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擎之乌沉的身形气质与维港海面是同样的晦暗不可测, 深沉不可逃脱。
那清淡冷香顺着海风灌入肺腑。
而他的存在感本身就足够强大,这一时间仿佛铺天盖地都是他。
每一寸内里也都被沾染上了深林冷杉的气息。
沾染上的顷刻就疯狂地灼烧起来,变得滚烫, 岩浆一样熨帖着她心腹。
每一根汗毛、每一颗细胞都开始轻震着被迫适应这样的温度。
姜妩眼尾沁湿。
微凉的海风拂过, 更显得面前的气息温热滚烫,被吞噬感过强。
姜妩颤着眼睫偏头, 有机会脱离就躲开, 回答他的问题,“哥哥不好,很坏。”
她的碎发比她慢了一步。
但也很快就从霍擎之指尖滑过。
姜妩顺着海岸走远, 但脚步并不快。
海风将她长发吹散, 像是千万缕花丝,轻盈柔软又遥远。
霍擎之敛眸,放下手。
眉眼是还未隐去的深不见底。
而下颚处传来丝丝痒意, 怎么也无法消散。
低头发现,一根柔软的发丝依旧挂在他胸前的纽扣上。
*
周末财经新闻头条“正达暴雷”的消息, 很快传开。
附上几张正达父子被带走调查的照片。
也有一些人传出了那晚酒吧闹事的模糊影像。
但很快被公关下稿封禁无关人员的影像流出。
把舆论冒头对准正达集团的过失上。
中环总部摩天大楼里。
霍应礼坐在公关部会议室内, 接手处理着有可能牵扯到他们集团的舆论公关。
霍廷昆从会议室外走过, 瞥了一眼会议室的场景又很快收回视线。
旁边秘书快步跟着他,手里拿了一堆文件, “正达暴雷,牵扯到了一些和咱们的经济往来,还有先前的合作内容。”
“姓郑的父子把您的事情都……”
秘书话说到一半,霍廷昆一眼扫过去,他立马噤声。
霍廷昆脸色很差,“我的事?我能有什么事?”
“不过就是跟他们家有几个商业往来,出了岔子那也是他们家暴雷的岔子。”
“我现在需要做的, 就是尽快把资金链从正达撤出来,撤出来之后,我还能有什么事?”
不远处,董事长秘书路恒正好过来找他,告知,“董事会还有十分钟开始,请您尽快到场。”
“知道。”霍廷昆把路恒打发走,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大概是这边的吵闹声被旁边会议室里的人听见。
不少人透过玻璃门看过来。
霍应礼也漫不经心地抬头,对上霍廷昆的视线。
霍廷昆压根不把这个后生仔放在眼里。
霍应礼不过是趁着他手上有点麻烦事,就钻空子占了他的权位。
迟早也得还给他。
霍廷昆不再看那边,径直离开这片区域。
秘书还是不得不提醒,“可是财经新闻报上,跟正达牵连的企业中,由您控股的子公司被挂上了风险企业标识。”
“挂上了还能再花点钱弄下来。”霍廷昆一听这个就烦,打断了秘书的话,“那是我自己的子公司吗?那是咱们整个集团的子公司!”
“集团内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以为有风险的只是我自己吗。”
“等传出去,不还是集团的信誉、集团的风险控制出了问题。”
“今天这个董事会,除非整个集团都不想干了,否则他霍擎之一样得给我想办法,平了这件事。”
“不然,就是他这个代理董事长经营不善,等着被撤下来。”
电梯停在66层董事会议层。
里里外外都是各级部门领导助理来往走动。
拿着会议需要准备的材料从旁边经过。
董事会议大厅早早地被准备好。
霍廷昆堂而皇之地走进去,看见已经坐在里面的老四,貌合神离地打了声招呼,“你今天挺早啊。”
“这两天接到消息有点太意外了,”霍廷钧看向他,“三哥你糊涂啊,怎么能和正达搞在一起。”
“他们可是咱们公司竞争对手……”
霍廷昆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装什么?”
霍廷钧当时跟在他后面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在集团总部上位,一早就知道霍廷昆搞到了温辞迎的亲子鉴定,利用这么大一个错漏,跟正达联合搞霍廷山。
那阵子跟他的热乎劲,在看到霍擎之给了他那么大好处之后,转眼就抛之脑后了。
墙头草。
外面又有董事进来,霍廷昆想骂出来的话又收了声,“正达作为竞争对手,是擎之能源那部分的业务,我做地产的又不知道。”
“再说只是小合作,我哪里知道他们会出事。”
霍应礼进来,“那三叔现在知道了?”
他说着,把手上的文件一甩,“要不是公关部处理得快,还不知道会给集团带来多大的损失。”
霍廷昆眯起眼睛,“你又是从哪……”
会议时间到,董事会秘书长示意大家安静。
董事会全部成员入场。
霍擎之仍是那一副衣衫矜贵的模样,从门外走进来走到主席座位前。
他鼻梁上架着一片薄薄的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文贵气。
今天开会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针对卷入正达暴雷之后,关于其中几条高危资金链牵扯到了霍廷昆子公司的事。
在财经新闻上出现了针对霍廷昆子公司的报道。
也有人趁机牵扯到了整个集团。
需要尽快针对当前风险做出应对和处理。
路恒念完会议内容和具体事宜后,便安静下来。
由各位董事发表意见。
霍廷昆先开了口,“我们常年对外开展合作,做生意的总有不少合作伙伴,每年暴雷的也很多,这并不少见。”
“有了问题,那就解决问题。”
“说得轻巧,”霍应礼开口,“长恒在二十年前是集团的主营品牌,家喻户晓。”
“三叔你经营了十几年,现在把它弄成高危企业了,还牵扯到了总部,怎么解决?”
霍廷昆不把它当回事,“不过是几条资金链周转问题。补齐亏空不就行了吗?”
霍应礼:“谁补?”
会议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霍廷昆轻笑出声,“这也是集团的损失吧,难道想让我自己补亏空吗?”
“好啊,不补可以,等着资金链彻底被拖垮,子公司完蛋,集团名誉受损,谁也别想好过。”
老四听不下去了,“你这是自己遇到了麻烦,想拖着我们大家给你收拾烂摊子啊。”
“什么叫烂摊子。”霍廷昆声音高了些,“一起在公司呆了这么久了,这点集体意识都没有吗?”
“有了问题不应该想着大家一起解决吗?”
“那不是我的麻烦,是大家的麻烦,我就不信集团还能有谁能得到好处。”
霍廷昆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霍擎之,“这个道理,擎之作为代理董事长,应该最懂。”
霍擎之点头,“的确。”
霍廷昆看着他,心下冷笑着这群后生仔就算是看不惯他,不也还是得收拾麻烦,“擎之是个有数的,应该会有一个合理的处理办法。”
“算不上合理。”霍擎之拿过手中几份文件,交给路恒,“只能说让集团尽快规避损失。”
路恒宣读处理草案,“长恒首席执行官,集团首席运营官霍廷昆先生,因公务处理不当、企业运营不周,以至长恒连年损失,营收跌至五年前的三分之一。”
“因私与正达集团开展非法经营活动,对集团总部造成严重影响。”
“董事会提议,对风险企业长恒子公司及霍廷昆先生,进行风险隔离处理。”
“风险隔离”四个字一出来。
霍廷昆立刻皱起了眉,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霍擎之是什么意思。
他“唰”地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死死地盯着他。
霍擎之淡然地与他对视。
而路恒还在继续宣读,“即,长恒完全归独立法人,霍廷昆先生所管理,与集团总部隔离关系。”
“长恒债务资金链,完全由霍廷昆先生承担。”
“集团财务、业务完全切割,并对霍廷昆先生进行集团总部停职、降权处理。以防其名下企业的名誉风险蔓延至总部。”
“并尽快出具独立声明。”
这个决策换句话更好理解。
把霍廷昆赶出总部。
和数月前,霍廷昆对姜妩的要求,一样。
宣读结束后,会议厅内,很久没有人说话。
霍廷昆咬牙低笑,“你这是想赶我走?”
“风险隔离。”霍擎之纠正他的措辞,“我父亲可以为了集团声誉,做错事之后撤离董事长职位,补齐集团亏空。”
“想必才能、人品都不输给他的三叔,一定比他更加明事理。”
“毕竟您当初可是事事为集团着想,给我们提了不少好建议。”霍应礼把话接过来,“哦对了,宣布姜妩与咱们家切割断绝风险的好提议,也是您提的。”
“也得亏您说了,不然我们不知道还要受多少损失。”
霍应礼顺便夸赞了霍廷昆,“切割风险这种事,不会有人比您更擅长了。”
霍应礼是擅长拱火的。
“你们!”霍廷昆刚要发作,霍擎之打断了他。
霍擎之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要是觉得我的提议不合适,大家投票表决的时候,也可以反对。”
“我们各部门想办法,把资金帮三叔补上。”
霍擎之不给大家考虑的时间,“现在开始投票表决。”
但凡涉及到自身利益,谁会愿意白白给别人填亏空。
屋内董事面面相觑,零零星星地有人举手同意。
老四也看起来非常不忍心地举手同意,“三哥你也别灰心,要么经营好长恒,总部你还能回来。”
“要么等长恒不行了,风头过去,公司还有你的一席之地。”
霍廷昆恨不得踹他一脚。
这个老四自打霍擎之给了他更高的股份之后,他的心思就收不住了。
最终,草案以70%的赞成通过。
出门,霍廷钧还热心肠地安慰自己的三哥,“咱们都是一家人,家族信托一样少不了你的,而且好歹给你留了个公司经营。”
霍廷昆忍了又忍,“你很高兴是吧。”
“别高兴得太早,不早点收拾大佬家那俩后生仔,下一个就是你。”
霍廷昆说着,后面路恒来叫他,去交接撤职手续。
霍廷钧当然知道要收拾那兄弟俩。
没有哪个老子,愿意一直被小子压一头。
只不过现在他还高兴着,并不在意霍廷昆的话。
*
姜妩看到长恒企业高危,并被集团总部风险隔离的消息时,是在修复室里。
她不太关注这样的新闻。
主要是修复室另外两个大哥一直在聊这些事。
从“正达暴雷”到“长恒风险隔离”,什么都操心。
并且指导一下正达如何不暴雷,长恒如何规避风险。
卜雨亲切地称他们为懂哥懂弟。
懂哥懂弟偶尔会溜达过来,看一眼她和卜雨的进度,教导她们,“年轻人,别这么心急。”
“咱们这一行慢工出细活,你们做这么快会有缺漏。”
卜雨打哈哈糊弄过去。
但姜妩不喜欢有人摆谱教育她,“你们不心急,就是有点吵。”
“按照二位的专业程度,少聊点天文地理财经政治,应该能做得比我们快。”
懂哥懂弟挂着脸又走了。
卜雨舒服了。
果然回怼这种事,还是得不怕得罪人的富家千金来干。
第二幅画的修复进展预计还有半个月完工。
已经提前告知了拍卖行定时间,并且姜妩这次只在修复师一栏里,放了卜雨一个人的名字。
卜雨连连拒绝,“我可不干抢别人功劳这件事。”
“这算什么功劳啊。一个名字而已,工资又不少给我的。”
“要是放上我,肯定又有些麻烦,我不想再被人盯着名字拍卖了,”姜妩求她帮自己这个忙,“哎呀,你就帮帮我嘛。”
卜雨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求着把功劳给别人,还把这称之为帮忙,“不行不行不行。”
卜雨转过身对姜妩表示拒绝。
然后她听着身后安静了。
一转头,她看姜妩委委屈屈地坐在那里,问她,“真的不能帮我吗bb?”
卜雨:“……”
她实在是受不了姜妩撒娇。
最后卜雨也只能表示,只有拍卖会署名更改,其他的还是原样保留姜妩主要修复的署名。
但不论如何自己都占了她一个大便宜。
毕竟拍卖会一般是这个文物信息公开的最大渠道,这个署名对于很多修复师是名声打开的机会。
姜妩看起来不在乎这个。
卜雨意识到,姜妩手里可能经过很多,比这个更高规格的藏品。
但这是姜妩自己的事。
不代表自己可以因为她不缺这个,而理所当然的拿走。
姜妩听她松口,非常高兴,条件反射地说出,“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话说出口,姜妩就微微一顿,不久前场景突然在眼前浮现。
而卜雨没意识到她的异常,还是很不好意思,“别别别,快别这么夸我。”
卜雨还是脸皮薄。
熟悉姜妩的人,就该问她,“我是第几个最好的人。”
而这会儿,姜妩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霍擎之问她。
你总说哥哥最好,那现在哥哥还好不好?
那个周末,姜妩后来又在白天约上温辞迎一起去看了看霍凌一。
霍凌一跟她道歉,说那天晚上烧糊涂了,好像认错了人,把二哥当成了郑森泽。
姜妩说没关系。
生病的人是会做一些糊涂事。
但姜妩也的确觉得,自己是应该跟其他哥哥保持一些必要的距离。
虽然从小到大的亲密关系,很难一下子能控制好程度。
但姜妩有在努力。
大哥已经歪了,其他哥哥目前还好,不能再歪了。
姜妩的这种决心首先体现在她的社媒软件上。
她一口气把主页大数据推荐的兄妹骨科内容全部点了“不感兴趣”。
疯狂摒弃掉这种不健康的感情萌芽,防止在自己的脑袋里再次出现。
但大数据比她更疯狂一些。
推送了数不尽的厨子老师,和敲碗等粮的广大读书人。
姜妩点“不感兴趣”点到手指都快抽筋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不感兴趣”和“推荐”两个按钮挨得很近……
“推荐”会无差别地把内容推送给好友,并显示推荐人。
而她的社媒小号好友中,刚好有她的三个哥哥。
他们三个,在不同的时间段,都看到了姜妩在某时,突然开始不间断的推荐“一些文章”和“画作”。
霍凌一在家里养病。
姜妩的推荐内容,是他房间里的人工智能第一时间告诉他的。
“恭喜主人,她好像对这种感情,产生了兴趣。”
“并且需求爱好尺度都很大。”
而霍擎之和霍应礼还在公司。
霍擎之正在跟霍应礼商量,把三叔撤离董事会之后,该怎么调整公司的股权分配。
在路恒把他们的方案策略记录并对公司情况开展模拟的时候。
霍应礼闲来无事,打开社媒,看到了姜妩的推荐内容。
霍应礼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东西,很久都没有说话。
连路恒对方案进行汇报,问他决策问题都没有吭声。
霍擎之叫了他两遍,霍应礼才回神抬头回答路恒的问题,继续听汇报。
但所有话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霍应礼手指转着桌上的钢笔,在想另外一件事。
等方案商议结束后,霍应礼离开。
整个港岛夜幕降临,摩天大楼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金粉流苏光线层层而过。
下班时间,霍擎之看到了家里保姆跟他发的消息。
九龙塘的保姆告诉他,姜妩刚刚到家,说想吃红酒煨牛腩。
但这道菜,他们还不太会做,但是霍擎之会,因此特地来请教霍擎之。
霍擎之回了一句,【我回去做,你们备好食材。】
说完霍擎之放下手头文件,拿上外套回家。
姜妩听阿姨说是霍擎之回来做饭。
倚在厨房门边晃了一会儿,“那我还有点想吃香芋排骨。”
“你们跟他说。”
保姆阿姨答应下来,去准备需要用的食材。
大哥做饭还是不错的。
姜妩有点馋了。
她提完要求,就溜达到客厅里抱着iPad刷帖子。
打眼一看主页上是干净了很多,姜妩点开一篇文物贴介绍,安安心心地看。
饼饼听见动静下楼,蹲在她旁边看她的屏幕。
姜妩看完了自己的,给它调出来猫和老鼠的片段看。
小猫脑袋随着屏幕画面一晃一晃。
客厅安静了很久。
直到门口传来男人下班进门的声音。
保姆过去接,告诉姜妩,“先生回来了。”
姜妩眉眼微动,透过手里的屏幕反光,看着霍擎之的影子,以及他进门的动作。
他脱下外套,哪也没去,直接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人影在玻璃屏幕上不断放大,最后形成一大片阴影笼在她身后。
姜妩升起些紧绷感,手指轻轻蜷起。
但霍擎之只是问,“红酒煨牛腩、香芋排骨,还有什么想吃的?”
姜妩背对着他,装作在陪饼饼看动画片的样子,“没有了。”
霍擎之了然,挽起袖子,把身上束缚衬衫的束带挂到袖口,“下次自己跟我说。”
“不然我当做没看见。”
姜妩听着他的话,转头看过去。
只看到了霍擎之去厨房的背影,松散的衬衫袖口被皮质束带箍紧,绷在他结实的小臂上。
姜妩又转了回来。
达成目的后,她就不再管别的,身形放松下来,盘腿坐在沙发上等着。
霍擎之走进厨房,拿出手机,点开他曾经存放在社媒软件上的收藏栏找食谱。
然而,霍擎之刚打开软件,第一条就是姜妩【推荐】的小短文——
【宝宝生来就该给哥哥*】
下一条【啊呜推荐】——
【论妹宝小泡芙的制作方法】
第32章 第32章 都会喂给你
姜妩也不知道怎么了。
霍擎之这顿饭做得有点慢。
但本着吃饭人不能嫌弃做饭人的基本原则, 她安安静静地等着。
就是饿得姜妩只能去给饼饼放粮。
看饼充饥。
好在饥饿过后,再吃到心仪的美食,满足感加倍。
姜妩这顿饭吃得很开心。
霍擎之看着她的反应, 有意无意地问道, “最近很开心?”
“还好。”
“是看到什么能让人开心的东西了吗?”
姜妩没明白他的意思,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比如呢?”
霍擎之继续, “网上的。”
姜妩以为他在说正达的事以及三叔的事,“最近网上看到的,都还不错。”
毕竟那两件是港岛比较热门的新闻。
修复室的两位大哥一提网上就是在说这个。
霍擎之了然, 只是没由来地说了句, “原来喜欢这个。”
这顿美妙的晚餐在星光布满露台之后结束。
姜妩临睡前坐在露台沙发上看夜景的时候,梁潇玥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平时他们有事先发信息更多,姜妩很少见到梁潇玥这么迫切的样子。
她接起电话, 懒懒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bb。”梁潇玥只一个词卡住之后, 愣是没能再说出其他的话来。
姜妩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嗯?”
梁潇玥过了很久才缓过来, “你最近在看什么?”
“啊?”姜妩听着她这个问题和霍擎之的很像,“没看什么呀。”
“可是你的推荐……”梁潇玥欲言又止。
姜妩疑惑地重复, “我的推荐?”
她打开自己的社媒软件,点开【推荐】。
下一瞬梁潇玥的电话听筒,和九龙塘某幢别墅的露台同时发出尖叫声!
姜妩手忙脚乱地开始取消推荐。
连电话都忘了挂断。
梁潇玥笑出了声,“希望我发现得还算早,你这个账号都有谁关注?”
姜妩卡卡顿顿,越说越绝望,“哥, 哥哥们……”
梁潇玥发出了同样卡顿又同情的声音,“啊……这样。”
姜妩挂了电话,看着终于被自己取消干净的界面,有点想哭。
姜妩这会儿还保留着一丝侥幸心理。
或许她发现得早,他们根本没有看见。
她在露台坐了很久,心神不宁地站起身走回房间。
刚好,霍擎之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与她对上视线。
目光相触的一瞬间。
姜妩表面维持的平静有一丝皲裂。
她表现出和刚才没什么区别的样子,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坐下,爬上去。
霍擎之看着她的举动,好心提醒,“这是我的位置。”
“不好意思。”姜妩又爬到另一边。
她直接躺下。
看起来很安详。
实际上走了有一会儿了。
霍擎之眉梢微扬,慢条斯理地上前,到底是没说什么,也没有再提之前的事。
继续他那睡前阅读的教条习惯。
是姜妩先忍不住,“你最近,在网上有看到什么吗?”
霍擎之翻过一页书本,学着她先前的话,“比如呢?”
姜妩深吸一口气,“比如……一些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东西。”
“我看到的,都很清楚明白。”
包括制作泡芙的每一步,揉搓面团,把它拍扁又搓圆,直到面团爽滑筋道。
然后翻来覆去地煎-烤。
等它浑身松软,再灌满奶油。
姜妩绷着唇角转过身背对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霍擎之又看过两页书本,问她,“明天想吃什么?”
不等姜妩回答,霍擎之提议,“泡芙?”
“啊啊啊!”姜妩一个猛子惊叫起来。
“霍擎之!不许再说了!”姜妩掀开被子坐起来制止他,“你看到了是不是?”
霍擎之看起来比她平静很多,在突然惊起的人面前,就像是古井无波的深潭,任由那跳脱的溪流奔涌汇入。
姜妩没听到回应,“干嘛不说话?”
“你不许我再说了。”
姜妩憋得浑身涨红,她去掐他,“你怎么这个时候这么听我话。”
霍擎之握住她的手,正视她的问题,“所以,你喜欢这些?”
“没有。”姜妩否认着,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出。
她试图解释,“如果我说,我其实是想要屏蔽这些东西,不小心手滑了,你信吗?”
霍擎之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
他视线中的穿透力让姜妩一时无所遁形,“我当然相信。”
“但是我更好奇,”霍擎之近距离看着她询问,“数据推送是根据喜好推送。”
“所以,你的手机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些?”
姜妩哽住。
片刻的停顿后,她拉上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困了。”
霍擎之轻声低笑。
姜妩听见他的声音又用了点力气拽被子,把自己的耳朵也蒙进了被子里。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仿佛过电影一样,把从前那温馨的家人场面都过了一遍。
压制住自己不能再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以至于连梦里都是那些画面。
梦里是某个再寻常不过的一天,她回到房间,很快隔壁传来酸酸甜甜的味道。
姜妩闻着味就过去了。
霍擎之听见脚步声,头都不用回,“酸梅小排,还有十分钟好。”
姜妩弯着眼睛跑去旁边拿碗筷,摆好。
等霍擎之做好端过来,她夸奖他,“哥哥好会做饭。”
霍擎之看她,“今天又不和爸妈吃?跑我这来?”
“他们腻歪着呢。”姜妩拿着小碗和他分食,“我才不去当电灯泡。”
姜妩提起,“我明天考试,如果还是第一,哥哥有没有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姜妩早就想好了,“我想吃焗龙虾,叉烧煲仔饭。”
“好。”
然而画面一转。
她的梦境更沉。
在这间九龙塘别墅中,家里的保姆全部没了踪影。
而她被压在厨房的桌台上,同一少年变成男人,西服长裤卡在她腿间,抵住她。
问她,“这次想跟哥哥要什么奖励?”
她望不到头顶天花板,被磨得头皮发麻,站不住脚跟,蜷起的腿艰难地蹭着他的西裤,想把他踹开。
但这样被卡住的状态,又根本找不到发力点。
想滑下去,被他的腿抵压在中间。
想攀上他,双手又没力气环住他宽阔的肩臂。
只能被迫承受磨压。
一股股酥麻从内里攀升、窜起。
还要被那个端正规整的人逼问,“想吃什么,好孩子?”
“别怕,都会喂给你。”
姜妩一身冷汗,蓦的清醒。
此时天光大亮。
姜妩闭了闭眼睛,缓了好久。
大概是没有经历过下一步的人,也不会梦到更深入的事情。
她的梦境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姜妩有一丝庆幸梦境停止。
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在她心头抓挠。
她爬起来,冲进浴室洗了好几把脸,也没能压下越来越红的脸。
只能顶着一个红苹果脑袋从浴室出去,吃早饭。
霍擎之不在餐厅,姜妩有些意外。
她问着餐厅正在摆弄早餐的阿姨。
“先生今天有个早会,先走了。”
姜妩偷偷松了一口气,“哦好。”
阿姨多看了两眼姜妩的脸色,“您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是感冒发烧了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姜妩连连摆手,“我没事。”
“那个,最近我工作挺紧张,可能是急得。”
保姆阿姨了然,“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
姜妩没听进去她说什么。
毕竟她对大哥做了不好的梦,这件事更令人羞耻。
*
早会结束。
日头东挂,暖洋洋的日光穿透高层巨大的落地窗,铺在董事长办公室内。
短暂的休息时间内,霍擎之重新调出来姜妩推荐的那几篇帖子。
他在她取消推荐之前都收藏了下来。
开始了解她的性趣爱好。
她喜欢什么类型,什么风格。
那几本相关小说,霍擎之逐字逐句地看过去。
路恒进来的时候,他手机屏幕正好带过一句,【管家一脸欣慰:少爷又笑了。】
霍擎之笑了。
路恒端着手里的咖啡,偷瞄了霍擎之两眼。
然后规规矩矩走过去,把咖啡放在霍擎之手边的咖啡架上,汇报早会整理的内容。
霍擎之平静的敛起神色,听着路恒的汇报。
路恒发觉,以往工作期间不苟言笑的霍擎之,今天看起来格外好说话。
眉眼比往日也柔和许多。
但实际上,霍擎之根本没听路恒在说什么。
思绪一遍遍带过自己刚刚看到的内容。
只觉得。
她手机里出现过的东西,都蛮可爱的。
*
周末清早,云顶湾的保姆和园丁早早地起来收拾。
打理后面的高尔夫球场。
草坪修剪过的草木香气顺着窗口传入主宅别墅。
霍凌一盘算着一会儿去姜妩的房子里找她聊聊,她喜欢的那些帖子。
说起来,除了姜妩搬家那几天,他还没去过她那。
霍凌一早早地收拾好,穿戴整齐下楼吃早饭。
他在餐厅碰上了姜雅萍和霍廷山。
霍凌一打了声招呼,坐下来才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他多看了一眼对面的父母。
只见霍廷山把切好的培根放进姜雅萍餐盘中。
然后被姜雅萍一下子给挑了出来。
霍凌一挑眉。
但对面两人在孩子面前依旧是端庄稳重的中年夫妻,姜雅萍不动声色地问着他病好点了没。
霍凌一点头,“好了。”
霍廷山提起,“你两个哥哥最近都在公司,你回来也有几个月了,要是没什么事去公司适应适应。”
霍凌一有的时候还挺能理解姜雅萍。
霍廷山的确是很无趣古板的大人,张嘴说得话都不是人爱听的,“他俩做得那么好,有我什么事。”
霍廷山蹙眉,“胡说。”
霍凌一拖腔带调地答应,“好,知道了。”
“家里今天有客人,”霍廷山提起,“没事的话,一会儿就去。”
霍凌一觉得有点突然,“一会儿?今天周末,总部都没有人。”
“就是趁着大家不上班的时候,你去熟悉熟悉。”
霍廷山总有他的道理,“等大家都在,你才好尽快参与进去。”
霍凌一懒得回话。
霍廷山又问,“不愿意?”
“……”霍凌一扯了扯唇角,“没有。”
没半个小时。
霍凌一就被霍廷山安排的司机送出了云顶湾。
他总有一种,霍廷山在赶他出门的错觉。
今天家里什么客人。
看起来又隆重,又见不得人。
司机按照章程,把霍凌一放在了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内。
霍凌一等他走了,转头在车库里开走了另外一辆。
直接开向了九龙塘。
而此时,九龙塘内,睡好懒觉的姜妩刚起床,睡眼惺忪地洗漱换了件起居裙下楼吃东西。
她看见霍擎之坐在那,困顿地问,“今天家里谁去啊。”
“ 唔知。”
姜妩哦了一声,拿起勺子舀碗里的椰奶芋圆。
这还是第一次姜雅萍跟她说,先不用回家。
霍擎之问她,“这是跟我呆够了,觉得没意思了。”
姜妩咬着芋圆含糊道,“没有。”
她刚说完,霍擎之握住了她的座椅。
姜妩立马感觉到身下稳坐的椅子开始动摇,随着他一拉一拽的动作,径直被他拖了过去。
霍擎之盯着她沾染了椰乳的唇,“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哪本书可以学,我们试一试。”
姜妩顷刻间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在阴影中缩起肩颈,“你不许,不行,我我我在吃……”
霍擎之带了点指令意味,“咽下去。”
姜妩鬼使神差地在那这强硬的语调中,吞咽下去那甜软的芋圆。
咽下去她才惊愕于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听他的。
偏偏他看着她合动起伏的喉间和胸腔,对于她的听话而产生了诡异的愉悦感。
好像她在准备好什么一样。
极具压迫感的身形压下。
几乎是同时,屋内响起客人到访的铃声。
姜妩打了个激灵,下意识伸手捂住他的唇,“有人。”
霍擎之不管有没有人,继续。
外院铃声很不巧地再次响起。
保姆从外间过来提醒,“是三少爷来了。”
三少爷?
三哥!
姜妩推开霍擎之,一下子站起身。
而此时,她才能更加清楚的看到自己身上只是一件单薄的家居裙。
霍擎之同样衣着休闲,一副男主人做派地占据领地。
桌上是很日常的早点和甜点,而他们两个一看就是刚睡醒起来。
至于在哪睡的……
这场面要是给三哥看到了。
外面门铃声再次响起。
姜妩很不愿意接受现实地回过神来,慌忙拉起霍擎之,“你藏一下,你先藏一下。”
霍擎之不太配合,“不藏,就说我在你这借住。”
“不行。”姜妩环顾四周。
走大厅回房能透过落地窗被外面的人看到。
因此姜妩二话不说,把他拉到了不远处的墙面柜边。
姜妩想把他推进去,却死活推不动人。
情急之下,姜妩攥着他的袖子焦急地看了他一会儿。
霍擎之迎上她的视线,仍旧岿然不动。
霍凌一还不够格让他藏。
然而下一瞬,眼前人突然踮起脚,亲了下他的脸颊。
……
姜妩终于把人推了进去。
好在这是新家,墙面柜里面还没有放东西。
就算是塞两个大哥也不成问题。
姜妩关好柜门,又赶紧叫保姆收好家内男人生活存留的痕迹。
这会儿,门铃已经响了第七遍。
保姆得了准许,才去开门。
姜妩故作平静地跟霍凌一打招呼,“你来了啊。”
霍凌一进门,仍旧有些微妙的古怪感,“刚刚你是在……”
“我刚起,你来得太突然了。”姜妩叫霍凌一去沙发上坐着,自己去叫保姆泡茶,“你今天不在家休息吗?”
“被老头赶出来了。”霍凌一问她,“自己在这住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姜妩注意到他刚刚提起的事情,“他把你赶出来是因为……”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听起来像是有客人,不方便我在家。”
霍凌一靠在旁边,“所以一直想着赶我去公司。”
“这样,那你今天怎么没听他的去公司?”姜妩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自己也抱了那一碗小芋圆走过去。
很快就把气氛平复下来。
但姜妩还是紧张,有种自己在偷人、柜子里藏了奸-夫的错觉。
小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霍凌一安静了一会儿,“周末去没意思。”
“正好,我想着还没过来……”
姜妩走到沙发旁,很不巧,踩到了刚刚收拾弄掉在地上的毛毯。
毛毯将她足踝缠住,姜妩紧张之余一个不稳,瞬间失去重心!
客厅里响起她细细的一声惊呼,小碗从她手里脱落,连带着姜妩自己也朝着沙发上的人摔了过去!
一片叮铃哐啷的混乱过后,碗筷在滚落在地面,打了几个旋。
姜妩额头磕上了霍凌一的下巴,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只手撑在哥哥的大腿上,另一只手被霍凌一握紧扶着。
停息间,霍凌一被撞得微痛,气息略重,抚过她额头。
僵硬又怪异地接上了刚刚的话,“还没过来……看看你。”
而他的衣裤,全部都撒上了她的椰奶芋圆。
他们之间的姿势凌乱,乱到旁边阿姨大气都没敢出一口。
近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墙面柜。
姜妩想哭,她现在就不是在偷人的感觉了。
是不知道该防里面那个出来发作,还是该防外面这个知道里面还藏了一个。
霍凌一气息微乱,“阿妩……”
很快,墙面柜处传来柜门拖拉的声音。
姜妩脱口而出,“等一下!”
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姜妩连说着几个“等等等等”,才稳住重心,艰难地爬起来,“对不起啊。”
“我不是故意的。”
她根本不跟里外两人反应的时间,叫阿姨,“那个,麻烦您先带三哥去客房,把衣服换下来。”
阿姨反应迅速,叫着霍凌一,“凌一少爷,这边请。”
等霍凌一被带去换衣服,另一位阿姨过来收拾沙发和地毯,姜妩才稍微缓过来点。
家里没有给客人备的日常衣物。
只准备客用睡衣。
但也只能让霍凌一暂时换上,把他的衣物拿去送洗。
等干了再说别的。
可这样,姜妩就再想,干了得用多长时间啊。
也不能一直让霍擎之在柜子里躲着。
她刚拉开柜门,想让霍擎之先回房间。
不成想,话还没说出口,霍凌一就已经打开客房门出来了。
姜妩百般无奈地和柜子里倚在内壁的男人对上视线。
霍擎之抱臂而立,就这么看着她,带了点兴师问罪和准备秋后算账的架势。
看她又硬着头皮拉上了柜子。
霍凌一出来还有点不自在。
虽然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只穿睡衣,但这毕竟是在她家。
属于姜妩的房子里。
在她家里穿成这样,她也只是一件简单的居家裙,那感觉完全不同。
他们两人在客厅里,就这么尴尬又微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同时开口,“要不然……”
又同时闭嘴。
更微妙了。
姜妩还是示意他先说。
霍凌一迟疑着开口,“不然的话,介意我在你这里住两天吗?”
他的长相和大哥二哥不同,是随霍廷山的大狗狗眼,这么看过来带了真诚和请求。
姜妩唇角抽动了两下,“我,我我可能……”
她还没想到合适的拒绝说辞。
门外突然之间又想起了来客铃声。
姜妩没说完的话被噎了回去。
她回头看向门外,阿姨过去看了看,回来告知,“小姐……是,是……”
“是夫人和二少爷来了。”
屋内空气又是片刻的凝滞。
姜妩内心开始尖叫,回头看了看霍凌一。
仿佛鬼打墙一样。
这会儿,她居家裙,霍凌一刚换上的男款睡衣。
这要是被看见,她又说不清楚了。
霍凌一自己也觉得麻烦,“刚还骗他们去公司……”
现在如果被发现没去公司也就算了,关键来这里没多久,大白天换了一身睡衣,说不过去。
门铃又按了一遍。
霍凌一还体贴地叮嘱姜妩,“我躲一下,等你把他们送走再说。”
说完,姜妩眼睁睁地看着霍凌一朝着霍擎之所在的墙面柜走了过去。
“哥,哥哥别!”
晚了。
三哥已经进去了。
柜门关上。
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第33章 第33章 只能你把人哄睡,不许我哄?
姜妩认命地闭了闭眼睛, 开了门。
姜雅萍进门就揽过姜妩,“宝贝,我来陪你过周末了, 开不开心?”
姜妩笑不出来, “开心。”
霍应礼站在后面,看着姜妩的表情, 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似有所察地看进了屋子里面, “只有你自己在家?”
“嗯……啊,也不是,”姜妩艰难地说着, “还有阿姨。”
她深吸一口气, 勉强挤出一个笑,“家里今天不是有客人吗?”
“你们怎么过来了。”
姜雅萍懒得提,“让你爸自己去见客吧。”
“我看看, 你这新家布置得怎么样。”
姜雅萍说着就进了屋子。
霍应礼在后面跟姜妩解释,“今天阿爸请的客人, 你知道是谁吗?”
“谁啊。”
“黎盛。”
姜妩微顿, 她好像有点印象。
爸妈闹矛盾的时候, 霍廷山很爱提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妈妈的前任。
“黎盛最近来港, 应该是什么酒会上碰见阿爸了。”
“阿爸擅自邀请他来咱们家谈生意,”霍应礼说着,轻笑出声,“阿爸哪里是想谈生意,年纪大了反而幼稚得很。”
姜妩听懂了,“炫耀来了?”
在妻子的前任面前,炫耀他们夫妻感情好, 对于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来说,是有点幼稚。
“谁让黎盛终身未娶呢,老头很有危机感。”
姜妩“咦”了一声,“难怪不让我回去。”
她还没等嫌弃完霍廷山,就看见姜雅萍朝着她家里的那个巨大的墙面柜走了过去,“这个柜子还不……”
姜妩猛吸了一口凉气,“妈妈妈妈妈!”
她拦下姜雅萍,“您先把东西放下。”
姜雅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拿着给姜妩的礼物。
她把东西递给旁边保姆,“这个柜子……”
姜妩把自己挡在了柜子前,“那个,你们把客人自己留在家里,这样合适吗?”
说起这个,姜雅萍就不关注柜子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人家只是来家里坐了坐就走了,半个小时都没到。”
“你小黎叔叔还不知道怎么看我呢。”
“你爸办这事也太不厚道了,我暂时不想看见他。”姜雅萍提醒姜妩,“你可别帮他说好话。”
姜妩被点住,“不说不说。”
姜雅萍有点泄气,“我在你这住两天。”
姜妩是没想到,有一天妈咪离家出走的目的地,会是她家。
她动了动唇,眼见劝不了姜雅萍回家,那只能让她先离开客厅,“那那那我先给您收拾个房间。”
“走,您看您喜欢哪一间。”姜妩硬是拉着姜雅萍叫上保姆阿姨,上楼选房间。
这会儿,就剩下霍应礼独自在客厅。
姜妩本来还是有点担心的。
但等她安顿好姜雅萍,暂时稳住她,自己下楼之后。
姜妩就不担心了。
因为担心没用了。
客厅三个人已经面对面坐着了。
姜妩想昏过去。
保姆阿姨小心翼翼地按照霍擎之的吩咐,给霍凌一拿了一套他没拆封的衣服,让霍凌一换掉睡衣好赶紧走。
霍凌一先问,“这里为什么会有你的衣服。”
霍擎之并不在意他的质问,“这里不也有你在洗的衣服吗?”
霍应礼看热闹不嫌事大,拿出来一个袋子叫保姆收好,“嗯,很快这里也有我的了。”
霍凌一又问,“在这住了几天,大哥?”
“你想住几天,我就会继续再多呆几天。”
霍应礼:“那我可以陪你们。”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这种争执场面,姜妩从小到大看了无数次。
姜妩身体里养成的习惯让她抑制不住想要去劝架。
劝架第一步,就是先给二哥一巴掌让他闭嘴。
霍擎之提醒霍凌一,“赶紧换上,不然等咱妈下来看见你这样,在妹妹屋子里。”
“会挨打。”
这会儿,门外不知道是第几次传来门铃声。
保姆过去看了一眼,又折返回来。
在一片沉寂之中,霍应礼猜到了,“阿爸来了?”
保姆只得点头。
人在极致无语的时候难免想笑。
她搬家之后,家里从来没有一天这么多客人。
姜妩妥协地下楼去开门。
霍凌一到底还是听了霍擎之的话,先去客房把衣服换上。
房门打开,霍廷山看见屋内情形,颇为意外。
但开口还是直接问,“你妈呢?”
姜妩多看他两眼:“三楼。”
“好温旎。”霍廷山拍了拍姜妩以示夸奖,去楼上找姜雅萍。
而霍廷山离开后,他身后不远处的温辞迎一并出现在姜妩的视线中。
姜妩终于看笑了,屋子里俨然不差她一个,“来吧。”
而温辞迎像是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眼尾兴致盎然,视线扫过屋内一众人,“好热闹啊。”
姜妩不知道,这个周末到底和回了云顶湾有什么区别。
除了家里的每个人都在她九龙塘的别墅里得到了一个专属房间。
包括霍擎之也不得不被迫分房。
姜妩的别墅区域比云顶湾小了许多。
大概是更加聚气,一家人楼上楼下出来进去,往来也更容易密切。
温辞迎点评,“家里太无趣了,还是你这里有意思。”
姜妩眯起眼睛,辨别她话里的信息,“所以你猜到妈咪会过来,所以带阿爸来找她?”
“带他来热闹热闹。”温辞迎其实自己看热闹的想法更多,“还不快谢谢姐姐。”
在某种程度上,温辞迎的确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不然她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缓解那兄弟三人凑在一起的兄弟战争。
现在父母战争要比兄弟战争优先级更高一点。
但姜妩总感觉,温辞迎要她“谢谢姐姐”的时候,很像哥哥们要她谢谢哥哥。
在调戏她。
姜妩抻着架子,轻哼一会儿,“万一你是妹妹呢?”
“看过医疗报告,我孕36周出生,你35周。”
“哪有这么算的啊。”
温辞迎示意:“谢谢姐姐?”
姜妩别过头:“不。”
书房里,霍擎之冷脸催促霍廷山,“一下午了,还没哄好姜女士?”
霍廷山端得沉稳,“姜女士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那不回家?”
霍廷山有经验,“还得再哄几天她才愿意回家。”
霍擎之:“……”
霍廷山不乐意被儿子指点,“说起来你在这干什么?”
霍擎之不动声色地翻过文件,“我在这等你哄好老婆回家,再去我该去的地方呆着。”
霍廷山问完觉得自己错怪他了。
这么关心父母感情,还是挺孝顺一儿子。
他们在姜妩这里住了几天。
热衷于娱乐八卦的港媒记者在云顶湾外日常蹲守,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拍到一个人。
最后在九龙塘倒是蹲到了一群姓霍的往来出入。
直到姜妩的第二幅画作修复完备。
正好碰上家里有个年终酒会邀请,两口子才回去。
港岛的冬季不算太冷,清爽的风穿过城门水塘,天高海阔。
那一副落叶图在这个时节拍卖最为合适。
姜妩坐在会场角落,看着它拍卖售出,被一位老收藏家拍走,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拍卖售出价格会按照一定比例,给博物馆对应的合作报酬。
姜妩等结束之后回到研究所,卜雨告诉她,“苏老先生来了,岚姐叫你去接应一下。”
姜妩闻言有点紧张。
她答应了一声,简单拿上修复资料去见面。
苏老先生正在博物馆展厅,今天博物馆休息,有些展柜正在被清理。
所以展厅没有游客。
姜妩走到老先生身边。
她思量再三,还是先承认自己的错误。
说到底,第一幅画是被她哥哥拍走了。
不算是一个非常自然的售出过程。
毕竟拍卖售出给哪位收藏家,交易成功之后,也会告知苏老先生。
他一直都知道。
姜妩认为自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糊弄过去。
所以她见到苏老先生的第一句话是,“抱歉。”
苏老先生听来意外地看看她,而后笑了,“为什么道歉?”
“这两幅画我都看了,修旧如旧,完整度很好,工艺也很谨慎。”
“而且今天的拍卖结果也不错。”
姜妩解释,“第一次拍卖会场上,出过一些岔子。”
“我是听说,有人竞价虚高,扰乱市场。”苏老先生点头,“然后有人点天灯包场出手拦截。”
姜妩没想到他了解得这么详细,“您都知道?”
苏老先生跟她解释,“我助理在场。”
“孩子,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其实完成得很好,为什么这么紧张。”
“先前还以为,你是一个很活泼健谈的小孩。”老先生笑了起来,“没想到在这方面,把自己束缚得这么紧,好像不允许自己在这个行业再犯一点错误。”
“放松点,就算真的竞价虚高了那又能怎么样。你觉得我会怪你吗?”
“文物除了它的工艺、技术,本身附加给它价值的就是它所蕴含的意义、创造它的人或者是它被谁拥有。”
“我不干涉它的价值,但或许我们都会成为它价值体现的一部分。”
“我们只要做好了对它的保护传承,问心无愧。竞拍多少,这是它的事。”
苏老先生边说,边看着旁边展柜。
他们在其中一个展柜面前停下,而那恰好是姜妩捐赠给博物馆的印玺盒,“而对你来说,重要的是你。”
“你想要什么,你想做什么。”
姜妩听得出来,老先生话里有话,“我想做的,就是这些。”
这个展厅没有人。
“应该不止这些,”苏老先生看着印玺盒提起,“只想做这些的人,不会花大价钱把文物买回来,再送进博物馆。”
“这段时间,我了解过你的事。”
姜妩看着他。
而老先生一字一句地提起被她掩藏起来,不会再提的事情,“国家级保密工作项目,前古籍档案修复研究及文物司法鉴定小组,优秀备选生,姜妩。”
“擅长文物归属古籍信息提炼,构建文物溯源证据链。”
“配合对接文物、外交、警署、法院等多部门开展跨国流失文物溯源与追索工作。”
姜妩有太长时间,没有听到过这些用词。
她恍惚中思绪被拽到了几年前。
“你所有一切专业考核都是第一,唯一阻止你的,就是你的出身。”
苏老先生停顿一下,“其实你的老师们,痛失了一个培养六年的天赋型人才,也很难过。”
“不要怪他们。”
“我不怪他们。”
“你也不要怪你自己。”
姜妩停顿一下,声音很轻,“我也没有怪我自己。”
苏老先生问她,“只是会委屈是吗?”
“有一点。”
“可以理解。”他认同。
“我们总会因为喜欢的人事物,受尽委屈又甘之如饴。”
“我见了你的老师,袁教授。他让我劝你想开,可我不想这么劝你。”
苏老先生的话题有些跳跃,很快提起,“我的那本古籍,你做得怎么样了?”
姜妩思量着,“可能,还需要几个月。”
苏老先生点头,“不急。”
“我又给你带了一本,一会儿叫助理拿给你。”
“这两本如果修复进展顺利,这里面应该有你上次跟我提起的,流失在英国的东汉獬豸判印,明清两代在宫廷内对它保存的记载情况。”
姜妩听着老先生的话,表情慢慢变得意外。
她反应了一会儿,确定他是认真的,才跟他解释,“如果涉及很重要的证据链。”
“您要不要考虑给专业的……”
“我不懂这个,也不知道里面记载的东西会不会重要。”老先生打断她,“但是听起来,你比我了解得多。”
“我的意思是,孩子,如果你能修复好这两本,拿到重要信息……”
“就去一趟京市。”
“多得我不敢保证,最起码,这才是你想做的事。”
“算是我给你的谢礼。”
*
的确不会有更多了。
姜妩觉得,能把面目全非的它们修复好,作为证据链送去京市。
也算是她短暂地触碰了一下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地方。
也的确是她想做的事。
兴许以后它真的能回国,感谢名单上能有她呢。
姜妩把古籍拿回修复室,看着桌上铺排好的纸张自言自语,“其他的,我是不敢想了。”
人总是会有遗憾的。
姜妩想。
她接受这些遗憾,组成自己其中一部分人生。
年前休假,所有的工作都整理完毕。
街上店铺也渐渐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树上布满了彩灯。
姜妩挑了好久的新年礼物,又带了一堆好吃的回家放假。
霍廷山原本计划带他们去迪拜度假。
除了温辞迎说她想回京市。
霍廷山没有强求。
毕竟是成年的孩子,有自己的选择和想法。
这个季节的迪拜摆脱了高温,最舒适宜人。
飞机落地就能看到广袤的沙漠海滩热气球,偶尔能碰上冬季独特的浓雾幻境,超高的摩天大厦穿云破雾矗立在浓雾和云巅之间,是令人心神动荡的天空之城。
他们住在私人保护区的度假别墅里。
霍擎之其实跟爸妈一起度假的兴趣不大,但姜妩愿意跟过来。
别墅管家带他们参观选房间。
除了夫妻主卧,剩下的房间,他们一人一间。
霍擎之从选定的房间里放下东西出来,正好碰见也准备出去吃晚餐的姜妩。
姜妩看见他,不知怎么的笑了起来,“哥哥,你的新房间还习惯吗?”
霍擎之原本还不知道她为什么高兴。
现在知道了。
霍擎之轻笑一声,“不习惯,换一个。”
“那不行。”姜妩认真地拒绝,“这套别墅一共也就五件卧室。”
霍擎之看着她,“我想试试你那间。”
姜妩很遗憾地回敬,“可惜了,爸妈在这里。”
“其实我也很舍不得你,但是现在没有办法,哥哥。”
霍擎之眸底深意又重了几分。
“哥哥”这称呼更像是明目张胆地挑衅,挑衅霍擎之当着爸妈的面,不能做除了兄长身份之外的事情。
姜妩的确是故意的。
她这会儿很爱看,霍擎之带着点气性,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欺负这种表面上端方正直,内里带点恶骨的人。
在他无法逞凶的时候最爽。
片刻的安静后,霍擎之不露声色地朝她走近。
姜妩倚在旁边,看着他的阴影朝自己倾斜过来,随口喊了一句,“妈!”
不远处传来姜雅萍的声音,“怎么了?”
霍擎之不得不停下。
姜雅萍就在三楼厅堂,她闻声走过来。
姜妩轻松地躲开了霍擎之的压制意图,上前挽住姜雅萍,“我在问大哥晚餐想吃什么,你们呢?”
“你就别管了,”姜雅萍示意,“我已经跟管家订了餐,你想吃什么告诉我。”
说完,姜雅萍催促霍擎之,“你也是,哥哥怎么当的,别让妹妹操心这个。”
霍擎之黑瞳半阖,看着姜妩,“好。”
姜雅萍说着下楼,去看餐厅的情况。
姜妩跟她一起下去,临走前故意在霍擎之耳边学姜雅萍说话,“哥哥怎么当的?”
被压制得久了,得到一点能反击的机会,就开始翘尾巴。
姜妩是想气气他。
但尾音上扬,带了钩子。
只是刮了一下他心口就走了。
细微的刺痛幻化成无穷无尽的痒。
用力抓挠反而只有一片空寂。
霍擎之凝神。
顺着旋转楼梯,看她像是一只小白天鹅一样的背影,消失在楼下。
度假的别墅和家里的别墅不一样。
这里的一幢别墅内部空间功能设计很紧密,不像是家里隔断性那么强,走半天到不了另一个房间。
而且为了考虑风景采光,以及一家人游玩的亲密感,露台很多,落地大玻璃窗也很多。
甚至不拉窗帘,有的房间能互相看到。
一间一间卧室挨在一起,有一些房间能直通外面的院子。
这里不是云顶湾的家里。
的确想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很不方便。
霍擎之下了楼,走到餐厅坐下。
很快,霍应礼和霍凌一也先后出现在餐厅。
霍应礼“哟”了一声,“都到了。”
他坐下来,直接邀请姜妩,“我的房间有游戏光碟,今晚去不去?”
“好啊。”
霍廷山提醒,“你别带着妹妹玩太晚,今天刚到,早点休息。”
霍应礼答应着,“知道。”
他顺便问着,“明天什么安排?”
姜雅萍告诉他们,“我们明天先去参加个慈善晚宴,你们自己玩。”
霍廷山补了一句,“别跟着我们。”
霍应礼觉得他想多了,“冇人跟住你,睇你拍拖。”(没人去看你谈恋爱)
霍廷山轻啧一声,“胡说什么。”
吃过晚饭后,霍廷山就把他们四个赶了回去。
霍应礼先回去收拾屋子。
姜妩当着霍擎之的面,进了霍应礼的房间。
霍擎之在门口驻足片刻,给姜妩发了个消息,【别玩太晚,记得回房间后告诉我。】
姜妩大概是在忙,没有看见,也就一直没有回消息。
霍擎之坐在自己的房间内,能隔着一段距离看到霍应礼的房间还亮着灯。
约么深夜十一点,大落地窗前终于有了人影晃动。
霍擎之看着霍应礼走到落地窗前,隔着一段距离,意味深长地瞥了霍擎之一眼。
然后把没有拉严的窗帘,重新拉上。
拉到霍擎之什么都看不见为止。
屋内关了灯。
霍擎之静默无声地坐了一会儿,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姜妩还没有回。
墙上挂着的时钟悄无声息地转动,直至指针合拢,深夜十二点钟。
如果姜妩现在回自己的房间就能看到,她的好哥哥坐在她的房间里。
门窗紧闭,窗帘拉死。
而一片黑暗中,霍擎之手边的小桌台上,放着他早就摘下来的戒指和手表。
手里握着收束衬衫用的皮带,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在他的掌心。
像是在数着,她晚归的时间。
亦或者是在想,该给她什么惩罚才好。
没有任何一个已婚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在另一个男人房间里玩到深夜,杳无音讯。
五个小时。
如果不是霍擎之了解霍应礼,也了解姜妩。
深夜的五个小时足够一对男女在房间里做很多事情。
霍擎之认为,他已经够宽容了。
阿妩是个记吃不记打的。
上次才刚刚跟她说过,转眼碰到好玩的就忘了。
还得是因为,他上次没有真的冲她发火。
亲吻算什么惩罚,罚得轻。
时间来到凌晨一点,姜妩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也没有回消息的意思。
霍擎之站起身,没有继续等。
他敲开霍应礼的房间门,屋内过了很久才有动静。
房门“吱吖”一声打开。
霍应礼穿着深V睡衣,领口几欲开到肚脐,胸腹肌肉都清晰无比。
他浑身上下是倦懒雅痞,仿佛是刚从床上起来的姿态。
而他身后屋内,一片晦暗朦胧。
屋内配合他起来开门,开了一盏小夜灯。
灯光是昏黄与深红的暗调,氤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配合着霍应礼看着大哥的扬眉挑衅,“她睡了。”
“怎么?”
“只能你把人哄睡,不许我哄?”
第34章 第34章 你是觉得,爸妈在这里,我拿……
霍擎之绕过他, 径直准备进房。
被霍应礼扶在门边的手拦住,“霍擎之,你现在知道我从前都是什么感受了吗。”
“一次一次, 看你深夜从她的房间里出来。”
“骗我把她哄睡了。”
“你对她做过的事情, ”霍应礼靠近了一点,“我也对她做……”
霍应礼话还没说完, 被他那克己复礼的大哥一把掐住喉间, “砰”地一声把他摁在了旁边的玄关架上!
叮叮当当的细微声响后,两人都在不能吵醒姜妩的克制中,安静了一会儿。
姜妩没醒。
但霍应礼的眉眼也愈发阴暗, “这么大反应, 你都对她做什么了?”
“这么怕我也要?”
霍擎之没有跟他多说废话,径直进屋。
绕过入口,穿过一个厅堂, 看到了内室床上,蜷在被子里睡得很安稳的人。
身上是她的睡裙。
霍擎之记得, 她进来之前穿得不是这个。
“谁给她换的衣服?”
霍应礼无声轻笑, “她自己有手有脚, 用得着我给她换?”
“在哪换的?”
霍应礼故意道,“在我面前脱掉, 换的。”
霍擎之知道他是故意气他,根本不理会,径直想要把人带走。
“诶,”霍应礼握住他的手腕,笑着示意,“大哥,你要是今晚敢把她从我这里带走。”
“那我就告诉爸妈, 你把妹妹半夜带走,不知道干了些什么。”
“那你呢?”霍擎之不觉得这话具有威胁性,“你现在又有多干净?”
“所以啊,现在我们两个都脏。”霍应礼看着他,“谁也别抢谁的。”
“我允许你在我这里看着我们,你也别干涉我跟阿妩亲近。”
他们一转头,发现这屋内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霍凌一靠在旁边。
他的视线从熟睡的姜妩身上挪开,看向他们。
笑起来露出了两颗虎牙,“干什么呢哥哥,怎么不叫我?”
霍擎之和霍应礼都对老三的出现生出戒备。
霍应礼缓慢意识到,“又在我这装了监听?”
霍凌一不回答霍应礼的问题,他对这个场面很满意,“这下温辞迎不在,应该是不会有人能接她离开我们了。”
姜妩是看着影片睡着的。
二哥选的影片太无聊了,她为了不扫兴忍着,硬是给自己看睡着了。
这一晚她睡得浑浑噩噩。
她明明在阳光充足的迪拜,但却仿佛身处于一座潮湿阴森的巢穴。
四周草木茂盛,将她团团围住。
大概不只有她。
姜妩动一下,就能碰到一片温热。
睡梦中,这个巢穴的主人是狼。
尾巴盖在她的身上,整只团在一起,一并也把她圈在怀中。
在黑暗中,清亮的瞳孔带出奇异的冷绿色幽光,看着她,细细地嗅着她身上的每一寸。
很快,巢穴里来了第二只、第三只。
多到姜妩看不清,只觉得周围遮天蔽日,到处都是温热滚烫。
以及那些想要把她撕碎、磋磨、吞吃入腹的目光。
她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他们是巢穴的入侵者。
也像是她的入侵者。
她周围的狼群原本维持着良好的界线和秩序。
不知道是哪一只,私下越界,在悄无声息间借着位置便利,蹭着她的额发,把温热的气息和吻都留在她额间。
紧接着,被另外的发现。
所有一切全部失序。
她的腰间被狼尾箍紧,手臂,腿间都是缠绕而过的尾巴。
粗硬有力,箍得她动弹不得。
四周潮湿温热的气息遍布她的四肢百骸,除了额间被亲吻过,鼻尖脸颊、颈窝、肩侧手臂包括小腿接二连三地传来亲昵柔软触感。
细腻柔软的毛发蹭动过她的身子,姜妩本能地挣动一下,想要逃脱这被束缚、索取的姿态。
那手臂和小腿上的压制感却愈发清晰。
清晰得不像是在做梦。
每一寸被触碰过的肌肤都传来酥麻战栗。
分不清是谁的。
缩紧的身体被打开,更柔软繁多的绒毛安抚过她。
恍惚中,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在狼巢中响起,亲近而低喘,像极了二哥。
“一定要这样抢吗,其实我也可以接受,我们一起疼她。”
姜妩心跳极快,清醒过后看着已经落入屋舍内部的阳光发呆。
天亮了。
日光照落在她的身上,一片暖绒。
与梦里的阴森截然相反。
所以她怎么会梦到这个。
梦到自己掉进了狼窝。
被啃食被争夺。
姜妩有些后知后觉的心悸,这间屋子里俨然只有她一个人,躺在大床的正中央。
没有其他人睡过的痕迹。
她一定是跟二哥看了一晚上的东非动物大迁徙,才会梦到这个。
姜妩爬起来,缓了一会儿后下床,摸到自己的手机。
她看着自己的消息栏干干净净,没有其他消息,才放心地熄灭屏幕去厅堂。
霍擎之给她发来的消息。
早早地被霍应礼借用她手机的时候,删干净了。
姜妩一整晚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霍擎之现在压着不小的气性。
这个房间现在也的确只有霍应礼在,和她睡着之前没什么两样。
姜妩走出去,看见霍应礼先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昨晚看着看着睡着了。”
霍应礼听见她的抱歉,先抬头看了她一会儿。
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
好乖的bb。
昨晚自己睡在这里都被惦记成什么样了,还要道歉。
看起来像会被人类欺负坏,还要说对不起蛊惑到他们的小魅魔。
霍应礼没提昨晚的事,把酒店邀请函给她,“今天酒店有个沙滩泳池派对。”
在迪拜度假,必须会去的就是沙滩泳池。
大多数酒店都会有自己的泳池派对,蓝天白云椰子树、科技感高楼和一望无际的海滩这是标配。
泳池派对里就是比基尼的时装天堂。
按照不同的派对风格和酒店要求,去游玩的人都会选择不同类型的比基尼。
姜妩也不拒绝,但是有点犹豫,“如果我们不今天去,明天爸妈估计就要去了。”
他们不会跟那两口子一起玩。
除了一些特殊的地方,他们的游玩路线尽量错开。
但穿那些跟哥哥们一起,姜妩还是……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不自在,霍应礼找了个很妥帖的借口,“我跟凌一去打沙滩排球,就在旁边,有事叫我们。”
姜妩闻言开心地答应下来,“好。”
她去房间换衣服,商量着跟他们一起过去。
姜妩精心挑选了一件祖母绿宝石缎面款,外搭了一件绿色丝绒短衫和短裙,在胸口打结系好。
非常得体又清凉的穿搭。
姜妩换好衣服直接在别墅的三楼厅堂等他们。
很快,她听到了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这会儿霍擎之从走廊深处,他房间的方向走出来。
姜妩轻轻抿唇,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直白又滚烫。
即便她穿得对于一个泳池派对来说,并不算少。
霍擎之视线缓慢扫过她单薄轻巧的衣物,又收回视线。
他没有说什么,走到了旁边的货架问,“约了谁?”
姜妩偷看了他两眼,“没约谁,二哥三哥陪我去。”
“你要去吗?”
霍擎之对这类活动不感兴趣,他勾起旁边货架上的沙滩短裤。
是酒店赠送的泳池派对衣物,“他们就穿这个,陪你玩?”
姜妩看着霍擎之那正经八百的样子,逗他的想法要比理智更快一些,“你也可以穿着这个陪我玩啊。”
霍擎之朝她看了过来,眸光浓墨暗沉看不清情绪。
姜妩适时噤声,嘟嘟囔囔地移开视线,“我开玩笑。”
“他们也不是陪我玩,送我过去,他们就去打沙排。”
霍擎之真穿这个跟她玩,姜妩想象不出来。
他在外一直是清贵不可侵犯,端正而冷情。
这样的人裸露身体时与常人不同。
他会顷刻间迸发出很强烈的进犯感。
姜妩还记得那次,他肩颈锁骨线条蓬勃流畅,胸腹渗出令人血脉喷张的荷尔蒙。那是不可染指之人被看破领地,由内而外生出的危险性。
在被看透之前,他们往往会先一步开始进攻。
比如现在,霍擎之问,“你想?”
问得姜妩浑身发麻。
但她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这是在和爸妈度假,他到底也做不了什么,无非就是拿出以往那点派头吓唬她。
姜妩梗着脖子,“我想的话,你就陪吗?”
霍擎之暂时没有给她答案,只是走向她。
但是姜妩问爽了,她知道霍擎之在这方面很封建保守。
这样的反应,传递给姜妩的信息是,原来也有事情能阻拦住他。
他双手撑在她所坐的沙发上,将她困在沙发里时。
姜妩看着他的举动,没有像以往一样,而是笑了起来,故意道,“你应该不会陪我。”
“毕竟你对我的欲望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她用他当初的话来压制他。
“你陪我去的话,只甘心做哥哥吗。”
姜妩直视他眼底的晦涩,“不会想做别的吗?”
她越说,玩心越大,又倾身靠近了一点,“我有点好奇,所以你会对我现在,产生欲望吗?”
霍擎之再一次被挑衅,黑瞳微缩,看着她。
“你是觉得,爸妈在这里,我拿你没办法吗?”
姜妩看向别处,然后告诉他,“爸妈就在楼下。”
“他们还没出发去慈善晚宴,我叫他们就能听见。”
姜妩继续刺激他,“干嘛。”
“我只是在邀请你去参加沙滩派对。”
“你要是去不了,就在这里呆着嘛。”
“大哥你有什么事情,是爸妈不能上来看见的。”姜妩好心提醒他,“如果不可以的话,你千万要忍住了。”
姜妩难以形容自己现在反制霍擎之的爽感。
她说着起身,推开笼罩在她身上的男人,刚想去看看二哥怎么还没收拾好出来。
走了没两步,突然被霍擎之攥着手腕,又跌回了沙发上。
男人俯身压在她颈窝,非常少见地叫她,“霍温旎。”
“我不在外面脱衣服,是因为我结婚了,不是我怕你。”
他说着,扶住她的脸颊,“作为丈夫,我不干涉你的正常旅行活动。”
“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我会跟你讨点补偿。”
说完,微凉的吻突然落在了她颈间。
姜妩躲了两下,被他扣住,不远处的房间门就传来了打开的声音。
颈间温热的吐息和碾弄,与那木质门开合声一并刺激着她的感官。
霍擎之还是在霍应礼开门出来之前起身走开。
霍擎之对于姜妩的行为,表示理解。
过年了。
他的妻子年纪小,是容易趁着人多开心,开一点平时不敢开的玩笑,等他去收拾她。
姜妩短暂地维持了一会儿跌在沙发上,那个不太自然的状态。
坐直身子的时候,头发有细微的凌乱。
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但霍应礼能看得出来。
他眼尾余光瞥了一眼从一旁经过的霍擎之。
霍擎之没有要理他的意思,与他擦肩而过离开。
霍凌一也在霍擎之走后从房间里出来,他走到三楼厅堂与他们汇合,顺嘴问了一句,“大哥不去?”
“他不去。”姜妩糊弄过去霍擎之的事,朝他们走过去,“那我们先走吧。”
姜妩走在前面。
颈窝处一抹暗红毫无预兆地暴露在身后的两人之间。
但他们两个都默契地没有出声询问。
姜妩走得稍快一些。
在她听不见的距离,霍凌一才小声问霍应礼,“昨晚,我们下手重了?”
霍应礼偏头回应,“怎么?”
霍凌一示意,“她脖子上那个,是昨晚咱们谁弄出来的?”
霍应礼深呼吸片刻,“看起来可不像是昨晚弄出来的。”
昨晚他们几个陪姜妩睡觉,半夜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
不过也只是小打小闹。
连她人都没吵醒,何况有霍擎之盯着。
怎么可能会有脖子上的痕迹。
那痕迹是新的。
不远处,姜妩大概是察觉到他们没跟上来,停在原地等他们。
两人又心照不宣地噤声。
他们把姜妩送到了泳池边,就去了沙滩。
霍应礼叮嘱她,“不要喝陌生人给的东西,遇到麻烦了叫我们,我们位置不远能听见。”
姜妩答应着,“知道啦。”
叮嘱完,两人离开。
他们的位置不止能听见,也能看见。
一抬头就是姜妩所在的位置。
其实在私人保护度假区,不会有太多居心叵测的人和事。
但谁能说得准。
毕竟霍应礼认为,他们对于她就属于居心叵测的人。
霍擎之虽然没去泳池派对,但就站在泳池沙滩前的科技高楼之上。
面前是巨大的落地窗,将不远处泳池椰子林和一望无际的海面都尽收眼底。
包括泳池里那抹祖母绿和雪白。
姜妩这一身,祖母墨绿打底,黑色薄纱分覆两侧,更衬得她肤色雪白溺人。
缎面在日光下泛出宝石一样波光粼粼的色彩,腰间同样坠着一串宝石链,在胸口蝴蝶振翅一样的白羽翅膀中间,拉紧坠下。
一团柔软的乌发散开,卷翘。
发间也带着绿宝石流苏。
像是古老沙漠城堡中出来的西域公主。
和这座沙漠城市相得益彰。
霍擎之看着她。
耳边不知何时,出现了脚步声。
霍擎之头都没抬,就知道是谁,“怎么不打你的沙滩排球了?”
他回答的话,与霍擎之的问题毫无关系,“你明知道我不会放手。”
“没必要总是刺激我。”
“你为什么认为我是在刺激你,而不是跟她在做很日常的事。”
霍应礼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倚在旁边,和他同样看着那个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知道我在对她想什么,拿走我日记本的时候,你应该都看过里面的内容了,大哥。”
霍擎之发现霍应礼不对劲的时候,比发现霍凌一不对劲还要早两年。
身为长兄,发现弟弟们不对劲。
他对他们进行了第一时间的干预。
但干预没有用,霍擎之知道。
有些事情,越压制,越汹涌。
何况霍应礼不觉得他有错。
霍应礼一直认为,如果姜妩不是他妹妹,只是他身边的一个朋友,一个同学。
他只会更早喜欢她。
霍应礼比霍擎之小点,但年龄差距不是太大。
他们的成长环境在某些时间段,是一致的。
在同一间屋子里,听着父母的争吵。
摔砸东西。
然后接受家庭巨变,父母离婚。
不管什么矛盾,只要是父母感情破裂离婚。
都会对那个时期的小孩造成巨大的影响。
况且他们不是普通家庭,叔伯亲戚不怀好意,外面媒体又爱看热闹。
霍应礼习惯了混乱,习惯了动荡不安。
习惯了外面的人抓着他问,家里的事。
习惯了有些亲戚拿他当傻子一样,挑拨他和父母的关系。
或者是在他面前,编排他爸妈,等他气急败坏的时候,又拿他当猴一样看戏。
他和霍擎之形成了内核相似,但完全不同的处理方式。
他告诉自己不在乎,也跟所有人都表现出,他不在乎。
他可以撕开自己的伤口,仍旧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这一切的转变在姜妩到来的前后。
他的动荡生活停止了。
他有了个妹妹。
该怎么形容姜妩带给他的踏实感。
她是一个,从出生起就获得了很多爱的小孩。
然后好像只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把多余的爱,大大方方地分给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她从不吝啬付出。
给予对她来说,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所以也是她能干出来,几千万拍下的藏品,转眼就送给了博物馆。
拍一件,送一件。
一个很喜欢亲亲抱抱哄人开心的小女孩。
不带任何杂质,没有其他目的。
姜妩的性格内核,也带了一点他们这个家里没有的赤诚和坦率。
有可能得益于她真正的父母。
而霍应礼认为,心里互相惦记但很拧巴的家庭,需要这样一个爱的出口。
只需要爱她就好了。
把潜藏在心里无法说出的爱意,交付给她。
她再变成最直白的回馈还给每一个人。
霍应礼知道——
不是她需要这个家,是这个家需要她。
霍应礼也需要她。
她是妹妹,他就是亲人的爱。
她不是妹妹,他对她就单纯是爱。
有区别吗。
没有。
只不过是在知道不是之后,难免生出来一点男女情爱的想法。
霍应礼一直对此很坦然,早几年被霍擎之拿走了日记本,也根本不在乎。
这些霍擎之都清楚。
也正是因此,霍擎之也知道,霍应礼那句“不可能放手”不是挑衅,是真的。
霍应礼是来告诉霍擎之。
不论他们到哪一步,他宁可一起,都不会退场。
永远不会。
霍应礼走后,霍擎之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楼下的人影。
又来了一个欧美男,往姜妩面前凑着要搭讪。
这个她好像有点满意了。
让他在身边多呆了一会儿。
霍擎之有片刻的呼吸不畅。
他拆下领口束紧的领带,攥在手心。
他能理解霍应礼的感情,但他没有霍应礼那么大方。
每一个想要靠近姜妩的人,他都想让他们永远消失。
包括刚刚霍应礼说的那番话。
霍擎之安静听完的过程中,不知道有多少次在脑海中重复着“他是亲弟弟”。
以此来告诫自己,不能弄死。
阿妩还是太耀眼了。
霍擎之手里握着自己衬衫领带。
紧绷在掌心,又觉得只是缠在这里,有些索然无味。
也想让他缠在什么人身上。
用袖带绑住,轻轻一拽就回来,任他标记上自己的烙印。
谁看见都会知道她属于谁。
可长久以来他遵守的礼制与教养又让霍擎之明白,这样不对。
她不应该属于任何一个人。
她只是她自己。
他在两相撕扯中病入膏肓。
*
傍晚,泳池派对在兴尽后结束。
姜妩身上披了一件宽大的披巾御寒,热情地跟新认识的朋友互道晚安,和他们一起回各自的度假别墅。
最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小路上,碰见霍擎之。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带了点寒气,姜妩惴惴的心口松缓片刻,“你吓我一跳,怎么也才回来?”
霍擎之手里是还没有放下的领带,“跟你一样,在外面玩得乐不思蜀。”
“在考虑要不要在外面留宿。”
领带垂在一侧,缠在他筋骨修长、青筋盘根错节的手背上。
箍紧,绷出不易察觉的力量感。
他这话是在暗讽姜妩昨晚留宿在霍应礼房间里。
但实在是太过隐晦。
再加上霍擎之昨天发她的消息,被霍应礼删了。
所以姜妩这会儿没意识到霍擎之在生气,她反而更好奇,“哪里这么好玩,让你都不想回来?”
霍擎之就这么看着她,“想去的话,跟我回房间。”
“我告诉你哪里好玩。”
姜妩感觉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弯了弯眼睛糊弄过去,“太晚了,哥哥。”
“爸妈还在呢,你也赶紧回房间吧,”姜妩还体贴地带了一句,“早点休息。”
姜妩说着,自顾自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刚关上门,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黑色来电显示背景上,出现了“霍擎之”这个冷沉的名字。
莫名的,姜妩脊背冒出一层冷汗。
拨通后。
电话另一端,传来霍擎之的声音,“到房间了吗?”
“到了,怎么了?”
“去把房间里、落地窗前的窗帘都拉上。”
霍擎之的这个要求很莫名其妙。
但姜妩想着兴许是她穿的少,不拉窗帘很容易被外面看到,所以还是照做,把屋子里的窗帘全部拉好。
房间面朝大海,三面透光。
窗帘全部拉上后,很快形成一个足够封闭也足够隐私的空间。
但窗帘竖纹,围合起来,隐隐像一个小小的栅栏囚笼。
霍擎之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个合适的时间问她,“好了吗?”
“拉好了。”
紧接着。
电话另一端和她房间门外,同步传来霍擎之沙哑嗓音,“姜妩,开门。”
第35章 第35章 我会跟你讨点补偿
莫名的, 姜妩脊背起了一层冷汗。
心绪瞬间被提了起来。
她握着手机,看了看门外,茫然地问, “啊?”
霍擎之话不多说, “你可以选择,请我进去坐坐。也可以选择, 我自己进去坐坐。”
四周安静了半分钟之余。
姜妩犹豫的间隙, 房间门“滴”的一声。
霍擎之高大身影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看来你选择,让我自己进来。”
他把电话挂断。
姜妩面前整扇门的出路都被他挡住,身后是被她自己亲手拉上窗帘的私密房间, 难以置信, “你让我拉窗帘是……”
“嗯?”霍擎之垂着眼,关上门之后,顺手开始解腕表锁扣, “你想被人看到吗,我们夫妻关起门来会做什么?”
姜妩看着他的动作, 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咔哒”一声, 腕表的锁链松开, 坠在他指尖。
霍擎之把它放在门口的置物柜上,然后摘下戒指, “我没有这样的喜好。”
姜妩不等他把话说完,转头想要把拉起的窗帘又拉开。
这样他兴许会顾忌着会被人看到而……
姜妩的手指刚刚碰到其中一片窗帘,忽然间整个身子就隔着落地窗帘被压在了窗前!
这突如其来的桎梏感,让姜妩轻叫出声。
霍擎之毫无顾忌,大手扣着她的腰身,用自己的体型优势,把人在落地窗前压紧。
小小的身子被挤成一片。
身前一片冰凉, 而她原本用来裹身的披肩,也能清楚的感觉到,在被他剥开。
霍擎之不是个着急的人。
他就着把她压在落地窗前动弹不得的状态,修长手指勾住她身上的披肩,动作缓慢地拉开。
让她把最无所遮掩的自己,显露给他。
霍擎之嗓音温和得不像样,“怎么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作为丈夫,今天你的旅行活动结束后,我会跟你讨点补偿。”
“别怕。”
可他语气越是这样,越能衬得出来,他钳制她的举动有多么强硬。
温热的气息随着他说话落在光裸的肩颈,激起一层细微的战栗。
姜妩不是这么理解的,她被他的动作和嗓音磨得,语调打着颤,“你不是已经要过了吗?”
那个她临走前,他在她颈间留下的痕迹。
今天在外面玩,好几个人问她是不是有伴侣。
姜妩顶着这么亲密一个痕迹,只能说是。
“要过什么了?”霍擎之从来不觉得,那属于补偿。
他亲手把她剥开,泛着如玉光泽的雪肩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披肩从身上滑落,坠在她的臂弯,又被两人没有一丝缝隙的距离挤压着。
从他的身高角度,垂眼,一并能看到,雪肩之下绵延的羊脂白玉。
被祖母绿宝石色的两片绒衫包裹承托而起。
白日里,会随着她走动像可爱的蝴蝶羽翼一样打颤。
但此刻,被他隔着窗帘,挤压在落地窗前。
眼前没有颤动,只有充盈,和……可怜。
好可怜。
这是霍擎之第一眼的想法。
他拨开她的披肩后,粗粝手指又探入了那根吊着它们的小衣细带,顺便回答姜妩的问题,“要过什么都不重要。”
姜妩意识到自己的什么在被勾扯,想要阻拦他,“重要!”
“霍擎之!”
霍擎之勾住了打结的细带开口。
然后扯掉了她精心系上的蝴蝶结,“重要吗?”
“我以为对你来说,重要的应该是,今天你问我,会不会对你现在产生欲-望。”
霍擎之松开系带,就任由它垂落下去,“阿妩好关心我的欲-望。”
姜妩想护自己突然失去束缚的身前,却被按着手腕,死死地压在落地窗前。
“一定要这样激我吗。”霍擎之一只手按着她,另一只环扣在她腰间的手上移。
不容抗拒地握住她。
任由她在自己掌心充盈、挤压。
柔软的少女在强硬的男人掌心,是极致的反差与契合。
比起会轻颤的蝴蝶,这会儿更像是白鸽羽翼。
连羽毛都从那筋骨修长的指缝溢出。
姜妩纤细的脖颈拉长,原本抓着窗帘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拢,攥紧。
肩膀内扣含胸又被他打开。
霍擎之在她受到刺激之时,轻吻落在她颈间。
“你今天穿得的确很漂亮。”
他依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和称赞,然而下一句接的是,“漂亮得让人想**。”
姜妩身子抖了一下。
很显然是承接不住这些,偏头避开他那极近的声音。
他们这会儿窗户朝向大海,那个方位没有人。
所以,也就没有人看到这边海滩别墅上的某一个房间里。
拉着窗帘的一间屋子有一部分紧贴在落地窗前。
鼓出一团被由缓及重地包裹团握,越来越张狂放肆。
“为什么一定要问我会不会对你有欲望?”
“你知道每一次,你在我的房间里,穿睡裙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吗?”
“嘶啦”一声!
姜妩惊愕。
她的小衣服被撕烂了。
然后被他残忍告知,“在想这个。”
说完,他就着被撕烂的布料,重新包裹住她,“为什么从前不让你在我房间过夜,你真的不懂吗?”
上面的宝石和粗粝薄茧一并磨着细嫩的肌肤。
凌乱无比。
包括他话语里传达出来的意思,也让人混乱不堪,“现在还要问吗?”
姜妩再也不敢细想她从前每一次想赖在霍擎之房间里过夜的场景,“爸妈,爸妈还在……”
“阿妩小点声,爸妈不会听到。”
“我是说,我会叫爸……”
霍擎之把她从窗前翻转,姜妩面对着他突然噤声,双手防护在身前。
霍擎之看着她的举动,丝毫不畏惧她的威胁,俯身抵在她唇边,示意,“叫。”
姜妩作势张嘴,却被他趁势侵入。
把她所有含糊不清的话都堵了回去,借着她张嘴喊人,进犯更深。
好混蛋。
姜妩原本护在身前的双手演变成了推搡,扯着衣领推不开,反而扯开了他胸口几颗扣子。
身前肌肤触碰愈发滚烫。
霍擎之亲吻着将人带到了面朝落地窗的沙发上,等姜妩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面对面坐在了霍擎之腿上。
离开的片刻间隙,又被堵上。
他的大手揽住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身前用力一带,卡坐在他的腰间。
姜妩双腿收紧,却毫无防备地夹住了他的腰。
霍擎之微微吸气,离开些许。
就着这个位置向下吻过她的下颚、脖颈……
姜妩捂住他的唇,阻止他继续向下。
在他抬眼,暴露出几分凶性的眼神中。
她又松开手,双手轻握成拳,挡在身前重要的地方。
不让看,也不让碰,更不可能让亲。
霍擎之看着她的举动,扶着她后腰的手缓慢下移。
突然之间拍了她一下!
“啪”地一声脆响回荡在房间里。
姜妩都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霍擎之面不改色,只是简单一句,“拿开。”
她声音都在抖,“不。”
霍擎之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大手又把她的后颈制住,抬头亲吻她莹亮的唇,“不听话。”
就在姜妩被亲吻纠缠得整个人都变得迷乱时,她的手腕被他的握住,然后很快,双手手腕被缠上了什么东西。
真丝打结的摩挲声响起后。
姜妩意识到,她的双手被绑起来了!
她微微一怔,还未等反抗,手腕就被霍擎之拉过他的头顶,被迫揽在他的颈间。
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许多。
像是她主动揽抱着他,索取又承受。
霍擎之如愿以偿地顺着她的唇角,将绵密的吻下移。
她很生涩。
生涩得一直打颤。
可是霍擎之清楚地知道,她是舒服的。
因为他的西裤多出了一片沁满的温热。
这才哪到哪,这么受不住,今天还敢那样挑衅他。
霍擎之给了更多的吻。
以至于初次感受到的人浑身绷紧,突然喊了他一声,“哥!”
近乎是同时。
屋内又是“啪”地一声,清脆响声回荡。
连带着姜妩紧绷的战栗和膨胀的羞耻心都一同攀升到顶端!
她惊叫一声。
“还叫哥?”
又一下!
霍擎之忍了很久,“你这几天很喜欢叫我哥哥。”
“就这么喜欢叫我哥哥?”
“再叫。”
每一句话,都有一下。
姜妩咬唇,攀在他的肩头,抵挡着身前身后的双重折磨。
鼻尖被欺负得红彤彤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反倒方便了他。
“混,混蛋。”
霍擎之打过之后,又安抚性地缓和她那处的痛感,“不叫了?”
但没结束。
“这两天,仗着爸妈在,叫了我七声哥哥。”
“好宝宝,数着。”
*
霍擎之再也不是个好哥哥了。
姜妩第二天在亚特兰蒂斯热气球上,委委屈屈地这样想。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被打过屁-股。
霍擎之小时候带她,不管她犯了多大的错误都是好言教导,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
从小到大,那么多年。
当初她结婚的时候,还在想,这一切是大哥安排的,他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有错。
大哥是个温柔知礼、严于律己的好人。
他为什么关起门来是这样的。
为什么当丈夫是这样的。
这和姜妩对他的认知大相径庭,姜妩大受冲击、大为震撼。
霍擎之需要她重新接受的东西太多了。
最开始还只是接受他说什么妻子丈夫的话,后来是接受他对她的欲-望,以及他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的心思。
现在是他这么凶的癖好。
姜妩不愿意跟他们兄弟三个人一起坐热气球,赖着爸妈乘坐了同一个。
霍廷山是一直觉得热气球这种活动具备风险,不想让姜雅萍坐。
但架不住姜雅萍喜欢,就一起跟了上来。
在姜雅萍冲到热气球边的时候,霍廷山又紧张地把她拉回来。
转头再看看那边乖乖呆着的姜妩。
等到热气球落地,霍廷山紧绷的神经才松开。
把她们母女俩护送下去。
几乎是热气球一落地,姜妩就能看到不远处等着接他们的霍擎之。
她不自在地别开头。
霍廷山和姜雅萍上前跟霍擎之碰面。
姜雅萍说着,“你应该跟我们一起的,热气球上的风景还不错。”
霍擎之没应声,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躲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人。
霍廷山简单说着,“不去就不去吧,太危险了。”
“时间也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应礼他们在哪?”
霍擎之出声,仍旧是那端正平稳的嗓音,告诉他们,“他们俩在米其林定好了位置,等我们过去。”
姜妩听来一阵恶寒,也就是这个声音,昨晚让她“数着”。
她内心尖叫起来,装!他还装!
姜雅萍提起,“我们去休息室拿东西,你们在这里等着。”
这下,姜妩就算是不想跟他呆在一块,也不得不暂时被留在这里。
她不自觉地离他远了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刚下来被风吹了一下,姜妩鼻尖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听到身边传来响动。
眼尾余光瞥见霍擎之拿出了一个披肩,朝她走过来。
“……”就是昨晚被他剥开的那个。
姜妩瞥了他一眼,没要,也朝着休息室走过去。
霍擎之跟在她身后,随着她的脚步加快,大步流星地上前,一把将人抓住。
然后把手上的披肩,裹在了她身上。
霍擎之没说话,只是趁着裹披肩将人环扣的动作,俯身低头薄唇碰了碰她的额头。
姜妩不满的情绪外溢,嘴撅的更高了。
霍擎之看了一会儿,低头下移去找她的唇。
姜妩又走开。
她也没多想,走到贵宾休息室,拉开他们家的房间门。
房门拉开的一瞬,姜妩听到霍廷山一句无奈的低哄,“bb我年纪大了,不要总做会让我担心的事。”
然后姜妩毫无预兆地看见,他们的父母在休息室亲吻。
而这一幕也落在身后霍擎之眼中。
姜妩手比脑袋快,“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超大的关门声,让她关上就后悔了。
绝望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休息室门被姜雅萍从里面打开,“宝贝?”
姜妩尴尬地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对不起妈咪!”
姜雅萍笑了起来,“有什么对不起的,走啦。”
她回头指责霍廷山,“早就跟你说了,不要拖拖拉拉的。”
霍廷山只得跟上前,不多言语。
姜妩跟霍擎之落在后面。
这个时候和他一起并排,更加尴尬了。
姜妩攥着身上的披肩。
在尴尬到脸颊通红的时候,冷不丁听到身边一声低笑。
姜妩当即看了过去,一把掐在了霍擎之手臂上,小声抗议,“你笑什么?!”
霍擎之捏过她的手,借着垂下来的披肩遮挡,握在掌心,“没什么。”
“不许再笑了。”
“好~~”
*
隔天就是除夕夜。
迪拜在东方的除夕春节也为前来度假的华人准备了年节氛围的庆典。
舞狮游龙红灯笼随处可见。
夜幕降临,他们登上哈利法塔,在酒店跨年晚宴里看塔身庆贺新年绽放而出的烟花。
以及外面的音乐喷泉秀。
光影在夜空中幻化出无数梦幻的色彩。
这更像是一座童话城堡,为新年的到来举办庆典。
他们回到酒店别墅之中,仍旧被四周热闹的氛围包裹,一直持续到深夜。
像是一座永不熄灭的烟火之城。
霍廷山安排好了第二天的行程,以他的养生作息,催着他们回房休息。
这里与国内时差四个小时,国内的零点正好是这里的晚上八点,他们看烟花吃晚宴已经一起过了。
非常契合他们中老年人的时间规划。
这里的零点数不数也无所谓。
姜妩回到自己的房间,挑好了第二天出去玩的穿搭。
摆在房间的一角之后去洗澡。
霍擎之收拾过后,自然而然地进了房间。
房间之外还是接连不断的烟花。
他走进来,很快就被姜妩放置在房间一角的穿搭风格吸引。
是她很喜欢的甜酷风。
黑红色露肩短裙,长靴。
手链发夹被摆好挂在旁边。
桌上是姜妩搭配衣物用的配饰盒子。
分格安放。
她还没有把盒子一起收起来,摆在外面。
霍擎之多看了两眼她摆在旁边的裙子,深吸一口气。
他们现在还在缓和期,他压抑着自己不能再对她的露肩短裙穿搭表示出介意。
以免自己像个每天只会因为各种事情,嫉妒发狂的怨夫。
霍擎之一并劝诫着自己,反正她的穿衣风格,他已经了解了很多年。
总之不会有什么更不能接受的。
他一面想着,一面顺手帮她推上首饰盒。
推到最后一层,空间最大的配饰区域。
他手上的动作忽然停滞了一下。
那层配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不同样式的……链子。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霍擎之定定地看着它们。
链子的品类不多,也就三两件。
摆在上面的是一条黑色蕾丝,里面绣着黑蝴蝶,挂着珍珠坠饰。
但大小只是比腰细,比手腕粗的程度。
霍擎之蹙紧眉头,他没有见过,但莫名会觉得,这东西看起来很隐私。
尤其是蕾丝材质。
虽然她明天准备好的那一件虽然不是蕾丝材质,但同样。
黑色皮质款式,上面有卡扣。
额外挂着一圈亮晶晶的星星钻石挂坠。
霍擎之拿起来。
而姜妩从浴室里出来,看见的就是霍擎之手里拿着她的choker,神情严肃,眸光晦涩,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跟他看见她那些大胆衣服的状态,区别也不大。
大概是察觉到她出来,霍擎之看过来,也一并问她,“这个是戴在哪里的?”
姜妩走上前,“Choker,贴颈项链,你没见过吗?”
霍擎之闻言眉头更紧了,他考虑过这种东西戴在手腕上,挂在衣服上。
为什么会是戴在脖子上。
霍擎之不太能接受,“脖子上怎么戴这个?”
“怎么不能戴这个?”姜妩其实很喜欢戴这个东西,酷酷的也很好看。
霍擎之解释,“这是皮带。”
脖子上怎么能挂皮带,还要戴着它出门。
姜妩纠正,“Choker.”
霍擎之给她,“那你戴给我看看。”
姜妩不服气拿过来,把那条choker展开。
然后比对到自己的颈间,“你怎么跟爹地一样,一点时新潮流都接受不了。”
随后霍擎之眼睁睁看着她。
用那个有些离经叛道的东西,圈住了她纤细的颈。
姜妩整理好它,转过身看向霍擎之的时候。
几乎是瞬间感觉到,他的眼神变了。
她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跟他展示,“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霍擎之看着她,站定在她面前。
然后突然伸手捏住了她收束颈链的皮质卡扣,往他的方向一带!——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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