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寿宴


    时间一晃已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对新月京来说, 漫长得犹如一个世纪。


    他这些天发给黑泽阵的消息,就跟石沉大海一样,激不起半点涟漪, 对方跟吃了秤砣似的, 铁了心不理他。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尚未在一起前,那段冷战的日子,彼此之间处于完全失联状态, 怎么也联系不上。


    这几天正值节假日,舍友们都回家过节了, 新月京不想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索性就住进了他哥坐落在城西的别墅。


    他心里记挂着事儿, 这些天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气色肉眼可见地比之前差了不少,新月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忧心忡忡, 面上却什么也没表露出来。


    这日午后,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间阴云密布, 新月京刚与哥哥享用完午餐,窗外便传来了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


    渐渐的,雨越下越大,细密的雨丝交织成一张大网,眨眼便将整座别墅裹得密不透风。


    午饭结束后, 新月京并未选择回房间午睡,而是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 自顾自地抱着手机发呆, 心中一时思绪万千。


    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他抿唇看着和黑泽阵的聊天界面, 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敲下一句:【阵哥,你在吗?我想你了。】


    按下发送键后,新月京始终低着头,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胸腔里的那颗心七上八下,既怕对方不回他,又怕对方回他。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便显示已读,但屏幕那头却丝毫没有要回复的意思,留给他的,就只有冰冷的已读二字。


    新月京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回复,眼中的光芒彻底暗淡了下来,一颗心直直地坠入了谷底。


    尽管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但新月京看着聊天界面没得到回复的话,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沮丧失落。


    就在他对着聊天界面暗自神伤时,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温润低沉的男声:“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吓了新月京一跳,他的手猛地一颤,手机差点没拿稳摔在地上。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定了定神,而后故作镇静地偏过头去,恰好撞进了那双与他有七八分相似的眼眸中。


    新月夜背着双手站在他身后,那双平日里清冷沉静的黑眸微微眯起,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没、没看什么。”新月京慌忙按灭手机屏幕,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就随便刷刷论坛放松心情。”


    新月夜对此不置可否,那双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直看得他把头低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收回了视线,然后从身后抽出来一张烫金请帖,递到对方手里,“喏,给你的请贴。”


    新月京愣愣地从他手里接过请帖,拆开一看却是一封生日请帖,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里面的内容,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落款处。


    当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时,他忍不住坐直了身体,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


    “三天后是宫本叔叔的五十大寿,届时他将在自己的私人庄园里举办一场生日宴。”新月夜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你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和我一起去。”


    新月夜口中的“宫本叔叔”名唤宫本健,是他们父亲在世时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是赫赫有名的商界传奇,名下产业遍布全国。


    新月夫妇相继去世后,宫本健主动将孤苦无依的兄弟俩带回家收养,不仅供他们吃穿用度,还悉心教导他们为人处世的知识。


    新月夜能在成年后从各路亲戚手里拿回财团的控制权,也多亏了这位宫本叔叔的暗中相助。


    对于他们兄弟而言,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宫本健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两人早就暗自下定决心,他日若能混出头,定要好好报答这位叔叔的养育之恩。


    “宫本叔叔的生日……”新月京将里面的内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脑海中不由回想起过往的一幕幕,一股暖流自心间淌过。


    他尚在襁褓中时,是宫本叔叔把他带回家,抚养他长大,他对这位叔叔十分敬重和感激,又怎么会缺席对方五十岁的生日宴呢?


    于是乎,他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我知道了。”


    新月夜见他应下,满意地勾了勾唇,而后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借着茶杯遮掩住眸底的所有情绪。


    上次宴会后,他让自己最得力的助理暗中调查两人之间的关系,得到的结果果然不出所料。


    想到那个银发男人的真实身份,以及他背后那个横行黑白两道的组织,新月夜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并非那种独断专行的封建大家长,没有棒打鸳鸯的特殊爱好,但在他看来,黑泽阵性情暴戾,身份危险,绝非弟弟的良配。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为了避免将来有一天,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把自家弟弟带入歧途,新月夜不介意当一回讨人厌的封建家长。


    这样想着,他放下茶杯,心中一个计划慢慢成形。


    宫本叔叔膝下有两儿一女,女儿名唤宫本铃,和自家弟弟年龄相仿,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宫本铃是宫本家的掌上明珠,长相甜美娇俏,性格活泼可爱,和他弟弟正好是一动一静。


    最重要的是,她家世清白,知根知底,比起那位游走在危险边缘的杀手先生,还是她更适合自家弟弟。


    倘若有朝一日,他们俩真的在一起了,自己这个当哥哥的也可以安心些。


    而三天后的寿宴,无疑是撮合两人的绝佳机会。


    *


    三天后,兄弟两人经过好几个小时的颠簸,终于赶在天黑之前,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宴会的举办地点位于城郊的一座庄园,当两人到达时,庄园的铁门外早已停满了各种牌子的豪车,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在仆从的引领下,络绎不绝地走入庄园。


    兄弟两人也不知来过多少回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不到十分钟,他们就带着精心准备的贺礼,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宫本家的宴会厅。


    此刻厅内已是一派热闹景象,衣着光鲜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整间宴会厅充满了欢声笑语。


    兄弟俩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宫本健,他被众人众星捧月地簇拥着,一脸微笑地听着他们的道贺声与恭维声,举手投足间从容自在,尽显商业大亨风范。


    虽已年过半百,但他依旧身姿挺拔,精神矍铄,无半分老态龙钟之态,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些许痕迹,反倒为他增添了几分儒雅气度。


    与人应酬之际,他眼尖地看到了不远处的两位侄子,眼睛噌的一下便亮了,当即穿过一个又一个小圈子,径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兄弟两人见他走近,当即露出真切的笑容,异口同声祝贺道:“宫本叔叔,生日快乐,我们在这里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了他,宫本健见状微笑着说:“你们兄弟人来了就行了,没必要送给我这么贵重的礼物,这实在是太见外了。”


    话虽如此,他却还是示意不远处的管家将礼物收好,自己则上前一步,亲亲热热地拉着两位侄儿的手,跟他们旁若无人地叙旧起来。


    叔侄三人正聊得融洽,忽然间,一道清脆动听的女声突兀地横插进来:“你们几个在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让我也听听呗。”


    话音落地的瞬间,一位身穿白色小礼裙的年轻女孩上前两步,动作亲昵地挽住了宫本健的胳膊。


    她继承了父母的好相貌,五官精致,身形高挑,浑身上下洋溢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春活力,正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宫本铃。


    宫本铃抬眸看着面前的两位哥哥,笑吟吟地冲着他们打了个招呼:“大哥,二哥,好久不见!”


    “没规矩。”宫本健垂眸看着她,低声笑骂了一句,然而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话音落下后,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逡巡,突然开口提议道:“阿京,你和妹妹几年没见,肯定有很多话想说,如今好不容易见面,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同她说说话,叙叙旧。”


    此言正合宫本铃心意,她顿时笑逐颜开,目光直直地落在面前少年身上,语气雀跃:“二哥,你听见我爸刚才说的话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目光齐齐打在新月京的脸上,让只想当个背景板的他感到十分头大。


    他侧过头,向身旁的哥哥投去求助的目光,然而对方始终垂着眼睛,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显然不愿意帮他排忧解难。


    眼见推脱不得,新月京也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宫本铃见状立刻松开抱着父亲胳膊的手,转而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兴冲冲地拽着他往甜品区的方向走去。


    新月京虽然无奈,却也只能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用最简洁的语言回应她没完没了的问话。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宴会厅一侧的甜品区,他们随便挑了几样爱吃的甜品,而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宫本家的品味毋庸置疑,准备的各色甜点不但赏心悦目,味道也是一等一的好,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别提有多融洽了。


    不知想起了什么,宫本铃咽下嘴里的奶油蛋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二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你为了帮我捡树上的风筝,自己差点从树上摔下来吗?”


    “我当然记得。”新月京闻言轻笑了一声,“你当时哭得稀里哗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还有还有,我第一次学骑自行车,还是你帮我扶着车座呢!”


    “是啊,我记得你那时摔了好多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刚买的百褶裙都摔破了……”


    两人聊起童年趣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越发和谐融洽。


    然而,就在少女眉飞色舞地提及某事时,新月京突然感到一道凉飕飕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如同毒蛇滑过脊背,让人无端的生出一股冷意来。


    他下意识地循着那道目光看去,却见不远处的香槟塔旁,站着一名其貌不扬的灰发男子。


    那人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西装,身形高挑瘦削,五官平平无奇,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浅灰色长发,此刻用发带松散地束在脑后,为他增添了几分慵懒气质。


    他似乎没想到新月京会看过来,冰蓝色的瞳孔倏地放大,但下一秒,他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低头喝着杯中的酒,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少年的错觉。


    见他走神,宫本铃说到一半,忽然止住话头,转而好奇地问道:“二哥,你在看什么啊,这么入迷?”


    新月京闻言回过神,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感,冲着面前的少女微笑道:“没什么,刚才是我眼花了。”


    说罢,他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蛋糕,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刚才说到哪里了?继续。”


    宫本铃不疑有他,很快将刚刚的插曲抛到脑后,接着先前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


    新月京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就这样过了几分钟,他假装随意地瞥了眼香槟塔的方向,却发现那里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他见状略微顿了顿,随后不动神色地收回视线,目光始终盯着瓷盘里的巧克力慕斯蛋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暗杀


    “……新月京!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不知聊到什么, 宫本铃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噌的一声站了起来,然后双手叉腰, 气呼呼地说:“我们这就去找爸评评理, 看看谁对谁错!”


    新月京见她一脸恼羞成怒的表情,动了动嘴唇,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秒就被她拽住手腕,不由分说地就往叔叔那边走。


    话到嘴边又只好咽了回去,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一脸无奈地说道:“你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说不过就找大人告状!”


    宫本铃闻言只傲娇地“哼”了一声,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不知不觉间,已经拉着他走出很远。


    新月京深知她的性子, 无奈之下,也只好顺着她的力道, 朝着宫本叔叔所在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思忖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就在两人离宫本健只有短短几米远的时候,他不知看见了什么,墨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刚才那个奇怪的灰发男子,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他此刻正站在宴会厅一角,略显寡淡的面容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凭借着过人的目力, 新月京清楚地看到那人缓缓举起了手枪, 枪口无声地对准了几步之外的宫本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眼见男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用力,新月京仿佛坠入了冰窖, 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小心!!!”


    丢下这句话之后,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先是用尽全力推开了少女,随后猛地加速,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宫本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灰发男子瞳孔骤缩,枪口下意识偏离了半分。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枚子弹破空而出,从少年的脸侧堪堪掠过,带起一道刺目的血痕。


    紧接着他身后的花瓶被子弹击中,哗啦一声碎裂开来,四散的瓷片与他脸上的鲜血一起落在地面,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场中众人都是有名有姓的上流人士,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登时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连声音都忘了发出。


    短暂的死寂后,众人后知后觉地尖叫出声,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消退,还有些胆小的,更是双腿一软,差点儿瘫倒在地,幸好身边的侍者及时扶住了他们,这才没真闹出笑话来。


    “有危险!”


    “保护宫本先生!”


    守在周围的保镖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迅速作出决断,纷纷上前,将宫本健一行人护在身后,同时拔枪对准那个陌生的袭击者。


    眼见一击不中,灰发男子条件反射地想再加一枪,但下一秒,他不知何故硬生生压下那股冲动,转而抬起手枪,对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连开几枪。


    只听哗啦一声响,头顶高悬的水晶灯轰然坠落,无数锋利的碎片向四周飞溅,在人群里引起一阵混乱的骚动。


    灰发男子趁着这个时机,身形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顷刻间便已不见了踪影。


    保镖头子是久经战场的雇佣兵,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见他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走,也没有冒冒失失地追上去。


    他迅速对着耳麦吩咐了几句,然后打电话报了警,报完警后,又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雇主身边,唯恐那名灰发杀手去而复返,再下手杀对方第二次。


    半晌过后,新月夜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脸色发白地看着面前的弟弟,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宫本健同样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很快便稳住心神,唤人取来药箱。


    等药箱拿来时,新月夜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劈手抢过,随后蹲下身子,亲自帮弟弟上药。


    他用棉签沾取了一点药膏,动作轻柔地涂抹在弟弟的伤口上,言语里满是对他的心疼:“有点疼,你忍着点,一会就好。”


    冰凉的药膏刚触及伤口,新月京便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忍不住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他虽觉哥哥有些小题大做,却也识相地没有开口,全程乖乖地坐在地上,任由他为自己涂抹伤口。


    “你这傻孩子!”宫本健看着他脸颊上那道尚未干涸的血痕,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后怕,“刚才那种情况也敢冲上去,真是不要命了!”


    新月京强忍着伤口处的疼痛,朝着他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没办法啊,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您中枪吧。”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却让一个年过半百的,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中年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轻轻吐出三个字:“好孩子。”


    S级Alpha的恢复能力非同一般,再加上那药膏的药效的确不错,没过多久,新月京便只感到一阵轻微的疼痛,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反应。


    等到伤口处传来的疼痛慢慢消退,他低头抿着唇瓣,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刚才那个灰发杀手,是不是对他手下留情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若非对方手下留情,他此时早已躺在血泊里,成为一具冰凉苍白的尸体。


    可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们明明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已。


    他困惑地思索这个令他感到费解的问题,忽然间,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如同新芽破土而出,在他的心中肆意生长着。


    ——或许那位好心的杀手先生,是他认识的某个人也说不定。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几辆警车快速驶来,在庄园门口停下,紧接着数名警服男子从车上下来,大步走进宴会厅。


    因为刚才的变故,场中一时人心惶惶,直到见到警察,众人这才稍稍找回一些安全感,紧绷着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宫本健身为这场宴会的东道主,此刻也帮着警察稳定局面,他一边让保镖头子加强别墅的安保,一边温声安抚着惊魂未定的宾客们。


    做完这一切,差不多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马上吩咐佣人,带领着众宾客回客房休息,等白天安全了再离开。


    此刻新月京脸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了,回房间之前,宫本健拉住他的手,再三叮嘱他要好好休息,语气里满是关切之意。


    他虽然有些无奈,却也没说什么,乖乖地点头应声,接着轻车熟路的往旧日的房间走去。


    约莫十几分钟过去,他在房间门口停下脚步,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去,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漆黑,房间里寂静得可怕。


    可当他关上房门,正准备开灯时,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忽然悄无声息地抵住他的后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大脑空白了一瞬,很快他便反应过来那是枪口,心底登时咯噔一下,喉咙无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因为动作被打断了,他没能打开灯,房间里依旧黑漆漆一片,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隐隐约约勾勒出两道模糊的身影。


    “别出声。”短暂的静默过后,他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狠厉又可怖的男声,“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闭嘴。”


    冰冷的枪口仍然威胁性地抵在他后腰,随时可能走火,新月京又咽了一下口水,接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十分配合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见他这么配合,身后的男人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而后缓缓使力,将枪口移开半分,另一只空闲的手则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坐在椅子上,接着又不知从哪掏出一捆绳索来,把面前的少年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这一连串动作流畅又自然,仿佛做了无数遍一般,全程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几秒钟过后,房间里的灯突然啪的一声打开,一时间室内亮如白昼。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新月京忍不住眯了眯眼,他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的存在,随即便抬眼看向面前站着的人,果不其然是那个在寿宴上当场行凶的灰发男子。


    他外表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新月京凭借着自己出色的五感,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诚然,男人的易容技术相当高超,看起来几乎毫无破绽,如果换做是别人,很可能就真的认不出是他了。


    但新月京身为顶级Alpha,嗅觉要比常人敏锐许多,能精准分辨出不同人的信息素。


    哪怕眼前的男人有意遮掩住身上的信息素气味,但当两人近距离接触时,他还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那是一股冷冽而馥郁的玫瑰香,与某个银发Omega身上的气味简直如出一辙。


    男人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他的视线扫过少年贴在脸上的OK绷,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又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别人挡枪?难道你不怕死吗?”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新月京略微怔了一下,然后才迎着他阴沉可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回答:“我当然怕死。”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再度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但宫本叔叔不是别人,他将我抚养长大,对我来讲与亲人无异,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手里。”


    “呵。”男人闻言冷笑一声,望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可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只可惜我是个大恶人,没有是非善恶观,你坏了我的好事,我非要让你付出代价不可。”


    说罢,他猛地一个箭步上前,将冷冰冰的枪口抵在少年的额头上,浑身杀气腾腾好似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了结对方性命。


    感受到枪口冰凉的触感,新月京却并未露出丝毫的惧色,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下一秒就要小命不保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抬起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面前的人,语气出乎意料的镇定:“所以,你现在是要杀了我,以泄心头之恨吗?”


    眼见少年一脸的平静,男人心里不免感到意外,面上却故作凶狠道:“怎么?你以为我不敢?”


    “当然不是。”新月京闻言摇了摇头,而后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真想要我的命,刚才那颗子弹,就不会只是贴着我的脸堪堪擦过了,不是吗?”


    说到此处,他直直地看着男人伪装后的面容,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黑、泽、阵。”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的少年,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空气瞬间寂静了下来,两人互相望着彼此,像是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


    好像过了有半个世纪那么久,男人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紧接着收回了拿着枪支的手,把枪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短短几分钟内,新月京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好不容易保住小命,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劫后余生般呼出一口气,而是真情实意地露出了一个笑。


    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此人果真是黑泽阵,以及,黑泽阵果真舍不得他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翻盘


    被少年一语道破身份之后, 黑泽阵一点都没有遮掩的意思,利落地撕掉了脸上的易/容/面/具,露出底下属于他自己的那张脸。


    时隔多日再度相见, 新月京直愣愣地看着他面具下的真容, 眼皮连眨也没眨一下,好似下一秒他又会抛下自己独自离开一样。


    黑泽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面上丝毫不显情绪, 依旧还是那副冷淡至极的模样。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少年, 唇角慢慢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我竟不知道你和宫本健还有这层关系,这下好了, 你刚才舍命为他挡枪,他肯定对你感激不尽,说不定将来有一天把女儿许配给你,来个亲上加亲。”


    说到这里, 他顿了顿,再度开口时, 语气越发阴阳怪气:“刚才和你有说有笑的就是他女儿吧,老实说,你俩还挺般配的,要是能成的话,也算是一段佳话。”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仿佛有一股浓烈的醋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新月京拼命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清了清嗓子, 一本正经地解释:“阵哥,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虽然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但我一直把她当成妹妹看待,绝无任何越界的行为和想法。”


    说完这句话,他又重重地强调了一遍:“我长这么大,就只喜欢过一个人,那就是你,黑泽阵。”


    黑泽阵将他这番言辞恳切的话语,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周身那股能冻死人的气场似乎缓和了些许。


    新月京和他朝夕相处了许久,察言观色的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此刻见他的态度有所松动,连忙抓住这个机会,趁热打铁一番。


    “阵哥,之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故意隐瞒身份接近你,让你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但是我向你发誓,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早早就喜欢上了你,但我知道,你那时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如果我一开始就亮明身份追求你,你说不定都不会给我接近你的机会。”


    “因此,我只好采取了迂回战术,签下了那份合同,希望能借此接近你,和你在朝夕相处中慢慢培养感情。”


    “当然,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我当初的选择。”


    黑泽阵静静地听着他说话,全程一言不发,宛若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微微颤动的浅色睫毛,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新月京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最终得出结论:对方并非无动于衷,自己要是再加把劲,或许还真有翻盘的机会。


    思及此处,他抬眸定定地看着Omega的眼睛,言辞恳切地说:“所以阵哥,你能不能念在我是初犯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了,有什么都跟你说。”


    话音落下后,他不再多言,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Omega,屏息凝神等待着他最终的审判。


    然而黑泽阵并未立刻作出回应,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低头摩挲着手指,脸上神情晦暗不明,让人根本看不出情绪好坏。


    房间里陡然陷入了一片漫长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新月京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对方说话,他压下心中的失落,抬眼看向站在自己前面的Omega,勉强挤出个笑容,“那个……阵哥,你能不能先帮我松绑?我保证不跑路。”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上几分恳求的意味,试图以此打动对方放过自己。


    闻听此言,沉默良久的黑泽阵总算是有了一点反应。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丝毫不为所动,对方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新月京被他看得背上汗毛直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就听见他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哼,你坏了我的计划,让我任务失败,我没有一枪崩了你已经是大发慈悲,你还想让我放过你,真是痴心妄想。”


    他说完这句话,又微微俯下身子看向少年,一脸冷酷地说道:“新月京,你就好好在椅子上睡一晚吧,我是不会替你松绑的。”


    说罢,他直起身子,移开放在少年身上的视线,随后拿起桌上的枪,转身走到门口,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同时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一旦情况不妙便立马发动攻击。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都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过一句话,室内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有人动了动唇,打破了漫长的沉默。


    “所以,阵哥……”新月京微微侧过头,望向守在门口观察情况的男人,状似随意地问道,“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名杀手,我说得对吗?”


    黑泽阵闻言,身体微微一僵,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面无表情地看向不远处的少年,用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反问道:“是又如何?你害怕了?”


    此言一出,新月京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但奇怪的是,他并未感到一丝一毫的害怕,这或许是因为几个小时前那颗“不小心”射偏的子弹。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他不作死,面前这位杀手先生就一定不会让他死。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抬头迎上对方冰冷淡漠的目光,毫无预兆地转移了话题:“你一定要杀了我叔叔吗?”


    黑泽阵闻言并未立刻回答,他上前几步,走到少年面前站定,接着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所有光线,将对方的身形完全笼罩在阴影中。


    片刻后,只听他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响起:“我若是真杀了他,你又能怎样?”


    “不怎么样。”新月京抬头认真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但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然而说出的话语却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黑泽阵的心脏,带来一阵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刺痛。


    男人几乎用尽全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故作不屑地冷哼一声:“呵,说得好像谁稀罕似的。”


    新月京丝毫没有被他的冷言冷语伤到,浅绯色的唇瓣张张合合,轻声吐出一句话:“你杀不了我叔叔的。”


    黑泽阵此刻已经直起身子,闻言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吐出两字:“是么?”


    “现在里三层外三层到处都是保镖,而且大批警察已经赶到,正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把你一网打尽。”新月京看着他,慢悠悠说道,“就算你身手再怎么好,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完成任务并全身而退。”


    黑泽阵闻言抬了抬下巴,语气中满是不屑:“就凭那帮虾兵蟹将,也想拦住我?”


    “他们或许拦不住你,但你即便得手,也很难毫发无伤。”新月京慢条斯理地说着,“一旦你受了伤,逃出重围的难度可就大大增加了。”


    黑泽阵听罢蹙眉问道:“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劝我放弃抵抗,乖乖束手就擒,然后戴着手铐被押进监狱?”


    “当然不是。”新月京听到他的话,立刻矢口否认,“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你被抓。”


    黑泽阵垂眸与他对上视线,意味不明地问道:“那你想怎样?”


    新月京仰起头,朝他露出一抹自信满满的微笑,“我可以帮你逃出去。”


    长久的沉默过后,黑泽阵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冷不丁问道:“帮我?你要怎么帮我?”


    新月京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腕,然后示意对方凑过来,附在他的耳边悄声说道:“你先帮我松绑,我再告诉你。”


    黑泽阵闻言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站直身子,冷冷地拒绝了他的要求:“你想都不要想。”


    “阵哥……”新月京放软了声音,语气中带上几分撒娇的意味。


    “不行。”黑泽·心比石头还硬·阵依旧不为所动。


    “我保证乖乖呆在屋子里,哪儿都不去。”新月京不死心地再次尝试。


    “免谈。”黑泽阵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三番两次被拒绝之后,新月京长长地叹息一声,终于放弃了无谓的尝试。


    “好吧。”他垂下纤长浓密的睫毛,挡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之色,“既然你执意不肯,那我也只好用些不光彩的手段了。”


    听到这句话,黑泽阵眉头忍不住蹙起,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鼻尖却忽然嗅到了一股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众所周知,AO之间的信息素契合度越高,对彼此的吸引力就越大。


    而他和新月京的匹配度将近百分之一百,对他来说,少年的信息素就如同罂粟一般,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他根本无法抵抗这种诱惑。


    因此,当对方故意释放出信息素的时候,他很不争气地产生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越来越高,激得黑泽阵后颈腺体突突直跳。


    一股突如其来的灼烧感,霎时从腺体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只觉浑身脱力,几乎站立不稳,不得不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身形,没有狼狈地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他手里的枪也随着力气的不断流逝,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直到此刻,他方才后知后觉地领悟到少年话里的意思。


    ——这个可恶的小混蛋,居然利用Alpha天然的信息素压制来逼他就范。


    一想到这些,黑泽阵就忍不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枪就想顶在少年额头上,以此来逼迫他停止这无耻的行径。


    然而,他刚将枪拿到手里,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动作,新月京就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会干什么。


    他先是轻笑一声,随后加大了信息素的释放力度,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信息素,瞬间将Omega包裹得密不透风,而后无孔不入地侵入他的感官,试图压垮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不多时,黑泽阵便忍不住闷哼一声,紧接着手指一颤,刚刚捡起的枪再次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难以启齿的欲念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呼吸也越发急促起来。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局势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新月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在地的Omega,对方素白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染上了一层红晕,好似吸食了过量猫薄荷的猫科动物一样,已然醉得神志不清。


    看着眼前这副景象,他眸色深了深,往日干净清润的嗓音,此刻莫名有些暗哑:“阵哥,你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迎着对方仿佛要杀了他的眼神,十分友好地问道:“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给我松绑?”


    “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要求


    “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少年的声音在耳畔低低地响起, 像是传说中的海妖塞壬,莫名的蛊惑人心。


    黑泽阵耳边听着他这番话,鼻尖嗅着他释放出来的信息素, 理智如同烈日下的薄冰,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朝少年凶狠地瞪了一眼,然而那双眼眸此刻水光潋滟, 这一眼非但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让他看起来越发勾人心弦。


    新月京看在眼里, 按耐住心里的悸动,继续加大信息素的释放力度。


    这一举动如同燎原之火, 瞬间吞噬了黑泽阵最后一丝理智,此时的他就像是沙漠中跋涉许久的旅人,处于极度干渴的状态,只有面前的小Alpha能起到解渴的作用。


    此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对方近一点, 再近一点,最好可以近到负距离。


    他被这个念头驱使着,摇摇晃晃地走到新月京面前,而后颤抖着手指,解开了绑住对方的所有绳子。


    那些绳子落在他脚边, 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像是点燃火药桶的引线一般, 下一秒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重获自由的少年推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按照往日的经验, 接下来新月京应该扑上来把他吻住,然后顺理成章地对他这样那样。


    但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新月京并未像往常一样满足他,而是好整以暇地靠在床边看着他,全程作壁上观,没有半点要动手帮忙的意思。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意识昏沉,处于崩溃边缘的黑泽阵艰难地抬起眼皮,极其不悦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磨磨蹭蹭什么,怎么还不动手。


    新月京几乎瞬间就读懂了他的眼神,强忍住笑说道:“你先别急,等答应了我的两个要求再说。”


    话音落地的刹那,他果不其然收到了一记凶狠的眼刀,但他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模样,不怕死地凑近Omega,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第一个要求,请你放过宫本叔叔,不要再想着杀他了。”


    说话间,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黑泽阵的耳垂上,迅速将它烫得发红。


    黑泽阵闻言,侧目向他看去,对上他那双暗含期待的明亮眼眸,虽然明知他这是在趁火打劫,但还是咬着下唇,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嗯。”


    新月京满意地笑了一声,接着凑近了他泛着潮红的脸,奖励似的轻轻落下一吻。


    随后,他趁热打铁地向Omega提出了第二个要求:“第二个要求,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继续当你的男朋友。”


    黑泽阵听见这话,先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随即扭过头去不看他,用沉默表示拒绝。


    新月京却故意误解他的意思,低声笑着说道:“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你……”见他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黑泽阵扭过头去瞪了他一眼,咬牙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来,“你到底做不做?不做的话就给我滚出去!”


    新月京闻言心中暗道,你躺在我的床上,却让我滚出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嘴上却说:“当然要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着头似在思量着什么,片刻后,才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考虑到明早要做的事,我们还是换种方式比较好。”


    换种方式?什么方式?


    黑泽阵刚想开口询问,然而下一秒,新月京修长如竹节的手指就向他伸来,成功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


    “!!!”他瞳孔猛地放大,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声喘息。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新月京带着一身氤氲的热气走出浴室,身上只随意地披着一件白色的睡袍。


    此时此刻,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不可言说的气味,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他大步走到床边,抬手关了床头灯,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从背后抱住了还有些发懵的Omega,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绸缎般光滑的发丝。


    见他迟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背对着自己,新月京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黑泽阵看着眼前的墙壁,心里不断地自我唾弃。


    对方连衣服都没脱,仅用手指便把他折腾得一塌糊涂,这合理吗?


    黑泽阵想起方才的一幕幕,只觉得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新月京自然不知道他心中的弯弯绕绕,见他不回话,也不逼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阵哥,我说真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你不理我的那段时间,我像是丢了半条命一样难受。”


    黑泽阵虽然背对着他没回头,但放在身侧的手却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泄露了此刻内心的波澜。


    半晌过后,新月京仍旧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便没再执着这个话题,他收紧手臂,又把怀里的人抱紧几分,然后在他耳边轻声道:“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就帮你离开这里。”


    他说完这句话,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黑泽阵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不知在想些什么,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他最后还是抵不过困意,慢慢阖上了眼睛,靠在少年温暖的怀里睡了过去。


    *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新月京信守承诺,开始实施帮助Omega逃离的计划。


    计划相当简单,他假意被黑泽阵劫持,叔叔他们有所顾忌,必定会放黑泽阵离开,以求他别伤害自己。


    正如他所想的那般,当黑泽阵拿枪抵着他的太阳穴,出现在别墅大门旁的草地上时,整座庄园都被惊动了。


    “都别动!”重新戴上面具的黑泽阵冷冷看着不远处那群条子,一边后退,一边用枪口狠狠顶住少年的太阳穴,“否则我就开枪杀了这小子!”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新月京十分配合地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颀长的身躯适时地哆嗦了几下。


    新月夜和宫本健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眼前这幅画面,神色纷纷骤变。


    眼见自家弟弟遭到歹人的劫持,新月夜一时心急如焚,开口的声音完全失了往日的从容淡定:“放开他!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宫本健闻言也在一旁附和道:“这位杀手先生,我以我个人的名誉向你担保,只要你肯放了我侄儿,昨晚的事一笔勾销,我马上就放你离开!”


    黑泽阵闻言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他拿枪指着身前的少年,一步一步往后退,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手指牢牢按在扳机上,只消微微一压,对方便一命呜呼。


    众人唯恐他按下扳机,取走少年性命,一时绷紧了身子站在原地,丝毫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歹徒将少年带走,大步踏出了庄园大门。


    不消片刻,黑泽阵就走到事先约定好的接应地点,那里静静停着一辆黑色保时捷,和他共事多年的伏特加就坐在驾驶座的位置上,只等他上车,就把他转移到安全的地点。


    新月京看到熟悉的车牌号,心中的一块大石安稳落下,他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他身侧的Omega,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安全到家后,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回应他的是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哼声,黑泽阵收起抵在他太阳穴的枪,紧接着上前一步,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新月京见他要走,忙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还有,记住你昨晚答应过我的事,千万别——”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黑泽阵就拉开车门,闪身坐进了副驾驶,伴随着砰的一声车门响,他被无情地隔绝在外。


    ……多么冷酷无情的男人!连谢谢都不说一句就丢下他走了,他现在太阳穴还痛着呢!


    新月京恨恨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不过片刻便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大概五六分钟之后,他身后呼啦啦冲上来一群人。


    新月夜第一个冲上前,他先是解开了绑在弟弟手上的绳子,然后绕着他转来转去,仔细检查他受伤的状况,确认没受伤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阿京,你受苦了。”新月夜抚摸着他手腕上那道被绳子勒出的红痕,声音逐渐冷下来,“哥哥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新月京闻言默默在心里回了句:哥,其实你是没必要报仇的,他可是你未来的弟媳,以后逢年过节还得和你坐在一桌吃饭呢。


    不过他当然不能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片刻过后,他轻轻拍了拍哥哥的肩膀以示安抚,随后温声说道:“哥,我没事,你别担心。”


    他话音落地的瞬间,宫本健也朝他走了过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这位商业大亨心里的愧疚瞬间达到顶峰:“唉,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那名杀手明明是冲着我来的……”


    “宫本叔叔,您别这么说,我被劫持和您没有一点关系。”新月京听出他话语中浓浓的歉意,连忙安慰道,“再说了,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又没有哪里受伤。”


    见他仍旧是一副自责的模样,少年眸子转了转,半开玩笑地说道:“您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不如请我吃顿好的,我现在可是饿得不行呢。”


    听他这么说,宫本健瞬间将方才的一切抛在脑后,连声应下:“好好好,我这就吩咐手底下的人给你弄些吃的!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那好,我要吃水晶虾饺、流沙包、海鲜粥……”


    *


    一场风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一切好似又恢复了平静。


    杀手逃走,警报解除,被迫滞留在宫本家的一众宾客终于获准离开,他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随后陆陆续续地走出庄园的大门。


    等待早餐的过程中,新月京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一边心不在焉地和坐在他旁边的宫本铃聊天。


    “二哥,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见他始终低着头看手机,宫本铃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啊?没、没看什么。”新月京被她的声音拉回神,欲盖弥彰地熄灭手机屏幕,紧接着端起茶几上的陶瓷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微微有些发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就在他放下茶杯的瞬间,手机屏幕忽地再次亮起,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新月京登时喜出望外,眼睛蹭的一下亮了起来,他连忙拿起手机一看,果不其然是那人发来的消息。


    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黑泽阵:我到家了。】


    新月京盯着这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才敲敲打打发了条消息:【那就好。】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显示已读,对面虽然依旧没有回复,但这并不妨碍他开心得笑出声来。


    宫本铃微微眯着眼,看着他脸上闪瞎人的笑容,内心的八卦之魂开始熊熊燃烧,“二哥,你在给谁发消息啊?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嗯?”


    说到这里,她促狭地冲少年眨眨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是不是背着你妹我偷偷谈恋爱了?


    新月京闻言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故作严肃地说道:“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什么?”


    宫本铃听到这话登时撅起了嘴,十分不满地反驳道:“新月京,你也就比我大三个月,跟我装什么老成?!”


    新月京听罢只是笑笑,没回话,锁屏后将手机收回口袋,然后当着她的面拿起遥控器换了台,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机上播放的古早动画片。


    余光瞥见少女那副气鼓鼓的模样,他心中暗笑一声,随后将视线转回到了面前的电视上,嘴角扬起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台球


    生日宴后, 长假结束,新月京重新回到校园,继续过着宿舍图书馆教学楼三点一线的生活。


    他依旧每天给黑泽阵发消息, 而对方也依旧已读不回,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一点都没变,仍然处于冷战状态。


    可那个晚上,对方明明答应了他, 要与他和好如初的。


    新月京看着那始终没有回复的聊天界面,情绪又再次陷入了低谷, 整天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他的几个舍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心里着急得不行。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舍长龙之介主动提议,要带他去学校附近新开的台球厅放松放松心情,其他两人也一个劲地撺掇他答应。


    新月京不想辜负他们的一片好意, 纵然情绪不佳,也还是点了点头, 答应了这件事。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前脚刚到台球厅,后脚就迎面撞上了两个不速之客——龙之介的前女友星野光,以及她的现男友中村航。


    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男方高大帅气, 女方甜美清纯,看起来倒是般配, 只是那副画面落在龙之介眼里, 莫名让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星野光在看到他的一刹那, 表情微妙地变了变,随后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完全把他当成空气。


    中村航也认出了他这位手下败将,脸上登时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哟,这不是那个被甩了的可怜虫吗?”中村航揽着女朋友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面前,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怎么,带兄弟们来见世面?这地方消费可不低,你们几个穷鬼负担得起吗?”


    这话不仅羞辱了龙之介,连带着把他的三个好兄弟也一并骂了进去。


    舍友甲和舍友乙都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此刻被他羞辱了一顿,捏紧了拳头就想冲上去,往死里揍他一顿。


    龙之介似乎看出了他们心中的想法,适时出手拦住了两人。


    紧接着他深吸了两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视线直直盯着面前的男人,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中村航,你到底是来打球的,还是来找茬的?”


    “起初的确是来打球的,但看见你们几个后,我突然就改变主意了。”中村航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根球杆,自顾自走到球桌前,“喂,可怜虫,你敢不敢和我来场三局两胜的比试,谁输了……”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片刻,直等到周围人都看了过来,这才拔高了声音道:“谁输了,谁就学狗叫十分钟,让大伙乐呵乐呵,怎么样?”


    话音落地的刹那,一连串不合时宜的清脆笑声突兀地响起,笑声的主人五官精致,妆容完美,正是那个作践龙之介的真心,把他无情甩掉的前女友。


    这放肆且突兀的笑声,让龙之介明明白白地感受到自己被嘲讽了,他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下来,一股无名怒火窜上了脑门,几乎烧掉他所有的理智。


    他都被这对男女骑脸输出了,再没点反应,岂不是太窝囊了?


    而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开口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他身后的位置伸出来,精准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用的力道并不大,但不知怎么回事,龙之介往前冲的势头却硬生生被阻断了,原本到嘴边的话也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几秒后,那只手迅速缩了回去,手的主人从他的身后慢悠悠地走出,一脸平静地对他说:“舍长,这一场比试,让我来替你打。”


    龙之介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脸上登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中村航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五官精致,身形清瘦,一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战五渣,当即便起了轻视之心。


    只听他嗤笑一声,抬着下巴说:“你?替他?行啊,反正不管来的是谁,最后都会沦为小爷我的手下败将!”


    他说这话时,语气狂妄到了极点,那副拽天拽地的模样,真是让人恨不得套麻袋揍他一顿。


    不过新月京并未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只是静静地看着身旁的好友,眼里带着一种商量的意味。


    龙之介和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对视片刻,最后还是先败下阵来,妥协似的说道:“多谢了,兄弟,回去后我请你吃顿好的。”


    新月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到墙边选了一根台球杆,随手挥几下试了试手感。


    片刻后,他拿着球杆走到球桌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开始吧。”


    见他姿态懒散地站在那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中村航只觉自尊被践踏,心头涌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几秒后,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而后走到球桌旁,弯腰瞄准,率先开球。


    他显然是打台球的一把好手,架势摆得很足,力道也够,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连续打进三颗球,引得在旁观战的女友和小弟纷纷为他喝彩。


    赢得开门红后,他有些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少年,整个人好似一只耀武扬威的花孔雀。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对面的人并没有露出丝毫破防的表情,依旧一派从容淡定,好像压根没看到他刚才的精彩表现。


    过了约莫两三分钟,他在众人轻视的目光里缓缓俯下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面上散落的球,用杆头瞄准,一击而出。


    随着砰的一声轻响,台球杆精准无误地将一颗红球送入底袋。


    中村航见到眼前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一时有些僵硬。


    新月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不断切换位置寻找打球角度,然后手起杆落,将目标球准确无误地送入底袋。


    “砰砰砰——”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一颗颗目标球应声落袋。


    中村航僵硬着身子,面色难看地看着他一杆清台,直接获胜,攥着球杆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


    几位舍友将他那副破防的样子看在眼里,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心里那股憋屈劲儿瞬间一扫而空,各个都把腰杆挺得笔直。


    中村航本来是想羞辱对方,结果反被打脸,面上一时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恶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死鸭子嘴硬道:“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才赢了一局而已。”


    新月京并未理会他的酸言酸语,全程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用巧粉擦拭台球杆,那姿态说不出的优雅。


    第二局,依旧是中村航开球。因为输了一局的缘故,他表现得明显急躁了一些,但最后还是进了球。


    轮到新月京时,他开始耍起了小心机,在对方集中精神的时候,故意大声说话,企图以此来干扰他。


    更过分的是,在少年瞄准关键一球时,他状似无意地碰了一下台边,虽然动作不大,但足以影响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果不其然,对方那一杆偏了一点,球在袋口晃了晃,就是不进去。


    中村航见到这一幕,装出一副很惋惜的样子,假惺惺地说道:“啧啧,可惜了。”


    他抓住这个机会,乘胜追击,成功拿下第二局。


    “卑鄙小人!故意干扰!”


    “要不要脸啊!”


    龙之介几人将方才的一切尽数收入眼底,看不惯他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忍不住破口大骂。


    面对他们的指责,中村航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羞愧的神色,反而还瞪圆了眼睛趾高气扬地说:“怎么,输不起?输不起就别玩啊,浪费小爷时间干什么!”


    三人被他这番倒打一耙的话气得无话可说,纷纷睁大眼睛瞪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这个无耻的家伙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新月京倒也没有怎么生气,他手指轻轻摩挲着杆头上的巧粉,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最后一局。”


    最后一局是决胜局,这次轮到新月京开球。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他的个人表演秀,他完全无视了对手的一连串小动作,集中精神,一杆下去,目标球顺利落袋。


    眼看着台上的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中村航的眉头越皱越紧,苍蝇飞过来都得被他的眉头夹死。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桌上就只剩下最后一颗白球。


    只见少年压低上半身,全神贯注地瞄准着那颗目标球,接着一杆击出,动作利落又漂亮。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他轻松将目标球送进底袋。


    至此,胜负已分,新月京赢得了这场比试的胜利。


    观战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而后才爆发出一阵喝彩声,谁也没想到,最后赢得比试的会是这个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的柔弱美少年。


    新月京直起身,利落地收起球杆,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哦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输了的人要学狗叫十分钟?”


    此话一出,中村航如遭雷击般猛地僵在原地,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窘迫。


    如果他有一台时光机,一定会穿越到一个小时前,扇死口出狂言的自己,但他没有,所以他只能绝望地接受了自己即将被公开处刑的现实。


    作为他的女朋友,星野光同样尴尬到脚趾抓地,她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幸灾乐祸的目光,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赶紧叫啊!大老爷们磨磨蹭蹭什么!”“十分钟,少一秒都不行!”“刚才你小子不是挺嚣张吗?”


    龙之介几人深谙痛打落水狗的道理,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火上浇油。


    好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中村航才在众人注视之下,不情不愿地发出比蚊子都小的声音:“汪……汪……”


    “老子听不见!”“大声点!没吃饭啊!”


    中村航闻言只好拔高音量,一脸悲愤地汪汪叫:“汪!汪!汪!”


    新月京和他的几位舍友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眼前这一出好戏。


    一开始他们还很给面子地没有当场笑出声来,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就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中村航听见他们肆无忌惮的笑声,脸上的神色愈发难看起来。


    新月京陪着他们笑了一会儿,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居然才过去三分钟。


    但他失去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趣,压低声音对其余三人说:“行了,我们走吧。”


    说完,他就带着几位舍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徒留中村航和他的女友两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走出台球厅的时候夜幕已然降临,龙之介大口呼吸着外头的新鲜空气,心情前所未有的愉快。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黑发少年,真情实意地感谢着对方:“老四,刚才的事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挺身而出,被公开处刑的人可就要换成我了。”


    新月京闻言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我们什么交情,说谢谢未免也太见外了吧,你要是实在想感谢我,等会儿请我吃顿饭就好了。”


    龙之介笑着应下,随后带着他们前往附近一家新开的中餐厅。四人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昏黄的路灯光自上而下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跟你们说,那家餐厅的招牌菜黄豆焖猪蹄可是一绝……”


    第36章 和好


    周末过完又是一个星期一, 这天下午,新月京上完最后一堂课,然后收拾好东西, 和几位舍友一起走出教学楼。


    几人正商量着等会儿去哪吃饭, 忽然间,他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了一下,提示有新消息发来。


    新月京听到动静先是一愣, 随即点开消息瞥了一眼,只一眼, 他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停在了原地, 丝毫动弹不得。


    ——他之所以反应这么大,原因无他,只因发给他这条消息的,是许久没有联系他的黑泽阵。


    而对方发来的并非文字, 而是一张图片。


    图片拍摄的地点,正是他们学校的东大门, 从角度来看,似乎是从一辆停着的车里向外拍的。


    新月京盯着这张图片看了几秒,脑中忽然蹦出一个念头——Omega该不会是在这里等自己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便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扭头朝三位舍友说道:“我现在有急事, 先走一步了,你们吃你们的, 不用管我。”


    丢下这句话之后, 他不等几人反应过来,径直朝着东门的方向走去, 速度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留在原地的三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们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错愕。


    短暂的沉默过后,舍友甲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发出两声啧啧:“看老四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给他发消息的人必定是他那位‘神秘男友’!”


    舍友乙闻言露出了赞同的表情,笑着揶揄道:“啧啧,刚才还说一起吃饭呢,男友一发消息跑得比兔子还快。”


    龙之介听着他俩的对话,立刻露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理解一下,毕竟是初恋嘛。”


    新月京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一路小跑到校门口,随后,他快步走出了校门,目光四下一扫,最后落在那辆无比熟悉的黑色轿车上。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平复了一下略快的心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朝着那边走了过去,而后毫不见外地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弯腰坐进车里。


    随着“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一股无比熟悉的玫瑰冷香,争先恐后涌入他的鼻腔。


    他侧眸望去,只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位异常俊美的银发男人,对方此刻也正望着他,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新月京什么也没说,在看见男人的刹那,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捏着他的下巴便用力地亲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积攒多日的思念,急切而热烈,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缠绵。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黑泽阵有些猝不及防,但不过片刻他就反应过来,一手环住对方的腰身,一手扣住对方的后脑勺,化被动为主动,深深地回吻过去,与其唇舌激烈地交缠。


    车内一时安静得过分,衬得两人唇齿交缠的声音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两人紧贴的双唇这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新月京稍稍平复急促的呼吸,然后一脸控诉地看着面前的Omega,委屈巴巴地说:“阵哥,你这么久不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你后悔了呢!”


    黑泽阵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故作冷硬地说道:“你害得我任务失败,我没一枪崩了你小子,已经算客气了,你还想我回你消息?”


    突然听他提及此事,新月京也顾不上委屈了,当即蹙着眉头,满脸担忧地问道:“任务失败对你影响大吗?会不会有什么惩罚?”


    黑泽阵见他脸上神色担忧,唇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佯装不爽地说道:“扣了我一大笔钱,都够买辆新车了。”


    话音落地的刹那,新月京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我赔给你!”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结果摸来摸去却摸了个空,怔愣片刻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没带钱包,脸上登时浮现出万分尴尬的表情。


    感觉到男人投过来的视线,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讪讪地说:“阵哥,抱歉,我今天出门没带钱包,过几天再赔给你……”


    见他一脸愧疚的神色,黑泽阵再也维持不住冷漠的表情,他伸手揉了揉对方细软的黑发,半晌后轻笑一声,淡色的薄唇微微开合:“用不着你赔,我不缺那点钱。”


    话虽如此,但新月京听罢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可是……”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黑泽阵向前倾了倾身子,一下拉近了和他的距离,墨绿色的眸子映出他错愕的表情,“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可以从别的方面加以补偿。”


    他说这话时,语气十分暧昧,新月京听懂了他话语里的暗示,登时脸红耳热,头顶冒烟。


    良久过后,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看向面前的男人,试探性地开口问道:“阵哥,你今天来这看我,是不是代表原谅我了?”


    黑泽阵闻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迎上少年期待的目光,语气故作强硬地说:“新月京,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以后要是再敢把我当傻子骗……”


    说到这里,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对着眼前的Alpha比了个开枪的手势,随后便露出一脸能吓哭小孩的表情,恶狠狠地说道:“我就一枪崩了你。”


    而新月京在听到这番威胁之后,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怯意,反而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之后又不怕死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身,在他脖颈间蹭了又蹭。


    然而奇怪的是,黑泽阵丝毫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思,任由他像只大型犬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素来冷漠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宠溺的神色。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静静相拥的两人身上,气氛颇有点静谧美好。


    *


    同黑泽阵和好如初后,新月京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尽,这几天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买彩票中了好几个亿。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末,这日他去超市买了爱喝的那款酸奶,然后咬着吸管回到了宿舍。


    刚推开宿舍门,他就听见舍友甲标志性的大嗓门响起:“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新月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酸奶差点没拿稳掉地上,停顿几秒后,他一脸无奈地开口道:“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别一惊一乍的。”


    “你自己看!”舍友甲说着一个箭步冲过来,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


    新月京定睛一看,却见D大的校园论坛上,一条标着“hot”的帖子被顶到最上面,标题格外醒目:【震惊!本校校草疑似被神秘大佬包养,有图有真相!】


    乍然看到这个标题,他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稳了稳心神才点进了帖子,几张模糊的照片瞬间映入眼帘。


    照片中,两个男人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旁若无人地拥吻着,画面虽然昏暗,但不难看出其中一个是他。


    而另一位当事人——黑泽阵被他挡住了一大半身形,样貌也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但即便如此,也能从他的衣着打扮看出他身份不俗。


    发帖人虽是匿名,看不到ID信息,但从他充满误导性的文字,不难看出他对自己的满满恶意。


    明明只是一张情侣间的接吻照,却被他当作所谓的“证据”,用以佐证自己的自甘堕落,在他的帖子里,自己俨然已成为“为了钱不惜委身于大佬O”的废物软饭A。


    事实证明,桃色新闻总是备受人们关注,这条帖子一经发出就以最快速度顶成hot,没过多久,下面的回帖就已经盖起了高楼,说什么的都有。


    【2L:卧槽!真的假的?!这是新月京?那个年年拿奖学金的学霸Alpha?】


    【15L:SOS!我对他的男神滤镜碎了一地!喜欢过他真是我的赛博案底!】


    【28L:他那么low吗?我还以为他很清高呢!不过话说回来,长得帅就是好啊,傍上大款,少奋斗三十年!】


    【42L:楼上的少胡说八道!几张照片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人家男朋友呢!】


    【55L:回复42L:男朋友?开那种豪车,一看就非富即贵,塌房的某人家里条件好像也就还行吧?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不是那种关系是什么?】


    【73L:幻灭了,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洁身自好的高冷男神,结果私底下玩这么花,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89L:楼上思想怎么比古人还封建,谁说一定要门当户对才能在一起?拜托,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


    【101L:就是就是,人家郎才郎貌,轮得到你们这些妖怪反对?】


    底下评论区各种声音都有,但认定新月京为了钱卖身的占了多数,少数几个为他发声的,没过一会儿就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嘲讽声中。


    “这帮人胡说八道什么呢?人家小情侣明明是自由恋爱!”舍友乙皱着眉头看完了这个帖子,血压蹭蹭往上窜,一时只恨不能顺着网线爬过去,狠狠揍那些被带节奏的人一顿。


    “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瞎逼逼!”舍友甲也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真是受不了这群听风就是雨的rz了!”


    连向来脾气很好的龙之介,看完这个帖子之后,也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然而,作为被造黄谣的当事人,新月京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一目十行地把帖子看完,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没发生一丁点的变化。


    舍友甲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出声问道:“老四,他们这么说你,你就不生气?”


    新月京熄灭屏幕,将手机递还给他,然后喝完最后一口酸奶,将手中的空盒子随意扔进垃圾桶里。


    “没什么好生气的。”他咽下口中的酸奶,面色平静地开口,“毕竟他们说的也不算全错。”


    “什么?!”三人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齐齐露出愕然的表情。


    新月京斟酌了一会儿措辞,才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下,淡定地开口:“车里那个人,的确是我男朋友。”


    此言一出,三人下巴都快惊掉了,“男、男朋友?!”


    新月京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他和黑泽阵的事,挑了一些能说的说了。


    “……我们之前闹了点别扭,冷战了一段时间,然后前几天他来学校找我,我们又和好了……嗯,就是照片拍摄的那一天。”


    三人花了好长时间才消化完这个消息,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了揶揄。


    “牛逼啊老四!”舍友甲一脸敬佩地看着他,“没想到你年纪最小,却是我们宿舍第一个学业爱情双丰收的人!”


    舍友乙不知想到了什么,打趣着说道:“难怪你前段时间失魂落魄的,原来是跟弟妹吵架了。”


    龙之介闻言调侃似的笑道:“还好你们和好了,不然我们再带你去几次台球厅,钱包可经不起这个折腾。”


    新月京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片刻后,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而后开口道:“你们今晚吃夜宵吗?为了感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这顿夜宵我请客,你们放心大胆地吃。”


    三人听到这话后,瞬间把刚才的糟心事抛到九霄云外,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待会该吃点什么。


    宿舍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新月京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唇角微微向上扬起。


    作者有话说:


    祝各位小天使新春快乐!马年大吉!


    第37章 电话


    那个关于“校草被包养”的热帖, 虽然只存活了一天就被管理员删除了,但造成的余波,却并未完全平息, 各种添油加醋的流言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


    新月京这些天出门, 总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异样目光,怎么看,都和那条hot贴脱不了关系。


    不过他也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被别人看几眼又不会少一块肉。


    这日饭点,新月京和他的三位舍友上完早上的课, 一起去食堂吃饭。


    他们刚打好饭找了个空位坐下,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嘲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抬头一看,却是前几天在台球厅碰到的中村航一伙人。


    这位公子哥就这么搂着女朋友肩膀,大摇大摆地走进他们的视线里,身后还跟着几个狐假虎威的狗腿子。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四人, 随后挑了个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星野光就坐在他的右手边, 两人刚一落座,就旁若无人地聊起天来。


    像是生怕他们听不见似的,两人故意拔高声音,话语中的恶意几乎都要溢出来。


    “啧啧,有些人啊, 平日里装得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其实背地里比谁都脏, 为了一点小钱就可以出卖自己的身体。”中村航意有所指地说道, 虽未点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星野光轻飘飘地瞟了新月京一眼, 而后故作无知地问道:“航哥,你到底说的是谁?我完全听不明白诶。”


    “还能有谁?”中村航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话茬,故意提高音量说道,“当然是坐在豪车里和大佬激情拥吻的某位高冷校草啦。”


    眼见坐在不远处的龙之介脸色越来越黑,他非但不住嘴,反而越说越起劲:“要我说,长成这副模样,早点走这条路也不错,省得毕业以后累死累活当社畜,最后还赚不到几个钱。”


    说完,他又话锋一转道:“就是不知道这碗软饭能吃多久,毕竟大佬身边有的是人凑上来,指不定哪天某校草就成了昨日黄花,遭人厌弃。”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时不时有人向着新月京的方向偷偷瞄几眼,又赶紧低头,假装认真扒饭。


    “我X你大爷!”舍友甲越听越气,忍不住就要冲过去揍那个口无遮拦的家伙一顿,只是他还没站起来,就被坐在一旁的舍友乙死死按住。


    “你别冲动!在食堂打架是要扣学分的!”舍友乙忍着满腔怒火,低声劝说他别冲动。


    舍友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一脸不甘心地坐回原位,愤愤不平地说道:“难道就这样任由他造谣吗?我可憋不下心中的这口气。”


    舍友乙闻言一时语塞,而就在这时,原本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龙之介,忽然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然后顶着三人诧异的目光站了起来,朝着前女友那边走了过去。


    他身材高大,五官硬朗,此刻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中村航几人见他脸色不善地走了过来,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一个个神色警惕地盯着他,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龙之介看都不看一眼其他人,直接走到某位公子哥面前站定,而后声音沉沉地说道:“中村航,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新月京是我兄弟,我知道他的人品,他绝不是什么卖身求荣的家伙,你少在这里捕风捉影造谣生事。”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让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见周围人都盯着他们看,中村航一时有些挂不住脸,口不择言道:“你说他不是他就不是,你以为你是谁啊?”


    龙之介闻言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果不想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最好还是管住自己的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而后微微俯下身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手机里有你学狗叫的录像,你要是不想这段录像传遍全校,就给我放尊重点,否则我不介意让大家欣赏一下我的摄影技术。”


    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中村航的脸色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瓶子,五颜六色的精彩极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Alpha,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天的经历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如果真的被曝光……中村航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龙之介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确定他把自己说的话给听进去了,这才转身离开,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徒留他一人僵坐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变幻莫测。


    他的女友和小弟们见状不敢多言,全程低着头努力扒饭,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他把怒气发泄在自己身上。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中村航色厉内荏地瞪了那边一眼,而后收回了视线,闷声吃着早已凉透的饭菜,整个过程都老老实实没再作妖。


    见他灰溜溜地低头认怂,再无之前那种趾高气扬的派头,舍友甲忍不住凑过来问道:“老大,你刚才跟那孙子说了什么,吓得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话音刚落,余下两人便齐齐朝龙之介看了过来,眼中都带着浓浓的好奇。


    龙之介轻轻咳了两声,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我刚对他发出警告,他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他那天学狗叫的录像放出去,让他从此在D大再也抬不起头。”


    听见这句话,舍友甲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你那天还录像了,我怎么不记得?”


    “我骗他的。”龙之介冲他笑了笑,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狡黠的神情,“谁那天有空录像?”


    闻言,舍友乙忍不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一脸揶揄地说道:“老大!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都学会撒谎了!”


    “这叫兵不厌诈。”龙之介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


    新月京坐在一旁,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刻心里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片刻后,他端起汤碗,以汤代酒敬三人一碗:“刚才的事,谢谢各位了。”


    “谢什么谢!”舍友甲见状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咱们谁跟谁啊!”


    “就是,老四,你说这话可就太见外了!”舍友乙佯装不满地说道。


    龙之介虽未开口,但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帮你是应该的,你用不着跟我客气。


    新月京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只觉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这么顺风顺水,亲情友情爱情都有,人生赢家不过如此。


    他心里这般想着,仰头喝完了那碗汤,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


    过了大概六七个小时,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新月京从外面回到宿舍,正准备收拾衣服洗澡,手机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一声。


    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纠结了几秒后,他像是拿了块烫手山芋般,拿起了桌面的手机,然后走到阳台关上了门。


    深秋的晚风夹杂着些许凉意拂面而来,新月京拉了拉身上单薄的外套,然后带着满脸赴死的表情按下了接听键,接通了电话。


    “哥。”


    “阿京。”清冽好听的声音从听筒内传来,听不出情绪,“你现在在宿舍吗?”


    “嗯,刚回宿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开门见山地说:“我看到那条帖子了。”


    新月京闻言心里一沉。


    果然怕什么就来什么,自己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和阵哥的关系瞒不过哥哥,兄弟两人终有坦诚相见的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


    良久过后,他顶着迎面吹来的风,有些不安地开口:“……哥,你听我解释。”


    “好,你说,我听着。”


    男人的声音出奇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新月京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将一切全盘托出。


    当然,他提都没提到宫本叔叔生日宴上的事,这件事是哥哥心头的一根刺,要是让哥哥知道那名差点杀了他的杀手就是阵哥,那后果不堪设想。


    电话那头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才开口问道:“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听到这话,新月京心里暗叫不妙:坏了,他哥连这个都知道了。


    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选择如实相告:“我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是一名杀手。”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新月夜怔愣了一瞬,接着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地开口道:“你知道他是个杀手,还敢跟他在一起?!新月京,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那家伙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哪天他要是看你不顺眼了,也会毫不犹豫地一枪崩了你,你明不明白?!”


    新月京闻言想也不想地反驳道:“不会的,他不会对我下杀手的!”


    “你怎么知道他对你下不了手?你才认识他多久!”新月夜忍不住皱眉说道,“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去那个酒吧打工,这下好了,大白菜都被猪拱了!”


    他说这话,本意是觉得黑泽阵配不上自家弟弟,岂料对面的弟弟根本不按套路出牌,闻言委屈巴巴地说道:“哥,就算我这不行那不行的,你也不能骂我是头猪吧?”


    言下之意就是,黑泽阵才是那颗水灵灵的白菜,自己则是那头拱了白菜的猪,占便宜的明明是自己才对。


    “你……!”听到他这番自我贬低的恋爱脑发言,新月夜一时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没把手机捏碎。


    新月京怕他哥气坏了身体,连忙放软了语气说道:“哥,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黑泽阵是我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一个人,我真心希望,身为我唯一亲人的你能认可他。”


    随着他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新月京并未出声催促他,而是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新月夜才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比之前少了几分怒气,多了几分无奈:“我的认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


    停顿片刻后,他才继续说了下去:“我对你们在一起这件事持保留意见,不支持也不反对,但如果他能打破我对他的偏见,我愿意试着接受他。”


    新月京见他态度松动,心中一喜,连忙回道:“谢谢哥,我就知道哥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新月夜不想再和对面的恋爱脑弟弟说一句话,丢下一句早点休息,便果断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新月京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哥虽然没有欣然接受,却也没有强硬反对,证明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没有走到最坏的那一步。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少主


    日子一天天如水般流过,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初,周围的温度明显降低了不少,寒风吹过来, 冷得人一阵哆嗦。


    某个寻常的午后, 新月京穿着外套戴着围巾去图书馆查阅资料,然而刚走到门口准备掏出学生卡刷卡时,却意外地摸了个空。


    他怔了好几秒,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学生卡不见了,连忙冲出了图书馆, 沿着过来的路线往回走,一路仔细地寻找着。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把所有地方都找了个遍,却始终一无所获。


    眼看着天色渐晚,学生卡却依旧没有找到,新月京轻叹了口气, 终于放弃了继续找下去的念头,打算明天一早去教务处补办一张。


    就在他准备回宿舍时,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居然是雪村同学发来的消息。


    两人的联系方式是在联谊会那晚加上的,之后几乎没怎么聊过天,偶尔在校园里碰到, 也是打个招呼就撤,毕竟那晚的尴尬还历历在目。


    新月京盯着那个画风可爱的Q版小人头像看了几秒, 然后才点进去一看。


    【雪村焰:新月同学, 我在五号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捡到了你的学生卡。你现在方便过来拿吗?我就在这里等你,然后把卡当面还给你。】


    下面还附上一张照片, 他丢失的那张学生卡就躺在一方石桌上,等着他来领取。


    新月京看着那条消息,表情明显的有些怔愣。


    五号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自己这几天好像并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吧,雪村同学又是如何在那捡到自己的卡的?


    不过他也没有想太多,对方捡到了他的学生卡,还打算亲手归还到他手上,他这个失主除了感谢还能说什么呢?


    【新月京:谢谢你,雪村同学,请你在那里稍等片刻,我马上就过来。】


    发送完这条消息,他就迈开长腿,朝着五号教学楼后面那片僻静的小花园走去。


    五号教学楼离他所在的位置并不算太远,他只花了十几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随后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目光四下一望,果不其然在槐花树下的长椅上,看到了那道纤瘦高挑的身影。


    雪村焰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厚外套,衬得他的肤色越发白皙透亮,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新月京丢失的学生卡。


    他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忽有所悟,忙抬头一看,只见一道颀长高挑的身影正缓步朝他走来,赫然便是多日未见的新月京。


    看到来人的一刹那,雪村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蹭的亮了起来,他匆匆站起身,朝对方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新月同学,好久不见。”


    新月京朝他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学生卡,定睛一看,的确是自己的卡,当即一脸感谢地说道:“雪村同学待会儿有空吗?为表谢意,我想请你吃顿饭。”


    雪村焰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地说道:“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谢。”


    见对方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他眼珠一转,接着满怀期待地说道:“这周日市中心的展览馆会举办漫展,如果新月同学真的想谢我,可以陪我一起逛漫展吗?我手里刚好有两张门票。”


    新月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且不说这周日他已经约好和阵哥一起看电影了,就算他闲着没事干,也不会答应对方的邀约。


    毕竟自己已经是个有家室的Alpha了,在得知面前的Omega对自己有意思的情况下,还和他暧昧不清,这跟那些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渣A有什么区别?


    思及此处,新月·男德班优秀毕业生·京在心里斟酌了一番措辞,而后语气歉疚地开口:“不好意思,这周日我已经有安排了,还请雪村同学另寻他人。”


    雪村焰听罢没有说话,低着头沉默了下来,半晌后才涩声开口:“新月同学是不是打算在那天陪你男朋友,所以才拒绝了我的邀请?”


    新月京被他猜中心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不过他并没有否认的意思,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Omega,继而轻轻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承认,雪村焰脸上的神色骤然起了变化,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良久后,他垂下卷翘浓密的长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开口说道:“想不到你最后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既然如此……”他说到这里话锋陡然一转,脸色也慢慢阴冷了下来,看起来和平日的温柔模样完全判若两人,“我就只好用我自己的方式,把你留在我身边了。”


    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新月京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好离眼前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Omega远点,否则很可能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可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听见一声急促的破空声,紧接着便挨了脑后一记闷棍,登时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坠入一个陌生的怀抱。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隐约看见Omega唇边扬起一抹病态笑意。


    然后,他的视线彻底模糊,意识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


    意识一点一点地恢复,新月京先是手指蜷缩,然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这不是他的房间,这是哪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试图支起身子,然而下一秒,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随着他的动作响起。


    他顿时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扣上了锁链。


    那条细长的银色锁链,紧紧缠绕住他的手腕脚腕,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直抵心间,让他的心脏一阵又一阵的发寒。


    ——他被人绑架了,而绑架他的人毫无疑问就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Omega,雪村焰。


    这认知让他不由蹙起了眉头。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温软如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让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你醒了?”


    新月京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思绪压下,而后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绑架他的Omega此刻正坐在圆桌旁,支着下巴看着他,精致漂亮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柔笑意,看起来依旧是那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不过俗话说的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已经被他坑过一回的新月京,再也不会被他极具迷惑性的外表给欺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故作无知地问道:“这是哪里?你把我绑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雪村焰闻言并未立刻回答,他施施然站起身来,走到一旁倒了杯水,然后端着杯子,走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锁链锁在床上的少年。


    “新月同学,你要不要喝点水?”他说着将水杯递到少年唇边,望向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温和。


    新月京却毫不领情,盯着他的眼睛,固执道:“回答我的问题。”


    雪村焰见状也不生气,自己仰头喝完了那杯水,将空杯放在床头柜上,随后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你不需要知道这是哪里。”他微微垂眸注视着少年的眼睛,眼神中的占有欲几乎化为实质,“你只需要知道,以后你会长久地呆在这里,只看得到我的脸,只听得见我的声音。”


    此刻,他彻底撕下了温和无害的伪装面具,明明还是那张精致漂亮的小白花脸,但周身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气场,与平日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雪村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而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笑声过后,他身子微微向前倾,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然后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我这样做,当然是为了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啊。”


    他说这话时,眉眼含情,神情缱绻,然而说出的话语如同淬了毒一般,惊得新月京瞳孔微缩。


    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看来这句话真是一点也没错。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外表柔弱无害,看起来很需要呵护的温软美人,其实是个三观不正的阴暗病娇呢?


    “雪村同学,你能否告诉我,我究竟有哪一点值得你如此喜欢?”新月京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写满偏执的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就因为我开学那天为你挺身而出,保护你不被小混混欺负?”


    在他看来,当日的举动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他实在无法理解,对方仅仅因为这个原因,就深深地爱上了他,对他产生了病态的占有欲。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雪村焰短暂的怔愣了一下,过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琥珀色的眸子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深意。


    在静默了几秒后,他薄唇轻启,徐徐道:“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事实上,早在那天之前,我就注意到你了。”


    新月京闻言很明显地怔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开学那天是他们的初见,原来事实并非如此。


    “你还记得大一那年的校庆晚会吗?”雪村焰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那时候的你作为新生代表,压轴表演钢琴独奏,聚光灯打在你身上,你一曲卡农艳惊四座,台下所有人都在为你鼓掌,其中也包括我。”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流露出几分回忆的神色,“从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偷偷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你虽然看着不好接近,但实际上是个面冷心热的主儿,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从不吝惜帮助他人。”


    “越是了解你,我就越是喜欢你,因为你的缘故,我不知拒绝了多少追求者,在我看来,他们甚至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如果没有琴酒,我们本该是非常般配的一对。”说着说着,他的语调陡然转冷,话语间依稀带着点恨意,“都怪我行事瞻前顾后,以至于错失先机,让他捷足先登。”


    琴酒?新月京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关键词,忍不住出声问道:“琴酒……你指的是我男朋友?”


    雪村焰看清他脸上显而易见的错愕之色,先是顿了顿,随后轻笑一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男朋友的真实身份吧?现在我就来告诉你。”


    “你的这位男友本名叫黑泽阵,效忠于一个以“酒”为代号的组织,而‘琴酒’则是他在这个组织的专属代号。”


    “他是这个组织当之无愧的王牌打手,绝对忠诚于组织,死在他手上的敌人不计其数。”


    “而我,则隶属于他的敌对组织,是组织头目的亲生儿子。我们身处不同阵营,彼此敌对,用一个词来形容我们的关系就是死对头。”


    “不管是在事业上,还是在感情上,他都压我一头,我恨他嫉妒他,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赌约


    雪村焰一边说着, 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见那张完美俊秀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Omega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姿态优雅地站在原地, 静静等待着对方消化完这件事。


    片刻过后,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几分玩味:“看来琴酒保密工作真的做得很好, 你是半点也不知情。”


    新月京闻言,并未回话,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各种杂七杂八的思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心绪难平。


    他早早就知道黑泽阵是一名杀手,因此在听到他真实身份的那一刹那,并未感到十分惊讶。


    真正让他感到震惊的是, 面前这个Omega居然也是道上混的,而且还是某个组织头目的儿子, 和阵哥立场相对,站在不同的阵营,彼此之间势同水火。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又没来由地想起开学那天,被他赶跑的那三个混混。


    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三个混混是踢到铁板了, 所以才会遭到报复,如今仔细一想, 报复他们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位Omega。


    他身为黑/帮少主, 自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被人调戏了势必不会咽下这口气, 说不定就是他派手下开的枪,又或者就是他亲自动手,直接一枪废了那三个家伙。


    如今想来,自己当时或许救得不是眼前这个Omega,而是那三个不知死活的小混混。


    若非他挺身而出,那三个家伙恐怕早已是尸骨一具,连老二被人打爆的机会都不会有。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一声:自己莫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不然的话,被他吸引的Omega,怎么一个赛一个的心狠手辣?


    雪村焰见他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以为他被自己的真实身份吓到了,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面色慢慢变得阴郁起来。


    “新月同学,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不由自主地想远离我?”他忽然开口出声,将少年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可你亲爱的男朋友,分明和我是同一类人啊,你对我是不是太区别对待了?”


    新月京闻言,终于抬起头看他,脸上的情绪复杂难辩。


    良久,他才叹息一声,开口道:“雪村同学,如果你能放我离开的话,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雪村焰听出他话语里委婉的拒绝之意,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起来,下一秒,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少年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你就这么急着回到他身边?”他定定地看着对方,眼底的墨色浓稠得化不开,“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他?”


    新月京沉默许久,最后一脸平静地回答道:“雪村同学,诚然你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但感情总要有个先来后到,我既然喜欢了他,就不会喜欢你。”


    闻言,雪村焰一时陷入了沉默,良久过后,他松开了捏住对方下巴的手,缓缓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的神色算不上温和,但也谈不上愠怒。


    几秒钟之后,他的喉咙滚动几下,语带嘲讽地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让我看看,你对他的喜欢,到底能坚持多久吧。”


    说罢,他优雅地理了理袖口,俨然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不迫,“接下来的几天,恐怕要委屈你继续在这呆着了。我不会刑虐你,但会断掉你所有的食物,直到你给出正确的答复为止。”


    话音落下后,他一边细细观察着对方的神色,一边慢悠悠补充道:“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我随时都能看到你,什么时候你想通了,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就对着摄像头说一声,我听到了,自然会给你送上各种美味。”


    说完,他便径直朝着门口走去,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靠坐在床头,闭目不语的Alpha,皮笑肉不笑地说:“希望新月同学能尽早做出明智的决定,毕竟饿肚子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丢下这句话后,他不再多言,拧开门把手就离开了。


    随着砰的一声响,房门被关上,自动落锁,偌大的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新月京一个人。


    他维持着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姿势,直到Omega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皱眉睁开眼,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锁链。


    随着他的动作,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响起,听得他心口发闷,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上边。


    此时此刻,最令他发愁的不是即将到来的命运,而是他远在天边的男朋友——黑泽阵。


    他本来约好了这周末和对方一起看电影,谁曾想还没到约定的日子,他就被人打晕绑架,到时候那人见不到自己,也不知道该有多着急。


    思及此处,他抬头望向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几秒钟后,又沮丧地垂下脑袋,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


    接下来的几天,新月京都是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度过的。


    第一天,饥饿感尚不明显,新月京独自靠在床头,目光落向窗外,对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视而不见。


    第二天,胃部开始隐隐作痛,铺天盖地的饥饿感如同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意志,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用全身力气抵抗着难耐的饥饿感。


    第三天,饥饿感变本加厉地撕咬着他空荡荡的胃部,他被一阵绵绵无尽的灼痛感逼得根本无法入睡,但他宁愿忍受折磨,也不愿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


    第四天,当他饿得两眼昏花四肢无力时,原本紧闭的房门再次被推开。


    雪村焰端着一个银质托盘缓步走了进来,托盘上堆满了各种香喷喷好吃的,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走到床前,将托盘放在床头的矮几上,自己则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而后拿起放在一旁的筷子,慢条斯理地享用着食物。


    不得不说,他的吃相算得上相当优雅,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而那股诱人的食物香味,仍是丝丝缕缕地钻进了新月京鼻尖,引得他饿了整整三天的胃一阵一阵的痉挛。


    雪村焰假装专注地吃着托盘里的食物,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一旁的少年,见他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食物上,片刻不曾挪开,登时心中一喜,压低声音蛊惑似的开口道:“新月同学三天没吃饭饿了吧?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般人在饿了三天三夜后,差不多都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了,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能为其提供香喷喷的食物,而代价仅仅只是让其答应和自己在一起,相信绝大部分人都会出于求生本能应允此事,即便对方长得惨不忍睹。


    毕竟在人类最本能的求生欲前,一个人长得是美是丑根本就不重要,只要他能让自己填饱肚子活下去就行了。


    而现在,提出这个要求的人非但不丑,反而漂亮得惊人,你和他在一起后不但能吃饱喝足,还能白得一个有钱有势的大美人伴侣,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没有半点拒绝的道理。


    但新月京并非常人,他可是能拿下某Top Killer的人,这样的人,又岂会为了一口吃的折腰?


    随着对方话音落下,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背对着那人,紧接着拉过被子盖过头顶,以实际行动表示拒绝。


    雪村焰完全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彻底,刚刚扬起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死死盯着床上隆起的被子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好,好得很!”


    说罢,他端起一旁的托盘,起身走到垃圾桶旁边,面无表情的把剩下的食物倒了进去。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不肯吃我的东西……”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背对着他一声不吭的Alpha,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就饿死好了。”


    丢下这么一句冷得结冰的话后,他便消失在房间里,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昭示着他曾经来过这里。


    第五天。


    新月京躺在床上饿得睡不着,强烈到根本无法忽视的饥饿感驱使着他去寻找食物,但身上的锁链又限制了他的行动,他只能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用顽强的意念抵抗腹中的饥饿感。


    然而尽管饿得不行,他也从来没有动过投降的念头,那无处不在的监控,对他来说就像是不存在一般。


    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要饿一天的时候,房间的门被猝不及防地推开,绑架他的人神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对方向他低头,Omega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一时冲动之下直接走到床边,满脸怒容地看着饿得形销骨立,气若游丝的Alpha。


    早在他进门的时候,新月京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但他依旧闭着眼睛,面向墙壁那头,根本不搭理对方。


    雪村焰见状怒气更甚,说话的声音再无往日的温和平静:“新月京,你知不知道你再这样下去,就得活活饿死了,你是真的不怕死吗?”


    然而话音落下之后,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雪村焰见他不搭理自己,怒气冲冲地掀开他身上的被子,随手扔到了地上,这时一阵彻骨的寒风透过没关紧的门缝吹入屋内,肆无忌惮地驱散了少年身上的暖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良久,他终于翻过身,掀开眼皮去瞧面前的人,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我当然怕死了,活着多好啊。”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再度开口,语气异常坚定:“但我答应过某个人,要一辈子忠诚于他,即便被活活饿死,我也不会背弃他选择你。”


    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雪村焰瞪圆了自己的眼睛,久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随即脸上露出荒谬的表情,难以置信地说:“新月京,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所谓的忠诚难道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新月京并未作出回应,只是继续闭着眼睛不理他。


    雪村焰垂眸定定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在短短的时间内不停的变幻,显然受到的冲击有点大。


    在他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里,Alpha——尤其是像他父亲那样有权有势的高等级Alpha,无一不是见一个爱一个,脚踩n条船的海王。


    他们只追求新鲜刺激,Omega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可以随意更换的衣物一样。


    所谓的“忠诚”,不过是束缚Omega的枷锁,他们自己从来都没有当回事过。


    他从未见过像新月京这样奇怪的Alpha,明明各方面条件都非常优越,却不渣不滥情,宁肯活活饿死,也不愿背叛自己的恋人。


    或许是因为内心太过震撼,雪村焰竟然忘了自己来这的目的,垂眸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没有说话。


    一时之间,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雪村焰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就这样静默了几秒钟,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新月京,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要知道琴酒此人可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跟你在一起说不定也只是图一时新鲜,未必是真的喜欢你,你就算为他死了,过不了几天他就把你忘了,转头另寻新欢。”


    新月京原本闭着眼,闻言,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坚定异常的口吻说道:“我相信他对我是真心的。”


    明明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雪村焰听罢却是一愣,良久,他发出一声嗤笑,语气嘲讽地说道:“真心?像他这样的人也有真心?”


    新月京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一丝动摇,心中一动,忽然问道:“你不信?”


    雪村焰并未回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新月京好像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听到这句话,Omega纤长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赌你口中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对我是否真心。”新月京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开口,“如果他对我是真心的,你就放我走,反之我就答应你的示爱,和你永远在一起。”


    这番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在Omega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他站在原地,沉默地与床上的Alpha对视,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对方苍白的脸。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新月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他才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作者有话说:


    今天走亲戚,耽搁了很久,所以发晚了,非常非常抱歉


    第40章 情敌


    周日这天上午, 黑泽阵早早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情,然后坐在一家装修雅致的咖啡厅里等人。


    然而直到杯中的拿铁咖啡被喝去大半,他也没有等到约好和他去看电影的人。


    一开始他没当回事, 只当小Alpha路上堵车了, 这才耽搁了和他的见面,然而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对方依旧不见踪影, 他终于坐不住了,时不时往窗外看去。


    此时正值上午九点半, 窗外行人如织,车辆穿行, 却始终不见那一道黑发黑眸的身影,这让黑泽阵控制不住皱了皱眉。


    他跟那家伙朝夕相处小半年,知道对方不是那种不守时的人,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迟到, 这么久没来,必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想到这里, 他当即拿出手机,点开和少年的聊天界面,开始敲击键盘:【你到哪儿了?怎么还没来?】


    然而这条消息发出去后,他迟迟没等到对方的回复。


    又过去十分钟,他强压住心中的不安, 又是一条消息发过去:【路上堵车?】


    但是令他失望的是,屏幕那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黑泽阵来不及多想, 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


    在漫长的等待音之后,是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您好,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黑泽阵皱眉挂断了电话,然后稍等一段时间再尝试拨打。


    然而多次尝试后,结果无一例外,全是无人接听。


    在多次尝试无果后,黑泽阵的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他盯着始终安安静静的手机屏幕,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感越发清晰。


    以他对少年的了解,对方就算有急事没法准时前来,也一定会提前告知他一声,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杳无音信。


    难道……他出事了?


    这个念头蓦地闪过黑泽阵的脑海,如附骨之疽一般挥之不去。


    他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翻开通讯录找到了新月夜的名字,直接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几秒钟之后,听筒那头传来新月夜温润低沉又带了点疏离感的声音:“黑泽先生,你找我有事么?”


    黑泽阵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新月社长,请问令弟新月京今天有没有去你那里?或者联系过你?”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电话那头的新月夜微微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不自觉地绷紧:“他没在我这儿,也没联系过我,怎么了吗?”


    尽管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亲耳听到他这样说,黑泽阵还是不由得心头一沉。


    新月夜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复,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忍不住再度开口道:“黑泽先生,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黑泽阵被他的话语拉回飘远的思绪,犹豫片刻后还是如实回答:“我和令弟约好今天上午九点在我家楼下的咖啡厅见面,然后一起去看电影,但他至今仍未出现,我给他打电话没有人接,发消息也不回,我怀疑他很可能出事了。”


    听到他这番话,新月夜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淡定,声音发颤地说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黑泽阵用无比凝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开口,“新月社长,令弟现在下落不明,不排除被人绑架的可能,还请你加派人手搜寻他的下落,我也会尽己所能地去找他,直到找到为止。”


    新月夜直到此刻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对自家弟弟安危的担忧压倒了一切,让他暂时放下了对Omega的芥蒂,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立刻派人搜寻他的下落,一旦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


    这通电话结束后,黑泽阵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股名为恐慌的情绪,此刻正在一点一点侵蚀着他引以为傲的冷静。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尽可能冷静下来,然后飞速运转着大脑,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而就在这个时候,被他牢牢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黑泽阵听到动静,垂眸扫了一眼,本来不打算理会,可是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却让他瞳孔倏地放大,随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进去一看。


    简讯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他一目十行地看完,浑身的血液瞬间凝结成冰:【下午五点,城东郊外清水河段,我在那儿等你,你一个人来,不准带武器,不准告诉其他人,否则,你就等着给你的小情人收尸吧。】


    像是生怕他不信似的,底下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光线昏暗,他的约会对象此刻正靠着冰冷的水泥墙,眼睛被布条蒙上,嘴巴被胶带封住,既看不见也喊不出,即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他的惶恐无助。


    黑泽阵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几乎要把屏幕看出一个洞来。眼前的画面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心脏,沉闷的痛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新月京果然是被绑架了。


    绑架他的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新月家?


    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下午五点,城东郊外清水河段。


    不准带武器,不准告诉其他人。


    这条消息不断在黑泽阵脑海中循环播放,让他怎么也静不下来,最后索性闭上了眼睛,慢慢调整呼吸,再度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下一秒他按灭屏幕,一口喝完早已凉透的拿铁,接着起身往门口走去,推门离开咖啡店。


    *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城东郊外,清水河段。


    这里人迹罕至,遍地杂草,抬眼望去只有满目荒芜,就算发生点什么恶性事件,也不会有人知道,实乃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最佳地点。


    黑泽阵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准时抵达了目的地。


    他身上还是穿着那身休闲风衣,独自一人,双手空空走向河岸,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一个简陋的,临时搭建起的棚子上。


    几名身材魁梧的男人分散开来在四周守卫,而被他们护在中间的,赫然便是那晚在酒吧见到的那个漂亮Omega,雪村焰。


    他此刻正坐在棚子里,颇有闲情逸致地享用茶点,而他的身旁,站着双手被捆住,动弹不得的新月京。


    少年不知这些日子遭遇了怎样的对待,身形看着比之前瘦削了许多,黑泽阵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揪住,一时之间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随后迈开大长腿朝着那边走去,刺骨的寒风吹在他的身上,吹得他身上的风衣猎猎作响,他却好似没有知觉一般,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雪村焰见他真敢孤身前来,面上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消失不见,转而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黑泽阵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然后目光冰冷地看向他,半晌没有说话。


    他原本以为绑匪之所以绑架新月京,无非就是想勒索钱财,如今看来却是大错特错了。


    ——面前的Omega,分明就是求爱不成,心生怨恨,这才出手绑架了心上人,将他强留在自己身边,以实现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正因如此,问题也变得更加棘手,不是花点钱财就能解决得了的。


    在他望过来的瞬间,雪村焰也正好朝他看了过来,俗话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两人就这么隔空对视了几秒,无形的硝烟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


    率先打破这片沉默的是黑泽阵,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罪魁祸首,声音比刮在脸上的刺骨寒风还要冷:“你既然喜欢他,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伤害他的举动?”


    雪村焰闻言先是怔愣了片刻,而后直起身子,走到新月京身前,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不喜欢我啊。”


    “我喜欢什么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如果得不到……”说到这里,他扯了扯唇角,语气陡然冷了下来,“那我宁愿毁掉也不留给别人。”


    话音刚落,只见他手中寒光一闪,下一秒,一把锋利的小刀便抵住少年脆弱的喉咙。


    “别动他!”黑泽阵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加快脚步往前冲。


    “别动的是你才对。”雪村焰手里的刀刃紧紧贴着少年的脖子,但凡再前进一寸就能见血,“你再敢上前一步,我手里的刀就不客气了。”


    黑泽阵闻言硬生生刹住了脚步,目光死死盯着抵在少年喉咙上的那把小刀,生平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投鼠忌器。


    雪村焰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唇角向上勾了勾,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然而说出的话语却令人遍体生寒:“我再强调一遍,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得不到的东西,我宁可毁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紧接着猛地用力,直接将双手被绑着的少年推进了湍急的河流里,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其吞没。


    “新月京!!!”


    黑泽阵见到眼前这一幕,心跳都差点被吓到停止,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快过脑子先做出了反应,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纵身一跃,跟着跳入河中。


    随着他的动作,河面激起了一阵巨大的水花,一圈接一圈的涟漪扩散开来,清晰昭示着刚刚发生过什么。


    雪村焰站在岸上,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竟不知是何滋味。


    他盯着波澜起伏的河面愣愣出神,握着小刀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攥紧刀柄,骨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那家伙居然真的跳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琴酒吗?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雪村焰也不会相信,那个传闻中最冷酷无情的顶尖杀手,有朝一日,竟然会为了救人,奋不顾身地跳进冰冷刺骨的水里。


    但事实就是这样发生了,就算他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承认自己输了这场赌局。


    他的一个手下见他就在旁边干站着,迟迟没有任何动作,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出声:“少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最好尽快动手,拔掉琴酒这根眼中钉肉中刺!”


    雪村焰听到后却并未立刻回答,直到河面恢复平静,他才动了动唇,听不出情绪地道:“不必了。”


    手下见他不为所动,忍不住劝说道:“少主,这可是除掉琴酒的大好时机,他几次三番坏我们好事,是首领大人的心腹大患……”


    “我说不必了,你没听清我的话?”雪村焰冷声打断了他,片刻后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做我们这行的,信用很重要。”


    “我之前和那家伙打了个赌,赌琴酒对他是否真心。”他说着说着慢慢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不让人窥见半分,“现在……是我输了。”


    愿赌,就要服输。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泛着粼粼波光的平静河面,然后迈开脚步转身离开,落日余晖洒落在他的身上,那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寂寥落寞。


    他的一干手下见他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最后只能叹息着摇摇头,随后抬脚跟了上去,很快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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