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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第36章 有遇到过自己的理想型吗?


    姜妩被他的动作弄得心脏空悬, 颈间瞬间感觉到了一阵被扼住的轻微窒息感。


    踉跄一步被他拉近到面前。


    她抬眼,紧接着看进男人深不见底的幽瞳。


    霍擎之捏着那一角带动着她的身体,“你就穿这个出去?”


    姜妩又被他带近了一步, 双手不得不地抵挡在他胸口。


    原本她不觉得这有什么, 但是被他这么一说,就变了意味。


    加之那极具侵略性和剥夺感的眼神, 让姜妩无所适从。


    “怎么了?”姜妩涨红了脸, “是你思想肮脏,跟我有什么关系。”


    霍擎之垂着眼,他不否认。


    “我现在的想法是有点脏。”他拽着那一角, 径直把人拉到了唇边, “真的不能只在我们房间里穿吗?”


    在房间穿?


    在房间为什么要穿这个。


    姜妩脑袋里也跟着出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你变……”态。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男人拽着咬住唇。


    又是这样。


    姜妩又被这突如其来又铺天盖地的吻, 弄得头脑发懵。


    他的气息具备很强的存在感。


    森林冷杉的味道,灌进来能浸染每一寸都是这个味道。


    姜妩还不太会换气, 间隙时偶尔吸一大口, 反而像是自己在请他进来沾染自己。


    严丝合缝又无孔不入。


    “张嘴, ”他轻啃着,牙关磨着那片细软, 磨得她唇间发痒城门失守的时候,再攻城略地,“我教你。”


    姜妩听到他说“教”的时候,眼睫颤了颤。


    眼尾蒙上一层水雾。


    仿佛是从前无数次,“穿衣服,大哥教你。”


    “这道题,我教你。”


    “做饭, 我教你……”


    “学不会吗……没事,我来做。”


    而他现在在教她怎么配合他唇齿亲密,教她怎么打开自己方便他侵占。


    霍擎之手指顺着自己拉拽的地方,指骨探入皮质颈链的下方,修长的指节卡着颈脉,指腹薄茧轻轻研磨着那片细嫩的肌肤,一并感受着她越来越快的脉搏心跳。


    姜妩能感觉到那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颈间,半握不握。


    根根分明的手指层层叠叠地穿过她的项链,和那乱七八糟的钻石挂饰和链子一起缠着她。


    姜妩真的很不想承认。


    但又不得不承认,霍擎之亲吻时倾泻而出的强势掌控欲和兽-性,每次都能让她短暂的丧失理智。


    可她还是没跟上,很快就被他过快的节奏弄得气喘吁吁,沁出眼泪。


    呜咽着要停。


    霍擎之看着她檀口微开的寻求新鲜空气,想法更脏了。


    姜妩还在平复那窒息感。


    人就被他抵着后退几步,坐到了身后的桌上。


    男人另一只青筋盘踞的大手在她身侧撑了一会儿,然后顺着她的睡裙裙摆,探入……


    粗粝滑过腿侧,姜妩猛地打了个激灵。


    一时间“不行”、“他要干什么”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闯入脑海。


    她挣动一下,又被他挤压按住,大手压紧腿根。


    他的力量感和压制力都太强。


    而她第一次被自己之外的人触碰那个地方……


    还是哥哥。


    姜妩被压制得太厉害了,陌生的触感又疯狂冲向头顶,情急之下扶着他的肩,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不要,妈妈……”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霍擎之也停了下来,看着她。


    这个时候叫他们共同的母亲,是有点用处的。


    最起码,能唤醒霍擎之一点理智。


    都害怕得喊妈妈了。


    如果霍擎之没猜错,完整的呼救应该是“妈妈救我”。


    霍擎之抽开手。


    碰了碰她的唇,“别怕。”


    他的手指也从她颈间收回。


    姜妩颈间一松。


    而霍擎之的指尖,挂上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她项链上的星星钻石。


    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断了。


    霍擎之也看到了。


    然而发现项链断裂的那一刻,他的体内生出了诡异的麻。


    他看着断在自己指尖的链子……发现自己喜欢,在她身上撕扯、弄坏什么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霍擎之蹙眉。


    其实他也有点喜欢,她刚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样子。


    他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为什么会喜欢这个。


    霍擎之在此刻有点厌弃自己,“抱歉。”


    他意识到自己喜好,越见不得人,对自己的厌弃就越加重一份。


    像是在因为自己的恶人心思而道歉。


    也像只是在说项链。


    姜妩坐在桌上,看着他眼底忽明忽暗的光色。


    两人维持着诡异的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姜妩才僵硬地踢了踢他的小腿,“弄坏了,赔我。”


    霍擎之敛眸,“嗯,赔你。”


    气氛缓和了一点,姜妩就小声嗫嚅着继续,“还有你那天撕坏的衣服,也赔我。”


    “好。”霍擎之把那根项链收了起来。


    “不是不让你戴的意思,”他声音缓和许多,是在提醒她,“但以后戴这种项链的时候,躲着我点。”


    霍擎之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他看见她戴这个会有很脏的念头。


    姜妩看着他离开,身体还是麻麻的,很怪。


    也很黏腻。


    黏腻地不舒服。


    他像是一个不知深浅的寒潭。


    从出口望进去,只觉得静谧深远。


    完全不知道内里有多凶险。


    姜妩心神不宁地这样想。


    然后走到浴室,难以启齿地……把洗完澡新换的一小片蕾丝,又给退了下来。


    重新换上一片干燥的。


    被他扯断一条项链。


    但是姜妩还带了其他备选,她又凑到自己的首饰盒边,拿出来了一个。


    比对了一下,依然很好看。


    姜妩想,既然他说戴这个躲着他一点,那明天就跟二哥三哥一起玩吧。


    她心不在焉地收拾好,时间已然接近零点。


    国内好友们的祝福早在四个小时前都发完了,这会儿许多人应该都在睡觉。


    手机上尚且沉寂。


    但这会儿的迪拜城市内还有些烟火表演。


    姜妩趴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家里正在睡觉的小猫咪。


    周围摆着白天保姆陪它玩耍的玩具。


    小猫别墅的窗户上也贴了窗花,挂了一串红辣椒玩偶。


    姜妩关掉陪伴机器人的摄像头屏幕准备睡觉的时候。


    正好,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姜妩问了一句,“谁啊。”


    她爬起来,去开门。


    房门打开,是霍擎之站在门口。


    姜妩没想到是他,就这么隔了一扇门,看了他一会儿。


    声音小了一点,和他保持距离,“你这么快就找好新的赔我了?”


    霍擎之眼帘低垂,浓密的眼睫在光影下打出一片阴影,更衬得他面部五官立体深邃。


    “它们还需要一段时间。”霍擎之拿出一个盒子,“先赔给你别的。”


    铜丝嵌的红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个民国时期银花丝嵌翡冷翠胸针。


    那是节前,在加州拍卖的古董饰品。


    很特别也很好看,最难得的是,它是可以日常带出去的古董。


    姜妩当时看到宣传提了一句,但她在忙古籍修复,去不了。


    说不意外是假的。


    姜妩看着霍擎之手上的盒子,踟蹰着拿了过来,“这是想收买我。”


    “不是。”


    姜妩抬眼。


    零点钟声响起,烟花如潮水,四处奔涌。


    霍擎之回答她,“是新年快乐。”


    *


    姜妩曾经做过一个校园专访。


    两年前,她在美进修的时候,一个修复的宣传项目结束后,一个娱乐花边校园对话。


    是学校新媒体宣传部的同学问她,“那学姐这么优秀,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姜妩很意外,这是超出专业之外的问题。


    但因为是学校的女同学采访,没有恶意,她也没有拒绝回答,“现在还没有。”


    “那冒昧地问一下,学姐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我们大家都很好奇。”


    姜妩像是脑袋里早就有答案,告诉她,“温柔周全,踏实稳重,情绪稳定,知书达礼。”


    “学姐有遇到过自己的理想型吗?”


    “曾经见过了。”


    这段视频,霍擎之看过无数遍。


    乍一听,有很多特征都和表面上的他所契合。


    但姜妩是个很简单的小孩。


    她不会对自己的哥哥产生龌龊的心思。


    更遑论这样大大方方地在镜头前跟别人提起那种不可告人的感情。


    看着她闪闪亮亮的眼睛就知道。


    她在说另一个人。


    顾景淞。


    霍擎之有的时候也会想。


    她在说这些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刻,想到自己。


    但他不是个会幻想的人。


    何况,霍擎之自己清楚,他的本质和表面上看起来,有很大区别。


    他只能遮掩好,维持她有可能会喜欢的样子。


    不让她发现更多。


    损坏姜妩的那条choker和那件泳衣,霍擎之挑了很久,除了她原本的那两件款式,又想多还一点给她。


    但霍擎之对女孩子这类型的衣物审美具有差距。


    又不好跟自己的男助理说,让他给自己妻子选隐私性这么高的东西。


    所以霍擎之交给了家里的阿姨。


    她们是再合适不过的人。


    何况上次霍廷山和姜雅萍拖家带口地过来住,她们也没说漏半个字,算是非常妥帖又周全。


    姜妩很满意,他也是。


    很快,接到任务的一群保姆阿姨坐在桌前。


    拿着发来的照片和参考,陷入了沉思。


    阿姨们普遍四十岁往上。


    为人质朴,且各有婚姻家庭。


    虽然潮流不知道,但夫妻生活非常了解。


    家里级别最高的管事阿姨看着手里被撕坏的露肤度极高的小衣服,以及那被扯断的宝石项链照片,发出了感慨,“年轻人,是挺会玩。”


    “先生和太太毕竟是新婚,能折腾。”


    “先生选了几款拿不定,叫咱们定下来。然后再多挑点类似的,帮忙缓和他们的夫妻关系。”


    几个阿姨听着听着就露出欣慰的笑容。


    “让先生放心。”


    “交给我们。”


    港岛的冬天时间很短,休假结束后基本进入了春天。


    众人陆陆续续地恢复日常工作。


    姜妩艰难地收起来自己的玩心,去博物馆捡起之前的工作。


    正好第一本修补完的古籍已经压平,后续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复原装订。


    第二本年前揭完书页晾干,可以开始手工修补。


    卜雨在旁边哀嚎着再干几天,差不多就能又放假了。


    她刚嚎完,山岚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卜雨立马噤声。


    屋内瞬间安静了一会儿。


    山岚走到她们的位置旁边转了一圈,又去隔壁看了一圈。


    等到卜雨刚放松下来的时候,她又转了回来。


    姜妩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事变成了一个仰卧起坐的弹簧。


    山岚也多看了旁边卜雨两眼,但更关心的还是她们手上的工作,“怎么样了?”


    姜妩简单说着当下的情况,“第一本快好了,后面等装订复原。”


    “第二本还得有一段时间。”


    山岚点头,“那第一本古籍信息,你们能提取到跟流失文物有关的内容吗?”


    苏老先生在把古籍送过来的时候,姜妩告知过博物馆具体事宜。


    所以山岚他们一直都知道。


    姜妩沉默了下,“装订复原的过程,我会记录一下。”


    山岚有一会儿没说话,“年前我提交了一个申请联合修复的项目,这两天下来了。”


    “如果有的话,你记得及时告诉我。”


    卜雨听来有点蒙,“和谁联合修复啊?”


    山岚回答,“京市。”


    姜妩动作微顿。


    山岚示意,“如果你们能做出来,也是一个很好的京港合作项目。”


    姜妩意外地看向她,“我以为……”


    她原本是想,等真的找到记载,再提交申请可能更容易通过。


    没想到山岚早就帮她提了上去,还没有告诉她。


    “你之前的修复记录足够申请到,等你全做完再申请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山岚面上依旧冷冷酷酷的,“不过也是京港合作类项目申报的时候,没有其他更合适的,我就顺便报上去了,别多想。”


    说完就离开了修复室。


    姜妩心下生出些胀满感。


    入职数月,卜雨也听得出来这是件好事,“岚姐嘴巴还是那么不饶人。”


    姜妩笑了起来,“嘴上说什么,才是最不重要的。”


    姜妩更了解古籍信息分析和证据链提取,因此还是交给她。


    卜雨给她帮忙,顺便参与博物馆其他的修复工作。


    苏老先生给的这两本古籍的确属于明清的宫廷国宝记载与描述。


    姜妩逐页比对,找到了关于獬豸判印的零星记载。


    但清代记录偏少,明代居多。


    明代那本古籍由于时间和年限更长,修复难度更大。


    并且在人工修补的过程中,存在一定的技术瓶颈。


    姜妩认为,如果单单凭现有的技术,可能会有点困难。


    姜妩这个问题,思考到周五下班就不再思考了。


    她把记录报告写出来送过去就准备下班。


    卜雨问她,“这个周末有什么计划吗?”


    姜妩没什么计划,“这个周末我们家可能要祭祖。”


    卜雨“啊”了一声。


    姜妩简单解释着,“每年新年十五之前,我们家都会去的。”


    卜雨其实没懂。


    但周天卜雨看到狗仔小报,在无数豪车名流与保镖的围挡里面发现了姜妩的身影,她懂了。


    港岛的伴鹤山寺庙里安置着霍家祠堂。


    祠堂设置在庙堂的僻静之处,特意和那里的庙会时间错开。


    大部分媒体不会专门去蹲人家的隐私事。


    但狗仔会。


    这会儿躲在伴鹤山停车场外树林里的狗仔们发出去了第一时效性的消息,然后看着照片里的姜妩,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她跟霍家怎么来往还这么密切?”


    同伴附和,“谁知道呢,竟然还会参加霍家的祭祖。”


    寺庙园林里,霍程西看着姜妩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你怎么还会来参加我们家的祭祖?”


    姜妩伸手拨了下自己的耳发,有点做作,但是故意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少装,你跟我们家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是跟你们家集团没关系了而已。”


    霍程西嘲讽,“有区别吗?”


    姜妩终于等到了这句,她转头找到霍廷昆,“诶,那三叔怎么也来了?”


    “我爸怎么不能来?”


    姜妩弯起眼睛笑,“毕竟你爸现在也跟集团没有关系了。”


    霍程西怔愣一瞬,接着一句粗口骂了出来。


    姜妩不搭理,径直走开。


    “那他妈只是暂时的,姜妩!风险隔离而已,跟你可不一样!”


    “姜妩!”霍程西在后面喊着,但根本没得到姜妩一丝一毫额外的反应。


    姜妩其实主要是习惯了,每年都来看看爷爷奶奶。


    到底是一出生就很疼她的人。


    只是因为一张亲子鉴定报告,彻底断了,姜妩也会觉得自己没良心。


    从另一种层面考虑,她现在也算是霍家人。


    霍擎之的妻子。


    想到这里,姜妩还是会觉得非常背-德。


    姜妩在这种地方尽量忽视自己的这些想法。


    也偶尔在神明的注视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罪。


    以至于,她在这里不太能跟霍擎之对视,或者走得太近。


    不过说起来,她最近跟霍擎之的关系有些不上不下的。


    霍擎之没再碰她或者更进一步。


    态度很好,很温和,跟从前一样的好哥哥状态


    跟从前不一样的是,姜妩才不会再信他这种状态。


    在大家都在主殿敬香的时候,姜妩不用去,就自己在周围的殿宇溜达。


    寺庙园林规格严整肃穆,四处都是高大的松树矗立齐整。


    姜妩穿过一个小院,看到了一间隐秘在深林山边里的庙宇楼阁。


    她拿着敬香走了过去,庙宇前方的香炉散出莹莹香雾。


    姜妩进楼阁才觉得这里有些不一样的……压抑。


    这里跟外面的布置很不一样。


    是一座跟山石相接的石窟洞穴,外面打成楼宇的样子。


    格外阴凉,里面石壁上放着佛像。


    四周格外安静,屋内只有一个僧人在整理供案上的贡品。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过去。


    然后走到姜妩面前示意,“香客如果是想敬香,可以去隔壁的院子。”


    姜妩有点疑惑,“这边不能敬香吗?”


    “可以。”僧人解释,“但我想姑娘应该是用不到。”


    他说,“这里是忏悔窟。”


    “犯了大错的人,来清心洗浊的。”


    姜妩了然,安静地刚要退出去。


    忽然眼尾余光瞥见了旁边的石窟墙壁上,摆着正在开光的一枚戒指。


    而那枚戒指,和霍擎之曾经带着的尾戒,一模一样!


    姜妩脚步倏地停了下来。


    一瞬不瞬地看着那边的方向。


    僧人看她的反应,问着,“怎么了?”


    姜妩停顿了一下,示意那边的戒指,“它……很特别。”


    僧人笑着,“是,不过也不能随便戴,跟在这里忏悔的用处一样。”


    姜妩转头询问,“那这种戒指,需要犯了什么错,做什么才能获得?”


    “什么错不一定,看香客自己认为错处大不大。”


    “除此之外,需要斋戒三月,抄经百遍,如果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话,就带上这个日日警戒。”


    姜妩看了他一会儿,“听起来,它不太常用。”


    “对,许多香客只是来拜一拜,想一想认为自己悔过足够就走了。”


    “外面香客斋戒三月的都少。这通常是我们自己人犯了错,斋戒、罚抄,再过来戴一戴,知道是在赎罪期,等过了时间就放回来供着。”


    “那有外面的人拿到过吗?”


    僧人想了一会儿,“倒是有一个。”


    “那得很多年前了。”


    姜妩问他,“多少年前。”


    僧人眯起眼睛看向外面的晴天白云回忆着,“我记得,他来了很多次。”


    “最早在六年前吧,那位先生过来斋戒三月,抄经文百遍静心,临走前,还是请走了一枚。”


    六年的冲击感,让姜妩后知后觉到有点发蒙。


    六年前,那是她在京市上学,霍擎之在京扩展商业版图,她正好要他帮忙把她的户口迁入京市的时候。


    他们单独住在一起。


    那是很大一部分时间,她还在毫无知觉地认为长兄如父的时候,“因为什么事?”


    “情-欲之事。”——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


    第37章 第37章 她不是亲妹妹


    姜妩无法想象。


    她十六岁进入京大少年班, 自己在外面刚开始很多东西都不熟悉,又是第一次自己离家那么远。


    第三个月,因为一点小事, 她没忍住, 哭着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想家。


    爹地和妈咪很着急,但手上有事走不开。


    就叫霍擎之过去陪她几天。


    大哥来了没多久, 二哥三哥也轮流过来。


    姜妩又会觉得自己矫情, 给哥哥们添麻烦。


    此后,霍擎之每个月都会往返京港两地去看她。


    她十七岁,他在京市买了套房子, 就在学校旁边。


    然后他带着集团子线的任务, 驻京成立新的集团企业。


    她十九岁,集团在京运营处于关键上升期。


    霍擎之基本就常驻京市,和她住在一起。


    姜妩那个时候, 其实更多的是烦他过于规矩刻板。


    京市和港岛的气候差距很大,秋冬格外冷。


    但在过渡季节, 姜妩还是会保持自己原来的穿衣风格。


    被霍擎之看见了, 就会冷脸, 给她带外套让她穿。


    姜妩不愿意,会被他摁着穿上。


    在漂亮的小裙子外面套一件不伦不类的外套。


    姜妩憋着口气回到家, 看见大哥坐在沙发上,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迎头扔到霍擎之脸上,“他们都说我是家长严管的小孩,兴许有门禁,叫我早点回家。”


    她阴阳怪气地表达不满,“daddy现在满意了?”


    霍擎之把那沾满少女馥郁香气的衣服拿下来, 脸色更沉。


    姜妩以为他要发脾气,见好就收地回了房间。


    她怎么可能想到,那个时候的霍擎之,会对她生出情-欲。


    她扔给他的那件外套,被男人大手握在掌心研磨。


    甚至,她在外面上学期间,是接触新鲜事物最多的时候。


    偶尔会被同学撺掇去看恐怖片。


    看完回来不敢自己睡,就半夜偷偷摸摸钻到大哥的床上。


    霍擎之睡梦中有所警觉,在她掀开他被子的时候,抓住她的手腕,严厉地质问她,“干什么?”


    姜妩一副看过恐怖片被吓到的可怜样,“我自己睡害怕,哥哥。”


    霍擎之带着睡梦中途醒过来的沙哑嗓音,“你跟我睡才应该害怕。”


    姜妩那会儿只是因为霍擎之的语气有点冷硬,规规矩矩地不敢吭声,也没有多想。


    见他要去客厅,她才又伸手拉住他的衣角,“陪陪我不行吗?”


    霍擎之的身形很僵硬。


    然后拉开了她的手。


    “我去客厅睡,你开着门,能看到我。”


    姜妩在那一刻,对霍擎之的吐槽大过对恐怖片的恐惧。


    她在他的床上翻来覆去,无意识地把他的床沾满了自己的味道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她也根本不会想到,那个时候严整规矩的长兄在想什么。


    以及第二天,霍擎之躺在都是她气息的床上,在想什么。


    姜妩思绪混乱地走出忏悔窟。


    在周身混合着罪孽、恶念的阴森之中,看到了站在庭院里的霍擎之。


    他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隔了一段距离,白日阳光落满他乌色大衣。


    气质犹显冷沉。


    姜妩心跳漏了一拍,不知为何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与那双静若寒潭的深瞳对视一瞬,她看到的仿佛不再是霍擎之从前那让人心安的踏实稳重。


    而是透过表层,内里潜藏的无数能吞她入骨的阴暗。


    姜妩状似平静地走出去。


    霍擎之脸上带出一丝,很温和的浅笑,问她,“怎么来了这里?”


    姜妩也笑着糊弄过去,“走错了。”


    他低头,“那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啊,”姜妩舔了下干涩的唇,“那个小师傅跟我说,这里是忏悔窟。”


    霍擎之明知故问,“是吗。”


    姜妩听着他装不知道的样子,身上鸡皮疙瘩更甚,“有点吓人。”


    “你觉得可怕?”


    “嗯。”


    霍擎之对此表示遗憾。


    可怕也没用了。


    她还是得做他的妻子。


    祭祖过后的家庭聚会上。


    姜妩有意无意地隔开霍擎之坐着,坐在了霍凌一身边。


    美其名曰,按照年龄。


    霍擎之一直盯着她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凌一倒是挺满意,随口来了一句,“大哥年纪的确最大,跟叔叔们聊得来,适合跟长辈坐一起。”


    “我们平时跟大哥说话,都有点代沟。”


    霍擎之不言语。


    但一顿饭没结束,霍凌一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说他的超跑起火了。


    姜妩有些心不在焉。


    她还没能消化这些信息,一直在回想,十九岁以来,和霍擎之发生过的事。


    每一件都让人难以想象,最有分寸的大哥,那些时候,都在控制对她的欲-望。


    她原本以为,霍擎之最肤浅的话是婚后,再多也就这两年起了不正常的心思。


    没想到是六年。


    那可是六年。


    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姜妩才微微回过神。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山岚发给她的消息,【明天上班的时候,记得带好你的证件。申请合作项目负责人需要用。】


    姜妩简单回着,【好的。】


    但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姜妩,第二天还是忘了。


    上班时间,姜妩才火急火燎地从博物馆赶回家。


    保姆看见姜妩出门才不久就回来,好奇地探出头询问她,“怎么了?”


    “没事,我落下东西了。”姜妩一边说着,一边把挎包放在桌上,上楼去书房找自己的证件。


    走到一半她想起来,自己的证件一般都放在霍擎之那里,由他保管收藏。


    可是霍擎之放在哪里了,她没有印象。


    姜妩停在楼梯口。


    保姆上前,“需要帮忙吗?”


    姜妩思虑再三,“我就是想不起来东西放哪了。”


    “先生还没走,在楼上开跨国会议,要不要等他结束了问问他?”


    姜妩现在还有点抗拒直面他,“先不问了。”


    “我再想想。”


    姜妩等保姆离开后,先去了书房找找看。


    她之前每次需要用的时候,都会告诉他,他来帮自己收拾。


    霍擎之也告诉过她放在了哪里,但姜妩没认真听。


    她猜测,像是这种重要的东西,大概是在保险箱里。


    可是保险箱……


    姜妩凭借着自己的感觉,在书房摸索了半个小时。


    总算是找到了保险箱的位置。


    霍擎之结婚的时候,就把自己所有的密码都给她存过一遍。


    姜妩找到他们家保险箱的密码,0908。


    他们结婚那天的日期。


    姜妩输入密码,保险箱打开。


    里面不只有她的证件,还有霍擎之自己的一些东西。


    她的证件被他整齐地装在一个小袋子里,板板正正地放在旁边。


    姜妩认识那个袋子,从保险箱里拿出来。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正要把保险箱门关上。


    袖子带过文件,不小心碰掉了旁边夹着的一本很厚的线装书册。


    姜妩低头看了一眼,俯身把它捡起来。


    刚要塞回去,册子书页就由她捡起的动作而掀开。


    姜妩正巧看到一句,【她不是亲妹妹】。


    往回塞的手停了下来。


    姜妩怔忪片刻,静静地盯着书页上的字迹。


    这才发现,这是一个日记本。


    看起来已经用了很多年了,牛皮纸张枯黄有些磨砂质感。


    且不说痕迹,能用纸张写日记,最起码也是数年前的东西。


    上面的钢笔字迹也看起来过了很久,线装书册有点老化,上面的线断了一半。


    姜妩翻动了一下。


    顷刻间,书页“哗啦”一下子散开!


    铺排在她身边每一个角落。


    字迹薄透纸张,力道清晰。


    只有一句,【她不是亲妹妹】。


    旁边的一页同样【她不是亲妹妹】。


    后面还是——


    【她不是亲妹妹】


    散落的书页,几近疯魔地从她的脚边开始蔓延生长,攀爬着笼罩她,如影随形。


    无数书页散落,掉了半本,几百页。


    只有这一句话。


    原本看着还没有什么的话语,在后面无穷无尽的书页中,单调地重复出现,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让人难以知晓,在写这一句话的时候。


    这个人脑海中存着什么心思。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不能写出来别的。


    只能几近病态重复这么一句话。


    姜妩愈发汗毛直立,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初春的书房散出书墨的香调,四处高耸排布的书架高大威压,也有些木质的阴凉感。


    姜妩像是偷发现了谁的罪证。


    但心虚的人却是她。


    好像是怕自己不小心揭穿了某些人的真面目。


    他们就再也不会用原来的方式对待她。


    彻底释放出他们内心所希冀的恶行。


    她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书页,一张一张叠放好,每一张经过她的手,就被她又看过一遍那恶魔低语。


    很怪。


    怪到姜妩不敢细看。


    也不知道她捡了多少张这样麻木重复的日记书页。


    约有百余张,日期并不连续,通常会隔几天,大概是书写之人对她又产生了什么想法的时候,才会在这本日记里写一遍。


    三五天就会有一次。


    所以,前后跨度加起来,最少两年。


    直到后面越来越频繁。


    而她手里拿起来那张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话。


    【想亲妹妹】


    啊啊啊啊啊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冲击,让姜妩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又扔了出去。


    扔出去之后没多久,她又不得不可怜巴巴地捡了回来。


    直面这满目可怕的想法。


    安慰着自己,反正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的想法。


    下一张终于不是只有一句话了。


    但却是——


    【她今天好可爱】


    【想c】


    姜妩抖着手,近乎是闭着眼睛想要把这堆乱七八糟的日记书册捡起来,赶紧放回去。


    她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和愈发混乱的呼吸声。


    眼尾余光扫过去几张。


    【做梦了,又是她】


    【小可怜在梦里哭得我好爽】


    ……


    【我是不是真的很坏】


    ……


    【阿妩别叫哥哥了好不好】


    【应了】


    ……


    姜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堆东西捡起来塞回保险箱的。


    但她的确塞得乱七八糟,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已经发现了谁的秘密。


    姜妩气息紊乱,硬是把它给拿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把东西恢复原样。


    越急,手上越不得章法。


    她好半天才把它弄成看起来外观和之前一样,然后慌慌张张地放回去关上保险箱。


    这是谁的日记本。


    姜妩扶着书柜,浑身发麻。


    可是在霍擎之的保险箱里,想来也不会有别人的。


    好像看过一遍之后,就已经被执笔人,用他想的方式那么对待过一遍。


    不,是许多遍。


    变态!


    霍擎之真的是个大变态!


    姜妩正想着,忽然外面传来了谈话声。


    是保姆在跟霍擎之说,“太太好像是落下东西了,回来找。”


    霍擎之问,“找什么?”


    “她没说。”


    “知道了。”


    霍擎之说完,直接握住书房门把手。


    指纹锁“滴”地一声打开。


    刚开开门,霍擎之就看见姜妩一溜烟地钻了出来,“我好了。”


    “那个,我先去上班了。”


    姜妩甚至没让保姆和霍擎之反应过来,就跑下了楼。


    她这会儿什么都不记得了,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日记内容。


    这样异常的状态,很快就被霍擎之看穿。


    但他暂时想不出来是因为什么。


    霍擎之一言不发,走进书房里。


    书房保险箱旁边的东西被挪开,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应该是她来找过东西。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书桌下的一角,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牛皮纸。


    霍擎之深沉眉目映出那泛黄的字迹,俯身捡起那掉进桌下,没有被她发现的书页。


    上面写着【她不是亲妹妹】。


    现在知道她那个样子是为什么了。


    霍擎之凝眉。


    顺带着也意识到,姜妩好像把霍应礼那写了些龌龊心思的日记本,当成了他的。


    其实日记里有很多正常的内容,不正常的都被他扯了下来,偏巧她看到就是这一部分。


    而此时楼下,姜妩刚要出门,门口来了一个礼品专送店员。


    身后是一个大礼品盒,问她,“请问姜小姐住在这里吗?”


    姜妩闻声接话,“我是。”


    “这是您的丈夫送您的礼物,祝您生活愉快。”专员把礼品送到姜妩手里,确认了单据就离开了院子。


    姜妩拿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想着。


    就算是买了东西收买她,也休想改变他现在在她心里是大变态的事实。


    姜妩把礼物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拆开上面的拉花丝带,打开盒盖后,是一层一层抽屉形式的礼盒。


    她先看到了几件小裙子。


    上面摆着的,是她先前被撕坏的那件同款。


    旁边是几件同样好看的,但款式不同的小衣服。


    但姜妩越往下翻越觉得不对。


    还有几件小裙子。


    跟那件比基尼同样风格。


    红的、黑的、白的。


    姜妩本来没当回事,只是翻看着其中一件,不小心勾到了胸口的丝绸蝴蝶结。


    结果小裙子胸前的整片布料,全、部、散、开!


    姜妩内心瞬间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她一把又扣上了礼盒盖子,浑身上下都开始充血发胀。


    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盒子摇晃了一下,里面传来了“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响。


    听起来,好多链子。


    好多种链子!


    姜妩没敢再去看,只是赠品的抽屉暗格因为这动荡晃了出来。


    显露出来绒毛手铐和小皮鞭一角。


    姜妩思绪中,很快又浮现出日记的内容,什么“弄透”,什么“*坏”……


    他要干什么?!


    他买这些东西是要干什么!


    他想对她做什么?!


    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初次接触到这么放-浪的字眼和用具。


    还是自己的身边人对她的暗中窥伺,她把礼盒盖上,就慌慌张张地出了门。


    刚走出院子,等在外面的Cherry看她出来,问着,“证件拿上啦?”


    姜妩绝望地停住脚步。


    “好像,落在书房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


    第38章 第38章 抛夫弃子


    Cherry轻轻“啊”了一声。


    姜妩与她对视片刻, 前前后后强烈的刺激感,弄得她有点想哭。


    但又不得不转身,重新走回屋子里。


    姜妩没有自己上去, 而是叫了家里的保姆, “你去书房,跟先生要一下我的证件。”


    保姆答应着上楼, 去找霍擎之。


    但是很快她又下来了。


    保姆抱歉地跟姜妩说, “先生的意思是,要您自己上去拿。”


    姜妩可怜兮兮地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你陪我上去, 在门外等我。”


    吩咐完, 姜妩给自己定了一个五分钟之后的闹钟。


    保姆虽然不懂姜妩的意思,但配合。


    她跟着姜妩上楼,在书房外等姜妩出来。


    姜妩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然后没有把门关上,就这么开着, 让外面的保姆能看见, 也方便自己出去。


    霍擎之坐在桌前, 看着她的举动没有阻拦。


    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红到近乎可以滴血的脸,明知故问, “怎么了?”


    姜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好,“没怎么啊,我来拿证件。”


    “你瞧我这记性,上来一趟还是给忘了。”


    她的证件包现在在霍擎之的手里。


    他抬手,示意她自己过来拿。


    姜妩硬着头皮走过去,霍擎之适时问着,“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


    “我懒得上楼了。”姜妩捏着证件包一角。


    但霍擎之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姜妩看着他的眼睛, 总有一种他已经知道的错觉。


    她有点待不下去,“给我。”


    “我之前有跟你说过,夫妻之间有问题,告诉我,跟我聊。”


    “不能躲我,不能隐瞒,不能藏着不说。”霍擎之很有耐心地引导她,“不然会有惩罚。”


    姜妩听到惩罚,满脑子响起自己的尖叫声:变态变态大变态!


    突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姜妩立马接起来,“喂,嗯对岚姐,我在拿证件了。”


    “我这就回去,啊?都在等我啊,好的好的。”


    霍擎之不得不松手。


    而姜妩接了个闹钟就飞也似地逃走了。


    书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周围只有老式钟表指针转动的机械白噪音。


    霍擎之静默无声地坐了一会儿。


    又重新看了一遍压在他掌心之下的牛皮纸。


    霍擎之起身走到保险箱前,打开了保险箱。


    看到里面已经被她板板正正放好的日记,像是在帮谁掩盖罪证一样。


    他能理解她怕他暴露秘密,会彻底不再掩饰。


    但是这种,明明知道,还要帮忙遮掩的行为。


    更容易让人对她起恶念。


    他们的关系太特殊。


    打断骨头连着筋。


    和霍应礼说得一样,在不知道她身份之前,是亲人的爱。


    不止他们对她,她也一样。


    她面对爱过的家人,在乎的人。


    明明被忌惮、觊觎了,又不得不想办法隐藏遮掩,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让人更加想欺负。


    霍擎之看着保险箱里。


    有两册全部散开,其实被她塞得也乱七八糟。


    就这么巧。


    霍应礼正常的日记内容,但凡只要她看到一页,就知道这本日记是谁的。


    他就这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清楚明白,即便是姜妩误会错了人。


    他也不可能跟姜妩解释。


    这本日记不是他的,是他的亲弟弟也对她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霍擎之不会把机会送给霍应礼。


    所以只能让她误会成自己。


    霍擎之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很快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只不过觉得他在姜妩心里的形象,会有一些麻烦。


    但等霍擎之从书房里出来,下楼看到那送来的礼盒时。


    就觉得不麻烦了。


    应该已经没有什么正经人形象了。


    屋内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


    保姆阿姨好心办了坏事,整整齐齐地站在旁边赔礼道歉。


    霍擎之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一切也沉默良久。


    阿姨们立刻帮忙出主意,“我们去跟太太说,这是我们选的。”


    霍擎之无声轻笑,“凭我这会儿在她心里的印象,会觉得是我威逼利诱你们,帮我找借口。”


    几个阿姨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霍擎之又安静了半晌,才开口,“没事,我的错。”


    说来也怪他,最近开年集团事情多,没有检查礼物有没有问题。


    “给太太的礼物,应该我自己挑。”


    *


    日头上移,金线绒光铺满整座港岛城市,将层叠而出的高楼镀上一层金边。


    姜妩带着证件又火急火燎地赶回博物馆。


    递交了项目负责人材料之后就坐在修复室缓和心绪。


    修复室内的懂哥懂弟看着姜妩真修复好了一本,还申请到了京港联合修复项目,这会儿不吭声了。


    他们一前一后,故作不在意地围着修复室转了一圈。


    京港联合修复项目属于跨区域合作,所以对负责人专业水平和修复方案的要求很高。


    不是谁想做负责人都可以。


    他们路过姜妩的桌前,又伸长脖子偷偷看了一眼。


    看到那修复完备的古籍,才缩回了脖子。


    然后难得什么都没说地走了回去。


    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卜雨靠在旁边,瞥了眼身后的位置,听他们总算不逼逼赖赖,也算是心情舒畅。


    约么半个小时后,哥俩大概一直在查京港联合修复的项目内容。


    判断自己够不够格做负责人。


    看了一圈下来,觉得没有希望,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上次来鉴定的袁老,是不是也在京市?”


    “小姜,你这次去,能和袁老搭上线吗?”


    姜妩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别的事,有些敷衍地回了一句,“你需要我给你搭线吗?”


    “我不急。”懂哥摆摆手,“你先好好认识一下袁老,多跟他学学……”


    姜妩简单一句,“袁教授本来就是我老师。”


    懂哥安静了。


    后面两个人有一阵没说话,不知道是谁转移话题,“现在文博院院长是谁,还是袁老吗?”


    “袁老年纪大了,要退休了,听说现在是黎倾。”


    “哦,黎倾前段时间刚出了一个博物馆文创很有意思,是变温的钥匙扣,随着季节和温度改变里面的图案,像是在咱们这就是春夏景。不过好像是他们内部的限量款。”


    卜雨听着他们的话,拿起自己的钥匙扣,“你们说的是这个吗?”


    懂哥懂弟看着卜雨的钥匙扣,都安静了。


    “内部限量的啊。”卜雨嘿嘿笑了两声,“前两天阿妩同学给寄来两个。阿妩送了我一个。”


    卜雨拿起姜妩的钥匙给他们展示,“她这个也是。”


    懂哥没再吭声。


    懂弟倒是站起来,摸了张自己的名片凑到姜妩面前,问她方不方便。


    给名片就不是只想要个文创的意思了。


    姜妩被强行抽出思绪,其实不太方便,“纪念品应该可以,但你要是不去的话,我很难莫名其妙把你的名片给人家。”


    姜妩给他提了个折中的建议,“不过你可以申请过去。”


    懂弟知道自己的水平,要能够得上,工作这么多年早去了。


    很快懂弟又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修复室内安静下来。


    姜妩这会儿想的都还是刚刚在家看到的东西。


    以及,她今晚回家会遭遇什么。


    他东西都准备好了。


    她开始思考,能不能现在就去京市。


    现在立刻马上。


    姜妩这么想着,就从桌前站起身,整理了下材料去找山岚。


    山岚有点意外,“这么着急吗?”


    姜妩一脸真诚地回答,“其实也不是着急,就是我比较迫切地想要为文物修复做出贡献。”


    领导对于上进的下属,一向是说不出什么别的话。


    但山岚听着姜妩的话,罕见地笑了出来,“嗯?”


    “我早一天去,早一点联系到合适的修复技术和人员,那就早一天能构建起来完整的证据链。”


    “那国宝就能早一天回家,对不对?”


    山岚点头,“很对。”


    姜妩把短期调岗材料给她,“那您批了吧。”


    山岚眉梢微扬,拿过来材料言简意赅地回答,“批下来没有问题,但今天我报给院里,院里审核下来最快也得明天。”


    “批了调岗材料之后,还要和那边对接,走至少一个星期的手续。”


    所以姜妩请了一个星期的年假。


    她有点心疼,但她不得不短暂地拯救一下自己。


    不然真的要像温辞迎说得那样,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卜雨负责后续的调岗手续任务。


    等手续下来,卜雨去京市跟她汇合。


    姜妩上飞机前,给温辞迎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边接起来就是温辞迎懒懒的声音,“怎么了,大小姐。”


    “我昨晚梦到你了,”姜妩缠着自己的卷发,“今天有点想你。”


    温辞迎深吸一口气,“老实说话。”


    “我的飞机十点落地京市,想你来接我。”


    温辞迎听出来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这么突然?”


    她问着,“发生什么了?”


    姜妩很客观道,“没什么,工作需要,我有个短期的项目在那边。”


    温辞迎一听就知道不只是工作需要。


    但她到底没有多问,“知道了,机场等你。”


    姜妩觉得,还是有个异父异母的亲姐姐更好。


    哥哥就算了。


    约么到了晚间,霍擎之思索了一天该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临下班前,给姜妩发了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但那边一直没有回信。


    霍擎之打电话过去,被告知暂时无法接通。


    他隐约感觉到了异常,但还是按照姜妩的喜好,做了几道她爱吃的菜在家里等着。


    郁金香按时送来。


    连带着霍擎之补送的礼物。


    准备跟姜妩好好聊一聊,最近她发现的一切事情。


    但姜妩一直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霍擎之坐在桌前,对此也不意外。


    他其实能理解,姜妩是个感情几乎一张白纸的小孩。


    准确地来说,她不会处理感情问题,选择的方式也跟爸妈学得不太健康。


    所以他告诉过姜妩,可以对他发表意见,但不能躲他,否则会有惩罚。


    但她很显然接受得也不是那么顺畅。


    饼饼蹲在他的膝盖上,舔着旁边的宠物奶油。


    霍擎之指骨揉着饼饼松软的长毛,“妈妈又在躲爸爸,她是不是也有错?”


    见饼饼只顾着吃,不回答,霍擎之便自然而然地拿走了宠物奶油,问它,“妈妈是不是有错?”


    饼饼伸长脖子,对于霍擎之猫口夺食的行为不满地“喵喵”两声。


    霍擎之很满意,“看来你也觉得妈妈有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姜妩落地京市,手机才有了信号。


    她打开网络,霍擎之的消息和来电显示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他发的消息不多。


    一共也就几条来问她今晚想吃什么。


    见她不回答,就告诉她,他会做什么菜等她回去。


    电话有一个,也是他打的。


    霍擎之一向不是个话多的人。


    用词达意之后,就不会再说第二遍。


    他最后一条消息是七点钟的。


    现在已经十点了。


    姜妩看着后面长达三个小时的空白对话框,有点不安。


    还是简单跟他解释,【不好意思,我今天突然接到的紧急出差任务,忘了跟你说了。】


    霍擎之很快就回,【去多久】


    【一两个月吧】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依旧很有耐心地问,【是因为紧急任务出差,还是因为你不敢回家】


    姜妩对于霍擎之每次都能看穿她的想法而表示窘迫,【我有什么不敢回家的啊。】


    【还是说,你想做什么,让我不敢回家的事情。】


    姜妩这两句话刚发过去,霍擎之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姜妩吓得手机差点扔出去。


    隔着屏幕打字和直接接电话,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姜妩捧着手机,硬着头皮接了起来。


    霍擎之那边很安静,安静到只有他的声音,“我会做什么让你不敢回家的事?”


    姜妩欲言又止,“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不清楚。”


    “那你先好好想想。”姜妩说完就要挂电话。


    紧接着听见霍擎之有点强硬的一句,“事没说完,不能随便挂电话。”


    姜妩心跳突然快了起来,握着电话也不知道能不能挂。


    霍擎之问,“是接你回来,还是我过去,我们聊聊。”


    姜妩不太想面对,其实就想糊弄过去,先缓一缓,“我,暂时,有点,不想跟你聊。”


    聊什么啊。


    聊他写的,想那什么她吗。


    姜妩只要一想到跟他面对面。


    把这几天自己看到的、知道的事情再掏出来一遍,在他们面前摆成明牌。


    就有点害怕。


    更何况,大概率还是他们两人独处的空间。


    霍擎之继续,“所以,不是因为工作,就是因为想躲我?”


    姜妩一早就被他戳穿,这会儿也不遮掩,“你写了那些日记,买了那些东西,你不知道你有多可怕吗?”


    “我为什么不能躲你,我应该大躲特躲才对。”


    “我知道你晚上想干嘛,我还往前凑,那我是不是也太勇敢了点。”


    霍擎之夸奖她,“其实你现在已经很勇敢了。”


    “在我跟你说过,我们不能有隐瞒、不能逃避矛盾之后,对我有意见不仅不告诉我,还借口出差跑出去两个月,非常勇敢。”


    “谢谢你。”勇敢的姜妩中止了这段对话,“霍先生还是早点睡觉,明天集团还有你好多工作。”


    “我就不打扰你了啊。”


    姜妩说完就挂了电话。


    走出VIP通道,姜妩看见温辞迎坐在一辆红旗车里,打着双闪等她。


    温辞迎是自己开车来的,看见姜妩出来,眼底带过一丝兴致,“来了?”


    姜妩上车,坐上副驾驶的时候还没从思绪中出来,“好久不见。”


    “也就一个月。”温辞迎发动车子,动作干脆利落,“跟我回家吗?”


    姜妩犹豫了下,“太晚了,我还是先不去了。”


    “我叫人把这里的房子收拾出来了,我这两天住学校旁边,等调岗的材料办好,会有人安排我的住宿。”


    温辞迎不强求。


    毕竟姜妩在这边的处境,她再了解不过。


    冷不丁和一群陌生人住在一个屋子里,会很别扭。


    得她什么时候愿意了,去见面才更加合适。


    但不妨碍姜妩好奇,“你们家现在都有谁在。”


    “爷爷在。”温辞迎简单说着,“咱妈经常有工作外出,在家呆的时间也不多。”


    “小老头自己白天会出去找人玩,经常一出去也是一天。”


    “最近过年,家里乱七八糟来拜访的也多,不去就不去吧。”


    温辞迎问她,“吃饭了没?”


    “有点饿了。”


    温辞迎转道带她去吃夜宵。


    等吃过夜宵回到学校旁边的房子,已经过了十二点。


    姜妩把温辞迎留下,陪她睡她之前的房间。


    在她过来之前,阿姨已经把屋子全部打扫出来。


    也就是有几年没住,屋子里有些冷清。


    学校旁边的房子空间不算太大,阿姨打扫完之后就离开。


    等她需要的时候,再随时过来。


    温辞迎去洗漱的间隙,姜妩按照惯例观看饼饼的近况。


    但当她打开陪伴机器人的时候,眼前视频画面一片漆黑。


    姜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拿过去问温辞迎,“为什么我在这看不见那边的监控画面了。”


    温辞迎咬着牙刷,简单调试了下设置,笑了。


    她把泡沫吐掉,“可能是因为,你家里有人关闭了摄像功能。”


    姜妩:“……”


    那还能有谁。


    温辞迎给她调出一个监控存档,“没事,他还给你留了点东西。”


    姜妩懵懵地把手机拿回来,回到房间打开那个存档。


    视频画面里。


    饼饼对着监控,但很显然,有人抱着它。


    她能看到霍擎之居家的黑色紧身线衣绷着他的腰腹,有一半出现在视频画面里,能隐约看到些肌肉线条。


    而他大手握着小猫。


    饼饼整张猫脸对着监控,“喵喵咪咪”地冲着她叫,像是在喊她。


    叫得姜妩心都软了,但又没办法在监控里看到猫。


    这个画面真的很像是饼饼被绑架,然后邦匪要她交出点什么的威胁视频。


    她急呼呼地调出霍擎之的对话框,【霍擎之,把监控打开。】


    霍擎之:【回来。】


    【你不能这样,你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霍擎之:【回来。】


    【不要。】


    霍擎之总结她的行为:【逃避问题,抛夫弃子。】


    姜妩:【是不是很勇敢(比心.jpg)】


    姜妩认为自己不能被这等用毛孩子威胁她的奸计蛊惑,狠了狠心地关掉监控视频。


    他是饼饼的daddy,难道还会虐待它不成。


    霍擎之看着姜妩发来的消息,无声轻笑。


    伸手捏了捏掌心小猫。


    太勇敢了。


    看起来,勇敢的阿妩需要被好好奖励一顿——


    作者有话说:三个哥going妹穿的黑色系衣服,参考图在我的围脖:晋江戎酒


    包括大哥视频里人夫感黑色紧身线衣


    第39章 第39章 再躲?


    姜妩反抗结束之后钻上床, 温辞迎洗漱回来站在床边看她。


    都不用问姜妩交涉地怎么样,看她表情就知道大概率没见着毛孩子。


    温辞迎掀开她的被子,坐下。


    姜妩靠在旁边, 看向温辞迎, 冷不丁来了一句,“你说的是对的。”


    “哪句?”温辞迎很快自己把话接了过去, 靠在姜妩身边, “不过我说得每句话都挺对。”


    姜妩无声轻笑,滑进被子里。


    然后,温辞迎又平地无声地给她一个惊雷, “所以现在, 你跟霍擎之一起住在九龙塘?”


    姜妩瞬间就笑不出来了,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姜妩甚至都不去问她怎么知道的了,直接坐起, “不许告诉别人。”


    笑容转移到了温辞迎的脸上,“看我心情。”


    温辞迎上次在九龙塘, 就感觉到不对。


    再加上霍擎之的猫现在在姜妩的房子里, 还有人关了监控。


    随便一想就知道霍擎之在那。


    姜妩拉着她的手臂, 离她近了一些,“你不会说的对不对?”


    她知道温辞迎不是个会乱说话的人, 挽住温辞迎的手,“你肯定不会说的。”


    温辞迎躺在她旁边,“所以你们现在是……”


    “结婚了。”姜妩说完,又补充一句,“其实很早就结了。”


    都已经被温辞迎知道了这么多事,也不差这一点。


    姜妩把她和霍擎之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温辞迎。


    温辞迎看起来并不意外,轻“啧”一声, “告诉你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你跟我说的时候,我们已经定好了。”


    “那怪我发现得也有点晚。”温辞迎想起来,转头跟姜妩说,“那我现在提醒你哦,其实你另外两个哥哥……”


    姜妩表情有片刻的僵硬,“啊?”


    “不过我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只是我感觉而已。”


    姜妩安静了一会儿,“那我以后跟他们保持距离。”


    “不过他们不会跟他一样吧。”


    那日记本里写的东西。


    有一个就已经足够具备冲击力了。


    二哥三哥有的时候的确会有点不一样。


    但应该不至于有那本日记里那么变态,想对她做不可告人的事。


    温辞迎觉得姜妩也不用担心,“毕竟你现在已经结婚了,他们还能怎么样?”


    “勾引你出轨吗?”


    “啊啊不说不说。”姜妩把被子蒙在温辞迎头上,“我跟他们一定会保持干干净净的兄妹关系,就跟咱俩一样。”


    温辞迎突然朝她挪了一下,“你都跟我一起睡了,这种干净吗?”


    “走开走开。”姜妩把她按住,“那我去隔壁屋。”


    温辞迎提醒她,“隔壁是霍擎之的屋子。”


    姜妩又躺下了。


    温辞迎看她安静下来,满意又体贴地把被子给妹妹盖上,“睡吧。”


    *


    京市开春比港岛寒气更盛,姜妩很有经验地拿出来自己的大衣围好围巾出门。


    她既然提前到,也就提前了一阵子联系对接博物馆,说明具体情况,准备后续工作事宜。


    但毕竟调岗的材料还没有审批结束,她也暂时不能直接开展工作。


    姜妩闲来无事,就近去了京山公园闲逛。


    大概是年节刚结束,京山公园里,各色装点和红灯笼都还没有撤下来。


    附近的大爷大妈充斥在公园之中遛弯、打太极、画画。


    姜妩走到半路停下来,看见一个大爷摆着画架,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颜料调色盘水桶。


    大爷坐在那里挥毫泼墨,非常专业。


    姜妩感叹地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直到听见有人喊大爷“老师”,问他是不是今年退休,才知道那是个美院的老教授。


    姜妩更加感叹地走开。


    一个转身不小心碰到了旁边拿着长筒单反的奶奶。


    姜妩连忙道歉。


    奶奶表示没关系,反手从背包中三五个不同焦距的单反镜头里掏出来一个,转身就架起了自己的炮筒单反摄像机,对着一处宫墙园景摄影。


    姜妩愣在原地。


    不远处有几个来旅游的外国人迷了路,拦住了一个保安。


    姜妩就听见那位保安大爷用着一口流利的俄语,告诉他们出口在哪。


    姜妩一路暗自惊讶着,上山进庙宇,穿过庙宇高台看不远处的宫殿旧景。


    今年是个暖冬,这个时节从山顶看过去,有朦朦胧胧的绿意遍布在宫苑周围。


    姜妩倚在庙宇楼台边看了一会儿那片宫墙。


    还是熟悉的东西能给她踏实感。


    不知怎么的。


    姜妩想起来昨晚吃饭,温辞迎跟她简单介绍了她们家的情况。


    温辞迎原本生活的家庭里,人员结构非常简单。


    她是家里独生女。


    爸妈两边的兄弟姐妹人也不多。


    爸爸有个哥哥在,妈妈有个弟弟在。


    大伯做体育,除开奥运和比赛周期,兴许能见着人。


    舅舅跟随外婆家经商,经年累月在外面,也是逢年过节会回来。


    大伯家里有个妹妹,学射击的。


    拿过几个世界冠军,下个赛季可能会上奥运。


    温辞迎说,要是姜妩爱看体育赛事,兴许早就见过她。


    舅舅家没孩子,原本的计划是让温辞迎毕业后,慢慢继承外婆家的企业。


    没想到出了那档子事,把她弄去了港岛。


    所以温辞迎刚去港岛的时候,面对那一大家子陌生人,家庭结构复杂,人心不齐,各怀鬼胎。


    她很烦,又难以接受。


    更可笑的是,港岛的那几个叔叔伯伯还盯着她,怕她惦记他们家集团那百分之几的股份。


    因此温辞迎早就要求签署自愿放弃港岛财产的协议,她有自己的事,不会淌那一趟浑水。


    不过没告诉其他人,协议放在霍擎之手里,随便他怎么处理。


    当然更多的想法还是给姜妩,这是她应得的。


    但叔叔伯伯盯着阻拦的话,那就需要霍擎之想办法,怎么把那一部分归属到姜妩身上。


    温辞迎仅剩的好脾气都给了同病相怜的姜妩。


    其实她可怜了姜妩好一阵。


    就是没想到姜妩也在可怜她,还带她去买了一堆东西,怕她受欺负。


    温辞迎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受欺负。


    温辞迎有的时候也会想,如果是她生长在那个家庭里。


    她兴许会和姜妩那几个哥哥一样,表面和善,内心千回百转的心机。


    那是在那种家庭里小孩生存的必要条件。


    姜妩不是。


    有可能得益于,她出生后很受人喜爱,不需要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但温辞迎其实觉得,姜妩的性格底色很像爸爸。


    赤诚又直率。


    简单又无私。


    姜妩的专业能力又很像妈妈。


    温辞迎认为,姜妩如果养在京市,这两个层面多半只会更加突出。


    跟她这个心思深沉的小孩不一样。


    温辞迎虽然时常不想承认。


    但她在那个家里,见到那三个哥哥,经常会有一些瞬间,能闻到同类的味道。


    至于自己应该养在哪里。


    姜妩已经不会再去想了。


    她在哪里长大,就应该养在哪里。


    姜妩不是一个,会拿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来反复消耗自己的人。


    她很喜欢港岛,也很喜欢现在的家人。


    现在的生活她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跟温辞迎说,“如果没有这件事,你就不会认识我了,你不遗憾吗?”


    温辞迎哂她,“不遗憾。”


    姜妩知道她口是心非,也就这么说了出来,“你跟我爸也很像,嘴硬心软。”


    姜妩也很喜欢京市。


    或许是逛公园碰见厉害的大爷大妈,所产生的新鲜感。


    姜妩在山顶的几个别苑之间溜达。


    寥寥烟雾之中,她走进了其中一个古建小房子。


    屋里屋外都是古色古香的陈列。


    里面几排木质交椅,几张桌案,上面是笔墨纸砚。


    里侧的一张桌子边,有一个上了点年纪的老人家,一身唐装背着手,拿着毛笔练字。


    墙壁上挂了一些古典字帖,整整齐齐,间或有些摆放的装点的瓷器或者盆栽。


    姜妩进门就有些恍惚,屋内正堂摆着一个玉器小盏,被玻璃罩封住。


    她意外地走上前,隔着玻璃罩,仔细地打量了一遍里面的器皿。


    旁边那个正在练字的小老头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笔墨走上前。


    顺着她的视线打量了一遍桌上的小盏,“怎么样?好看吗?”


    姜妩点头,“好看。”


    “这里怎么会有这个啊?是古玩收藏协会吗?”


    “不是,我从家里拿的。”小老头介绍着,“我觉得合适摆在这个屋子里,就放在这了。”


    姜妩有点震惊,“您家里,有商周的玉器啊。”


    小老头听她的话,反而意外地笑了起来,“你认识啊?”


    姜妩点头,“而且你们家保存得还挺好的,毕竟是出土的商周器物……”


    老先生听来很高兴,他转过身,又拿过一副字帖,“那你帮我看看,这幅字……”


    姜妩看过来,“啊”了一声,“这个是上周的。”


    小老头哈哈笑了起来,“是我上周刚写的,怎么样。”


    是很踏实又顺畅的“春和景明”四个大字。


    看起来一片暖绒,又有一种经历过世事的从容舒畅。


    “很好的楷书,”姜妩看了一会儿,“这个适合春天挂在家里,顺气。”


    姜妩想起来,她那个好久没住的家里,书房的位置很适合摆一副这个字。


    或者是拿回港岛,在那个四季都很温暖的城市,挂在书房的窗边。


    一抬头就是阳光、草木和书卷气。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您介不介意,我买下来这幅字?”


    “好啊。”小老头听到这句话很开心,“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这多不好意思。”姜妩拿出手机来,想付账。


    被小老头拒绝,“我这多的是。而且我也没有手机收款。”


    姜妩过意不去,但她也没有现金,拿了一张自己的名片,上面有联系方式,“那等您回家,找您家里人,按市场价,可以随时联系我。”


    小老头拿过来,跟她说说笑笑了一阵,送她出去。


    等姜妩前脚刚离开屋子,后脚他的唐装口袋里就响起了手机铃声。


    小老头回到屋子里,看过手机来电后接起来。


    对面的声音恭恭敬敬,“温老先生,您给书苑旧址题的字,已经雕刻出牌匾了,您要不要来看一下。”


    “好。”


    “对了,真迹我们想出资收藏,请问您方不方便……”


    “哈哈哈,”老先生看着姜妩递过来的名片,笑着说,“不方便了,孩子也喜欢,已经送孩子了。”


    *


    校外小房子里的书房被收拾出来。


    书房应用处于姜妩和霍擎之两人办公频率都超高的时期,所以空间巨大,分内外两个部分。


    有一间卧室专门被打通,和外部空间做了统一规划。


    书房外间是古木制的落地书墙和书柜。


    就像是一个藏书阁,家用图书馆,是他们两个公用的公共空间。


    内间一分为二。


    霍擎之一间她一间,中间是一个木墙书橱隔断。


    从她这里能看到他在隔壁,也能看到窗外的树木枝丫郁郁葱葱。


    书房跟原来的变化不大,有很多都是她的专业书籍。


    姜妩把字挂在了书房的公共空间里,倒是非常合适。


    毛笔字在古典风格的书房里,跟他的气质也很搭。


    “……”


    她为什么会想跟他的气质搭不搭。


    姜妩收敛思绪,挂好字就离开了书房。


    温辞迎只在这里住了一晚上,她毕竟有自己的事要忙。


    京港联合项目选定京市主要负责人,最终是落到袁老的手上,袁老叫自己的博士生去跟姜妩对接。


    刚好,那个人是姜妩曾经的室友。


    或许也是知道这层关系,袁老才让姚培雪去联系姜妩。


    姜妩和她算是老搭档,卜雨到了之后,递交材料合作修复的计划开展非常顺利。


    没有磨合期,上手也很快。


    姜妩偶尔住宿舍,偶尔回家。


    这取决于当天以及那段时间的修复进度和难度大不大。


    说到底回家的次数肯定要比刚来的时候少很多。


    项目开始后一阵子,姜妩有一个星期没有回去,直到忙完了一个阶段。


    她们才开始暂缓进度。


    主要是姚培雪开始上课了。


    姚培雪拉着她和卜雨,“今晚你俩有事吗?”


    卜雨正在跟姚培雪说着她来京水土不服的事。


    姜妩没仔细听她们在说什么,忙着回复手机上的消息。


    是顾景淞的消息,【难怪我前两天回港岛,去博物馆说你调岗了】


    【我们最近在京市有个开机仪式,好像离你们那边也不远。】


    姜妩回着,【是吗,你们在哪啊?】


    顾景淞过了一段时间给她发过来一个地址。


    姜妩正要细看,就被姚培雪拉了过去,又问了一遍,“小雨水土不服,那小五你今晚有事吗?”


    “没有啊,我就是好久没回家了,”姜妩把手机放起来,“今晚想回家躺着。”


    “回家躺着多没意思啊。”姚培雪催她,“走,跟我去看帅哥。”


    姜妩有点茫然,“什么帅哥?”


    “听说管理学院有个客座教授过来指导了,今晚是他的指导项目开课讲堂。”


    “很年轻的企业董事长,长得还好,管理学院那边都传开了。”


    卜雨问,“谁啊?”


    姚培雪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抱歉地看着她们,“我忘了,就记得很帅了。”


    “没事,是谁不重要,咱就是去欣赏一下的。”姚培雪鼓动着,“去了就知道是谁了,看看也不吃亏。”


    卜雨有点遗憾自己水土不服去不了,“那阿妩你记得看了帮我拍照片啊。”


    “啊,好。”姜妩答应着,被姚培雪拉走。


    因为只是个项目开课讲堂,不能算讲座,所以没有海报没有宣传。


    除了相关项目参与的学生,剩下的全都是口口相传,慕名而来看那位年轻企业家优越颜值的。


    姚培雪拉着姜妩早去了半个多小时,阶梯教室就已经坐了大半。


    基本都是女孩子。


    姜妩她们坐在后排的位置,视野还算是开阔。


    她拿出手机来,继续回复顾景淞的消息,顺带着也给他发了一个自己现在的定位。


    聊着聊着,姜妩冷不丁听到前面坐着的女孩子说,“好像还是个混血。”


    姜妩微微抬眼,思索了片刻之后觉得,混血也不是那么少见。


    “网上都很少有他的照片,不过我师姐前两天看见他真人了,卧槽……”


    “怎么说?”


    “长得很爽的一个男人。”


    过了一会儿,前排的女生想起来什么,“我师姐偷拍到他照片了,你要不要看?”


    “交出来!”


    姜妩狗狗祟祟地伸了伸脖子。


    但本身照片就是在人群里偷拍,角度不正,画面也模糊。


    姜妩又隔了一层距离,她看不清,只能看到黑色大衣,乌沉的气质……


    姜妩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几乎是那预感萌生出来的一瞬间,她伸手拍了拍前排的女生。


    女生回过头。


    姜妩问,“同学你好,我可以看一下那张照片吗?”


    “当然!”女生很热情,把手机递给姜妩。


    还未等姜妩把手机上的画面点开、放大,教室内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有人走了进来。


    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静水流深的湖面,激起一层细微的涟漪。


    姜妩的手,停在了照片中男人的脸上。


    难以置信地抬头,径直看见霍擎之黑色大衣、金丝眼镜、背头走到讲台上,打开他今天讲堂的内容。


    男人头都没抬一下。


    姜妩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后脊腰椎,直窜而上!


    电得她顷刻之间头皮发麻,如坐针毡。


    教室里隐隐带出些惊叹声,前排的女生抓着同伴,“他真的长得很爽诶。”


    “不过他手上那个是什么,婚戒吗?”


    “哪个姐妹背着大家吃这么好啊。”


    吃得好?


    姜妩不觉得。


    被打一顿屁股就知道吃得好不好了。


    不仅打人,还变态。


    姜妩就这样撞上霍擎之,身体都能记起来之前被他按在身上教育的感觉,酥麻战栗。


    她紧张得有点想哭。


    姜妩连忙把手机还给了前排女生,小声道谢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旁边姚培雪看见霍擎之的名字还拍了拍姜妩,“对对对,叫霍擎之。”


    “诶,这个名怎么这么耳熟,我好像从哪听过。”


    “好了好了,别说了。”姜妩想捂住姚培雪的嘴,压着声音,“那个,我不太方便,我先走了。”


    毕竟是阶梯教室大讲堂,中间一排位置能坐十几个人。


    她们当时进来的时候为了视野好,特地挪到了正中间。


    姜妩刚想溜出去,转头发现自己左边的位置被坐进来七八个同学堵上。


    右边的位置,也被坐进来的七八个同学堵上。


    而她在中间,一站起来就过于显眼。


    更何况突然开口让旁边同学都起来,那简直大张旗鼓。


    姜妩站起来又坐下,正在纠结自己应该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请求旁边七八个同学站起来,让她出去。


    不至于声势浩大,让霍擎之发现她在这里。


    姜妩趁着霍擎之一直低头看手机的时候,鼓起勇气,偷偷跟旁边同学说换位置出去。


    下一瞬,她手机上弹出来一条消息。


    【霍擎之:再躲?】


    第40章 第40章 肯回来了?


    他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男人。


    姜妩百般无奈、老实巴交地坐在位置上的时候, 腹诽了他一千遍一万遍。


    而罪魁祸首仍旧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教棍,讲解着管理层面的内容。


    金属教棍时不时地点打在黑板和讲台上, 清脆声响听得人心头发颤。


    像是能敲在她心口。


    整场讲堂一个半小时, 教室里非常安静,没有什么交头接耳的声音, 甚至低头看手机的都很少。


    除了姜妩根本不想抬头, 只能刷手机之外。


    旁边姚培雪越想越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但这会儿就是记不起来在哪看到的了。


    毕竟霍擎之极其低调,除了在学校他们知道之外,很少在外界露面。


    新闻也很少有专程报道他。


    有关他的新闻不会提霍擎之, 只是会说他的职位。


    至于集团是哪个集团, 姚培雪也不关心。


    她想,应该是这两天听谁说过这个名字。


    霍擎之对于企业管理方面的知识非常专业。


    课堂内容分企业创新驱动、部门管理层级推行以及企业危机公关与处理,三个内容推进。


    磁性音调顺着前排的扩音设备在阶梯教室内回荡着。


    除了后排看热闹的, 前排正儿八经的项目组同学都在认真做笔记。


    他会设置课程问题,叫同学起来回答。


    但他的问题, 除了抢着回答的, 即便是提问也优先提问项目组的学生。


    霍擎之的态度很好, 即便是回答不出来也没关系。


    惹得周围同学好感度疯狂上升。


    姜妩越听他这样四平八稳、衣冠楚楚的样子,腹诽得就愈发厉害。


    谁知道表面拿着教棍, 言谈举止谦和,观点清晰,气质矜贵的新贵董事、客座教授,关起门来会是什么样的。


    就在姜妩不去看他,想他坏话的时候,霍擎之的教棍忽然点了点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这一列,倒数第三排, 那位低着头的同学。”


    姜妩脊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撑着额角,低着头回忆自己是倒数第几排。


    然后姚培雪就推了她一下,“好像是在叫你。”


    姜妩:“……”


    呼啦一下,所有的视线都朝着姜妩看了过去。


    周围几个走神的同学立马打起精神,毕竟东亚的学生没有喜欢被提问的爱好。


    那一张帅脸看归看,被他点名起来回答问题,那还是算了。


    有人小声紧张道,“后排也要被提问啊。”


    姜妩不得不起身。


    霍擎之的神态语言依旧很专业,“这位同学,假设我现在遇到了一个企业危机公关的挑战,外界因为一些或实际或虚假的问题,对我方企业产生信任危机,不再信任我方企业形象。”


    “外界对我方骂声一片的情况下,你认为,对过错道歉、解释问题根源以及承诺整改,这三方面占比应该分别是多少?”


    姜妩隔了很长的一段距离,看着他。


    她听得出来霍擎之的言外之意,“老师,我不是管理专业的。”


    霍擎之回答,“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姜妩抿唇,“从顾客的角度,如果我是因为你方企业对我提供的服务不满意,隐瞒了一些关键问题,不再信任你方企业形象。”


    “那对我来说,道歉解释和承诺都只是表征,没有实际意义。”


    姜妩的回答其实堵死了霍擎之的问题。


    姚培雪都听得出来,姜妩有点不给这位老师面子,她小声提醒,“老师是问你从企业管理的角度。”


    就在四下一片安静的时候,霍擎之接过话来,“所以,你是需要我方证明,我方服务依旧能够让你满意,才会重新与我方构建合作关系,对吗?”


    而姜妩听着那什么“服务不服务”的话,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很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


    可她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根本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能说。


    霍擎之要她回答,“是吗?”


    姜妩只能说,“是。”


    “好,谢谢,”霍擎之示意她坐下。


    毕竟姜妩没心思,回答得不着边际。


    有项目组成员积极响应,继续回答这个问题。


    回答得非常专业。


    专业到姜妩一听霍擎之对专业回答的官方回应,就知道他刚刚跟她说的话,绝不只是字面意思。


    课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几乎谁也没在意霍擎之问姜妩的那个问题。


    姜妩这会儿只是在想,一会儿该怎么出去。


    然后不要遇上他,千万不要再遇上他了。


    姜妩跟姚培雪打了声招呼,告诉她,“我有点急事,一会儿会先出去,你不用管我了。”


    “啊,好。”姚培雪答应下来,但有点意外,“怎么了?你也水土不服吗?”


    “不是。”姜妩有点难以形容,“改天咱们再说。”


    很快,霍擎之结束自己所有的授课内容,示意大家可以离开。


    他站在讲台上,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带过来的公文包。


    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而台下,被堵在座位最里面着急的姜妩却怎么也出不去了。


    姜妩紧赶慢赶,离开教室的时候,霍擎之正好被人拦着问问题。


    她在电梯门口排队,时不时地回头看他有没有出来。


    这会儿上电梯的都是才从教室出来的学生。


    最早的一波人已经下了楼,他们算是被堵在里面晚出来的一部分。


    姜妩上了电梯,看着没有人再上,就摁了关门按钮。


    电梯门缓慢合拢,将光线一点点隔绝在外。


    姜妩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电梯门合拢的下一秒,又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慢打开。


    走廊长灯光线一并从外面落进来。


    而先前空荡的电梯门口处——


    霍擎之站在那里,单手按着开门按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逆光而来的视线带了阴影,尖锐冷沉。


    姜妩心跳停了半拍。


    他走进电梯,姜妩下意识退了两步。


    结果一个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同学。


    姜妩连忙道歉,耳边是男大学生清亮的回应,“没关系。”


    男生多看了姜妩两眼,“同学,你是我们学院的吗?”


    “我不是。”


    “怪不得。”男生心道,这样的女孩子如果在学院里,那他们肯定有印象。


    霍擎之站在他们旁边,就这么听着他们的对话。


    电梯停在下一层,又上来几个同学。


    霍擎之也跟随后退。


    姜妩硬是被退过来的霍擎之挤了一下,踉跄一步。


    紧接着被霍擎之握住手臂扶住!


    姜妩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拥挤的电梯里,没有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异样。


    姜妩想要手臂上的大手拿下去,而他却纹丝不动,顺着她的小臂下滑,直至顺着捏住她的指骨。


    然后顺着指缝一点点把她的五指掌心全部撬开、探入。


    男人手指薄茧研磨着她敏感脆弱的手指掌心。


    在周围全都是同学的情况下,惊得姜妩一阵一阵轻颤,想抽走,太挤了抽不开。


    而她旁边的男生还在问,“你今天是来旁听的?”


    “对。”


    “你如果对我们专业内容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不,不了。”姜妩婉拒。


    电梯不知过了哪一层,轻震了一下。


    这种距离,姜妩身上浅淡的玫瑰可可香气在男人和少年的鼻尖分别萦绕而过。


    丝丝缕缕让人无法捕捉。


    闻到清晰之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同学们接二连三地下去。


    姜妩总算是躲开了霍擎之的手,那幽微气息彻底从他们周身散开,再也捕捉不到。


    仿佛缺水的人,心头干涸、内里狰狞。


    霍擎之看着姜妩走远。


    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时不时经过一些认识他的同学,会客客气气地跟他打招呼。


    说,“老师好。”


    霍擎之一一应过,但面上依旧冷淡。


    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河山川。


    姜妩始终能听见身后有些阴魂不散的“老师好”。


    这位“老师”,一直跟着她。


    红底皮鞋踩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回荡在宽阔明亮的学院楼里,格外清晰。


    姜妩走出大楼,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


    四周寂静无人,那脚步声就格外诡异。


    她终于忍不住停下来,转过身正视他,“你怎么来了?”


    “京市集团推行新运营方案,需要我来盯两个月落地实施。”


    两个月,和她项目的时间完全吻合。


    姜妩一听就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


    他们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现在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氛围氤氲在其中


    “我回过家了,家里那幅字,我很喜欢。”霍擎之说起很日常的话题,“放在书房也很合适。”


    “谢谢你送我。”


    “我没有要送你,”姜妩反驳他,“我自己也很喜欢。”


    “哦。”霍擎之朝她走了几步,认真地凝视着她,“看来我们夫妻的喜好很一致。”


    姜妩哽了一下。


    意识到这又是他的圈套,但却语塞得什么都说不出来,窘迫地转头就走。


    虽然过去了一段时间。


    但姜妩看到他,脑袋里还是会不断浮现出先前看到的那些东西。


    像是无形中有无数双手,在阴暗之处拖拽着她。


    企图把她拖进万恶深渊。


    姜妩拼命逃离这样怪异的感觉。


    她离开一段距离,身后霍擎之却突然叫住她,“姜妩,事到如今,你依然不讨厌我。”


    姜妩脚步有些凝滞。


    霍擎之看着她的背影,“哪怕你看到了、知道了我对你所有的龌龊想法。”


    姜妩是他从小带到大的,他太了解姜妩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娇纵长大的孩子不会委曲求全,她不喜欢听的话,当场会怼回去。


    不喜欢的人,一个好脸色都不会给。


    更遑论能碰到她。


    再不济,也是她对待霍应礼那样,一巴掌扇过去,表示不满。


    姜妩不喜欢,就更别提会布置只有他们两个生活过的地方,装饰那个四处都是他痕迹的地方。


    她真的排斥他,就不会一步一步,容许他到现在这个地步。


    霍擎之承认自己在其中是用了不少手段。


    但其实,“你要是任何时候表现出来过,你讨厌这些,都不会有后来。”


    他都不会继续。


    没有。


    她没有。


    或许是她道德感太高,接受不了好哥哥变成了混蛋而已。


    姜妩被他那一句话点得思绪混乱起来。


    这是她自己都没有想过的问题。


    不讨厌吗?


    她站在原地,静谧不见人影的小路周围,传来一阵嬉笑吵闹声。


    姜妩心不在焉,直到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双雪地皮靴、白裤……


    一股许久未见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有人叫她,“霍温旎。”


    姜妩抬头。


    而霍擎之的身形掩藏在昏暗小路上,看到顾景淞站在灯火明丽之处,跟她打招呼。


    姜妩很意外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给我发的地址,我看着不远,就来你们学校碰碰运气。”


    “看来我运气很好。”顾景淞又顺着姜妩身后的光影看了过去,但那边是暗不见天日阴影树林,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在那,“你刚刚在跟别人聊天?”


    “不是。”姜妩很难在这里解释她和霍擎之的关系,伸手拉过顾景淞,“我们走吧。”


    姜妩也怕霍擎之跟上来,但意外的是,他没有,


    她心不在焉地问顾景淞,“那你要是找不到我,今晚不就扑空了?”


    顾景淞笑着不太在意,“遇见是缘分,不遇见也是缘分。”


    他比较熟悉京大校园,来这里做过几次影片宣传,“今晚你准备回家,还是住宿舍?”


    姜妩原本想说回家,但想到霍擎之回来了,还是道,“住宿舍。”


    “你们宿舍哪栋楼,天黑了我送你过去,顺便走走。”


    “我申请的临时宿舍。”


    晚间人来人往的校园小径,一道道身影层层叠叠,在视线之中幻化成模糊的光影。


    只有远处的一双璧人,格外清晰。


    顾景淞这一身打扮和校园并不脱节。


    他跟姜妩站在一群大学小情侣之间,也看起来像很融洽的一对。


    让人不由得想,如果当年顾景淞也来了京市。


    他们会不会是现在这样。


    顾景淞在想这个。


    但姜妩没有,“我记得你说,去年年底就回国来着。”


    “美洲那个项目来得很突然,耽搁了很长时间,现在才回来。”


    姜妩点头,“工作重要。”


    顾景淞与她闲聊,“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顾景淞轻笑一声,“只有三个字吗?”


    姜妩意识到自己有点冷落他,才收了收心思,“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姜妩不好跟他说太多,“我在想一个人。”


    或许姜妩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很暧昧地一句话。


    顾景淞脸上的笑容有细微的消散,“什么人?”


    “不重要,”姜妩略过他这个问题,“我只是在想,我应不应该讨厌他。”


    顾景淞长眉轻蹙了一下。


    他是电影行业每天都会打磨剧本的人,对于任何用词用语,都有天生的敏感。


    “讨厌”是一种情绪。


    情绪没有应不应该这一说。


    当它需要用“应该”这种理性的词语来压制的时候。


    就说明,感性的程度在本质上已经超出了理性。


    这不是讨不讨厌的问题。


    而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顾景淞面上依旧平静,“如果他做了你不喜欢的事,那你讨厌他也无可厚非。”


    姜妩顺着他的话说,“他的确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她用的是“不好”,而不是他说的“不喜欢”。


    他继续,“你觉得不好,那你就应该讨厌他。”


    姜妩这次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接了一句茫然的,“这样吗?”


    “嗯。”


    他们说着说着,走到了宿舍楼下。


    姜妩深吸了一口气,礼貌道谢,“谢谢你,我到了。”


    “今天比较突然,等你下次休息,我再来找你。”


    “好。”姜妩答应着,转身进了楼。


    走到门口看见,值班桌上放了一大捧玫瑰花。


    送花是在学校里时常能看到的一幕,姜妩没太在意。


    直到她走过去,值班阿姨认识她,笑呵呵地给她示意,“孩子,你男朋友给你的。”


    姜妩意外地停滞了下,她看了一会儿花,又看了看顾景淞。


    顾景淞也静静地看着那束花,出神很久。


    然后在姜妩看过来的时候,礼貌摇头。


    意思是,不是他。


    姜妩瞬间就意识到,这花是谁送来的。


    里面有一张卡片,姜妩拿出来,【我无法否认我对你阴暗的欲望和想法,如果吓到你,是我的错。】


    【但抱歉,我改不了。】


    姜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正好,姚培雪从后面回来,一打眼就看见送姜妩回来的那个白衣清爽帅哥。


    以及姜妩手里抱着的一束玫瑰花。


    姚培雪像是看到了什么重大八卦,笑呵呵地凑上前,“我说你怎么赶我呢,什么情况啊。”


    “你男朋友送你回来的?”


    姜妩怕顾景淞听到会尴尬,收起卡片连忙催着姚培雪,“走了走了,回去。”


    姜妩推着姚培雪进宿舍楼。


    顾景淞脸上一贯温和的笑缓慢消失,在原地站了很久。


    而此时,除了顾景淞听到之外。


    就在楼下阴影处,停着的那辆库里南中,霍擎之也听到了那几句话。


    尤其是那句“你男朋友送你回来的”。


    漆黑的车身与单向玻璃之内,霍擎之看着还站在外面的顾景淞。


    整个人寂静得有些阴沉。


    霍擎之是自己开车来的,选的是很低调内敛的库里南。


    大衣外套被他放在一边,内里衬衫挽到小臂,单手搭在方向盘处,手腕筋骨清晰。


    姜妩申请的临时宿舍和博士一栋楼。


    单人间,男女混宿。


    路上,姚培雪跟姜妩提起,“我想起来霍擎之是谁了,他不是你哥吗?”


    姜妩抱着花的手指轻轻攥紧。


    姚培雪看着姜妩的反应,以为是自己说错了,“我记错啦?”


    “没。”姜妩知道,她家里的事情、集团变动闹得那么大。


    霍擎之是她哥这件事,除非是一点不了解,但凡是了解过就知道他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我说他怎么会突然点你起来回答问题。”姚培雪回想着刚刚课堂上的画面。


    这让姜妩有点紧张,那种背着大众偷-情的感觉又来了,甚至手里的花也像个烫手山芋。


    是罪证。


    但姚培雪没察觉到异常,也没往别的地方想,“那他好严厉啊,看你上课玩手机都管。”


    “还让你回答你不会的问题。”


    姚培雪看着玫瑰花问她,“那你谈恋爱,他管吗?”


    姜妩唇角硬是抽动了两下,干笑着堵住了姚培雪的话,“我到房间了,早点休息哦bb。”


    说完,姜妩就进屋关上了门。


    她打开灯,看着手里入目红艳的玫瑰花束。


    心神不宁地把它放在阳台上。


    姜妩盯着它看了不知道有多久,约么深夜十点钟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京市家里的保姆阿姨。


    一般情况下,阿姨白天接到她的消息才会去家里收拾。


    很少晚上打电话。


    姜妩接起来,“阿姨,怎么了?”


    电话那边传来阿姨有些着急的声音,“阿妩,邻居那边来消息说,咱们家有燃气泄漏的味道,敲门没有人应。我这赶过去还有一段时间,你看你方不方便,赶紧去看看。”


    “啊?”姜妩闻言赶忙道,“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姜妩挂了电话,就拿起钥匙出了门。


    他们的住处离学校不远,差不多几分钟的脚程。


    姜妩顾不得许多,立马给霍擎之打了个电话过去。


    下课时间到现在已经有一两个小时了。


    霍擎之大概率在家。


    但在的话为什么敲门没有人答应。


    姜妩有点急。


    尤其是在几个电话打给霍擎之,都没有人接的情况下,她更急了。


    霍擎之从来不会不接她电话。


    除非在忙的时候也会挂掉给一个短信回来。


    但是这次没有。


    什么消息都没有。


    一些不太好的可能性一个一个浮现在脑海中。


    姜妩又加快了脚步,赶到他们小区楼下上了楼。


    姜妩“呼啦”一下打开家门。


    屋内全黑,但空气里并没有燃气的味道,反倒多了些浓郁的玫瑰香。


    姜妩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快步走了进去。


    绕到客厅,却径直看见霍擎之倚在单人沙发上,身处于略显昏暗的客厅内。


    手里拿着一朵玫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好像很喜欢呆在暗处。


    霍擎之长腿支起,侵占性很强的姿势。


    戒指和手表、金丝眼镜都摘了放在旁边桌台上。


    拿着花枝的左手也只是搭在那里,掌心握着花苞,初绽花瓣被他指骨绕着,一圈一圈打揉,把有些紧实的花瓣揉开。


    指尖顺势探入每一层花瓣深处,将它彻底打开。


    间或会挑出一些花露。


    残留在指尖。


    很奇怪的手法。


    而男人幽瞳牢牢地将她锁住,“肯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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