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解约


    暮色酒吧, 二楼的VIP卡座里。


    黑泽阵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橘红色的火光在他眉眼间跳跃, 越发衬得他轮廓深邃。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又点燃了一支香烟,但这次却没有抽, 只是夹在指间,任由它安静地燃烧。


    烟雾缭绕间, 他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却是显而易见的,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他心情不佳。


    距离他和新月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这段时间里,他马不停蹄地做任务, 企图用巨大的工作量麻痹自己,让自己不去回想某个黑发黑眸的Alpha。


    他一厢情愿地以为, 自己之所以会对新月京产生某种特殊的“渴求”,完全是受信息素影响,只要他们长时间不见面,他就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清心寡欲,心如止水。


    然而, 现实却与他的想象背道而驰。


    即便他努力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东想西,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 他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梦到那天的场景。


    被他拒绝的少年低垂着头,眼眶红红的, 一副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的样子。


    他很想要为对方擦去眼泪,可刚伸出手,所有画面便支离破碎,紧接着,他再次从梦中惊醒,浑身上下冷汗涔涔。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个月,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精神上的折磨,索性独自一人来到酒吧,企图用烟和酒来麻痹自我。


    不知不觉间,黑泽阵指尖的烟已烧到了底,他随手将烟蒂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随后拿起桌上的酒杯,仰着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落,却浇不灭心头的躁动,他有些烦闷地垂下了眼睛,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楼下游移。


    不知看到了什么,他墨绿色的瞳孔瞬间放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只见一位穿着白色卫衣的黑发少年正从酒吧门口走进来,眉眼身形分明是许久未见的新月京。


    即便身处人群中,但他依旧是鹤立鸡群的存在,黑泽阵一眼就能看到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然而下一秒,他像是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冷水,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住。


    只见新月京身边跟着一位年纪相仿的少年,同样相貌出众,气质绝佳,却少了几分与生俱来的疏离感,看起来相当平易近人。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气氛融洽得仿佛恋人一般。


    客观地说,整幅画面看起来十分养眼,然而这美好的画面落在黑泽阵眼中,却让他觉得非常的刺眼。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的酒杯瞬间被捏碎成粉末。


    可他对此却仿佛毫无觉察,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他扶着冰冷的栏杆,低垂着眼帘往下看,眸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风暴。


    舞池旁边的卡座里,新月京交叠着长腿坐在沙发上,和他年龄相仿的一群人三三两两围坐在他身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聊着八卦,气氛很是热烈。


    但他却与这热闹格格不入,全程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句话都没说,活像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npc。


    坐在他左手边的龙之介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老四,你好歹说句话啊,这样一声不吭可不行。”


    新月京闻言瞥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写着“恕难从命”四个字。


    龙之介身为他最要好的朋友,瞬间读懂了他的表情,登时被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一道清脆娇甜的女声忽然突兀地响起:“光聊天多没意思啊,咱们要不来玩国王游戏吧!抽中国王牌的那个人,可以指定任意两个人做任何事!”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就得到了绝大部分人的赞同,当然,这些人中并不包括新月京。


    他向来对这种带有强迫性质的社交游戏无感,刚想开口说“你们玩,我看着就行”,可话还没出口,旁边的龙之介就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紧接着就听他低声开口:“老四,大伙儿正在兴头上,你可别说什么扫兴的话。”


    他都这样说了,新月京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行吧。”


    游戏很快就开始了,大伙儿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随着游戏的进行,国王们的指令越来越大胆,不幸中招的那些人一个赛一个的惨,围观群众则一脸幸灾乐祸,看戏看得不亦乐乎。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氛围渐渐热络起来,不知不觉间,游戏已经进行到了第七轮。


    第七轮抽中国王牌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子。


    她兴奋地看了看手里的牌,而后环视了一圈众人,脸上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哎呀哎呀,真不好意思,这轮我是国王!”


    说到这里,她故意吊人胃口似的顿了顿,直到众人齐齐向她投去催促的目光,这才不紧不慢地道:“我指定2号和8号当着大家的面接吻一分钟!”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安静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即爆发出差点掀翻天花板的起哄声。


    “谁啊谁啊?还不快把牌亮出来!”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里,原本安安静静坐着的雪村焰轻咳了一声,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亮出了自己手中的2号牌。


    “哇!是雪村同学!”


    众人见状,脸上纷纷露出兴奋不已的神色。


    要知道雪村焰可是本校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喜欢他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可他却谁也看不上,一直单身到现在,也不知道哪个家伙那么幸运,居然能和这么一个大美人接吻一分钟。


    想到这里,在场众人一时好奇得抓心挠肺,急声催促道:“另一个呢?8号是谁?”


    新月京听着众人的起哄声,脸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尴尬,他低头看向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8号牌,好半晌才硬着头皮道:“是我。”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场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在场众人如同收到指令一般,目光齐齐聚焦在他和雪村焰身上。


    一个是清冷矜贵的S级Alpha,一个是温柔漂亮的大美人Omega,这么般配的两个人要是不在一起,简直天理难容!


    于是乎,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磕起了两人的cp,纷纷起哄说:“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雪村焰听着那些起哄声,玉白的脸上腾地泛起层薄红,他飞快地瞄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少年,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众人见他这副害羞模样,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登时一齐望向新月京,眼神里尽是催促之意。


    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新月京只觉头疼不已,哪里有什么旖旎的心思。


    他对雪村同学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绝无可能违背本心遵从指令,可他要是当众拒绝对方,岂不是让其颜面扫地,自此沦为笑柄?


    思及此处,他不断地在心里斟酌着措辞,就在他思索着怎样婉拒对方比较不伤人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纷纷停止了起哄的声音,齐齐朝声源处望去。


    只见卡座不远处,一个来送酒的侍应生正慌里慌张地躬身道歉,他手里拿着空空如也的托盘,脚边是摔成碎片的高脚杯和洒了一地的酒液。


    在这片狼藉中央,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银发男人,他似乎被眼前的侍应生不小心泼了一身酒,做工考究的黑色大衣上满是斑驳的酒渍。


    男人高鼻深目,五官立体,面容俊美得极具侵略性与攻击性,而他身上那头柔顺飘逸的银白色长发,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过于凌厉的长相。


    因为他出众的相貌和高挑的身形,不少同学两眼发直地看着他,俨然一副花痴的样子。


    新月京与其他人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但那双点漆般的眸子里除了震惊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看到他的一瞬间,少年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怎么也在这里?


    此人正是跟他断联整整两个月零七天的前金主,黑泽阵。


    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黑泽阵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然而下一秒,刚扬起的唇角就被压下,他将视线转回到面前的侍应生身上,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道歉。


    事实上,正向他弯腰道歉的这位侍应生并没有错,眼前的情形完全是他故意为之,换而言之,对方才是那个被他碰瓷的受害者。


    看着他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黑泽·罪魁祸首·阵所剩不多的良心隐隐作痛。


    “没事。”他轻咳两声,随后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安抚,“这件事错不在你,是我自己没注意。”


    说罢,他语气有些刻意地补上一句:“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就好。”


    生怕某人听不见似的,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特地拔高了音调,确保刚才的话语能够清晰地传入那人耳中。


    话音落下后,他不再多言,迈开那双大长腿,便径直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内。


    这个小插曲短暂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但毕竟事不关己,随着银发男人的离开,他们很快就把此事抛诸脑后,继续先前的话题。


    “哎呀,小插曲小插曲,不要在意!”


    “咱们继续!”


    “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亲一个!新月同学,雪村同学,你们可不能耍赖啊!”


    起哄声再度此起彼伏,在场众人的注意力又转回到今晚的两位主角身上。


    雪村焰害羞地低垂着眼睫,耳尖的薄红迟迟未褪。


    而新月京则若有所思地望着某个方向,眸中的光明明灭灭。


    片刻后,他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飘远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中。


    耳边是比刚才还要响亮的起哄声,眼前是含羞带怯的漂亮Omega。


    这一切都催促着他赶快做出决定。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转瞬,他嘴唇动了动,终于做出了回应。


    *


    ——“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就好。”


    这句话,黑泽阵是特地说给某个人听的,他也确信对方听见了——在转身离开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对方略显错愕的表情。


    达到目的后,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展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ABO世界里虽有六种性别,但洗手间这种地方还是按第一性别分男女。


    此刻,男洗手间里,除了黑泽阵之外空无一人。


    他走到洗手台前,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手上沾染的酒液。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发出哗哗的响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边冲洗,一边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任何稍大一点的动静都能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可直到水龙头被关上,仍不见某位黑发黑眸的少年进来。


    又等了几分钟,依旧不见人影,黑泽阵心里忽然燃起一股无名火,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定定看着镜中的自己,表情逐渐焦躁不安。


    他怎么还不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为什么还没来?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钻进他脑海——难道……那家伙真的为美色所惑,然后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半推半就地亲了那个年轻漂亮的Omega?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如同野草一般,在他心底肆意疯长。


    他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那幅画面:Alpha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走到Omega跟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Omega虽然害羞,但是依然闭上了眼睛,等着他的吻落下……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黑泽阵不愿再想下去,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令人不适的画面甩出脑海。


    但越是抗拒,那些画面反而越发清晰。


    “可恶……”他低骂一声,一拳砸在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上,指骨传来清晰的痛感。


    但他仿佛毫无所觉一样,抬眼看了眼镜子里神情挫败的自己。


    此时此刻,他终于承认了,承认自己后悔了。


    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对方已经有了比他更好的选择,那个Omega既年轻又漂亮,任谁看了都忍不住为他着迷。


    思及此处,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后艰难地转过身,准备离开此地。


    可就在他刚迈出脚步时,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听到这动静,黑泽阵一瞬间忘掉了刚才的一切,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在这一瞬间,方才那些难受低沉的情绪,都被奇异地抚平了,他内心逐渐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期待。


    然而下一秒,他不知道看见什么,眼中的光瞬间暗淡了下来。


    很显然,他的期待落空了,来人并非新月京,而是一个染着黄毛的醉汉。


    那人一边哼着愉快的小调,一边摇摇晃晃地朝小便池走去,浓郁难闻的酒气熏得黑泽阵眉头皱紧。


    那个醉醺醺的男人解决完生理需求,又走到洗手台前,自顾自地打开水龙头洗了把手,随后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随着“啪嗒”一声,洗手间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带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黑泽阵呆呆地站立在原地,听着水滴滴落的声音,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刚刚压下去的画面再度浮上脑海,他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那人正在做的事情,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痛。


    那个只和他亲过的少年,或许真的亲了别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他仅剩的一丝希望,他突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神色黯淡地闭上了双眼。


    但他不是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眼中再也没有那些软弱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


    他要去亲眼看看,对方到底在做什么。不论结果是好是坏,他都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然而,刚走到门口,耳边就传来很轻的一声响动,紧接着,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开,一个身穿白色卫衣的黑发少年推门走了进来。


    这人眉眼优越,身形颀长,像个发光体一样,瞬间吸引了黑泽阵全部的注意力。


    他忍不住放轻了呼吸,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许久未见的人,像是要把这些天缺失的全部补回来。


    看到男人的一刹那,新月京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但不过片刻,他面上就恢复了平静,望向对方的眼神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紧接着,他就像没看见黑泽阵这个人一样,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径直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脸。


    黑泽阵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身子僵立在原地,好似雕像般一动不动。


    少年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一瞥,就像一柄冷冰冰的薄刃,狠狠地捅进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


    偌大的洗手间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水流的哗哗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哗哗的水流声中,新月京微微俯下身子,双手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洗了好几把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他利落的面部线条滑落,最后滴落在洗手台上,飞溅的水花沾湿了他的衬衣衣领。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又认真地洗了洗手,全程都没看Omega一眼,也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几秒后,他关掉了水龙头,然后走到烘干机前,烘干了手上的水。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全程目不斜视,仿佛真的只是进来洗把脸,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图。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地伸出,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新月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片刻后,他垂下眸子,目光落在那只紧紧箍住他手腕的手上。


    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握得更紧了,铁了心不让他走似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新月京忽然抬眸,他看向那人的眼睛,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但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自涌动。


    “黑泽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Omega,一字一句缓慢开口,语气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您不是要和我划清界限,互不打扰吗?”


    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黑泽阵抓住他手腕的手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一瞬。


    谁能想到,那些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居然在两个月后,成为了刺向他的回旋镖,让他心口一阵一阵发堵,比被人掐住脖子还要难受几分。


    他低垂着眉眼,悄悄在心里自嘲,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吧。


    气氛陡然间变得压抑,一时之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黑泽阵终于抬起头,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砾摩擦:“……对不起。”


    新月京显然没料到向来高傲的男人会说出这三个字,一时间怔在原地,眼睫不受控地颤了颤。


    但不过片刻,他就恢复如初,眉眼间尽是疏离与淡漠,“黑泽先生并没有做错什么,不必向我道歉。”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您当初说得对,我们之间只是交易关系,是我没有摆清自己的位置,对您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您何错之有?”


    黑泽阵听出他语气里的淡漠,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对方全程面色平静,语气淡然,并未说出一些让他感到难堪的话,可不知为何,他心头那股沉闷的压抑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这绝不是他想听到的回应。


    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冗长沉默。


    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黑泽阵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这段时间,我没有找过别的Alpha。”


    这话题转移地猝不及防,新月京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


    但片刻后,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故作冷淡地说道:“黑泽先生没必要告诉我这么多,我不过是您的床伴而已,您想找谁,都是您的自由,我无权过问。”


    他刻意强调了“床伴”这个词,像是在提醒眼前的Omega,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黑泽阵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中刻意的疏离,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但我对除你之外的其他人并不感兴趣。”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算大,但听在新月京耳里却犹如千钧巨石,骤然在他的心湖砸出一片滔天巨浪。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目光紧紧盯着面前这个Omega,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的神色无比认真,丝毫不似作伪。


    莫名的,一阵难以言说的滋味席上心头,新月京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这是什么意思?”


    心神巨震之下,他终于不再用礼貌却生疏的“您”,而是下意识地用了“你”。


    黑泽阵定定地看着他,并未立刻做出回答,那双一向冷淡冰凉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少年看不懂的情绪。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新月京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我的意思是……新月京,我们和好吧。”


    他说完后便不再言语,双眸紧紧盯着面前的这个少年,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地等着他的下文。


    洗手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新月京脑海里不断循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就这样怔怔地和他对视。


    和好?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那个无情推开他的家伙居然亲口对他说,想跟他和好?


    新月京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又恢复到原本平静淡然的样子,只是看向Omega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和好……可以啊。”


    听到满意的答案,黑泽阵眼中飞速掠过一抹喜悦,但少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黑泽阵。”这还是新月京第一次直呼他的大名,“你得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要拒绝我的表白?”


    说到这里,他目光沉沉地落在男人的脸上,语气平静得可怕,让人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明明你也喜欢我,不是吗?”


    他每说出一个字,黑泽阵抓住他手腕的手便攥紧一分,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对方的骨节都已经用力到泛白了。


    察觉到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新月京虽然有些疼痛,但也没有挣脱开的意思,他始终注视着面前的人,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那人不知在纠结些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新月京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


    终于,他不再等待,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黑泽先生,人长了嘴就是要说话的,你不愿意对我坦诚相待,和好这个词,自然也无从谈起。”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下,语气透出几分疲惫和无奈:“毕竟就算我们今天和好了,明天,后天,大后天,也可能因为同样的原因再次分开。”


    “诚然,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但感情是很脆弱的东西,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如果不长嘴折腾来折腾去,再怎么相爱的两个人也长久不了。”


    “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免得浪费了彼此的时间。”


    话音落下后,他不再犹豫,直接用空闲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然后找到一张银行卡,将其强行塞进Omega手里。


    “这张卡归你了,里面有我的十倍赔偿金。” 新月京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我们之间的合约关系就到此为止,从此往后,我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才将最后几个字说出口:“……再不相干。”


    语罢,他毫不犹豫地抽出自己的手腕,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然而他刚走出没两步,那只修长的手又伸过来,拽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站稳身形之后,新月京皱眉看向紧攥着他不放的人,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接下来的话语打断:“我可以告诉你。”


    到嘴边的话顿时止住了,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Omega,目光中带着明晃晃的诧异。


    黑泽阵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墨绿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神情错愕的脸。


    稍稍停顿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下定决心般说了一句:“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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