, 直往上窜地扶住他的肩臂。


    像是迎合。


    虽然手段不那么光明正大。


    但霍擎之接受她的迎合。


    偏在这会儿, 姜妩的门外传来敲门声。


    脊背处突如其来的震颤, 惊得姜妩细细呜咽出声,瑟缩到了他胸口。


    指甲刮扯到了男人的衣衫。


    霍应礼只是隔着门板, 就听到了屋内那犹如幼猫一样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吓了一跳。


    又像是被欺负狠了,无法再受刺激时,反倒被激了一下彻底破了心里防线的孱弱。


    霍应礼又敲了两下门。


    没人回应时,便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指纹验证的滴滴响起。


    片刻后,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而霍擎之衣衫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眸底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冷然,嗓音哑得像是不耐烦, “怎么?”


    霍应礼打量他片刻,在没开灯的屋子外,根本也看不到什么,“送她回来的?”


    霍擎之没打算回答,径直要关门。


    随后被霍应礼伸手拦住,“好了,说正事。”


    “看着老三吃过药了,正达后面的事,咱们聊聊?”


    霍擎之垂眼,片刻的沉思之后跨步离开了屋子。


    他关上房门,朝着书房走过去。


    霍应礼在原地,多看了一眼姜妩房间的方向,“怎么你送她回来,不开灯啊。”


    “睡了。”


    “又是你把她哄睡的?”


    霍擎之还带着没有被亲吻而消解的气性,除此之外又多添了被打断的阴郁,更加不耐烦,“你自己看看,我刚带她离开你们那有二十分钟吗?”


    霍应礼听他这样的说辞,很满意,“还好吧,时间有点长了。”


    *


    时间是有点长了。


    大概是在最激烈地时候被放开,姜妩独自蜷在自己的小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半天都没能从那被强势掠夺的攻占中缓过神来。


    仿佛胸腔内还有一部分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怎么也消解不掉。


    舌根发麻,唇齿酸软。


    眼尾还是浸出的生理性眼泪。


    心跳也无法恢复。


    好凶。


    姜妩埋进被子里。


    大哥亲吻好凶。


    她原来以为,他怎么也是很温和的一个人。


    有着温和俗套的亲密方式。


    甚至可能无聊到让人提不起兴趣。


    ……不对。


    姜妩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她没想过。


    姜妩脑袋发昏。


    浑身上下也跟烧着了一样。


    满脑子都是霍擎之说,“你应该用最肮脏龌龊的想法,想我……”


    最后又残忍地告诉她,“不过就算想到了。”


    “你每晚在我有龌龊想法的时候,也得跟我在一起。”


    姜妩什么都听不到。


    只能听到脑海里的回应,鞭挞着她敏感的神经。


    霍擎之大概是被霍应礼绊住了。


    一直没有再回来。


    这对于姜妩来说是一件好事。


    她浑浑噩噩地睡了一晚,做了一个逃跑的美梦。


    梦里她精心挑选好了一张去科莫湖的飞机票,然后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逃跑到欧洲古老的避世庄园里。


    躲在湖边复古别墅里,享受阳光、青湖和花园。


    再去几个欧洲古典主义画展。


    逛逛古玩。


    等这个问题消失之后,再若无其事的回来。


    姜妩在梦里越来越心动,以至于醒来,意识到自己在家里的时候,有些失落。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刚要摸手机定机票,紧接着毫无防备地抓到了温热的一团。


    姜妩摸了摸。


    摸到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时,瞬间清醒过来。


    姜妩一下子睁开眼睛,看见靠在她身边床头位置的霍擎之。


    霍擎之没有动,只是看着被她抓着的那只手,以及刚刚才醒过来的她。


    姜妩条件反射地收回手,爬起来,略显错愕,“你怎么……”


    “我怎么?”


    姜妩话说到一半,又说不出来什么。


    毕竟他在自己房间又没什么好奇怪的。


    姜妩欲言又止,只是在他越来越强的存在感之下,拉了拉自己因为起身而开始脱落下滑的被子,把自己藏起来,“你不去公司吗?”


    霍擎之看着她的举动,倾身靠近去拉她的被子,“今天周末。”


    “你你你不要过来。”只是一个压覆的动作姜妩就跳了起来。


    然后发现,霍擎之只是在帮她盖被子。


    但姜妩这会儿已经跳下了床。


    尴尬地与他对视。


    斯拉夫的混血眼瞳凝视过来,有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穿透感。


    姜妩装作没看见,灰溜溜地去浴室,“我是要起床了。”


    “穿鞋。”


    姜妩小步踩着地毯回来穿拖鞋又跑走。


    总之是不能跟他在一张床上呆着。


    姜妩磨磨蹭蹭地在浴室洗脸刷牙又护肤呆了很久。


    想着霍擎之那么忙,周末兴许也会有一些人找他,没准她多磨蹭一会儿,他就走了。


    但可惜,等姜妩磨蹭了四十分钟之后出去,霍擎之还在。


    他甚至顺便给她叫了早饭上来,在小餐厅摆盘。


    像从前一样。


    但是从前大哥照顾她,可不会把她压在门上亲得喘不过气来。


    姜妩想到了一个词。


    衣冠禽兽。


    她带着满脑袋乱七八糟的东西,走到禽兽对面坐下。


    一言不发地拿过来霍擎之摆好的早餐盘。


    一边吃早餐,一边打开手机,偷偷摸摸地刷飞机票。


    目的地选到了科莫湖。


    姜妩都想好了,一会儿吃完饭,就找个借口出去玩。


    然后她就不用在这奇奇怪怪的氛围里呆着了。


    姜妩顺手又点开温辞迎的聊天对话框。


    正想让她帮自己圆个谎。


    坐在对面的霍擎之头都没抬,“上次是不是就在这里,我跟你说过。”


    “再跑,有惩罚。”


    姜妩点开对话框的手,又给它关上了。


    她咬了咬唇,不狡辩但也不服气地闷头吃饭。


    能有什么惩罚。


    像昨晚那样子吗?


    ……好像也不是那么具有威胁性。


    姜妩正想着,霍擎之冷不丁提起,“今天有安排吗?”


    姜妩犹豫了一下,先问他,“你要干嘛?”


    霍擎之自动提取了关键信息,“没有安排的话,我们出去逛逛。”


    出去逛逛,跟他,真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


    姜妩跟他出去了之后,才知道,是逛珠宝店。


    买婚戒。


    他们这样的关系,是不合适出门都带着婚戒的。


    很容易被发现。


    但他一定要。


    姜妩甚至都没防备换一身低调,不会被认出来的衣服。


    等走到珠宝店,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港岛珠宝奢侈品店接待贵宾是常事,店员认识他们,一进门便与他们打招呼,


    “霍先生,”店员看了看姜妩,“霍小姐。”


    店员把他们带到贵宾休息室,把这段时间新来的款式手册递给他们,“二位来得巧,我们新上了几款首饰,请问二位比较倾向于什么类型?”


    霍擎之言简意赅,“婚戒。”


    店员愣了一下,看向姜妩。


    姜妩迅速找到了借口,故作平静地来了一句,“哥,嫂子喜欢什么样的?”


    霍擎之翻手册的动作有片刻的停滞。


    转头看向她。


    店员打哈哈笑了一阵,又夸霍擎之体贴,带妹妹来给女朋友选一个惊喜。


    店员很有眼力见地先跟姜妩介绍着,“婚戒的话,有两件新款……”


    姜妩的心思其实根本就不在挑选戒指上。


    她除了心虚,就是背着谁偷人的感觉。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店员介绍,选了几款。


    店员过去拿戒指。


    休息室里短暂地剩下他们两个。


    姜妩咬着自己的柠檬汽水,很久没吭声。


    霍擎之合拢手册,“最近店里留的款式都一般,要是不喜欢,可以定制。”


    姜妩抿唇看他,又怕说出什么来,被外面人听见,“问我干嘛呀,问你老婆。”


    她话说出来,又觉得怪怪的。


    霍擎之回答,“你比我了解她。”


    “我也没那么了解。”


    姜妩后知后觉地跟他算账,“你要来选戒指,怎么没提前告诉她。”


    霍擎之放下手册,身形往后一靠,定定地看着她,“她现在想躲我,跟她说了,肯定不会出来。”


    “那为什么想躲你,你心里不知道吗?”


    霍擎之扬眉,“为什么?”


    姜妩语塞。


    他回答,“因为她的合法丈夫,对她亲密了一点吗?”


    霍擎之平静地分析,语气与他平日里开会也没有区别,冷冽强势,但说的是,“应该是她不适应。”


    “多做几次就好了。”


    姜妩分辨不清,他这个多做几次是什么意思,做什么几次。


    倒是说清楚啊。


    姜妩就这么看着他。


    霍擎之迎着她的视线,微微坐起身子,倾身看她,“说我老婆,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故意叫她,“妹妹。”


    姜妩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都烧了起来,别过头不再跟他说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先前可以那么正经,婚后私底下又能这么混蛋。


    很快,店员从门外敲门进来。


    她坐在他们对面,打开盒子,介绍着几件婚戒的款式,给霍擎之试戴。


    店员拿着女款戒指,问了一下霍擎之,“那您爱人的尺码……”


    霍擎之回答,“跟她一样。”


    姜妩不想让气氛变得太奇怪,只能把话接过来,“跟我差不多。”


    “给我吧。”


    “好。”店员把女款戒指摆在姜妩面前。


    姜妩试了几件,的确都一般。


    没有特别喜欢的,她看向霍擎之。


    却发现霍擎之手里拿着一件新款的对戒。


    亮亮的。


    姜妩没看仔细,只是觉得那个很特别,“你手里那个还挺好看。”


    霍擎之试看戒指的动作微顿。


    然后拿给她。


    姜妩突然之间就开始后悔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那是蛇形,IIa型白钻。


    和她先前在珠宝展上看到的那一件有些异曲同工。


    但设计更加精巧。


    两个对戒放在盒子里是叠放,蛇身能够缠绕在一起。


    互相紧咬着彼此。


    也像是交尾相缠的爱侣。


    霍擎之朝姜妩伸手,“喜欢试试看。”


    然后把她放在旁边的手拉了过来。


    给她带上了其中一个。


    戒指拆开,戴在她的手上,就是一条紧紧缠住她的小蛇。


    设计的蛇身嵌着白钻,蛇头像是咬在她的手指上。


    灌入祖母绿宝石雕刻成的毒液。


    “先生您眼光好,这是巴黎时装周后,海外时兴的设计风格。Fran??ois独家设计版权,他一共设计了三款,每款限量一对。”


    “这一款的专属设计在于,先生的婚戒可以完全缠住太太的。”


    “虽然定位是婚典戒指,不过东亚不太会在婚典这种正式场合,应用蛇形元素,所以我们一开始没给您拿出来。”店员本来也没想到,霍先生这样正统的人,会喜欢。


    的确是很小众的喜好。


    店员演示了其中一个戒指,是怎么卡住另外一个。


    把它完全包裹于自己的戒圈内,连尾巴都能缠扣在一起,想分开非常困难。


    但姜妩在霍擎之眼底,看到了似有若无的明光。


    她开始后悔自己说这个好看了。


    因为霍擎之直接定下了这对婚戒。


    干脆利落。


    就像他当初定下跟自己的婚事一样,迅速到不给她反应和后悔的机会。


    店内的服务生送他们出去,还体贴地送上了祝福,“霍先生新婚愉快,幸福美满。”


    “祝霍小姐也早日遇到良缘。”


    他们在外面吃过晚饭,走在维港海边。


    在姜妩印象中,他们很少像这样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散步。


    姜妩时不时低头,伸出手,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条小蛇。


    缠着她,咬着她,往她身体里灌溉无法离开它的东西,就有种很诡异的酸麻在体内乱窜。


    她问霍擎之,“为什么突然想要买婚戒。”


    霍擎之的答案很简单,“因为没有。”


    “其实我是想让你带着,戒指代表圈戒,收束。”


    “你看见它,就会想到自己的伴侣,时刻告诫着自己,你是有家室的人。”


    姜妩唇线绷直,心底那酸麻乱窜的感觉愈发浓烈。


    霍擎之停下来,朝她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可惜我们现在还不能一起带出去。”


    姜妩腕骨处被他大手包裹住,隔着单薄的袖子,都是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偏偏霍擎之察觉到她的不适应,粗粝的指腹还摩挲着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一边安抚着,一边把戴在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如果我们之间,只有一个能戴婚戒,是我更想戴。”


    他不磨还好,一磨姜妩就想躲。


    越想躲,他越是要安抚她。


    周而复始,恶性循环。


    分不清他是不是故意的。


    姜妩忍不住开口,“你,不要磨我。”


    “是你在磨我。”霍擎之拿过她那枚,然后和自己的戒指拼合成一个,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姜妩收回自己的手,轻搓着缓解手背上被蹭出来的痒意。


    又看到了他的尾戒。


    好像是能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霍擎之把尾戒摘下来,“你可以帮我保管这个。”


    他把尾戒交给她,姜妩拿在手里,不明白他的意思,“我不需要清心咒让我清心寡欲。”


    “我也不需要了。”


    姜妩微微一怔。


    维港的海风吹乱了她的碎发,连带着心绪一同变得混乱。


    后知后觉地认知冲撞进她的脑海之中。


    这是禁戒。


    是犯了大忌的人,赎罪、束己用的。


    他不需要了。


    霍擎之的气息靠近,他俯身刮过她的耳发,拨开沾染到她唇间的发丝,“我不需要再忍了。”


    他看着她微开的唇。


    犹记昨晚,激烈之处被打断的不甘。


    霍擎之欺近的下一瞬,姜妩在刚刚他话语的刺激之下,惊慌失措地后退了一步。


    很不巧,姜妩撤开地时候,发间传来一丝钝痛。


    姜妩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被海风吹得缠上了霍擎之的纽扣。


    她根本离不开他太远的距离,撤开的半步又被纠缠凌乱的发丝,逼得拉扯回到他身前。


    姜妩看着那被缠住的头发,额间就是男人略微灼热的气息。


    距离近到他每一次呼吸都落在她额间发顶。


    视线之余就是他线条锋利的薄唇。


    身上的冷杉味道和维多利亚港口的海风一起将她包裹住。


    姜妩手忙脚乱地去拆自己缠在他纽扣上的头发。


    霍擎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这样低头看着她。


    看她想离开,却又不得不留在他身边,被纠缠得手足无措的样子。


    姜妩越着急,就越不得要领。


    直到后颈被他往身前一带,视线中出现霍擎之的手,帮她一挑一拨,解开了她很久都打不开的困局。


    然后勾着她的发尾,问她,“怎么不谢谢哥哥了?”


    姜妩说不出话来。


    被他扣着后颈,顺着鬓发,吻到唇角。


    温润潮湿又炽热、气息粗沉。


    偏偏他还要问,“你之前总说哥哥最好,那现在哥哥还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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