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心结


    两人又简单地说了几句, 接着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洗手间,黑泽阵走在前头,新月京则紧跟其后, 熟悉的喧闹声再次将两人包裹。


    等他走出酒吧大门, 新月京停下了脚下的步伐,将目光投向舞池旁的卡座,一道道熟悉的身影瞬间映入眼帘。


    那帮人仍在继续玩着游戏, 但气氛好似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 这才硬着头皮朝那边走了过去。


    “哎呦,老四, 你可算是回来了!这都半个小时过去了!”舍友甲眼尖地看到了他,立刻抬手招呼他坐下。


    然而新月京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他环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对他们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 然后将早已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不好意思各位,我有点急事, 得先走一步了。”


    “啊?这么早就要走?”舍友乙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


    新月京闻言,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嗯,这事耽搁不得,须得尽快处理。”


    临走前,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雪村焰。


    身材纤瘦的Omega此刻正低着头喝饮料, 藏在阴影中的面容莫名显出几分落寞和可怜,新月京盯着他看了几秒, 内心的歉疚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就在半个小时前, 他顶着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委婉拒绝了这位人人追捧的大美人Omega。


    这听起来像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做出的事, 但新月京还真就这样做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还请大家别再起哄了,好吗?”


    原本闹哄哄的一群人,在他话音落下之后,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气氛一瞬间陷入了难言的尴尬中。


    新月京说完之后,没敢抬头去看Omega的脸色,拿起那杯用作惩罚的鲜榨柠檬汁,便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顾不上在口腔中迅速蔓延开来的酸味,他飞快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紧接着便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留下Omega一人独自尴尬。


    他知晓自己此举相当不妥,但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他无法说服自己跟一个不喜欢的人接吻,思来想去,也只能对不起他了。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默默对Omega道了一声歉,随后收回了落在对方身上的视线,大步流星地朝着酒吧门口走去。


    推开酒吧的玻璃门,震天响的音浪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呼呼刮过的风声。


    新月京站在酒吧门口,深吸一口气,夜晚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然后,他微眯着眼,目光四下一扫,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上。


    那辆黑色的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而它的主人,此刻正姿态随意地倚靠在车门上抽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俊美锋利的五官。


    见少年走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将烟蒂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随后自顾自地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的位置。


    新月京见状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走到副驾驶座的车门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随着砰的一声响,车门被轻轻关上,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两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车内一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新月京看似平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并未有什么变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中的波动到底有多么的大。


    他按捺着心中的紧张与期待,默默地等待着男人兑现诺言,为不了解事情缘由的他答疑解惑。


    但黑泽阵并没有立刻回答问题。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言不发地目视前方,也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不甚明亮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为他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安静地望着行人稀少的街道,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景象。


    难捱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就在新月京以为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之所以……”黑泽阵忽然握紧手中的方向盘,喉结艰涩地滚动着,“……我之所以表现得那么拧巴纠结,全然是因为儿时的一些不愉快的经历。”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沉重了一些,“正是因为这些经历,我无法将信任寄托在任何一个Alpha身上,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


    听到这话,新月京抿紧了嘴唇,像是在竭力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黑泽阵之所以拒绝他,最主要的原因是不够喜欢他,未曾想却是因为他的第二性别。


    所以他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对Alpha这一群体ptsd到无差别扫射的程度?


    尽管迫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新月京却并没有出声催促,他屏息凝神地看着身旁之人,异常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又过了几分钟,黑泽阵接着刚刚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现在看到的我,见过各种大风大浪,过着相当优渥的生活,永远不用为了钱发愁。”说到这里黑泽阵语调一转,目光沉沉地看着身旁的少年,“但小时候的我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想起过去那段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像是在自我嘲讽,又像是在嘲讽命运。


    “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是个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的劣质Alpha。”提及此人时,黑泽阵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他虽然出身卑微,但是为人野心勃勃,一心想着出人头地,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奈何他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摸爬滚打多年却依旧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走捷径,而他所谓的‘走捷径’,就是绞尽脑汁攀附权贵,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


    听到此处,新月京或多或少预感到了故事的走向,胸腔里的一颗心不由得揪紧了几分。


    而后面的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他运气不错,遇到了我的母亲。” 黑泽阵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中带了点嘲讽之意,“我的母亲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千金,她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恋爱脑过于严重,对那些一听就假得要死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深信不疑。”


    “不过短短三个月,她就被我那个渣爹骗到手,认定他是值得共度一生的真命天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和他在一起。”


    “我的外公外婆自然是极力反对的,他们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眼就看穿了我那个渣爹的龌龊心思。为了让我母亲悬崖勒马,他们逼她二选一:要么离开那个男人,要么就跟他们断绝亲子关系。”


    说到此处,黑泽阵低垂眼眸,似乎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我的母亲当然是选择了后者。她为了所谓的‘爱情’,甘愿放弃锦衣玉食的优渥生活,陪着一穷二白的心上人过苦日子。”


    新月京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他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正所谓太阳底下没有什么新鲜事,类似的故事他听了不知道有多少,无非就是单纯小白花为爱放弃一切,最后却被自己认定的良人弃如敝履,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但每次听到,他都会感慨人心险恶,稍有不慎就会掉进陷阱上当受骗,一颗真心被人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但她的这一举动,却让我那个渣爹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了。”


    黑泽阵说着嗤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之色,“他本想着入赘豪门,当人家的上门女婿,自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可谁曾想我母亲为了他跟家里决裂,被扫地出门,他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想也彻底破灭。”


    “然后呢?”见他突然停顿下来,新月京忍不住出声问道。


    “然后?”黑泽阵冷笑一声,话锋陡转,“然后,他就彻底不装了。他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咎在我母亲身上,日日骂她毁了自己的前程,时不时还会对她拳脚相向。”


    曾经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语,转眼就成了一句又一句恶毒的话语,任谁都无法接受这个落差吧。


    新月京听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那傻乎乎的母亲才终于看清了他的豺狼面目。”黑泽阵说到后面,语气隐隐透出一股近乎麻木的平静,“可惜那个时候,她已经被终身标记了,肚子里还怀了个孩子。”


    新月京似乎猜到了接下来的故事走向,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成拳。


    “未婚先孕,又跟家里决裂,被亲生父母扫地出门……”黑泽阵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在这种情况下,她除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能怎么办呢?于是她只好委身于标记她的Alpha,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了下来。”


    短暂的停顿过后,他忽然用轻得像是梦呓的声音说道:“而那个孩子……就是我。”


    随着他话音落下,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沉地压在两人头顶。


    新月京回想着他刚才说过的话,感觉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似的,疼得他几乎难以呼吸。


    黑泽阵安静地坐在一旁,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见他为自己早就不痛的伤口感到心疼,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片刻之后,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再度开口:“我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所以,从我有意识那天起,过的就是猪狗不如的日子。”


    “我那个一无是处的爹是典型的窝里横,对外唯唯诺诺对内重拳出击,一旦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就把气撒在我们身上,轻则恶语相向,重则拳打脚踢,完完全全把我们当出气筒。”


    听出他语气里显而易见的恨意,新月京紧紧抿住了唇,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几分。


    这么糟糕的原生家庭,他实在难以想象小小一只的黑泽阵是如何活到二十多岁的。


    然而不同于心神巨震的他,黑泽阵脸上竟是出奇的平静,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记得有一次他赌博输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债主带人上门讨债,辛辛苦苦搜了半天也没能搜出点值钱的玩意。”


    “最后,他看上了我的母亲,她那时候虽被折磨得憔悴不堪,但底子还在。那个混蛋当着众人的面,就要动手动脚……”


    “而我那个所谓的‘父亲’就像个乌龟一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自己的老婆被外人欺负了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黑泽阵唇角勾起一抹极轻蔑的弧度,“最后是我从厨房里摸出一把菜刀,冲过去对着那群混账胡乱挥舞,这才把他们给吓跑了,那年我仅仅只有十岁而已。”


    年仅十岁的孩童,却能为了自己的母亲拿起菜刀,对抗一群高大健壮的成年人,而他的父亲,则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角落里,全程大气都不敢出。


    新月京想象着那副画面,心里既心疼又佩服,同时还对他那位窝囊废父亲感到无比的鄙夷。


    “那段日子,是我一生当中最难熬的时期。”黑泽阵不咸不淡地说着,忽然语调一转,“一直到我十二岁那年,我们所住的那栋破楼忽然失火,那场火烧了很久,等消防员赶到,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整栋楼的人无一生还,全部命丧火场。”


    新月京明显没有料到这种走向,脸上立即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那天,我母亲让我去附近的超市买菜,路上遇到一群想要抢钱的混混。我非但没有把钱给他们,反而坑了他们一大笔钱。”


    想起此事,黑泽阵不由得露出了庆幸的神色,“就因为这段插曲,我躲过了死神的镰刀。等我拎着一袋子菜回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只有一片烧焦的废墟,以及几十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我的父母都死在了这场大火当中,后来,年仅十二岁的我被送到了孤儿院。”


    在那之后不久,他就被组织某位高层相中,对方将他从孤儿院带了出来,之后又把他送进了组织的杀手训练营里。


    十八岁那年,他以第一名的成绩从组织训练营顺利毕业,正式进入组织,为Boss效命。


    这些年他一路摸爬滚打,如今已成为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Top Killer,钱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再不用过之前那种忍饥挨饿的苦日子。


    可即便功成名就,他仍旧无法忘记过去的经历,那个人渣爹给他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心理阴影,让他恨屋及乌地讨厌上了所有的Alpha。


    所以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每次发情期到来,他宁愿给自己注射抑制剂,也不愿让那些家伙标记自己。


    如果不是患上了信息素紊乱症,再不接受Alpha的信息素就会暴毙而亡,他甚至都不会给新月京接近自己的机会。


    他唯恐有一天,自己也会像那个可怜的Omega一样,中了某个Alpha精心设计的圈套,从此沦为对方的奴隶,无法再有自己的意志。


    为了防止这种事发生,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任何危险的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因此在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后,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去坦白,而是尽可能地远离少年,即便这样做也会给他自己带来莫大的痛苦。


    思绪渐渐回归现实,黑泽阵收敛了脸上回忆的神色,定定看着身旁的少年,叹息似的开口:“老实说,我不是很想回忆这段往事,毕竟它对我来说并不算美好,但为了解答你的疑惑,我也只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我非常害怕步我母亲后尘,因为被标记了就离不开那个标记她的Alpha,即便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因此我一直奉行着‘远离一切Alpha’的行为守则,根本不给他们标记自己的机会。”


    “你知道的,这个世界对Omega并不公平,一旦被终身标记,Omega就彻底变成了Alpha的所有物,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只能任凭摆布。”


    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随即缓声开口:“所以,当我发现自己对你抱有好感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我害怕你只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我更害怕自己会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为了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失去自我,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发生,我只能在一切尚未开始之前,掐死所有可能性,即便这样做会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目光扫过身旁少年,静静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回应。


    无论最终的结果是好是坏,他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交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然而新月京却迟迟没有回应。


    无言的沉默在车内弥漫开来,这份沉默像藤蔓一样缠绕住黑泽阵的心脏,并且随着时间流逝越收越紧, 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最终还是他自己开口打破了沉默。


    黑泽阵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情绪, 斟酌着语言小心问道:“新月京,你不说话,是不是在生气?气我不信任你?”


    新月京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意识到他似乎误会了什么,立刻摇了摇头, 否认了他的说法。


    旋即,他定定地看着Omega的眼睛, 语气认真地强调:“不,我没有生气。”


    略微停顿之后,他组织好措辞开口:“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你拥有这样的原生家庭,对亲密关系心存顾虑, 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再说了,我们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在这种情况下,你对我有所怀疑也是人之常情。”


    说到这里,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声叹息逸出唇边,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像你这样有钱又好看的单身Omega,要是那么容易就对别人掏心掏肺, 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所以,我并没有在生你的气,相反的,我很开心,因为你愿意向我袒露心声,这就意味着你把我当作亲近的人看待。”


    黑泽阵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说,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怔愣了一瞬。


    他原本以为少年听完之后,或多或少都会有点生气,毕竟自己没有给他足够的信任,毫无道理地把渣爹欠下的帐算在了他头上。


    然而现实却是,对方听完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站在他的立场上,发自内心的为他说话。


    意外之余,他心底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既然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就能回到两个月前了?”


    话音落下后,他有些不安地观察少年的神色,生怕他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只见片刻后,新月京迎着他的目光,果断开口道:“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泽阵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满心的期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就在下一秒,新月京忽然伸出如竹节一般修长的手,轻轻覆盖在他微凉的手背上。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黑泽阵错愕地抬起头来,恰好撞上他那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眸。


    与他对视片刻后,新月京喉结上下动了动,轻轻地吐出一句话:“我可不想再回到两个月前,那时候的我仅仅只是你随时可以扔的床伴,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满足于此,想要从你身上获取更多。”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其事:“比如……成为你的男朋友,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黑泽阵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浮现出些许震惊之色。


    男朋友?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活了二十多年,黑泽阵还是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还没等他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新月京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知道,由于过去的经历,你很难对人产生信任。所以,我并不奢求你现在就毫无保留地相信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Omega温度低于常人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但我想要一个机会,一个向你证明,我完全值得你信任的机会。”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再次开口时,神情越发认真,“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己所能地尊重你爱护你。”


    “倘若有朝一日,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那么我随你处置,绝无怨言。同样的,你要是敢背叛我,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当然,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大可以直接拒绝,我绝不会死缠烂打。”


    新月京说完最后一个字便不再言语,那双黑沉沉的凤眸静静地盯着眼前的Omega,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车内再次陷入难言的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在里面蔓延。


    黑泽阵将他方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脸上的表情看似没什么变化,但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倘若换做别的Alpha说出刚才那番话,他非但不当回事,说不定还要当着人家的面嘲讽几句,让对方下不了台。


    但众所周知,人类是一种很双标的动物,对他来说,新月京和别的Alpha完全是两个物种。


    因此在面对他殷切期盼的目光时,黑泽阵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愣愣地看着他眼底清晰映出的自己。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平时雷厉风行惯了的Omega却迟迟没有回应。


    尽管心里很忐忑不安,但新月京始终没有出声催促,而是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


    又等了一会儿,黑泽阵终于有了动静,他反手握住了少年的手掌,绿松石一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短暂几秒后,他喉结滚动,给出了回应:“……好啊。”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新月京听了却感到无比欣喜,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胸腔里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也随着这句话落下,终于回归了原位。


    原本还有些凝滞的空气瞬间流转开来,两人互相望着对方,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欢喜之意。


    新月京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黑泽先生,你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黑泽阵对上他那双含着期待的眼睛,唇角不自觉向上扬起,“这就意味着从今天起,我和你就是正儿八经的恋爱关系了。”


    听到满意的回答,新月京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差点就要当着他的面,兴奋地叫出声来。


    为了避免吓到刚刚确定关系的男朋友,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勉强克制住当场欢呼的冲动。


    随后,他强迫自己挪开了视线,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眼看着天色已晚,他将视线转回到了Omega的身上,语气不自觉地亲昵起来:“阵哥,时候不早了,能麻烦你开车送我回学校吗?”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想一个人待会儿,好好消化一下今天接收到的信息。


    岂料黑泽阵听到这话,当即磨了磨牙,非常不满地冷哼一声:“我们才刚刚确定关系,你现在就急着离开,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新月京闻言先是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故作苦恼地说道:“可我不回学校的话,就只能露宿街头了呀。”


    黑泽阵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谁说的,这不是还有我家可以去吗?我们两个月没见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叙叙旧,再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他说着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喷在少年耳侧。越说到后面,他语调越发暧昧,尤其是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格外不正经。


    新月京听懂了他话中的暗示,立马垂下头,故作平静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但藏在黑发下的耳朵却腾地一下红透,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黑泽阵久违地见到他这副害羞的模样,眼底的兴味越发浓重,简直就要化为实质了。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调戏对方,但话到嘴边,他忽然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了。我刚才喝了整整一瓶酒,现在不能开车。”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冷不丁开口问道:“所以你会开车吗?”


    新月京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当然,我在大一暑假的时候就考了驾驶证。”


    “那就好。”黑泽阵闻言点点头,随即从口袋拿出他自己的车钥匙,递给面前的少年,“这次换你来开车。”


    他说这话时,语气格外的理直气壮,仿佛少年给他当开车小弟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然而新月京听完这么一句类似命令的话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很乐意为您效劳。”


    语罢,他动作利落地推开车门,然后和身旁的Omega交换了彼此的位置。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就坐进了驾驶座,并且为自己系好安全带。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Omega,对方陷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惬意。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黑泽阵转头看过去,恰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寂静中两人无声对视,片刻后,黑泽阵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看什么看,还不快开你的车!”


    新月京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从善如流地笑道:“遵命,我亲爱的黑泽先生。”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熟练地启动了车子,随着一声发动机的轰鸣,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气氛却丝毫不显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不到半个小时,车子便顺利抵达了目的地,又过了几分钟,车子驶入了公寓的地下车库。


    停好车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地下了车,黑泽阵走在前面,新月京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进了电梯。


    随着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一齐走出电梯,用指纹打开了公寓大门。


    如果新月京留心去看的话,他会发现这里的陈设几乎未曾改变,他曾经用过的物件也都留了下来,仿佛在等待它们主人归来的那一天。


    但此刻的他已分不出多余心思观察四周,门刚被关上没一会儿,他就被某个银发男人抵在墙上用力亲吻。


    那人强势地将他抵在冰凉的墙上,随后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贪婪地攫取着属于他的气息。


    炙热的吻带着积压了数日的思念,铺天盖地地落下,并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急切而热烈,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融入骨血。


    新月京感受到他的急切,先是低低笑了一声,随后牢牢扣住他的腰,不甘示弱地回吻过去。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越来越高,两人忘我地拥吻着,后颈处的腺体都在隐隐发烫。


    两人就这样纠缠了半天,忽然间,新月京将头向后仰,主动结束了这个吻,两人交缠的唇舌分开,拉扯出一条细长的银丝。


    他站直身子,垂眸看向微微喘息着的Omega,对方此刻面色潮红,眼眸湿润,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吻中回过神来。


    又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终于回过神来,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微抬,很不悦地瞪了一眼面前的少年,“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别急啊。” 新月京一把按住他作乱的手,声音里夹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戏谑,“先把澡洗了再吃肉也不迟。”


    黑泽阵不满地咬了咬他浅绯色的唇瓣,原本低沉冷淡的嗓音染上几分哑意:“做完再洗。”


    新月京却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垂眸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短短一瞬,他突然轻笑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而后伸出手,一把攥住了Omega的手腕。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便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人往二楼主卧方向带去。


    他的步伐很快,脚踩在长长的旋转楼梯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哒哒声,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黑泽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有挣脱开他的动作,就这样被他牵着往二楼走。


    直到走进主卧的浴室,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少年的用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兴味。


    不过片刻的功夫,温热的水汽便在浴室里弥漫开来。


    新月京动作利落地放满了浴缸的水,而后转过身,看向站在浴室门口的Omega。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原本想说的话瞬间忘了个一干二净。


    只见Omega当着他的面,脱去身上最后一件衣服,在头顶灯光的照映下,那具躯体完美得像上帝亲手雕刻的艺术品。


    新月京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


    在他愣神的功夫,黑泽阵慢慢地走到他跟前,朝他伸出了手,继续先前未完成的事务。


    这一次,新月京的态度十分配合,他没再伸手阻拦,全程安静乖顺地站在一旁,任由他动作。


    那双幽深而漂亮的黑眸微微垂着,无比专注地看着眼前人。


    黑泽阵像是没有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手上的动作一刻也不停,不消片刻的功夫,两人就已坦诚相对。


    Alpha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外表看着纤细美少年,但实际上该有的都有。


    黑泽阵满意地欣赏了一下眼前的美景,这才拉着对方跨进了浴缸里,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两人。


    不一会儿,黑泽阵就伏在少年肩头,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意识昏沉间,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凑近对方的耳边,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你、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趁着这个机会,报复他这两个月来的所作所为。


    他说这话时,声音止不住地有些发颤,即便是斥责的话语,由他说出来也是有气无力的,听起来根本没什么威胁。


    新月京好整以暇地靠着浴缸边缘,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捏住他的下巴亲了上去,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花一下一下地溅出浴缸,打湿了原本干燥的瓷砖地面,留下一滩滩暧昧的水渍。


    不知过了多久,浴缸里的水终于不再漫出来。


    黑泽阵没骨头似的靠在少年怀里,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罕见地染上一抹醉酒般的酡红。


    看着他那副神智不清的样子,新月京轻笑着拨开他汗湿的长发,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丝毫没有身为罪魁祸首的自觉。


    “我会对你好的。”这话他已经说过一遍了,但他不介意再说第二遍,“我发誓。”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事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洒落在凌乱的床铺上。


    黑泽阵缓缓睁开双眼,意识一点一点回笼,身体的感官也逐渐恢复, 稍微动一下, 腰部和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就传来阵阵酸痛。


    他微微蹙起眉头,下意识地看向身侧,视线却落了个空, 除了皱巴巴的床单什么也看不到。


    再伸手一摸,触手一片冰凉, 显然人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片刻之后,他撑起身子坐起来, 被子随着他的动作向下滑落,顿时一大片暧昧痕迹暴露无遗。


    他两眼放空地盯着空着的位置发呆,整间卧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新月京那家伙应该是去上课了吧, 毕竟他还是个学生,今天又不是周末。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冒出, 他的卧室门就被打开了,紧接着,一股熟悉的薄荷味飘了进来,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腔。


    他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恰好和小Alpha的视线撞上。


    “怎么起这么早?”见他醒来, 新月京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我还以为你会一觉睡到中午呢。”


    毕竟昨晚还是挺激烈的, Omega被他做晕过去又做醒过来。


    黑泽阵没回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在自己面前站住。


    对方依旧穿着那件宽松的白色卫衣, 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的,和浑身酸软无力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黑泽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用有些沙哑的嗓音发问:“你今天上午没课吗?”


    “上午有课,不过我现在走也还来得及。”新月京顿了顿,视线扫过他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又飞快地移开,“咳咳咳,我特地给你做了营养早餐,你起来记得吃。”


    听到这久违的话语,黑泽阵当即微微一怔。


    少年放暑假的那两个月,他每天早上醒来,餐桌上总是摆着各式各样热腾腾的早餐,每一道都很合他胃口。


    而对方不在的这两个月,再也没有人特地起床很早给他做早餐,他要么不吃,要么随便点个外卖敷衍了事。


    那些外卖又贵又难吃,放在从前他还可以勉强忍受,反正他也不挑食,能填饱肚子就行。


    但自从胃口被养刁之后,他吃这些东西只觉得味同嚼蜡,根本吃不了多少。


    俗话说,失去后才知道珍惜,小Alpha不在的这两个月,他算是亲身体验了这句话的含义。


    如今时隔数月,再次听到这熟悉的话语,黑泽阵心里不由得涌上一股失而复得的情绪。


    他抬起眸子,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目光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你都做了些什么?”


    “早餐是小米粥和鸡蛋饼。”新月京说着顿了顿,接着又补充一句,“你喝了一晚上的酒,第二天就该吃点清淡的,避免加重肠胃负担。”


    听出他话语里的关切之意,黑泽阵突然觉得心里某个空缺被填满了,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刚准备开口道谢,却见对方快步走到衣柜前,给他拿了套干净整洁的家居服。


    “喏,给你。” 新月京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衣服递给他,“早上天气冷,赶紧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黑泽阵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故意摆出一副不耐烦的姿态,“知道了知道了,快去上你的课吧,小屁孩儿。”


    “小屁孩儿?”听到这个称呼,新月京当场就不服气地反驳,“你也就比我大八岁,干嘛一口一个小屁孩儿的叫?”


    “大八岁也是大。”黑泽阵闻言得意地挑了挑眉,“在我眼里,你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


    “哦?那昨晚又是谁被‘小屁孩儿’做到晕过去?”新月京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


    黑泽阵闻言瞬间涨红了脸,抓起身边的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


    新月京反应极快地侧身躲开,而后捡起脚边的枕头扔上床,故作委屈地说道:“你怎么说不过就打人啊。”


    听到这话,黑泽阵拿起枕头,作势又要往他身上砸,“赶紧滚!”


    新月京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闻言摆摆手道:“行行行,我走我走。早餐记得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了!”黑泽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新月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黑泽阵盯着他的背影,脸上的冷硬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唇角又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然而,就在少年刚走到门口,即将推门而出的时候,他却不知何故停下了脚步。


    黑泽阵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之色,下一秒,他就看见少年再次折返回来,然后趁他愣神的功夫,俯身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这个吻很轻,仿佛羽毛拂过了他的脸,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家伙就一溜烟地跑远了,留下他一个人愣在原地。


    直到对方跑得没影了,黑泽阵才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摸了摸被亲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温软的触感。


    半晌过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原本冷峻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这个小屁孩儿……”他低声骂了一句,然而眼底却满是宠溺的笑意。


    良久过后,他收敛起面上笑意,换上了手里的衣服,接着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又过了几分钟,他洗漱完毕,出来时看到餐桌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以及一个色泽金黄香味诱人的鸡蛋饼。


    黑泽阵见状,走到餐桌旁坐下,先是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紧接着又咬了一口鸡蛋饼。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一口一口细细咀嚼着,眼睛都满意地眯了起来。


    *


    当新月京匆匆赶到教室的时候,距离上课只剩下三分钟的时间。


    他刚走进来,就看见舍友们坐在后排冲他招手,当即就迈开脚步朝着几人所在的方向走去,在他们身边的位置上坐下来。


    上课铃很快响起,新月京翻开专业课的书本,认真地听着老师说的知识点。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坐在他旁边的几名舍友时不时地偷瞥他几眼,一副“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他们的目光实在太有存在感,以至于新月京想不注意到都难,但现在是上课时间,他也只好假装没看见,继续认真听课。


    然而一整节课下来,他们这种偷瞄的行为基本没停下来过,搞得他都有点不自在了。


    终于等到下课铃响,新月京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就和舍友们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三人依旧时不时地偷偷瞥向他,仿佛他身上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此时正值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四人各自打好饭菜,然后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


    新月京刚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就敏锐地察觉到三道鬼鬼祟祟的目光一齐落在他身上。


    他将嘴里的食物咽下,随后无奈地放下了筷子,目光逐一扫过眼前这三个家伙,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三个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别藏着掖着。”


    三人听到他说的这么直白,脸上纷纷露出了讪讪的表情,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舍长龙之介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那个……老四啊,不是哥几个想八卦,实在是你身上……”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便没再继续往下说。


    新月京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开口问了句:“我身上怎么了?”


    “有Omega信息素的味道。”舍友甲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而且浓度不低,像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像是和Omega亲密接触后残留的。”


    舍友乙也在一旁附和道:“其实我们三个上课那会儿就闻到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问。”


    新月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根瞬间泛起一片红。


    他出门前虽然彻彻底底洗了个澡,但AO之间一旦有了亲密接触,就会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对方的信息素味道。


    这些味道短时间内很难完全消散,只要是嗅觉正常的人都可以闻得出来。


    见他这副模样,龙之介更加坚定了心中猜测,当即开口道:“所以昨晚你说有急事要提前离开,其实是和Omega约会去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新月京怎么编都不好糊弄过去,索性就大大方方地承认:“正如你所想的那样,我的确是去见Omega了。但这个Omega不是别人,而是我的男朋友。”


    此话一出,三人登时瞳孔地震:“男朋友?!”


    新月京怕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忙朝他们仨做了个嘘的手势,“你们几个给我小声点。”


    龙之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震惊,“不是,老四,你什么时候多了个男朋友?我们怎么不知道?”


    “昨晚有的。”新月京淡定地回应道。


    “昨晚?!”舍友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所以你昨晚提前离场,是去和Omega表白的?”


    新月京闻言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并未向三人解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舍友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拒绝雪村同学的时候,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莫非你的这位男朋友,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你就是为了他拒绝了美术系的系草?”


    新月京闻言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当着他们的面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样的说法。


    三人见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龙之介才再度开口道:“所以你前段时间情绪低落,是因为和你男朋友闹别扭了?然后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又和好了,还莫名其妙地确定了关系?”


    新月京欣赏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道:“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


    见他承认,舍友甲忍不住啧啧了两声:“可以啊老四,你藏得可真够深的,我们和你住在一个宿舍,却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舍友乙则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能入得了你眼的Omega,肯定长得很好看!”


    新月京闻言,忍不住骄傲地昂起下巴,语气难掩炫耀地说道:“当然,我男朋友的颜值可不是一般的高。”


    听他这般说,龙之介按耐不住好奇心问道:“对了老四,你男朋友是我们学校的吗?哪个系的?我们认不认识?”


    闻言,新月京神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而后才慢吞吞开口:“不是,他不是我们学校的。”


    他话音落下后,三人齐齐啊了一声,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半天后反应过来,舍友甲率先开口问道:“那是隔壁学校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新月京再一次轻轻摇了摇头,“也不是,他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工作好几年了?!” 舍友甲闻言立刻瞪大双眼,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见有人看过来,新月京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随后压低嗓音道:“你小声点。”


    舍友甲听出他语气里咬牙切齿的意味,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话。


    在一片沉默中,龙之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男朋友比你大几岁?”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好奇目光,新月京顿了顿,紧接着语气随意地开口:“也没大多少,就只有八岁而已。”


    此言一出,三人俱是一惊,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四个字。


    内心巨震之下,舍友甲一时嘴快,不小心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他比你大了整整八岁,那岂不是老牛……”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舍友乙就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从作死的边缘拉回来。


    舍友甲被捂得脸都憋红了,他费了好些功夫才挣脱出来,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我就随口说说而已嘛。”


    龙之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又将视线转回到了新月京身上,用老父亲般的语气开口道:“你别听他胡说,年龄不是问题,你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们发自内心的为你感到高兴。”


    舍友乙闻言打趣道:“等以后你们结婚了,可要记得请我们喝喜酒!”


    “到那时哥几个可得好好看看,拐走我校校草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舍友甲也加入到喝喜酒的行列。


    新月京听罢轻笑一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这话可是你说的。”龙之介冲他挑了挑眉头,“反悔就是小狗。”


    新月京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笃定道:“我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亲哥


    差不多晚上八点的时候, 新月京从外面回到宿舍。


    刚一进门,他就听见舍友甲冲着其他人大声嚷嚷:“兄弟们,快过来快过来, 我有一则重磅消息要告诉你们!”


    新月京反手关上门, 闻言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一边换鞋一边出声问道:“什么重磅消息?也说来让我听听。”


    “哎呀!老四你回来了!”舍友甲看到来人后,立刻兴奋的朝他招招手, “你过来,我说给你听!”


    新月京闻言慢悠悠走到他面前, 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您说。”


    舍友甲卖了一会儿关子才悠悠道:“你知道新月财团的现任掌权人是谁吗?”


    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新月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新月财团的现任掌权人……那不就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哥哥新月夜吗?


    迎着舍友询问的目光,他抿了抿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同寝两年,他一直很低调, 从来没提过自己的家世,舍友们至今仍不知道他其实是个超级富二代, 家里的钱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


    也正因如此,突然听到这个问题的他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你这不是废话吗?”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龙之介已经抢先一步回答,“新月财团可是声名远扬的顶级财团,它的掌权人自然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舍友乙此刻也凑了过来, 接着他的话茬继续说了下去,“此人名唤新月夜, 自幼父母双亡, 寄人篱下,成年后以雷霆手段夺回一切, 成为顶级财团新一任的掌权人,妥妥的爽文大男主。”


    “而且他还是个Omega。”舍友甲忽然想到了什么,感慨似的说了一句,“要知道上位者的性别大多都是Alpha,他作为一个Omega,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简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新月京听着众人夸奖他哥,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在他眼里,新月夜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哥哥,要不是怕马甲掉了,他铁定要加入讨论,把他哥夸得天花乱坠。


    片刻后,他又听见舍友甲八卦兮兮地开口:“而且我听说这位大佬至今仍是单身,不少Alpha死皮赖脸地往他身边凑,但都被他赶苍蝇似的赶走了。”


    “人家单身跟你有什么关系?”舍友乙闻言翻了个白眼,“就算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Alpha,人家也绝不会看上你。”


    “我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舍友甲立刻炸毛,“我只是想八卦一下,谁说我对他有意思了?!”


    舍友乙十分敷衍地掏了掏耳朵,“啊对对,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眼见这对冤家又要吵起来,新月京赶紧出声打断:“等等,你刚才说的重磅消息到底是什么?”


    “哦对!重磅消息!”听他提及此事,舍友甲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听说这位大佬将在下周五,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回母校演讲,咱们再过几天就可以亲眼见到他了!”


    此话一出,其余人俱是一惊:“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舍友甲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学校官方账号都发公告了,还能有假?”


    听他这么说,其他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兴奋。


    大部分的人都有慕强的心理,而新月夜作为无可争议的业界大佬,迷弟迷妹自然是少不了,他们俩也是其中一员。


    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就能亲眼见到活的偶像,他们就激动得想要下楼跑几圈。


    “太棒了!”龙之介一脸的兴高采烈,“我到时候一定要亲临现场!说不定还能要到大佬的联系方式!”


    “你想得美。”舍友乙先是给他泼了一盆冷水,紧接着又语调一转,“但是能亲眼见到这种级别的大佬,也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个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到那天要怎么穿搭衣服,努力地想要在仪容上给大佬留下一个好印象。


    然而新月京始终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丝毫没有要加入讨论的意思。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么大的事,他哥怎么都不提前告诉他一声?


    而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下一秒,他兜里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振动起来。


    他先是一愣,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一看,只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赫然写着“哥哥”二字。


    似乎预料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新月京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心跳瞬间加速。


    手机铃声仿佛催促一般越响越急,原本在一旁热烈讨论的几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闭上了嘴巴,齐齐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数道目光,新月京轻咳一声回过神,接着状似平静地开口:“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说完便绕过了他们,快步走向阳台,随后反手关上阳台门,隔绝了室内的喧嚣。


    耳边一下子变得清净了不少,新月京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压下心头种种思绪,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开口:“ 喂,哥。”


    而回应他的是一声极轻的笑声,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和低沉的男声:“怎么这么晚接电话?”


    新月京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刚才出去了一趟,直到现在才看见来电显示。”


    新月夜闻言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有,片刻后,他话锋一转,例行公事般问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新月京靠在阳台栏杆上,眺望远处的夜景,“学业顺利,生活顺心,和朋友的关系也十分融洽。”


    听出弟弟语气中的轻松快意,新月夜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那就好。”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关心地问了一句:“零花钱还够用吗?不够的话尽管跟哥哥说,哥哥打钱给你。”


    听见哥哥的话,新月京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哥,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你不用再把我当小孩看待了。”


    岂料对面那人丝毫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开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固执:“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


    即便早就料到他哥会这样回答,但亲耳听到他说出这句话,新月京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喜欢当废物米虫,大学这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出去做兼职挣来的,没有花费家里一分钱。


    虽然他哥对此表示支持,但时不时就会扔给他一张巨额银行卡,还美名其曰“哥哥给弟弟的零花钱”,自己不收的话,他还要坐在角落里一个人生闷气。


    尽管心中无奈,他也只能含泪收下哥哥给的巨额零花钱,免得对方继续生闷气,气坏了身子。


    思及此,他没来由地想起另一个上赶着给他送钱的Omega,眼底的无奈越发加重。


    他身上是有什么特殊的buff吗?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把他当小孩子一样宠着?


    接下来的时间里,新月夜又问了几个问题,新月京也一一如实回答。


    问完弟弟的近况后,新月夜突然话锋一转,直接进入主题:“对了,阿京,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紧接着继续说下去:“下周五,我将会作为毕业生代表回母校发言。”


    闻言,新月京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但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我早就听到风声了,刚才我的几位舍友还在讨论这件事呢。”


    “哦?看来消息传得挺快。”新月夜听到后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轻笑着说道,“届时咱们也能见面了,没记错的话,咱们快有大半年没见了吧?”


    听他这般说,新月京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新月夜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道:“听你的语气,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你是不是压根没想见我?”


    “没这回事!”新月京一听这话,立刻矢口否认,“哥,我很期待与你的见面,只是……”


    “只是什么?”


    新月京飞速运转着大脑,极力寻找合适的措辞:“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回校演讲。”


    短暂的停顿后,他接着说下去:“我原以为你还在国外谈生意。”


    电话那头的Omega听了之后,短促地笑了一声:“事实上,我已经回来好几天了,想着给你留个惊喜才一直强忍着没有联系你。”


    闻言,新月京不禁在心里暗道:“的确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但他嘴上却说:“要是能一觉睡到下周五就好了,那样的话,我一睁眼就能看到哥了。”


    新月夜似乎被他这一番话取悦到了,语气里满是愉悦与满足:“你呀,净会说些好听的。”


    “哥,你可别冤枉我啊,我是发自内心的想和你见面。” 新月京用无比真诚的语气说道,“到时候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啊,那咱们就下周见。”


    “嗯,下周见。”


    挂断电话之后,新月京跟雕像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凉凉的晚风拂面而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带着些许惆怅的眼睛。


    再过几天就能见到许久未见的哥哥了,他的确为此感到高兴,毕竟对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但他心里除了高兴之外,还有几分苦恼烦闷。


    到那时他的几位舍友也会在现场,要是他哥因为他们的关系对他特殊对待,他的舍友们必定会瞧出什么端倪来,然后逮着机会就缠着他问东问西。


    一想到那副场景,新月京就忍不住头大。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没什么用。


    思及此,他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随后打开阳台门,回到了喧闹的宿舍里。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下周五,这日下午,学校礼堂座无虚席,重量级嘉宾即将登台演讲。


    新月京和他的几位舍友提前半个小时到达现场,而后找了处靠前的位置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听说大佬今天会来,我昨晚激动得睡不着觉!”舍友甲顶着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兴奋地搓了搓手,“等会儿我要是能要到签名就好了!”


    “你丫大白天的做什么白日梦呢!”舍友乙一听这话,忍不住出声打击了一番,“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佬,能随随便便给你一只小虾米签名?”


    “我就想想还不行吗?”舍友甲委屈巴巴地嘟囔道。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礼堂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新月京心不在焉地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大堂正前方的演讲台。


    大半年的时间没见哥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胖了还是瘦了。


    而就在他出神之际,礼堂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大帮黑西装簇拥着一名身形高挑的男子走上讲台。


    方才还闹哄哄的礼堂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霎时安静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那名年轻男子身上。


    男子西装革履站在台上,从头到脚打理的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高冷又矜贵。


    他继承了新月家的优良基因,五官同样生得相当漂亮,但他的轮廓更加深刻凌厉,因此漂亮中又带着几分攻击性,眉目流转间让人不敢逼视。


    哪怕站在一群高大的黑西装中间,他的气场也丝毫没有被压下去,反而愈发突出。


    此人正是新月财团现任掌权人,新月夜。


    “哇塞!大佬本人比电视上的还要好看一万倍!”舍友甲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


    “唉,上帝真是不公平啊。”舍友乙仰头看着台上的新月夜,感叹似的说道,“人家不但比我们有钱,长得也比我们好看。”


    新月京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想他哥确实优秀得令人仰望。


    在他哥六岁那年,他们的父亲在一次意外中坠机身亡,当时母亲已经有了身孕,听到噩耗后早产生下他,没过多久也撒手人寰了。


    父母双双去世,只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弟弟,以及一大堆企图霸占他家家产的极品亲戚,妥妥的地狱级开局。


    可新月夜硬是凭着自己实力,打出了王者级结局。


    成年后,他以雷霆手段夺回一切,又在商界厮杀出一条血路,把父亲留给他的公司做大做强。


    同时,他还把年幼的弟弟抚养成人,完成母亲临终前对他的嘱托。


    对新月京而言,他哥不仅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最想成为的那种人。


    他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哥哥一样,茁壮成长为一棵参天巨树,为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提供庇护和安全感。


    很快,演讲开始了。


    新月夜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什么华丽的辞藻,但那字字珠玑的话语却引得台下掌声不断。


    新月京坐在台下,全程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哥哥。


    礼堂明亮的灯光落在他哥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如神祗。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新月夜说着说着,忽然向下望了一眼,正好撞进他的视线里。


    兄弟两人隔着人群对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对视片刻后,新月夜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旋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


    新月京捕捉到他哥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像是被感染了一般,也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晚宴


    约莫十几分钟后, 新月夜演讲结束,对着台下的众人优雅地微微鞠了一躬。


    热烈的掌声骤然响了起来,声浪快要把礼堂的屋顶给掀翻。


    掌声持续了许久, 待他走下演讲台时, 一大帮小学弟小学妹凑上前去跟他搭话,他非但没有冷脸对待,反而态度温和地一一回应, 一点顶级大佬的架子都没有。


    舍友甲也是其中一员,他站在一旁, 两眼放光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新月夜,兴冲冲说道:“待会儿我一定要拿到大佬的亲笔签名!”


    “你小声点!”舍友乙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 “别让人家觉得我们没礼貌。”


    良久过后,喧闹的人群终于散去,新月夜的周围总算安静下来。


    舍友甲见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对方面前, 然后用还算平稳的声线,一脸期待地问道:“学长, 您好,请问我可以要您的签名吗?”


    新月夜听到这话,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并没有立刻作出回应。


    见他迟疑着不言语,舍友甲顿时尴尬得脸都红了, 过了半天才讪讪地说:“抱歉,是我唐突了。您不用理会我, 我马上就……”


    “没关系。”新月夜不着痕迹地朝弟弟那边看了一眼, 随即温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可以给你签名。”


    舍友甲先是一愣, 反应过来后连忙递上纸和笔,难掩激动地说道:“谢谢学长!”


    新月夜没有迟疑,直接伸手接过,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即便将本子和笔递还给他。


    舍友甲欣喜接过,如获至宝般捧在手里,嘴角的笑容都快要咧到耳根了。


    签完名后,新月夜没再理会其他人,径直朝着弟弟所在的方向走去。


    和新月京一道来的几人见状都有些惊讶,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两人面对面后低声交谈了几句,姿态看起来很熟稔,仿佛认识了很久似的。


    整个过程中,新月夜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不同于方才那种礼貌疏离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切笑意。


    因为这抹笑容,Omega一贯冷淡的眉眼竟莫名温柔下来,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也减弱不少。


    又过了几分钟,两人结束短暂的交谈,新月京走到几人面前,轻咳一声,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要处理,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舍友们全程一脸懵逼地听着他说话,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兄弟两人早已走远,留给他们的只有两道高挑挺拔的背影。


    “等等……”舍友甲盯着他们并肩走远的背影,有些茫然地说道,“他们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舍友乙也是一脸震惊,“而且看起来两人很熟的样子,关系绝不止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想起两人相同的姓氏,以及足足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龙之介好像明白了什么,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看来我们这位舍友,背景很不一般啊。”


    *


    D大的食堂一共四层,楼层越高,收费越高,味道相应的也越好。


    早在一周前,新月京就在电话里答应过哥哥,要在二人见面那天带他去吃好吃的。


    而他在学校生活了整整两年,对哪里有好吃的可谓是了如指掌,因此出了礼堂,他就拉着哥哥径直去往食堂四楼。


    食堂四楼需要刷卡才能进入,这一层环境优雅,菜品丰富,价格也是高得离谱,与其说是食堂,倒不如说是高档餐厅。


    因为门槛较高的缘故,即便是到了饭点,里面也只有寥寥几个人,与人山人海的食堂一楼根本没法比。


    两人很快就打好了自己的饭,随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新月夜在弟弟入学那年,特地给学校捐了两栋教学楼,顺带翻新了整座食堂,因此校内工作人员都认识他,对他格外殷勤周到,小心体贴。


    打饭的时候,食堂阿姨的手都不抖了,不仅给他盛了满满的一大勺,还满脸堆笑地问他够不够,生怕这位金主爸爸吃不饱。


    新月京沾了他哥的光,餐盘里同样装得满满当当,他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餐盘,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新月夜见他不动筷子,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了?这些饭菜不合你胃口?”


    新月京闻言猛地回神,连忙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没这回事。”


    说罢,生怕他不信似的,拿起筷子就埋头吃起来。


    “多吃点。”新月夜似乎并不饿的样子,拿起筷子却没有动,就那样单手托腮看着他,“你太瘦了。”


    “哪有,我最近还胖了两斤呢。”新月京咽下嘴里的食物,而后梗着脖子反驳。


    “是吗?”新月夜闻言,故作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说辞。


    为了避免对方继续这个话题聊下去,新月京忙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旋即盯着他的眼睛,语带关切地说道:“哥,你也多吃点。”


    见他有意转移话题,新月夜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看了他一眼便低头吃起自己的饭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颇有富家少爷的风度,全程小口小口细嚼慢咽,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


    橘黄色的夕阳透过窗落在他的脸上,把他原本凌厉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柔和。


    两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一个中年男子,他满脸殷切地迎了上来,手里还端着两盘切好的新鲜水果。


    男子走到兄弟两人面前,把手里的果盘分别递给他们,接着一脸讨好地说道:“新月先生,这是给您的一点心意,请慢用。”


    新月夜看了眼面前五颜六色的果盘,十分礼貌地朝他说了声谢谢。


    听到这声谢谢,男子顿了顿,随后微微弯腰,语气恭敬地问道:“请问今天的菜品还合您口味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新月夜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眸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少年,“你问他。”


    男子听罢先是一愣,随即,他又将目光转向了那位黑发黑眸的少年,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这位同学,你觉得味道如何?”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新月京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师傅们的手艺很不错,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听到他这番话,男子脸上笑意更甚,“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你们慢慢吃,有事随时招呼。”


    说完,他又微微鞠了一躬,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短暂的静默过后,兄弟两人不约而同地拿起叉子,叉起水果就往嘴里送。


    他们一边吃着面前的水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气氛十分和谐融洽。


    新月夜又问起弟弟的近况,新月京也一五一十地如实告知——但关于黑泽阵的部分,他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只字不提。


    两人吃完饭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新月京就着道路两旁路灯的光,把哥哥一路送到了校门口。


    新月夜走到那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前,但他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身朝着弟弟说道:“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了,十天后我要去参加一场慈善晚宴,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


    新月京闻言瞪大眼,满脸写着抗拒,“哥,我能不能不去?”


    “不能。”新月夜冷漠无情地说道,“到那时会有不少贵客应邀前来捧场,你正好趁此机会拓展一下你的朋友圈,这样对你以后的发展大有好处。”


    新月京试图继续挣扎,“哥,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那种场合……”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新月夜直接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话语,“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你记得穿得正式一点。”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直接伸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接着又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又过了几分钟,车子启动,飞快地驶离了校门口。


    新月京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迈巴赫消失在夜色之中,良久过后,他才终于收回视线,无比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都说Omega性格普遍乖巧温顺,怎么他认识的Omega,一个赛一个的霸道强势呢?


    大概又过去十几分钟,新月京回到宿舍,他刚一推开门,就被三双眼睛牢牢盯住。


    舍友甲率先冲上前,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老实交代,你和新月学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舍友也八卦兮兮地凑过来,“看你们那副熟稔的样子,关系肯定不一般!”


    龙之介虽然没出声,但眼中也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果然越害怕什么越会发生什么,新月京被三人围在中间,面上浮现了几分惆怅。


    事已至此,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好吧,我坦白,我和学长关系的确不一般。”


    迎着众人热切的目光,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学长他……他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此言一出,三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新月京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随后交叠起长腿,颇有闲心地欣赏着三人震惊的模样。


    宿舍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人满脸错愕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们一早就知道新月京家里条件不错,但直到现在,他们才终于发现,对方家里条件岂止是不错,说是亿里挑一也不为过。


    最初的震惊过后,舍友甲愤愤不平地说道:“你这家伙!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


    新月京闻言讪讪一笑:“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瞒你们的。俗话说财不外露,像我们这种家庭,出门在外,还是低调些的好。”


    “这我倒能理解。”龙之介出声帮他说话,“太高调也不好,容易被绑匪盯上,轻则损失钱财,重则丢掉性命。”


    新月京闻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而他只是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舍友甲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很快就将刚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冲他挤眉弄眼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人脉了!二少爷,今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就是,就是!”舍友乙也在一旁附和道,“以后咱们大学毕业了,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没公司要,就让二少爷帮忙介绍工作!”


    新月京故作严肃地说道:“你们想得美,我可不会帮你们走后门。”


    他话音落下后,两人立刻演技浮夸地捂住胸口,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这种事情不要啊!!!”


    这一幕被龙之介尽收眼底,他故作嫌弃地瞪了两人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到了新月京身上。


    他顿了顿,一脸认真地说:“老四,其实你家境如何,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我们拿你当朋友,仅仅只是因为你值得交往。”


    “老大说得对!”舍友甲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就算你明天变成穷光蛋,我们也还是拿你当朋友!”


    舍友乙虽未出声,但脸上的神情却表达着同样的意思。


    新月京将这些话都听在耳朵里,心中一股暖流流淌而过,“我都知道的,谢谢你们。”


    “口头上的谢谢太没诚意了!”舍友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不如请我们吃一顿夜宵!”


    “行!”新月京爽快地应下了,“今晚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随着他话音落下,三人齐齐发出一声欢呼,为即将到来的夜宵而感到高兴不已。


    约莫两个多小时以后,四人吃的饱饱的,洗漱一番后就关上了灯,各自上床睡觉。


    新月京躺在床上刚准备睡觉,放在身侧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他先是一怔,旋即反应了过来,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他男朋友发来的消息。


    【黑泽阵:睡了吗?】


    新月京嘴角微翘,飞快地打字回复:【还没,怎么了?】


    【黑泽阵:这周日你有空吗?有空的话就陪我去商场买礼服吧,过几天我要去参加一场宴会。】


    看完这条消息后,新月京很明显地怔愣了一下。


    宴会?阵哥也要参加宴会?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什么,只当对方参加的是另一场宴会,很快便放下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疑虑,手速飞快地敲下了一行字:【我有空,咱们周日见。】


    消息发出去没过多久,对面的人就迅速给出了回复:【周日见,新月同学。】


    明明只有短短几个字,新月京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方才恋恋不舍地摁熄手机屏幕。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随后趴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静静听着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算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约会。


    第一次约会……光是想想就让人期待不已呢。


    他此刻趴在柔软的床褥间,满门心思想着周末的约会,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礼服


    周日这天阳光明媚, 风和日丽。


    新月京特地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餐后便出了校门,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 一进车里报完地名便不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出租车就抵达了目的地,比约定好的时间提前了整整半个小时。


    拉开车门下车后, 新月京怀揣着雀跃又紧张的心情,一路走到了约定的地点, 站在门口准备等人。


    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刚到商场门口, 就在不远处的喷泉旁瞥见一道颀长身影。


    那人长着一头柔顺的银白色长发,但五官却又锋利至极,如此矛盾的两种特质,在他身上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 新月京先是一愣,随即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自己明明已经来得够早了, 可谁曾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人比他还要来得更早一些。


    他一边想,一边迈开脚步朝着对方走去。


    那人原本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之后,似有所感地抬眸瞧了他一眼, 恰好和他对上了视线。


    短暂的怔愣过后,银发男人很快回过神来, 明知故问地说道:“你怎么也来这么早?”


    新月京脚步轻快地走到了他面前, 闻言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因为我想早点见到你啊。”


    突如其来的直球砸了黑泽阵一个猝不及防。


    在静默几秒钟之后,他握拳抵在唇边, 轻轻咳了两声,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而后故作平静地牵住了少年的手,“我们走吧。”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就这么牵着人往商场里走去。


    新月京捕捉到他嘴边残留的笑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俨然就像是两个发光体,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还有人忘乎所以地磕起了他们的CP。


    “由美子你快看!那对AO好般配啊!”


    “真的诶!高冷美人霸总O和他的年下小奶狗A!”


    “呜呜呜姐妹你好牛好会说!”


    虽然她们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新月京身为S级Alpha,耳力远超普通人,自然将这些听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说,她们这些话着实是让他心花怒放,他要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小奶狗,此刻必定将身后的尾巴摇出了残影。


    黑泽阵看到他高高扬起的嘴角,故作无知地问道:“你笑什么?”


    新月京侧眸看向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开怀,“有人说我们看起来很般配,我听了真的很开心。”


    黑泽阵闻言傲娇地哼了一声,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说这些话的人眼光还算不错。”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乘坐电梯去了五楼。


    这一层是男装区,各种价位的品牌一应俱全,无论贫富,都可以在这里找到适合自己的品类。


    黑泽阵拉着小男友四处转悠了一圈,最后挑了一家装修风格很精英的男装店,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导购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生,她看到从门口走进来的两人,登时挂上亲切甜美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想买点什么?”


    黑泽阵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要买一套适合宴会的礼服。”


    “好的!”导购员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们店里有各种款式的礼服,请问您喜欢什么样的?”


    黑泽阵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闻言难得地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道:“总之不要那种花里胡哨的衣服。”


    导购员闻言沉吟片刻,然后拿来好几套裁剪得体的礼服供他挑选,“这几套都是最近的新款,设计很简约大气,与您甚是相配。”


    黑泽阵接过她手中的衣服,随后转头看向一直安静不语的少年,冷不丁开口道:“给他也挑几件。”


    只想当个小透明的新月京:“……”


    他神色复杂地盯了Omega好一会儿,方才慢吞吞开口:“没这个必要吧……”


    黑泽阵定定看着他,语气听起来不容他拒绝:“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我看很有这个必要。”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最后还是新月京败下阵来,妥协似的说道:“好吧,我听你的。”


    作为一名合格的打工人,导购员小姐姐一眼就看出两人关系匪浅。


    她很有眼力劲地又取来几套礼服,而后一脸姨母笑地递到了少年的手里,那眼神看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随后,两人就拿着各自的衣服进了试衣间。


    也就过了几分钟,两人同时掀开布帘,从试衣间里走出来。


    他们分别穿着一黑一白两套西装,四目相对时,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艳之色。


    众所周知,穿西装的三要素是宽肩窄腰大长腿,如果满足不了这几个要素,再昂贵的西装穿起来也像卖保险的。


    而两人无论是颜值还是身材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出众,穿上西装,轻轻松松就能迷倒万千少男少女。


    导购员小姐姐在这里干了几年的活,接待过的有钱人不知凡几,自诩也是见多识广了,但直到今天见到两人,她才知道什么叫做浑然天成的贵气。


    其他人穿西装,都是西装比人贵,唯独眼前的两人,让人觉得人比西装贵。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发自内心地称赞道:“两位先生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不当模特可惜了!”


    听到这句夸赞,新月京不好意思地说道:“哪有,我旁边这位先生可比我好看多了。”


    黑泽阵闻言,不以为然地说道:“还是你比较好看。”


    导购员小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没忍住在内心咆哮:都好看都好看!黑白cp就是最配的!


    又过去几分钟,黑泽阵让导购把两人刚才试过的衣服都打包好,自己则拿出一张卡,准备刷卡结账。


    可他还没来得及付款,新月京已经抢先一步递出了自己的卡。


    黑泽阵见状不由得一愣,片刻后,他回过神来,微微眯着眼睛看向面前站着的少年。


    新月京抬眸迎上他投来的目光,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们已经正式交往了,要是再像之前一样,什么都让你付钱,那我不就真成了吃软饭的?”


    说完,他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不能总是一个人付出,有来有往,才是情侣间长久的相处之道。”


    黑泽阵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听进去,低垂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些什么。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总是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虽然答应了和少年交往,但内心深处总认为两人长久不了。


    可听到对方刚才那番话,他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或许他们俩真能一辈子走下去也说不定。


    走出商场门口时,已经到了中午饭点,两人拎着购物袋四下转悠了一会儿,最后走进附近一家日料店。


    店内环境幽雅,气氛舒适,两人在前台点完东西付了钱,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等餐的过程中,新月京见对面的Omega始终低着头不说话,忍不住出声问道:“阵哥,你干嘛一直不说话?”


    黑泽阵被这句话拉回了飘远的思绪,他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完全不合逻辑的事。”


    新月京闻言愣愣地说:“什么事?”


    黑泽阵忽然向前倾身,一下就拉近了和他的距离,而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新月同学,你一个还没工作的大学生,哪来的钱买这么昂贵的礼服?”


    停顿了片刻后,他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还有那天晚上在酒吧,你给我的十倍赔偿金又是从何而来的?”


    迎上他带着审视的目光,新月京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从来没有向Omega提过自己的家世背景,而Omega也先入为主地把他当成家境贫寒的男大学生。


    因为这层身份有利于他接近对方,他索性就将错就错了,可现在两人都在一起了,他也没了隐瞒的必要。


    再者谈恋爱坦诚是必须的,要是有朝一日事情暴露,Omega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从而要和他闹分手,他真的哭都没地方哭去。


    而就在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向男友坦白一切的时候,服务员忽然端着菜品走了过来,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两位先生,请慢用。”服务员满面笑容地丢下这么一句话,随即便转身离开。


    可新月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却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察觉到Omega的视线依旧落在自己身上,他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这家店的三文鱼刺身看着就很好吃。”


    见他刻意转移话题,黑泽阵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难测,新月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


    气氛顿时凝滞起来,两人隔着餐桌互相对视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最后是黑泽阵率先移开目光。


    他低头尝了一口三文鱼,旋即慢悠悠开口道:“是挺好吃的。”


    见他没有追问的意思,新月京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暗自做出决定,等参加完即将到来的慈善晚宴,他就向Omega坦白自己的身份,然后再带他回家,把他介绍给哥哥。


    他要让Omega知道,自己对待这段感情是认真的,绝不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


    午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两人吃饱喝足后,便拎着购物袋走出了日料店。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黑泽阵开车将男友送到了学校门口,然后把车停在路边。


    熟悉的景象再度映入眼帘,新月京转头看向身侧的Omega,笑吟吟地问道:“阵哥,你要不要来我们学校逛逛?我很乐意给你当导游哦。”


    闻言,黑泽阵真真切切地心动了一瞬,但不过片刻,他就摇了摇头,表示拒绝:“还是免了吧,这种地方不太适合我。”


    这句话并不是托辞,他说好听点是威名赫赫的顶尖杀手,说难听点就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还是离这种教书育人的地方远点比较好。


    然而,他的小男友却误会了他的意思。


    新月京以为他口中的“不适合”指的是年龄,当即开口反驳:“怎么会不适合?阵哥看起来年轻得很,和我走在一起,别人只会以为你是我的学长。”


    黑泽阵闻言先是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但他却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反而顺着对方的话说道:“真的?你不是在哄我开心吧?”


    “才不是哄你!”新月京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就你这个形象气质,大家第一眼看到你,准会把你当成学艺术的,没人会往年龄方面想。”


    学艺术的?黑泽阵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他心里虽然高兴,面上却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花言巧语了?”


    一听这话,新月京想也不想地反驳道: “天地良心,我刚才说的全是发自肺腑,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他说这话时,那双漆黑漂亮的眸子一眨也不眨,饶是淡定如黑泽阵,被他这般专注地看着,也不由得有些脸热。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便招架不住地率先移开视线,散落在脸颊的长发掩住了他近乎羞赧的神色,“好了,你赶紧回去吧,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车内光线昏暗,但新月京身为顶级Alpha,目力何等惊人,他看着对方泛红的耳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即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那我走了,改天见。”


    丢下这句话后,他就抬手解开了安全带,而后推开车门下了车,步伐轻快地走进了校门。


    黑泽阵独自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目送他进去学校,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


    他抬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有些郁闷地想,自从两人交往之后,新月京这小子气场都变了,自己别说撩拨他了,不被他撩拨就算好了。


    难不成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以前的清纯人设都是装出来钓自己的?


    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黑泽阵越发觉得这个猜测有道理。


    但说来奇怪,他非但没有上当受骗的感觉,反而觉得这么玩还挺有意思的。毕竟他看得出来,对方没什么坏心思,所图谋的也只有他本人而已。


    因此,他乐意被钓,愿意上钩。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掉马


    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慈善晚宴举办的日子。


    黄昏时分,新月京拎着一只装了礼服的购物袋,径直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橘黄色的落日透过梧桐叶的缝隙, 洒落在他身上, 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约莫十几分钟后,他走出校门,眼睛四下望了望, 果不其然在路旁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


    而此时此刻,那辆熟悉的车前站着一个约摸二十五六的俊美男子, 那人新月京十分熟悉,赫然便是照顾哥哥起居的贴身助理, 藤原司。


    众所周知,每个霸道总裁身边都有一个全能助理,他们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上能帮助总裁搞定几个亿的合同, 下能照顾总裁的生活起居,可以说是除了生孩子什么都会。


    而藤原司, 便是这么一个标准霸总助理。


    他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跟随在哥哥身边,不但能力出众,对哥哥更是忠心耿耿,只要哥哥说一,他绝不说二。


    而哥哥对他也有着完全的依赖与信任, 两人无论大事小事都是一起做事,在外人眼里活脱脱一对默契十足的工作搭档。


    “藤原哥, 好久不见。”新月京快步走到他身边, 笑吟吟地和他打招呼。


    在看到他的一刹那,藤原司唇角不自觉向上弯了弯, 露出了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好久不见,二少爷。”


    他说完,便自顾自地拉开后座的车门,而后朝着面前的少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新月京也没有犹豫,向他道了一声谢后便弯腰坐进了后座,整个人立刻陷在柔软的皮质座椅里。


    藤原司紧随其后,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坐了进去,和他保持着一臂距离。


    随着砰的一声响,车门被轻轻关上,藤原司对着前面的司机低声吩咐了些什么,司机应了一声,随后便迅速启动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学校门口,朝着宴会主办方的私人会所驶去。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藤原司不经意间瞥见放在他身旁的购物袋,怔愣一瞬,随即出声问道:“二少爷,您袋子里这是……”


    新月京闻言瞥了一眼身旁的袋子,而后斟酌着开口道:“这是我给自己买的参加晚宴的礼服。”


    藤原司听罢,略带惊讶地挑了挑眉,语气透着些许意外:“二少爷自己买的?看来您很重视今晚的宴会啊。”


    新月京尴尬地笑了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总不能说,这套礼服其实是他男朋友“逼”他买的吧?他压根就不想参加什么名流晚宴,重视更是无从谈起。


    这话要是说出来,他指定要被这个大他几岁的助理先生好一番谆谆教导,循循善诱,直到他承认“弟弟就应该好好听哥哥的话,多去交些朋友”为止。


    ——在他看来,藤原司哪儿都好,唯一的毛病就是有时候太啰嗦了。


    他不想听对方啰嗦,也就只好闭口不言。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车子驶入繁华的市中心,最后停在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前。


    坐在后座上的两人见状打开车门下了车,守在门口的门童恭敬地为他们拉开门,一股让人心神宁静的香氛气息立时扑面而来。


    两人进门之后,藤原司领着他家二少爷乘坐VIP电梯直达顶楼,而后又将其带进了Alpha的更衣室。


    “二少爷,我先走了。”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少年身上的卫衣长裤,“您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说完,他便离开了,走之前,还轻轻带上了更衣室的门。


    直到听到一声关门声,新月京这才略带惆怅地叹了口气,而后认命般脱下身上的休闲衣物,换上前几天刚买的昂贵礼服。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他换好衣服,但他并没有走到穿衣镜前欣赏一番的打算,没过一会儿便毫无留恋地走出了更衣室。


    原本等在门口的藤原司听到动静,脸上露出了些许意外的表情,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换好衣服出来。


    极其短暂的怔愣过后,他循声望去,待看清面前之人的那一刻,眼中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惊艳之色。


    他将换了身西装衬衫的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真情实意地夸赞道:“二少爷眼光真好,这套礼服非常适合您。”


    听到他直白的夸奖,新月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还好吧。”


    藤原司又打量了片刻,随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微笑着说道:“宴会马上要开始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话音落下之后,他就转身朝前走去,锃亮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新月京抬脚跟在他身后走,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又七拐八拐来到一扇厚重的雕花门前。


    门口站着两位身着黑马甲的侍者,看到他们到来,当即便恭敬地为他们拉开门。


    两人礼貌地道了声谢,然后迈步走了进去,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在他们身后悄然合拢。


    门内灯火辉煌,悠扬的小提琴声不断传来,衣着华丽的贵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身穿统一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尽职尽责地为在场宾客提供所需的一切。


    任务完成之后,藤原司便找了个理由先行告退,留下新月京一人应对接下来的各种社交。


    新月京见他毫无义气地转身就走,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搜肠刮肚地回忆着各种应酬话术。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西装革履的富家公子哥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看着面生啊。”公子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新月京被他用这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忍不住恶寒了一阵,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换做平时,他必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理都不理这样的浮浪子弟,但他想起来之前哥哥的叮嘱,还是强忍着离开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丝礼貌的笑容,“我叫新月京,是新月财团现任社长新月夜的弟弟。”


    话音落下后不久,他又重重地强调了一句:“我是个Alpha,如假包换的Alpha。”


    然而他面前的这位公子哥直接无视了他后面那句话,极为惊喜地问道:“所以你就是新月社长的弟弟?新月家的二少爷?”


    新月京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没错。”


    对方却好似没有察觉到他极为敷衍的态度,用一种热情到浮夸的语气说道:“要我说新月家的基因就是出众,您和您的哥哥都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新月京闻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那位公子哥就迫不及待地做自我介绍:“鄙人名叫石田修,是石田财团社长的独子。”


    石田修……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新月京脸上的神色微妙地变了变。


    ——在对方自爆家门前,他早早便从哥哥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此人是他哥哥的众多追求者之一,不仅家境雄厚,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个信息素等级高达A级的Alpha。


    但哥哥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间都是对他的轻蔑。


    原因无他,只因这位公子哥是个时间管理大师,追求他哥的同时,还在私下里和好几位Omega眉来眼去,有的甚至连床单都不知道滚过多少遍了。


    就这样,他还能腆着脸,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骗他哥说结婚以后会对他哥永远忠诚。


    一想到这事,新月京就对面前这只花枝招展的孔雀彻底没了好感。


    这种不守男德,招蜂引蝶的花心渣A,也配追求他哥?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虽然在心里暗暗嫌弃对方,但碍于礼貌,新月京还是强忍住掉头就走的冲动,又简单和他寒暄了几句。


    “二少爷不和新月社长呆在一起吗?”石田修状似随意地问道。


    新月京耐着性子敷衍地回了一句:“我哥有他自己的事,我还是不打扰他了。”


    话音落下后,石田修顿了顿,而后图穷匕见地说道:“其实不瞒你说,我对新月社长仰慕已久,一直希望能够和他再多交流交流。”


    新月京闻言在心里腹诽了一句:交流?你怕不是想找机会勾搭我哥吧?


    这样想着,他嘲弄地牵起唇角,“只是我哥工作繁忙,恐怕没时间和你‘多多交流’。”


    听出他语气里掩盖不住的嘲弄,石田修却依旧厚着脸皮道:“只要能和你哥见上一面,哪怕只是短短几分钟时间,我也知足了。”


    新月京实在不想和这个没皮没脸的家伙再多费口舌,就在他试图找借口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男声:“二少爷,社长让我带您过去,说是要介绍几位朋友给您认识。”


    话音落下的瞬间,新月京诧异地回过头,只见藤原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


    对方说出这句话后,又眼神冷淡地瞥了眼一旁的石田修,礼貌却疏离地说:“石田先生,不好意思失陪了。”


    闻言,石田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初,“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话音还没落地,他就眼睁睁看着两人转身离开,背影决绝得不带一丝留恋。


    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慢半拍地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区区一个小助理而已,也不知道拽什么拽,等小爷我追到你的上司,立马就叫你卷铺盖滚蛋……”


    新月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在背后蛐蛐什么,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停下脚步,对着面前的男人一脸感激地说道:“刚才多谢藤原哥替我解围。”


    “这是我应该做的。”闻言,藤原司不以为意地说道,“话不投机半句多,二少爷实在没必要理会那种人,这样只会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新月京听出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嫌弃,突然话锋一转道:“藤原哥好像很讨厌那只花孔雀的样子?”


    藤原司闻言瞳孔微微放大,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对方又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就因为他是你的情敌吗?”


    此话一出,藤原司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向来从容不迫的他,此刻却紧张得语无伦次:“二少爷,您……您到底在说些什么?我……”


    “其实我都知道。”新月京笑着打断他的话,“你不用对我掩饰什么。”


    回应他的是一片静默,藤原司低着头没说话,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新月京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面上笑意更甚。


    除了他哥这种爱情绝缘体,怕是个瞎子都能窥见这一点,新月京非但不瞎,反而耳聪目明,自然早早就看穿对方的心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终于听到对方的回应:“二少爷,我……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您有事随时联系。”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了,新月京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被他们议论的当事人此刻正站在不远处,和一个男人交谈着什么。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西装,面容冷峻,五官深邃,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场,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大佬。


    此人赫然便是他刚交往不久的男朋友,黑泽阵。


    而黑泽阵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新月夜也在这里。


    新月财团是赫赫有名的大财团,产业遍布各个领域,在政界和商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作为高高在上的财团掌权人,新月夜自然也就成了众人要巴结的对象,凡是他出席的宴会,他总是被迫成为全场焦点,身边上赶着凑上来的人不计其数。


    而黑泽阵此行前来,正是奉Boss之命,Boss言辞恳切地叮嘱他,让他务必要跟这位人人趋之若鹜的商界大佬打好关系,最好能达成某些合作。


    新月夜对他的来意十分清楚,虽然不喜欢带有着目的性的社交,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和他谈起了合作。


    毕竟男人背后势力非同小可,而他自己也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饶是有钱有势如新月夜,也不得不对他敬上三分,强挤出笑容应对他。


    两人看似相谈甚欢的模样,实则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黑泽阵天生不爱跟人交际,如果有得选的话,他更想趁着夜深人静出去抓几只老鼠玩玩。


    奈何组织里除了废物叛徒就是他,他也只好认命地接受了这个任务,硬着头皮和面前的“高价值目标”尬聊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聊了好一会儿。


    而就在黑泽阵准备话锋一转,直入主题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陡然放大。


    新月京?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不远处的宴会厅中央,正站着一道他无比熟悉的身影,对方穿着那天和他一起挑选的黑色礼服,举着香槟和人有说有笑,举手投足间贵气浑然天成。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于是闭上眼睛再睁开,只可惜映入眼帘的景象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正和他说话的新月夜见他不回话,忍不住转头看他,见他正愣愣地看着某个方向,当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意外发现,他看的是自己的弟弟。


    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让他一时也有些怔愣,反应过来后,他将目光转回到了黑泽阵身上,有些疑惑地问道:“咦?黑泽先生认识我弟弟?”


    黑泽阵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词汇,瞳孔一瞬间放大,不可置信地问道:“弟弟?”


    新月夜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虽是不解,却还是如实回答道:“没错,你刚才看的那个人,就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新月京。”


    黑泽阵听到自己无比熟悉的那个名字,从他想要拉拢的对象口中说出来,顿时便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怔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没有回神。


    他兀自沉浸在震惊之中,那边的新月京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来。


    于是乎,两人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上目光。


    视线相撞的瞬间,新月京顿时睁大双眼,瞳孔剧烈地颤了颤,好似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手中的高脚杯差点没拿稳摔地上。


    该死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他和他男朋友参加的居然是同一场宴会?!


    新月京在心里暗自叫苦,一时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这样就不用应付马甲掉了一地的社死场面了。


    这时黑泽阵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望向不远处那个西装革履气质斐然的少年,墨绿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


    新月京凭借着过人的目力,将他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糟糕了,这下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决裂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互相看着,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起来。


    新月夜却好似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自顾自地朝自家弟弟那边招招手,唤他到自己身边来。


    他的这一举动成功把自家弟弟拉回神, 新月京一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知道该不该听他哥的话。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随后像是英勇赴死一般,朝着哥哥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双方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远,但新月京硬是走出了乌龟般的速度, 等他走到两人身边时,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


    他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目光从始至终都盯着脚尖, 一点也不敢往旁边乱看,生怕对上那双没有丝毫笑意的绿眼睛。


    新月夜看他神色怪异, 又见黑泽阵面色沉凝,心中的疑惑更甚,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八风不动的姿态。


    “黑泽先生,容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弟弟新月京。”他一边说着, 一边伸手揽住弟弟的肩膀,“阿京, 这位是‘乌丸集团’的高层干部, 黑泽阵,黑泽先生。”


    随着他话音落下, 周遭的气氛变得越发微妙起来。


    黑泽阵并未出声,只是神情冷淡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而他素来懂礼的弟弟,此刻也跟个哑巴似的,全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连客套话也不说一句。


    新月夜将这诡异的一幕收入眼底,心中疑窦丛生,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片刻,而后试探性地问道:“两位是不是以前认识?”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沉默许久的黑泽阵便滚了滚喉结,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认识。”


    不、认、识。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把钝刀,在新月京的心上来回割锯,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喉咙却像是被人用湿棉花堵住了,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按理说应该素不相识的两个人,见面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好像刻意不想与对方扯上关系一样。


    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太浓,以至于新月夜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他面色虽不变,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站在他右手边的Omega和他一样,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


    黑泽阵有钱又有颜,可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学别人包养金丝雀,可谁知剧情走向这么抓马,他包养的金丝雀居然比他还有钱。


    回想起先前的种种事迹,他只觉得尴尬到脚趾抠地,如果他能坐着时光机回到过去,他绝不会自取其辱地扔给对方一纸合同。


    对方出身大豪门新月家族,个人财富可想而知有多夸张,又岂会缺他那几个钢镚儿?


    对方看完那份合同的时候,说不定还曾在心里偷偷笑话他不自量力,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他就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离这个尴尬之地。


    待在这里的每分每秒都在无声地提醒他,养了只比自己还有钱的金丝雀,是一种多么小丑的行为。


    “抱歉,新月社长。”黑泽阵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脸部肌肉动了动,挤出个歉意的微笑,“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失陪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银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步伐扬起利落的弧度。


    新月京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剧烈的恐惧感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将他牢牢困住。


    眼看着对方就要推门而出,他不及细想,立刻看向新月夜,语速超快地丢下一句:“哥,我……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便迈开大长腿穿过人流,径直朝着那扇雕花大门走去。


    新月夜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急匆匆的背影,直到那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慢地收回目光。


    ——他弟弟和黑泽阵之间的关系,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个念头再次浮起,新月夜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眼底眸光安静地明明灭灭。


    那个银发Omega明面上是西装革履的商业精英,背地里却是赫赫有名的顶尖杀手,死在他手上的人不知凡几,如果自家弟弟跟他关系匪浅,绝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他面色一凝,随后转过身来,看向守在不远处的藤原司,轻轻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对方见状,立刻迈开大长腿朝他走来,几步就走到了他的面前,静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新月夜抬眸看向他手下这位得力干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去查一下,二少爷和那位黑泽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藤原司闻言顿了顿,但很快就回过神,恭敬地回应:“我明白了。”


    而另一边,新月京脚步飞快地冲了出去,紧紧追着前方那道高瘦的身影。


    周边喧闹的人群在他眼里一闪而过,他此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追上Omega,然后向他解释一切。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疾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新月京无视周围投来的视线,一路紧跟着对方,快速穿过铺着红毯的走廊,下了电梯以后,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进了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里光线昏暗,唯有寥寥几盏灯亮着,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一排排豪车。


    新月京凭借着过人的目力,一眼就看到了停车场里停着的那辆黑色保时捷,以及那道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眼见对方迅速往车辆方向靠近,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行动,快步冲了上去,在对方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那一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察觉到手上的力道,黑泽阵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回头看向紧紧抓着他手腕的人,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放手。”


    “阵哥,你听我解释!”见他冷着脸,新月京有些无措地对上了他的目光,急切地开口,“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无情打断:“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泽阵用力挣脱开他紧握的手,望向他的目光里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怒意。


    “解释?”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泛起一丝嘲讽之意,“新月京,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看着面前直呼自己姓名的Omega,新月京心里一紧,语气也急了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话音尚未落地,黑泽阵就再一次无情打断了他:“你是不是故意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欺骗了我。”


    说罢,他看着少年那张血色尽失的脸,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停车场的气温还要冷:“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欺骗我,而你却把我当傻子一样骗了这么久,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你才好呢?”


    话音落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漫长的沉默,新月京将毫无血色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才低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没这个必要。”黑泽阵硬撑着摆出那副冷硬模样,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开口,“是我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了你,你不过是将错就错罢了。”


    他说完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随即便转过身子,弯下腰准备坐进驾驶座。


    然而下一秒,对方又朝他伸出手,拽住他手腕不让他走。


    他用的力气很大,黑泽阵几次挣脱无果之后,目光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恕我直言,二少爷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回到尊兄身边,多多结交那些出身高贵的上流人士,他们才是你应该认识的人。”


    “你我二人身份悬殊,云泥之别,今后还是尽量少见面,少接触为好。”


    他每说一个字,新月京胸腔里的那颗心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一分,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那颗心也彻底沉入了谷底。


    死一般的寂静中,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他心里明白,此时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没用,对方是铁了心要离开他。


    为了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攥住Omega手腕的手。


    黑泽阵垂着眼眸,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坐进了驾驶座,之后又“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将他的视线隔绝在外。


    又过了两三分钟,空旷的停车场内响起引擎发动的声音,刺眼的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也照亮了少年毫无血色的脸。


    车子没有丝毫停留,箭一般冲出了地下停车场,很快就彻底消失不见。


    新月京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直到什么也看不见,方才迟缓地收回视线,心脏因为刚才的一幕幕一抽一抽的疼。


    这一次,好像真的结束了。


    他有些绝望地想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陡然黯淡了下来,再无半分往日的光彩。


    *


    黑泽阵开着他的黑色保时捷,全程猛踩油门,一路狂飙,轿车飞驰在马路上,过往的行人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耳畔风声呼啸,眼前景象飞速倒退,然而他此刻无暇顾及其他,一心只想着离那个骗他感情的小骗子远点。


    直到熟悉的公寓楼出现在视野里,他才稍稍放缓速度,最后靠边把车停下。


    此刻天色已晚,楼下只有寥寥几个人影,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黑泽阵平缓了一下呼吸,随后松开紧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身体向后仰靠在真皮座椅上,视线没什么焦距地看着前方。


    清冷的月光透过降下的车窗照进来,落在他那张神色晦暗不明的脸上。


    他想起方才种种,突然感到一阵烦闷,忍不住从怀里掏出一支烟咬住,希望借此能排遣心中烦闷。


    几缕飘渺的白色烟雾涌出,他坐在驾驶座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车载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蒂。


    不多时,一包烟就见了底,然而他心中的烦闷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旺盛起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等到最后一支烟抽完,他随手把烟蒂扔进烟灰缸里,而后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他起先以为自己是在生新月京的气,气他故意隐瞒自己富家少爷的身份,但直到他渐渐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他真正气的,或许是他自己。


    新月京的确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可他同样对此有所隐瞒。迄今为止,对方仍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因此在这一方面,他们俩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他根本没必要也没理由为此感到生气。


    他之所以情绪波动如此之大,恐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对方的家世背景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早在几天前,他就猜到对方家境或许很不一般,毕竟大几十万的衣服,他说买就买,怎么看也不像那种贫苦出身的男大学生。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家境竟然好到这种程度,哪怕是放眼全世界,都是顶顶拔尖的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这样一个相貌出众,家世优越的顶级Alpha,不管在哪里都应该是备受追捧的香饽饽。


    当然,他的个人条件也是一等一的好,可和新月京比起来,似乎就不那么出色了。


    外貌?对方是校草级别的人物,光凭脸就能出道。


    年龄?对方今年不到二十,而他马上就要奔三了。


    金钱?抱歉,新月家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地位?对方是新月夜捧在手心的亲弟弟,而他黑泽阵,不过是他人手中的一把刀,必要时可以随意丢弃。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两人之间的差距的确很大,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再者,他哥大概率也不会愿意让他跟自己在一起。


    毕竟他哥对自己知根知底,在他看来,自己也许和拐走良家妇男的黄毛差不多。


    而更令他心头发沉的是,这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家族真有皇位要继承,对子嗣传承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然而……


    他想到这里,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自己腰腹往下的地方,那里是Omega生殖腔的位置。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消失无踪,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或许这一次,他们两个真的结束了。


    他如此这般在心里想着,面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按在腹部某处的那只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作者有话说: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