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阵的水性其实并不怎么好, 但看到新月京被推进河里的那一刹那,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瞬间将他吞没, 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皮肤, 并逐渐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
但他却好似毫无知觉一般,艰难地睁着眼睛,在水下搜寻着那道黑发黑眸的身影。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他的肺部开始火辣辣地疼了起来,缺氧让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得模糊。
就在他几乎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一只有力的臂膀忽然从旁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腰肢。
腰上熟悉的触感让黑泽阵微微一愣, 回过神来后,他转头看向来人,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心中登时喜不自胜。
此人便是方才被人推进河里的新月京。
此时他已经挣脱了手腕上的绳索, 修长的手臂牢牢圈住Omega的腰肢,将他拉近自己, 然后搂住他的腰,带着他往水面上游。
他的水性显然很好,即便搂着一个人也依然行动自如,黑泽阵的目光不自觉投向他,只觉眼前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切。
不一会儿的功夫, 水面哗啦一声,两人破水而出, 趴在河岸边大口大口地往外吐水。
“咳咳咳……”经过一阵猛烈的咳嗽过后, 新月京侧过头,黑沉沉的眼眸紧盯着身旁的银发男人, 一脸关切地问他,“阵哥,你……你没事吧?”
黑泽阵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闻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警惕地四下一望。
然而四周除了他们俩之外再无他人,周遭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呼呼刮过的风声和他们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虽然心中疑惑,但黑泽阵见状还是稍稍松了口气,他正想支起身子站起来,哪知手脚都已经冻僵了,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身来。
此刻他浑身湿透,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肌肤上,被迎面而来的冷风一吹,顿时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
而一旁的新月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强撑着起身,伸手将对方拉起来,然后扶着他往不远处那辆保时捷走去。
几分钟后,两人走到车前,新月京十分体贴地为他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自己则绕了一圈,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主动承担了开车的责任。
坐上车后,他先是替Omega系好安全带,然后将车内暖气开到最大,做完这一切,他一言不发地启动车子,直奔Omega的公寓而去。
车行约莫一个小时,两人顺利抵达目的地,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后便乘坐电梯上了楼,用指纹解锁了大门。
刚进屋子,新月京就拉着对方上了二楼,走进主卧的浴室,先是放满浴缸热水,然后替他脱掉湿衣服,将他放到了热气氤氲的浴缸里。
做完这一切,他去了另一间浴室,又放了一缸热水,然后仰头靠在浴缸边,一脸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水流冲散了身上的寒意,新月京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浴缸里的热水渐渐变凉,新月京从里面爬出来,用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和身体,随后披了件睡袍走出去。
卧室里,已经先一步洗完澡的黑泽阵背对着他,坐在床沿的矮凳上,湿漉漉的长发不断往下滴着水,染湿了他的睡衣领边。
他此刻正拿着吹风机,打算给自己吹头发,新月京见状抬脚走了过去,很自然地拿过了他手里的吹风机,语气亲昵地说道:“阵哥,我给你吹。”
黑泽阵闻言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未反对,整个人放松地坐在椅子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对自己的体贴。
新月京把吹风机插上电,然后站在Omega身后,修长的手指伸到他的头发里,轻轻拨弄着他湿漉漉的发丝。
卧室里很快被呼呼的风声填满,温热的风吹拂在Omega的发丝上,一如少年手心的温度,让他感到无比舒心,他惬意地闭上了眼睛,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少年身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吹干头发后,新月京关掉吹风机放到一边,然后坐在床沿,垂眸盯着自己的男友,脸上浮现出一丝纠结的神色。
迟疑片刻后,他还是犹豫着开了口:“阵哥,绑架我的那个家伙身份并不简单,听说是夜樱组头目的儿子,跟你向来不大对付。”
黑泽阵闻言表情微微一凝。
夜樱组……那个杀了他们的人,抢了他们的货,最后被他带领手下直捣老巢的夜樱组?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似柔柔弱弱的Omega,竟是敌对组织的少主。
紧接着,新月京又把自己这几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当他提到雪村焰故意饿了自己四天四夜的时候,Omega脸上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风暴。
新月京将他脸上神色尽收眼底,内心隐隐不安,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阵哥,你该不会是想替我报仇吧?”
黑泽阵闻言收敛了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听起来十分危险:“怎么?你和他处着处着处出感情了?舍不得我动他?”
新月京听出他话语中浓浓的醋意,一时有些哭笑不得,片刻后略微无奈地说道:“我不是舍不得他,而是担心你,他好歹也是堂堂少主,你对他下手,难免招致报复,得不偿失。而且……”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而且……那家伙还算良心未泯,除了不给我吃的,其实也没怎么我。”
他倒也不是为雪村焰开脱,那家伙尽管疯疯癫癫不正常,却也没真想让他死,知道他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后,也不再强求,带了一大堆吃的给他吃。
黑泽阵听到这番解释后,脸色缓和了些许,但他想起两人之间的赌约,依旧有些生气,语气也阴阳怪气了起来:“现在想来,我怕不是坏了你的好事,如果我没来赴约,你岂不是就能和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少主在一起了?”
新月京被这么阴阳怪气一通,却并没有生气,反而凑过去抱住他,用一种十分笃定的语气,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但这种情况是不会发生的,你绝不会让我输了这个赌约,不是吗?”
黑泽阵闻言不置可否,半晌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可真自信。”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推开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他的少年,反而口嫌体正直地抬起手臂,回抱住了他,把他严丝合缝地抱进怀里。
这一刻,折腾了一整天的疲累,和被迫在水里扑腾的憋屈似乎都消散了,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彼此,仿佛抱着整个世界。
*
经过一番折腾,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黑泽阵先前救人心切,顾不上吃饭,再加上在水里游来游去实在是耗费了太多力气,此刻难免饥肠辘辘。
新月京听到他肚子里发出咕咕的叫声,先是怔愣了一下,而后笑着松开抱住他腰的手,在他羞恼的目光下起身走出卧室,准备下楼做饭。
乒乒乓乓的一阵忙乱之后,他将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端上桌,然后招呼亲爱的男友下楼吃饭。
桌上的菜肴散发着阵阵勾人的香味,两人又都饿得不行了,刚一落座,便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不一会儿就风卷残云般吃光了盘中餐。
吃完晚饭后,黑泽阵像往常一样,主动承担了洗碗的责任,新月京则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心中莫名一阵安定。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突兀地响了一声,打破了这宁静温馨的氛围。
新月京拿起手机,低头瞥见来电显示的名字,连忙按下接听键,只听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急切的问话:“阿京,是你吗?你现在在哪?”
“哥,是我,我现在已经平安回来了。”
新月京连忙出声安抚,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那头似乎是长长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新月夜片刻后再度开口,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后怕,“听到你失踪的消息,我差点……还好你没事,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新月京闻言一脸歉疚地说道:“让哥提心吊胆这么久,真是对不起。不过我并没有受什么伤,这多亏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什么,眼睛蹭的亮了起来。
他哥之所以对阵哥有着某种偏见,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对杀手这职业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而现在,阵哥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
新月京正苦恼该怎么让他哥改变偏见,没想到就遇上这种事,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想到这里,他按耐住激动的心情,用一种带着满满感激的语气说道:“这多亏了黑泽先生,要不是他救了我,我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电话那头的新月夜听到他的话之后,突然陷入了一阵不明的沉默。
新月京不等对方开口,便主动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对方,但他言语间并未提及雪村焰的真实身份,仅仅将他描述为“一个偏激的追求者”。
“……哥,如果不是他来得及时,并奋不顾身地跳下来救我,我可能就真的……”新月京恰到好处地装出一副后怕的样子,“所以,真的多亏了他。”
听完这番话,电话那头的新月夜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弟弟的描述分外有画面感,他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银发杀手只身赴险境,为救弟弟性命,义无反顾地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那个传闻中冷血无情的杀神,竟然真的为了他弟弟做到这一步,这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他原先一直以为,琴酒只是跟他弟弟随便玩玩而已,只有他的傻弟弟蠢到当真,可如今看来,他这个想法是大错特错了。
新月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摇,赶紧趁热打铁道:“哥,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谢谢黑泽先生?他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弟啊。”
新月夜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出了弟弟话里的弦外之音,对方分明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想让他认可自己的男友。
他起初的确反对弟弟和琴酒在一起,可如今那家伙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并非虚情假意,他要是再不接受,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思及此,他沉吟了许久,最终妥协似的开口:“他救了你,就是对我们新月家有恩,我们是该好好谢谢他。”
说到此处,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措辞:“正好,过几天就是圣诞了,你把人带回家一起吃顿饭吧。”
他虽然没有直说,但那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新月京闻言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喜不自胜地说道:“知道了哥,我待会儿就告诉他这件事!”
新月夜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的开心,心中有些无奈又有些认命地想道,或许两人真的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一对,他这个做哥哥的除了尊重祝福还能说什么呢?
又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兄弟两人结束通话,这时厨房里的水声也恰好停下,片刻后,厨房门哗啦一声被推开,黑泽阵步履从容地朝着他走来。
新月京听到身后的动静,立时回头看向他,难掩兴奋地开口道:“阵哥,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我哥邀请你那天来家里吃饭,你有空吗?”
黑泽阵闻言脚步一顿,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错愕”二字。
他就去洗了个碗的工夫,怎么新月夜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新月京将他脸上所有表情收归眼底,笑着解释道:“你这次救了我,我哥对你很是感激,这才邀请你圣诞那天来家里聚聚。”
黑泽阵愣了两秒,这才明白过来新月夜为什么突然邀请他来家里做客。
但他并未立刻点头应允,反而露出了纠结的神色,毕竟以往圣诞,他都是一个人过的,如今身边多了个新月京,他也只想和对方过二人世界。
可不知怎么回事,迎着男友期待的目光,他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圣诞
圣诞节当天, 黑泽阵带着小男友,驱车前往他哥位于城西的别墅。
黑色的保时捷平稳地驶入雕花铁门,而后穿过精心打理的庭院, 最终停在别墅大门前。
车子停稳后, 两人打开车门下了车,齐齐朝着别墅大门的方向走去。
行走间,新月京注意到Omega脸上的表情略显紧绷, 嘴唇也紧紧抿着,忍不住悄悄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黑泽阵因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顿了下,停下脚步看向他。
“阵哥, 你别紧张啊。”新月京朝他安抚地笑了笑,而后温声开口,“我哥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其实人挺好的, 你救了我,他谢你都来不及呢。”
黑泽阵看着他澄澈明亮的眼睛, 感受着他从手心传来的温度,心底那点紧张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满的安心感。
他反握住少年的手,极轻地嗯了一声,接着和他并肩走进别墅大门。
与外面的天寒地冻相比, 屋内温暖如春,中央的壁炉里炉火燃得正旺, 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
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客厅一角, 上面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小饰品,烤火鸡和姜饼的香气弥漫在空中, 烘托出格外浓厚的节日氛围。
新月夜此刻正坐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阅着一本财经杂志,他今天穿得很随意,质地柔软的家居服削弱了几分他平日里的冷硬。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他放下手中的杂志站起身来,侧头往声源处看去,只见两人并肩走进来,赫然便是他弟弟和他未来的弟媳。
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伸手招呼道:“你们来了?快过来坐。”
“哥,圣诞快乐。”新月京眉眼弯弯地说出这句话,而后拉着男友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新月先生,圣诞快乐。”黑泽阵紧随其后,也祝他圣诞快乐。
“嗯。”新月夜应了一声,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周身的冷淡气场似乎无形中柔和了些许。
他拿起茶几上的陶瓷壶,倒了两杯热腾腾的红茶,一人一杯递到两人面前,听到两声道谢后重新坐回原位,与他们寒暄了几句。
简单的寒暄过后,新月夜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黑泽阵,直接切入主题:“黑泽先生,我今天邀请你来,一是因为你救了我弟,二是因为我有几个问题想当面请教你。”
新月京一听这话,登时坐直身子,“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黑泽阵就暗中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直直迎上新月夜的目光,镇定地说道:“新月先生请问。”
新月夜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很快又被压了下去,“第一个问题和你未来的职业规划有关,我知道这或许有点冒犯,但作为你身旁这个家伙的哥哥,我不得不问。”
略作停顿后,他便抛出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若是将来有一天,你们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你还会继续从事这一危险行业吗?”
此话一出,坐在他对面的黑泽阵,明显一顿。
这位大名鼎鼎的杀手先生低头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墨绿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短暂的静默过后,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新月夜,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考虑转行,然后找一份更安全的工作。”
听他这么说,新月京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新月夜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后又抛出第二个问题:“我听说你们这一行,不是想退就能退的。如果你的顶头上司不允许你退出,你打算怎么办?”
闻听此问,黑泽阵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定定看着新月夜,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他派谁来清理门户,我就把谁干掉,直到无人敢来为止。”
他说这话时气定神闲,摆明了不将其他同行放在眼里,若是换作别人说这番话,未免显得自己太狂妄,但由他说出,却莫名让人信服。
新月夜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闻言似乎是怔了一下,片刻后回过神来,笑着抛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么,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两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登时涨红了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良久过后,新月京才迎着他揶揄的视线,神色不自然地说:“哥,你说什么呢!天底下哪有刚交往就结婚的道理!”
黑泽阵则握拳抵在唇边,假意咳嗽了一声:“新月先生,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你弟弟还没毕业呢。”
新月夜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略显尴尬的表情,闻言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再等一年如何?到那时刚好可以领完毕业证就领结婚证。”
新月京:“!!!”
黑泽阵:“!!!”
看着两人害羞得快要头顶冒烟的样子,新月夜笑了一声,终于大发慈悲地不再逗他们。
他施施然站起身来,走到了不远处的置物架旁,从上面拿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然后折返回来,微笑着将礼盒递给两人,“这是给你们的礼物,圣诞快乐。”
见状,两人先是怔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伸出双手,小心接过礼盒,又万分珍重地收了起来。
“谢谢哥!”
“谢谢新月先生!”
新月夜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两人的谢意,随后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晚餐应该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
新月家聘请的厨子手艺自然没得说,接下来的晚餐丰盛而又美味,几人吃得很是尽兴。
吃完晚饭后,三人移步客厅,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气氛显然比之前融洽了不少。
差不多晚上九点的时候,新月夜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然后起身对二人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两个赶紧上楼去休息吧,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新月京闻言点了点头,朝他道了一声晚安后便带着男友上了楼,轻车熟路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两人一前一后洗了澡,新月京照常给Omega吹头发,对方那头银色长发犹如绸缎般丝滑,手感极佳,吹干后他爱不释手地摸了一会儿,直到对方轻轻瞪了他一眼,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他又拿了块干毛巾为自己擦头发,擦着擦着忽然瞥见放在床头柜上的两个礼盒,登时眼睛一亮,立刻把毛巾丢到一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礼盒,三两下就把礼盒拆了。
看着里面放着的最新款游戏机,新月京立刻便笑弯了眼睛,满是惊喜地开口:“哇!我哥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黑泽阵见他如获至宝地捧着那台游戏机,心中暗笑他看起来小大人一个,实际上和同龄人也没什么区别,一台游戏机就能让他开心成这样。
他此时也有些好奇自己的礼物是什么,当即拿起另一只礼盒,动手拆开包装,一份白纸黑字的合同呈现在了眼前。
在短暂的怔愣过后,他拿起那份合同,打开看了一眼,却发现是份工作合同,新月夜以新月财团社长的身份,诚邀他加入自己公司,负责整个公司的安保工作。
他耐着性子,把那份合同看完,几秒后,他侧眸看向身旁的人,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哥想得还挺周到,怕我将来失业了没饭吃,连工作都给我安排好了。”
新月京闻言立刻凑过来,一目十行地把合同内容看完,脸上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诧异,“我哥居然送你这个?”
说罢他看向身侧的Omega,神色认真地说道:“阵哥,你要是对这份工作不感兴趣,大可以直接拒绝,我哥他是不会勉强你的。”
黑泽阵闻言,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道:“为什么要拒绝?你哥给出的条件这么优厚,工作内容也勉强算得上对口,最重要的是比较安全,不用时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话虽如此,但新月京听了还是有些放不下心:“可是你做了这么多年杀手,突然转行,真的不会舍不得吗?”
他担心Omega是为了迁就他,这才放弃自己喜欢的工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会内疚自责一辈子的。
黑泽阵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这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它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而已,有多喜欢也谈不上,现在既然有了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过去呢?”
他说完,伸手揉了揉少年细软的黑发,语气更加柔和:“别觉得我是为了迁就你才这样说的,我不愿意做的事,谁也不能强逼我做。”
听他这么说,新月京心中的不安才总算是彻底消散,他伸手抱住了Omega劲瘦有力的腰,脑袋埋在对方颈窝蹭了蹭,欢天喜地地说:“你愿意接受这份工作是再好不过的了,以后就不用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了。”
黑泽阵由着他抱了一会儿,片刻后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似笑非笑地问道:“所以二少爷,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回家呢?”
“咳咳咳!”新月京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羞赧地开口道,“你、你怎么还记得这个啊……”
黑泽阵闻言挑起眉,语气不善地问道:“听你的意思,我就不该提起这事?”
“当然不是!”新月京立刻矢口否认,几秒后又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只是……现在谈这个,会不会太早了,我还没毕业呢!”
黑泽阵摸了摸他由于害羞而染着红晕的脸颊,闻言漫不经心道:“那就等你毕业了,我们再结婚。”
见他迟迟不回话,又眉头一皱,故作不满地反问:“怎么?你不愿意娶我?”
“不!我愿意!”涉世未深的小年轻果然中计,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说完,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羞耻,脸上红得更厉害了,立马掩饰性地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
黑泽阵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心里熨帖极了,唇角止不住上扬,他没再说话,伸手抱住了少年劲瘦的窄腰,鼻尖轻轻嗅闻着那股让他身心愉悦的薄荷清香。
两人就那么维持着相拥的姿势,很久很久,忽然间,被他抱在怀里的少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阵哥,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异常认真,并不像随口说说而已,黑泽阵听在耳里,莫名想起对方易感期提前到来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把头埋在自己的颈窝间,含含糊糊地说着喜欢自己。
曾经的一幕幕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开口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知道。”
——其实,我也非常非常喜欢你。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他会用后半辈子来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外甥
时间如流水般飞逝, 转眼间新月京便过完了大三,只等暑假过去,就顺利升入大四, 每天为毕业设计而忙碌着。
这段时间里, 他和黑泽阵的感情也在持续升温,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两人已经决定好, 只等新月京一毕业就领证结婚,正式成为合法夫夫。
与此同时, 黑泽阵也成功从组织跳槽,起初, 组织Boss并不愿放走这把被他亲手打磨的刀,但新月夜亲自出面,商谈下和他达成了利益交换,他这才同意放人离开。
而离开组织后, 昔日的杀手先生摇身一变成了世界顶尖财团的安全顾问,工作内容从刀头舔血变成了打击犯罪, 虽然依旧不轻松,但至少合理合法,不用担心哪天就锒铛入狱沦为阶下囚了。
某个寻常的午后,午后的暖阳透过落地窗洒满了客厅,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刚放暑假的新月京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正低头翻阅一本侦探小说,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 照出他格外专注的神情, 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和偶尔翻页的声响。
而就在他看得入迷时, 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新月京听到动静,立时放下手中的书,拿过手机瞥了一眼,发现是哥哥打来的电话,连忙按下接听键,隔着屏幕率先开口说道:“喂,哥,你找我有事么?”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听筒那边好一阵静默无声,似乎在纠结怎么开口。
新月京见他迟迟不回话,心中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出声催促,耐心地等待对面的回复。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有所回应时,那人才终于开口打破沉默,语气罕见地有些紧张:“……阿京,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新月京很少听到哥哥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闻言不由得开口询问:“什么事?”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而后,那道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我怀孕了。”
新月京:“!!!”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新月京大脑瞬间宕机,表情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明显一副遭雷劈了的样子。
“什、什么?!”过了好半晌,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问道,“哥,你……你刚才说你怀孕了,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
直到此刻,他依旧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没有彻底回过神来。
电话那头的新月夜似乎提前预料到了他的反应,先是一声叹息,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没听错,我怀孕了,这也意味着,你马上就要当舅舅了。”
舅舅?!
听到这个对他而言非常陌生的词汇,新月京只感觉大脑一阵晕眩。
他甚至都还没有毕业,怎么就要升级当舅舅了?这发展是不是有点过于跳跃了?!
“等等!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新月京猛地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你、你怎么会……怀孕?什么时候的事?孩子又是谁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跟连珠炮似的,电话那头的新月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停顿许久后才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向他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新月京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由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微妙的“原来如此”的感觉,到最后,只剩下发自内心的祝福。
“……总之,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新月夜说到这里,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心虚,“我们已经在一起一段时间了,只是没有公开。现在情况特殊,我觉得应该先告诉你,免得你哪天多了个外甥都不知道。”
新月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默默消化了一下这条爆炸性的消息,好半天才开口道:“……哥,大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别累着了,有什么事交给藤……咳咳咳,哥夫处理即可。”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新月京一脸复杂地盯着手机,只觉事情发展太过于离奇,以至于他现在都没什么实感。
亏他之前还操心哥哥的终身大事,没想到对方那边的进展比自己还快,他都还没结婚,对方连孩子都有了。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得感叹,你哥还是你哥,这逆天的速度,自己这个当弟弟的是拍马都赶不上。
*
差不多晚上七点的时候,黑泽阵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
他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刚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长舒一口气,就看见自家男友一脸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阵哥,你回来啦?累不累?先喝点茶。”新月京一边说着,一边将茶杯塞进他手里,自己则挨着他坐下,脸上的表情是藏不住的雀跃。
黑泽阵接过他手里的茶杯,但他并没有立刻低头喝茶,而是挑了挑眉问道:“看你笑得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新月京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随后伸手揽住了他的肩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阵哥,我有个惊天大秘密要告诉你,关于我哥的!”
黑泽阵一边低头慢慢喝着茶,一边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新月京却偏偏不如他的意,故意卖了一会关子,直到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危险,这才清了清嗓子,慢悠悠说道:“秘密就是……我哥他怀孕了,我马上就要当舅舅了!”
“咳咳……咳咳咳!”
黑泽阵闻言登时被茶水呛住,他一边用力咳嗽,一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问题,不然这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一番话。
新月京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连忙伸出手来,给他拍背顺气。
黑泽阵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抬手擦了擦嘴角,随后面色微妙地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颇有些意外:“没想到藤原司那个闷葫芦也有开窍的一天,真是难得。”
这下轮到新月京惊讶了:“你怎么知道孩子是藤原哥的?!” 他明明还没说是谁!
黑泽阵闻言放下手中茶杯,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就算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藤原司对你哥有意思,你哥虽然没什么表示,但对他的态度也很不一般,两人之间一看就很有猫腻。”
新月京一听这话,毫不吝啬地冲他竖起大拇指,“阵哥,你真厉害啊,还真就被你猜中了。”
话音落下后,他便将从哥哥那里听来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三个月前,新月夜在参加某场商业酒会时不慎中招,喝下了不干净的东西,下药者是他的一个追求者,得手后正准备对他行不轨之事,却不料被及时赶到的藤原司一脚踹到了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随后,藤原司将面色潮红的上司扶上车,本想开车带他去医院,奈何药效猛烈……于是,两人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防线,度过了一个十分难忘的夜晚。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藤原司鼓起勇气向心上人表白,两人就此顺利成章地在一起,并秘密交往了几个月,直到有了孩子才决定向新月京坦白。
说完最后一个字,新月京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喉咙,然后感慨似的说道:“没想到两人还真的在一起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可是下巴都惊掉了。”
因为出身低微的缘故,藤原司一直很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身为天之骄子的上司,虽然喜欢别人喜欢得要死,却也不敢袒露心声。
而他哥这个纯种事业脑外加恋爱绝缘体也从未往这个方面想过,尽管他对待这位贴身助理的态度明显和他人不一般。
可以说,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们两个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在一起。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新月京对他们之间的关系看得一清二楚,但感情这种事外人插手也不太好,即便他是当事人之一的亲弟弟也一样。
所幸最后两人还是在一起了,他也不用因为两人错过而感到扼腕叹息。
毕竟他还挺喜欢藤原司的,对方不但工作能力强,为人也是好得没话说,最重要的是对他哥一心一意,绝无二心,比那些个虽出身高贵却到处沾花惹草不守A德的富家少爷不知强上多少倍。
如果哥哥最后嫁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新月京是真的会对此感到遗憾的。
看着少年眉开眼笑的样子,黑泽阵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这么开心,是因为你哥终于有了归宿,还是因为你马上就要当舅舅了?”
新月京闻言不假思索地回答:“两个原因都有,我发自内心的为我哥脱单而感到高兴,他和他对象都那么优秀,将来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既聪明又漂亮,我这个当舅舅的想想就期待得很呢!”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开心,不知何故,黑泽阵暗暗攥紧了手指,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喜欢啊,小小一只多可爱。”闻听此问,新月京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以后我外甥出生了,我肯定会好好宠着他,给他买最好玩的玩具,讲最好听的故事!”
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地解锁手机,开始搜索“新生儿必备物品清单”、“育儿宝典”、“如何成为满分舅舅”之类的关键词,一边搜一边念念有词:“我得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到时候才能帮上我哥的忙……”
此刻,他全身心地沉浸在即将当舅舅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Omega在听到他这番话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
黑泽阵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了自己平坦结实的小腹上,墨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新月京很喜欢小孩子。
而他身为对方认定的伴侣,却无法给予他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孩子。
这个事实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此时此刻他什么也思考不了,满脑子都被这件事占据,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约会
新月京洗完澡出门已经是差不多晚上七点钟的时候, 他兴冲冲地拽着自家男友去了夜市,一起参加了一年一度的夏日祭典。
两人身穿浴衣,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欢笑声和食物的香气瞬间将他们包围。
新月京并非第一次参加夏日祭, 但和黑泽阵一起还是第一次,是以这个晚上,他就像是刚出笼的小鸟一样, 兴致勃勃地拽着自家男友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黑泽阵不禁摇头失笑。
“阵哥,你尝尝这个!”新月京买了一份刚出炉的章鱼小丸子, 自己还顾不上吃,就急不可耐地用竹签叉起一颗丸子,吹凉后送到Omega的嘴边,意图不言而喻。
黑泽阵先是低头看了眼那递到嘴边的食物, 然后抬眸对上那双含着期待的黑色眼睛,故作嫌弃地说了句:“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就爱买些小孩子爱吃的东西。”
然而身体却很诚实地低下了头,就着少年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咬了一口。
刚出炉的章鱼小丸子味道意外的不错,外皮酥脆,内里软糯, 一口咬下去,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好吃吧?”新月京捧着热腾腾的章鱼丸子,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还行吧。”黑泽阵勉为其难地给出了一个正面评价, 话音刚落嘴巴就又被塞了一颗丸子。
新月京眨了眨眼,笑吟吟地看着双颊塞得鼓鼓的他, 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阵哥,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可爱啊。”
可爱?这个词跟他本人有半毛钱关系?
黑泽阵闻言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但这并不妨碍他微微勾起唇角,虽然顷刻间又抿平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边吃一边逛,新月京东张西望地寻找下一个目标,忽然,他眼睛亮了起来,目光牢牢锁定了不远处一个捞金鱼的摊子。
下一秒,他就兴冲冲地拽着男友往摊子的方向走,没过一会儿就停在捞金鱼的摊位前。
新月京先是看了一眼池中游来游去的各色金鱼,再是看了一眼身侧的Omega,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阵哥,你要不要和我比比看谁捞得多?”
“十五分钟,谁捞上来的鱼多谁赢!输的人……”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给赢的人洗一个月的衣服!怎么样?”
尽管黑泽阵从来没有玩过捞金鱼这种小游戏,在这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但男人之间奇怪的胜负欲还是驱使着他点头应战:“比就比,谁怕谁。”
话音刚落,他就拿出钱包准备付钱,奈何少年动作比他更快,抢先一步把钱付了,然后从摊主手里接过捞金鱼用的小网和盛金鱼的碗。
又过了几分钟,比赛正式开始,两位选手各就各位。
新月京显然是捞金鱼的一把好手,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捞起了两条小红鱼,得了一场漂亮的开门红。
然而不同于经验丰富的小男友,黑泽阵在这方面就是个小白,他手里拿着那只纸网,一时有些不得要领,忙活了半天依旧是一无所获。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五六分钟过去,谁胜谁负已经很明显了,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新月京侧过头不动声色地瞥了男友一眼,见他表情肉眼可见的挫败下来,顿时什么争强好胜的心思都没了,一心只想着让他重获笑颜。
于是,他开始故意放水,短短几分钟内犯下各种离谱的低级错误,而与此同时,Omega那边渐渐找到了手感,接连捞起了好几条鱼。
很快比赛结束,在放了一整个太平洋的水后,新月京终于如愿以偿地输了比赛。
他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随后又哭丧着脸说:“完了完了,未来一个月要多洗一个人的衣服了,这种事情,想想就让人崩溃呢。”
黑泽阵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哪里看不出来对方是故意输给他的,闻言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故作大方地说道:“用不着你洗,我有手有脚,自己的衣服自己会洗。”
一听这话,新月京眼睛蹭的就亮了,下一秒,他兴高采烈地抱着Omega的手臂,眉眼弯弯地说道:“阵哥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不得不说,听到这句彩虹屁的时候,黑泽阵心里跟放烟花似的,欢喜得一塌糊涂,但他为了维持自己的高冷人设,还是傲娇地哼了一声:“油嘴滑舌,花言巧语。”
之后,两人又一起逛了糖果摊,各自买了一颗苹果糖,就在新月京刚准备张嘴吃一口的时候,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猛地朝他冲过来,直接“砰”的一声撞到了他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男孩低着头口齿不清地道歉,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后面有个好凶的人在追我……”
话音刚刚落下,就有一个长相相当凶悍的中年男子拨开人群跑了过来,边跑还边叫嚷着:“臭小子,乱跑什么!快跟爸爸回家!”
在看到男孩的那一刹那,他如同饿狼见到肥羊一般扑了过来,伸手就要拉住对方的手腕,把他拽到自己身边。
小男孩见状吓得一哆嗦,死死抱住新月京的大腿不撒手,一边发抖一边说道:“大哥哥,他不是我爸爸!我压根就不认识他!”
新月京听出他语气里的颤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自称是他父亲的陌生男人,又看了看吓得面无人色的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安抚地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随后摆出一副“我很讲道理”的模样,对面前的男人说道:“不好意思,我暂时不能把孩子交给你,你要是有意见的话,尽管打电话叫警察来,如果警察确认了你是孩子父亲,我亲自向你道歉。”
男人一听“警察”两个字,登时就变了脸色。
他见少年比他高出一头不止,又瞥了瞥他身后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银发男人,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嘴上骂了句“多管闲事”,随即便撒开腿准备跑路。
可他刚跑出去没几步,那个银发男人就像个鬼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准确无误地拦住了去路。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抬起腿踹了一脚,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往后飞去,伴随着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全身骨头犹如散架般,疼得他吱哇乱叫。
周围人群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纷纷围拢过来,三下五除二拿下了这个人贩子,然后打电话报警。
在附近巡逻的警察接到报警后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男人铐起来带走。
又过了几分钟,一对约莫三十出头的年轻夫妇慌慌张张地拨开人群冲了过来,孩子的母亲一眼瞥见站在少年身旁的小男孩,登时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孩子的父亲从他人口中得知事情经过,心中十分感激,连忙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大叠钞票,“一点心意,还请两位先生一定要收下!要不是你们,我们夫妇恐怕再也见不到这孩子了!”
见状,新月京连忙摆摆手道:“刚才的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们用不着这么客气。”
他好说歹说总算是劝住了对方,然后一脸严肃地对夫妻二人说:“你们以后千万要看好孩子,别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了,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是是是!我们今后一定会注意的!”夫妻二人闻言,连连点头称是,脸上的表情又是羞愧又是后怕。
一家三口临走前,新月京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颗没吃的苹果糖,当即便将其递给小男孩,语气温柔道:“喏,给你一颗糖,吃了压压惊。”
小男孩从他手里接过苹果糖,眼睛亮晶晶地说道:“谢谢大哥哥。”
再三道谢之后,一家三口这才转身离去,新月京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随后转身望向身后的人。
两人对视片刻后,黑泽阵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可真是个助人为乐的好心人啊。”
新月京闻言勾了勾嘴角,不以为意地说道:“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我怎么忍心见他被人贩子拐走。”
说罢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向来平静的面庞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憎恶,“而且我最讨厌这些人贩子了,不知有多少家庭被他们拆散,他们这些人都该下地狱才对!”
他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托盘而出,话语中对孩子的喜爱,以及对人贩子的深恶痛绝都十分明显。
黑泽阵听了这话,只感觉心头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沉甸甸的压得他说不出话来,恰在此时,一束火光划破长空,在最高点轰然炸开,化作一片绚烂的光雨,瞬间点亮了整片夜空,也点亮了在场所有人的脸庞。
紧接着,五颜六色的烟花接二连三的在夜空中绽放,又转瞬即逝,把现场的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一时间,过往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对着漫天的烟花发出惊叹声,还有人兴冲冲地拿出了手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新月京的注意力也被绚烂的烟花吸引住,他仰头望向天空,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倒映着璀璨的光影,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
“阵哥快看!爱心形状的烟花!”
黑泽阵看着少年沉浸在喜悦中的侧脸,眸光闪了闪,终究还是将心底翻涌的思绪压下去。
“……还挺漂亮的。”几秒后,他仰头望着天上的烟花,心不在焉地应道。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戒指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后, 两人坐上了返程的车,回程的路上,新月京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知出于何种缘故, 坐在他身旁的Omega始终愁眉不展, 从头到尾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新月京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但他并未开口询问, 只是将这份异样暗自记在心中。
回到家中后,两人一前一后洗了热水澡, 新月京像往常一样拿起吹风机,站在Omega身后, 耐心地为他吹干那头湿漉漉的长发。
吹了约莫有半个钟头,新月京关掉吹风机,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随后,他坐在Omega面前的羊毛地毯上, 仰头专注地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阵哥,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黑泽阵闻言,淡色的薄唇抿得紧紧的,素来平静的双眸中罕见地露出几分无措的神色。
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复,新月京却仿佛有无限的耐心,自始至终都没有催促他, 只是安安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室内一时安静的可怕,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着, 谁都没开口说话。
时间过了很久, 久到新月京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时,他才听到对方带着一丝艰涩的声音:“新月京, 你……你是不是很想要个孩子?”
完全没料到对方会说这个,新月京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黑泽阵紧紧抿唇,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小孩子,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不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新月京见他一脸凝重的表情,顿时收敛神色,语气认真地说道:“如你所言,我的确喜欢小孩,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一定会尽己所能地爱护他,绝不会让他经历你小时候经历过的那种事情。”
他原以为Omega之所以表现得闷闷不乐,是因为过去的不幸经历,让他对生孩子这件事产生了心理阴影,所以才向他做出承诺,希望能给他带来几分安全感。
可谁知黑泽阵听完这番话后,非但没有安下心来,脸上的血色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整个人看上去不安极了。
新月京在一旁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一颗心开始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刚才到底哪里说错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黑泽阵终于有了动静,他垂眸看向自己的男友,破罐子破摔似的说道:“那如果我生不出孩子呢?”
新月京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整个人彻底怔愣住,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一时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黑泽阵见他一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误以为他正在失望中,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直直地往下坠。
事已至此,继续隐瞒下去毫无意义,不如摊开在明面上。
思及此,他极力压下自己身体的颤抖,将埋在心里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对方。
“在我还是个杀手的时候,我时常与人交战,受伤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有一次我中了敌人埋伏,被几十个打手围攻,虽然最后还是杀出了重围,但腹部却中了一刀,严重损害了生殖腔,医生告诉我,我今后受孕的几率基本为零。”
他说着说着,右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生殖腔的位置。
“起初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毕竟那时的我对所有名为Alpha的生物都避之不及,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会单身一辈子。”他看着少年的眼睛,声音艰涩地说,“可现在我有了你,你又很想要个孩子,而我却对此无能为力。”
将一切托盘而出后,黑泽阵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良久后才轻声道:“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所以关于这件事,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话音落下后,他垂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对方的审判。
直到此刻,新月京才明白过来,自己的恋人究竟是为何感到不安——这个骄傲又敏感的男人,此刻正因无法生育而害怕被抛弃。
他看着对方紧绷的表情和苍白的脸色,顿觉心中酸软,想也没想地站起身往他身侧靠近,然后伸手把他拉入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无声地安抚他的情绪。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啊。”新月京怜惜地摸了摸他丝绸般顺滑的长发,柔声细语地安慰道,“傻瓜,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黑泽阵被他拥入怀中,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然后在他温柔的抚摸和言语的安慰下,渐渐放松了下来,任由他抱着自己。
但他心中仍是忐忑不安,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介意我生不出孩子这件事吗?”
新月京闻言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语气温和一如往昔:“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因为你能生孩子,孩子对我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的存在,有了当然开心,没有的话也不会觉得遗憾,而你却是我不可或缺的另一半,没了你,我根本不知道后半辈子该如何活下去。”
这番话,他说得无比真诚,没有丝毫作伪,黑泽阵把他的话一字不漏全听在耳朵里,心里某块空了多年的地方,像是被某种柔软的情绪填满一般,涨得他眼眶一阵发红。
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进少年的颈窝,不断嗅闻着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新月京任由他紧紧地抱住自己,一边轻缓地释放自己的安抚性信息素,一边伸出手来,隔着薄薄的衣料抚摸着他平坦如砥的小腹,动作间带着无尽怜惜与爱意,仿佛对待稀世珍宝一般。
“你当时一定很疼吧?”他忽然开口出声,声音里满是心疼,“都伤到生殖腔了,可想而知那一刀捅得有多深。”
闻言,黑泽阵颀长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不仅是因为他手上的动作,更是因为他唇间吐出的话语。
十年了,那道差点要了他命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难看的伤疤。他和他周围的人也从不在意这道伤疤,只要不影响他为组织鞠躬尽瘁,管它呢。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有人怜爱地抚摸着他曾经被捅伤的地方,然后轻声细语地问他那个时候疼不疼。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眨眼间,他轻启薄唇,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也没多疼,比那严重的伤我也受过,不还是活下来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他从对方的怀抱中脱离,然后解开了睡袍上的衣带。
暖黄的灯光下,他精瘦结实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同时也暴露了遍布其上的道道伤疤。那些伤疤犹如树木的年轮一样,记录了他从尸山血海一路走来的过往。
新月京并非第一次看到他身上的伤疤,但每一次看到,心脏都会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细密疼痛。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伤疤,最后停留在小腹那道最狰狞的疤痕上,指腹反复流连,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然后,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这个吻没有丝毫情欲的味道,却让黑泽阵浑身都忍不住颤抖,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一般。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少年抬起头来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说道:“黑泽阵,你听着,我一点也不在乎你生不生得出孩子。你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而感到不安,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一定要在你和孩子之间选一个,我的选择只会是你。”
黑泽阵闻言神色一松,然而下一秒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眉间掠过一丝担忧,“但你哥那边……”
“放心吧,我哥远比你想象中要开明得多。”新月京的声音忽然响起,温和地打断了他,“他或许会感到些许遗憾,但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就不认你这个弟媳,至于其他人……”
说到这里,他哼笑一声,语气满不在乎:“你是我认定的伴侣,何须在意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看法?”
所有的担忧与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溢的酸胀感,黑泽阵定定看着眼前眉眼清俊的少年,忽然觉得好人有好报也许并非一句空话。
如果当初他没有见义勇为多管闲事,他和新月京,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想必此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他会继续抱着对Alpha的偏见,就这样一直单身下去,然后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死于非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窝在恋人的怀里,和他一起白头偕老,寿终正寝。
良久过后,黑泽阵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直直地望着对方,一字一句地吐出:“新月京,你要不要标记我?终身标记那种。”
话题转移得猝不及防,新月京一时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整个人都怔愣了一下,面上是显而易见的错愕之色。
半晌,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抬手将Omega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语气异常认真地说:“黑泽阵,这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做的事,一旦你被我终身标记了,就很难再离开我了,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黑泽阵知道他这是在为自己着想,不想自己在一棵树上吊死,但他还是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微微抬了抬下巴,固执己见地说道:“怎么?你不愿意?”
“我当然求之不得。”新月京毫不犹豫地否认,但下一秒他便话锋一转,“不过正如你之前所说的那样,终身标记就是Omega身上的枷锁,让他们从身到心都任凭标记他们的对象摆布,他们今后的命运完全取决于对方是好是坏。”
“虽然我不觉得我会背叛你,但人性是靠不住的,我不希望你把自己的命运交托在别人的手上,即便那个人是我。”
这也是两人交往了这么久,他却一直没有终身标记对方的原因。
他希望给对方留一条退路,倘若有朝一日,他变成那种始乱终弃朝三暮四的可悲Alpha,Omega不会因为沉没成本过大的缘故,委屈自己继续和他在一起。
黑泽阵似乎读懂了他内心的想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决定用行动说话。
不等对方反应,他便伸手将其推倒在柔软的床铺之上,然后在他惊愕不已的目光中,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地扒掉他的衣服。
他的效率出奇的惊人,不过片刻,两人便已坦陈相见。
在付诸行动前,黑泽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让他喜欢到心底的Alpha,然后轻扬嘴角,慢声说道:“新月京,望你知晓,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退路,而是你彻彻底底的属于我,正如我属于你一样。”
话音刚落,他便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自顾自地坐了下去。
新月京躺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咚咚咚猛烈跳动着,全身血液好像都要沸腾起来。
这一刻,所有的顾虑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留下最原始的冲动,他不再犹豫,朝着对方伸出手臂。
几乎是在一瞬间,黑泽阵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身体骤然绷紧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空气中两股信息素彻底交融在一起,再也不分你我。
终身标记,完成。
尽管某个地方隐隐传来一阵钝痛,但在被标记成功后,黑泽阵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一股无与伦比的满足感油然升起,让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新月京抬头看着他脸上开怀的笑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柔地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这么开心?”
黑泽阵没有回话,动作幅度越发的大,而少年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看了他一眼便换了个姿势,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肢,另一只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只天鹅绒小方盒。
“那我不介意让你更开心一点。”
话音落下后,他当着对方的面,缓缓掀开盒盖,两枚做工精致的铂金戒指静静躺在里面,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黑泽阵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直到指尖碰到什么冰凉的东西,这才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却见少年伸手握住他的左手,将其中一枚戒指缓缓推入他的无名指,动作温柔而又虔诚,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戒指套上去的那一刻,那人握住他戴着戒指的手,笑吟吟地问他:“喜欢吗?”
黑泽阵看着他含笑的眉眼,像是被感染似的,忍不住也勾了下唇,“喜欢。”
新月京闻言笑意更甚,然后,他将那只天鹅绒盒子递给Omega,里面躺着另一枚戒指。
随后,他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道:“该你了。”
黑泽阵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枚戒指,然后试图将戒指套上Alpha的手指,可不知怎么回事,他那双握惯了精密枪械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怎么也完不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新月京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坏心眼地调侃道:“阵哥,你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刚才扒我衣服的时候,不是挺稳的吗?”
闻言,黑泽阵猛地抬起头,含羞带怒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说到底这还不是都怪你。
他一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句可恶的小混蛋,一边集中精神再次尝试,终于成功的将戒指套在对方手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握住对方的手,两枚戒指紧紧依偎在一起,在灯光下交相辉映。
“新月京,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你知道么?”
“……嗯,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采访
被终身标记后的Omega通常会有为期一周的虚弱期, 期间身体会有些乏力,精神也容易倦怠,十分需要Alpha伴侣的信息素安抚。
因此, 新月京特地为他请了一周的假, 然后每天事无巨细地照顾他,陪他度过这段特殊时期。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 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黑泽阵懒洋洋地窝在客厅沙发里,身上盖着男友常盖的那条羊绒薄毯, 上面还残留着那人的信息素,闻之令人安心。
或许是觉得有些无聊了, 他伸长胳膊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后漫无目的地换着台,最后停留在一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访谈节目上。
主持人是一名相貌出众的女人,约莫二十五六的模样, 此刻正拿着话筒采访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大学生。
她的采访对象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但五官硬朗, 气质沉稳,再配上高大的身材,莫名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成熟气质,那身西装穿在他身上一点不显得违和。
黑泽阵见他落落大方地回答主持人的提问,丝毫没表现出怯场的样子, 一时来了几分兴致,就这样津津有味地看了下去。
“……贵团队开发的这款双人游戏《帝国双星》, 一经推出就风靡全球, 尤其受到了小情侣们的追捧,被誉为‘感情升温神器’。作为核心主创之一, 您能否分享一下创作的初衷?”主持人举着话筒,笑容可掬地问道。
那位大学生显然在上台前做足了功课,闻言眼皮也不眨一下,从容不迫地回答问题,言谈间是超越年龄的沉稳。
等他最后一个字说完,主持人又将话题转到了这款游戏的核心设计师身上,当她提到“新月京”这个名字时,黑泽阵仿佛被雷劈中般瞪大了眼睛:“……”
新月京?他的小男友?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之前小Alpha好像确实向他提过,他们宿舍四人正在制作一款合作冒险游戏,但他因为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所以并未过多追问细节。
万万没想到,这款男友口中“随便做做”的小游戏,竟然达到了如此惊人的成就,一经推出,便受到了无数玩家的狂热追捧。
黑泽阵思及此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不放过任何有关“新月京”的字眼。
访谈继续进行,主持人似乎对未曾露面的新月京格外感兴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九条同学,方便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吗?为什么节目组屡次三番邀请你那位舍友,最后却都被他给拒绝了,是我们给的出场费不够多吗?”
镜头给到龙之介,他闻言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然后才道:“当然不是因为这个,他之所以没来,是因为……”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片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是因为我的这位好友,是个十足十的恋爱脑,比起上节目,他可能更想呆在家里陪他对象。”
主持人闻言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随后调侃似的笑道:“原来如此,看来这位新月同学不但才华横溢,对另一半更是没得说,真是一位完美伴侣呢!”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黑泽阵已经听不清了,他回想着两人刚才的对话,心脏一阵砰砰直跳,响如擂鼓。
要不是意外看到这个节目,他都不知道男友做的游戏已经火遍全球,更不知道对方竟然为了照顾自己,拒绝了这么一个在全国观众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龙之介刚刚说他是恋爱脑,真是一点都不冤枉他。
黑泽阵在心里这般腹诽他,然而唇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一抹弧度,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心情的愉悦。
而就在这个时候,新月京端着洗好的草莓走了过来,眼尖地捕捉到了他唇边未散的笑意,脚步略微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他旁边坐下,把那盘草莓放到茶几上。
“阵哥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叉子叉起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自然地递到Omega嘴边。
红彤彤的草莓被递到嘴边,黑泽阵一点也不客气地张口咬下,然后含糊地说道:“你抬头看看不就知道了。”
新月京依言抬起头来,看向沙发正前方的电视,正好看到好友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画面,神色不由得顿了顿。
“老大这身西装不错嘛,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像个成功人士。”他就这么看了几分钟,然后丢下这么一句话,说完便叉起一只草莓塞进嘴里。
黑泽阵侧眸看向他,突然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这个节目国民度很高,你错过这么一个刷脸的好机会,真的不会觉得遗憾吗?”
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新月京表情有一瞬的怔愣,随即将嘴里的草莓咽下,不以为意地说道:“这有什么遗憾的,我本来就不喜欢抛头露面,这种场合还是让老大这种健谈的人去最好,更何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才没空上什么节目呢。”
他口中“更重要的事”指的当然是陪自己对象,黑泽阵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心里比吃了草莓还要甜,然而嘴上却故作无知地问道:“什么事这么重要啊?说来听听呗。”
“当然是……”新月京看清他眼底的期待之色,眸子转了转,随后慢声说道,“当然是吃草莓啊,这么甜的草莓,就该窝在沙发里,一颗一颗慢慢吃,你说是不是啊?”
为了证实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他又用果叉扎中一颗草莓,自顾自地塞进嘴里,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享受极了。
黑泽阵见他偏不如自己的意,暗中磨了磨牙,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咬他一口的冲动,默不作声地将视线转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又聊到了新月京身上,主持人话锋一转,一脸八卦地问道:“……听说新月同学不但成绩名列前茅,身材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是校草级别的大帅哥,这些传闻都是真的吗?”
听到她夸自己兄弟,龙之介笑得比她夸自己还开心,“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我兄弟就是这么一位实力与外貌兼具的奇男子啊。”
“听说他还是一位非常罕见的S级Alpha?”主持人说着,话锋又是一转,“这么一位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的Alpha,想必他的伴侣也相当出众吧,不知道九条同学方不方便为我们透露一点信息,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
话题毫无预兆地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黑泽阵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他下意识瞥了眼旁边少年,对方正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从窗外透过来的日光洒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他立体的轮廓。
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对方转头看过来,他又飞快收回视线,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
电视里,龙之介似乎陷入了一阵沉默,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组织好措辞开口:“这个嘛……我兄弟把他对象保护得特别好,具体情况我了解得也不多。我只知道,他那位对象是位超级大美人,这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哇哦!超级大美人!”听到这话,主持人眼底多了几分兴致。
龙之介生怕她不信似的又补上一句:“反正我兄弟是这样对我说的,我虽然没见过他对象,但我相信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不然的话,他对象怎么把他迷得七荤八素神魂颠倒?”
他一脸认真地说着这番话,却不知这番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了当事人耳中,让他的耳根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几秒钟过后,他羞恼地瞪了身旁之人一眼,咬牙道:“你就是这么跟你兄弟说我的?”
“难道我说错了吗?”新月京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就是超级大美人啊,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
听到这句直白的情话,黑泽阵心里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甜滋滋的喜悦,可他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仅仅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油嘴滑舌。”
新月京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知道他心里正高兴着,也不拆穿,转过头继续看着电视屏幕。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访谈在一种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黑泽阵不想看广告,拿起遥控器换了台,紧接着,画面切到了一档通过艺人厨艺比拼来推广各地美食的综艺节目。
他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节目,新月京却在这时突然伸出手,递了张银行卡给他。
黑泽阵见状,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出声问道:“这是?”
“这是这款游戏发行以来赚到的钱,都在这张卡里了。”新月京见他迟迟不接,直接将那张卡塞进了他的手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黑泽阵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把赚到的所有收入都交给他,听主持人介绍,这款游戏一经推出就成了爆款,从中获得的收益可想而知不是个小数目。
他捏着那张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卡片,心里一阵动容,面上却努力保持平静,挑眉问道:“你把卡给我了,你自己用什么?”
新月京闻言却凑过来,笑吟吟搂住他的肩膀,用一副开玩笑的口吻轻松地说道:“我当然是吃你的软饭啊,就像最开始那样,你养着我不就行了?我很好养的。”
黑泽阵心想就你这个赚钱的能力,还需要吃我的软饭吗,嘴上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养你当然可以,但吃软饭就要有吃软饭的觉悟,冲撞金主大人是万万不可的。”
听到这话,新月京挑眉反问道:“我平时还不够听话嘛?你绝对找不到比我还乖巧的Alpha。”
这话倒也不是自夸,他平日里的表现完全担当得起“乖巧”二字,但黑泽阵偏要鸡蛋里挑骨头:“你哪里听话了,我那天叫你停下来,你怎么不停?”
新月京知道他这是在故意找茬,也不惯着他,“那是因为你不肯放开我啊,既如此,我又怎么舍得离开?”
黑泽阵闻言表情一滞,脸颊罕见地泛起薄红,也不知道羞赧多一点,还是气愤多一点。
新月京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暗自发笑,面上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妥协的样子,“行吧,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以后注意点,再也不那么过分了。”
然而黑泽阵却毫不领情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不行。”
新月京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下轮到他自己面红耳赤头顶冒烟了。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本文不长,大概十八九万字的样子,还剩一两万字吧
第47章 奖励
几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眨眼就到了十二月,游戏界一年一度的盛典——CTA颁奖典礼如期在M国举行,并通过直播的形式传播到全世界。
黑泽阵这天早早就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 然后迫不及待地开车回到家里, 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就打开了电视,坐在屏幕前面看着直播。
当颁奖典礼进行到最高潮的地方——揭晓“年度最佳游戏”究竟花落谁家时,颁奖嘉宾为了节目效果, 故意拖长着音调说道:“……获得本届CTA年度最佳游戏的是——”
黑泽阵被他吊足了胃口,对最终的结果抓心挠肝地好奇。
而就在这时, 数个被提名游戏的精彩片段在大屏幕上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幅科幻感满满的画面, 两道亲密无间的身影在浩瀚星空中携手飞跃。
“——《帝国双星》!恭喜!!!”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静默了几秒,随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与此同时, 镜头切向观众席前排,捕捉获奖团队的反应。
新月京和他的三位舍友并排坐在一起, 脸上的表情皆是错愕震惊,显然没料到拔得头筹的会是自己。
四人在原地愣了几秒,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新月京那双漆黑的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然后,脸上绽开一抹惊喜的笑容,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璀璨夺目, 周围人的目光都黏在他的身上, 久久不曾挪眼。
黑泽阵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容明亮的少年, 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带来一阵酥麻的悸动。
他看着少年在铺天盖地的掌声中起身,先是与几位同伴相互拥抱,然后整理了一下袖口和领结,步履从容地走向领奖台。
聚光灯下,少年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整个人如同发光体般,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接过沉甸甸的奖杯,笔直地站在话筒前,开始发表获奖感言,清润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世界。
黑泽阵定定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唇角扬起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颁奖典礼结束,黑泽阵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然后起身上楼回到房间,收拾好换洗衣物准备洗个澡就睡。
等浴缸里的水都放好了,他抬脚跨了进去,温热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他原本冷白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仰头靠在浴缸边,然后轻轻闭上眼睛,脑中回想着方才的一幕幕,心中越发思念起远在异国他乡的那个人。
明明两人才三天没有见面而已。
曾经对恋爱嗤之以鼻的他,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觉得这滋味着实有些奇妙。
洗完澡后,他从浴缸里爬出来,拿起毛巾草草地擦了擦头发和身体,然后随意披了一件黑色睡袍,施施然从浴室中走了出来。
他一路走到书桌前,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刚登录通讯软件,一个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发起人正是几小时前还在发表获奖感言的新月京。
这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么,他们两个居然想到一块去了。
思及此,黑泽阵唇角微微上扬,片刻后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鼠标,点击了接受。
屏幕随即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看背景对方正处于酒店房间内,而且是刚洗完澡的样子,黑发湿漉漉的还没来得及擦干。
视频电话刚被接通,屏幕那头的少年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阵哥,你看到今天的颁奖典礼了吗?”
黑泽阵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闻言轻笑着说道:“我不但看了,而且从头到尾没落下。”
他说完顿了顿,再次开口时,语气带上几分真情实意的夸赞:“你刚才表现得还不错哦,对得起‘游戏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这一称号。”
听到这句夸赞,新月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但表面上却只是矜持地咳嗽了一声:“是吗?我表现得有那么好吗?”
“岂止是好,说是全场最佳也不过分。”黑泽阵十分配合地又夸了他一句。
新月京闻言再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片刻后才收敛了笑意,满脸期待地问道:“那我表现得这么好,你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湿漉漉的,活像只等待表扬的大型犬,黑泽阵将他这副样子看在眼里,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当然。”
吐出这两个字后,他迎着对方期待的目光,手指灵活地解开了腰带,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慢条斯理。
然后,他轻轻往外扯了扯,本就松垮的睡袍瞬间散开,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两边滑落,先是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再是精瘦结实的胸膛,冷白皮的薄肌在灯光的照映下泛着诱人的色泽。
每露出一点,他便故作无辜地抬起眸子,看向屏幕那头的少年,轻声问道:“这样的奖励够了吗?”
这么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任谁看了都脸红,屏幕那头的新月京自然也不例外。
他看着那具半遮半掩的身体,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耳朵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等等!阵哥你……!”几小时前还carry全场的少年,此刻全然没了先前的镇定自若,就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才好。
黑泽阵仿佛没有看到他因为害羞而通红的脸色,修长的手指勾着睡袍边缘,作势还要往下拉,同时再度开口道:“还是说……需要更多?”
或许是因为被终身标记了的缘故,此时的Omega活像只熟透的水蜜桃,浑身散发着成熟男子的迷人气息,一举一动都勾人心弦。
这样的他对你解衣诱惑,怕是最守清规戒律的和尚看了都得破戒,更何况血气方刚的少年郎?
新月京生怕他做出更过火的举动,大大延长自己洗冷水澡的时间,赶紧手忙脚乱地切断了视频通话。
看着瞬间黑掉的电脑屏幕,黑泽阵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明都完成终身标记了,这家伙怎么还是这么纯情,稍微撩拨一下就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他在心里这般想着,抬起手指拢了拢散开的睡袍,接着重新系好腰带。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微垂的眼眸中满是醉人的笑意。
奖励……当然不止这些。
他等着他的小男友从国外回来的那天。
到那时,他会身体力行地告诉对方,自己的奖励是什么。
*
三天后的晚上,黑泽阵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带着些许疲惫回到自己的住所,“啪嗒”一声,把灯打开了。
他随手把外衣挂在了玄关处的衣架上,换了鞋子后径直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将自己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忙碌了一天的疲惫渐渐散去,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在异国他乡的某个人。
算算时间,那家伙也该回来了吧,怎么现在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门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接着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听到门口的动静,黑泽阵便知是谁来了,原本半阖的眼眸倏然睁开,满眼期待地朝着声源处望去,果不其然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来人正是新月京。
他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色,但那双墨色的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望向Omega的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渴求。
短暂的静默过后,新月京将行李箱推到一边,径直朝着男友的方向走了过去,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两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互扒衣服,然后倒在沙发上肆意拥吻,亲密交缠,用这种方式来宣泄积压了数日的思念。
黑泽阵在这种事上向来很大方,更何况他本就存了奖励对方的心思,这会儿更是对其予取予求,把好好一个青年才俊勾得意乱情迷神魂颠倒。
两人躺倒在沙发上不知厮混了多久,直到凌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这才停了下来。
黑泽阵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此刻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他瞪了一眼身旁的罪魁祸首新月京,双眼中满是恼火,像是在控诉对方不知节制的行为。
岂料那人眨了眨眼,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把锅往他身上甩,“这可不能怪我,谁叫你故意撩拨我呢,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哪里经得起这种诱惑?”
听到这番甩锅的言论,黑泽阵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奈何有心无力,实在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最终只能恨恨地瞪着他,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新月京好心情的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后轻笑一声,弯腰将他打横抱起,向楼梯口的方向走去,脚下的步伐依旧稳健有力,丝毫看不出怀里抱着的是个一米九的成年男子。
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照出他满背的抓痕,可想而知刚才的战况有多激烈。
黑泽阵气来得快消得也快,没过一会儿就将生气的事抛掷脑后,搂住他的脖子问道:“我给你的奖励满意吗?”
或许是因为用嗓过度的缘故,他原本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此刻带着几分沙哑,听起来莫名勾人。
“满意。”新月京抱着他上了楼梯,闻言垂眸扫向他,眼中是一抹化不开的笑意,“如果你能让我再来一次,那就更满意了。”
黑泽阵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只是眼尾那一抹红让这一眼看起来毫无威胁力,“你想都不要想。”
新月京听了却也不生气,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上走。
事实上,他刚才也只是开玩笑而已,不是真的要再来一次,他看得出来Omega很累了,抱他上楼也只是为了带他去浴室做清理工作,而不是把他压在床上再来一发。
他很喜欢做这种事,但也没有喜欢到罔顾对方意愿也要做的程度。
老婆就是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他年纪虽小,却也懂得这个道理。
第48章 鬼屋
又是一年过去, 新月京进入大四下学期,即将从D大毕业,别的同学这时候都在焦头烂额地找工作, 他和他的几位舍友却早已功成名就, 实现财富自由,人生赢家也不过如此。
某个寻常的周末清晨,黑泽阵突然心血来潮, 早早便收拾起床,然后进去厨房捣鼓早餐。
等新月京洗漱完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他拉开餐椅坐了下来, 目光落在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粥上,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
恰好在这个时候,黑泽阵从厨房走出来,他随手解开身上的围裙, 挂在一边,满脸期待地看向面前少年, “这是我亲手熬的百合莲子粥,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喝。”
新月京依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片刻后,他斟酌着措辞, 尽量委婉地说道:“味道很不错,就是甜了点, 以后少放点糖就好了。”
听到他这么说, 黑泽阵当即坐了下来,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顿时脸色大变,费了好大的劲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好不容易将口里的粥咽下后,他接过少年递来的清水,咕噜咕噜一口喝完,蹙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随后,他抬眸看着面前的少年,又是好笑又是生气,“新月京,你舌头是不是坏掉了,不然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粥岂止是甜了点,不夸张的说,简直是甜到需要打胰岛素!
新月京一向奉行鼓励式教育,就算到了这时候,也没有说什么打击他的话,“我可没瞎说,新手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得多鼓励才是。”
说完就面不改色地把所有粥都给喝完了,甚至还嫌不够似的,把黑泽阵那份也抢过去喝了个一干二净,身体力行地践行了什么叫“鼓励式教育” 。
黑泽阵见状心中虽然欢喜,嘴上却故作不满道:“你喝完我的,我喝什么?”
“我再给你做一份不就是了?”新月京慢条斯理地放下碗勺,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后起身朝着厨房走去,亲自下厨给他做吃的。
又过了两个小时,新月京估摸着对方吃饱喝足了,单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对他说:“阵哥,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逛逛如何?”
黑泽阵抽过纸巾擦了擦嘴角,闻言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想去哪儿?”
新月京终于等到这句话,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雀跃地说:“我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网红鬼屋,一直很想进去玩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黑泽阵:“……”
他虽然不是很想去这种地方,但他一向拒绝不了少年的要求,尤其是当对方用这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
短暂的沉默过后,黑泽阵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行吧。”
于是,一个小时后,两人站在了那家号称“全城最吓人”的网红鬼屋入口处,排队等候入场。
不同于左瞧瞧,右看看的小男友,黑泽阵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故作恐怖的装饰,听着从音响里传出来的凄厉音效,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感到很无聊。
他一时有些后悔答应了对方的邀请,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窝在沙发上看恐怖片呢。
排队排到两人时,工作人员给他们发放了一盏煤油灯,又简单向他们说明了一下规则,然后就放他们进去了。
随着砰的一声响,身后的门被关上,两人的视线骤然暗了下来,只有手中的煤油灯发出微弱的光晕,勉强为他们照亮前路。
他们提着灯在黑暗中行走,不知名的风呼呼刮来,夹杂着诡异的背景音乐,以及听起来有些瘆人的婴儿哭声,阴森森的氛围感瞬间拉满。
第一个场景是废弃的教堂。
新月京目光四下一扫,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败不堪的景象,四周安静得有些可怕,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地踩在大理石砖上。
虽然知道身旁的Omega大概率不会害怕,但他还是凑近对方,压低声音对他说了句:“阵哥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然而打脸来得太快,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个穿着破烂修女服的NPC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那惨白的脸色和凄厉的叫声差点吓得他心脏骤停。
他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下意识就往Omega身后躲,手里的提灯都随着他的动作晃了几下。
黑泽阵见状上前一步,将他完全挡在身后,同时板着脸,眼神锐利地看向面前的NPC,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瞬间释放开来。
NPC小姐姐本着敬业精神,原本还想再吓唬他们一下,但被银发男人那能冻死人的目光一扫,登时打起了退堂鼓,连尖叫声都顾不上发出,就心惊胆战地缩回了修女忏悔室。
四周又恢复了安静,新月京从男友背后探出脑袋,眼见女鬼消失,顿时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末了又顶着一脸问号说道:“咦?她跑什么啊?”
随着他话音落下,黑泽阵又恢复了原本的那副表情,一脸淡定地说道:“可能是到点换班了吧。”
新月京:“……”我信你个鬼!
接下来的行程,更是证明了“全城最吓人”这个名头并非浪得虚名。
忽明忽灭的灯光,突然从裂缝中伸出来的惨白手臂,各路神出鬼没的NPC……新月京完全沉浸在这阴森又刺激的氛围里,全程处于一种又害怕又兴奋的状态。
而黑泽阵,则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内心自始至终都毫无波澜。
从棺材中一跃而出的僵尸?挥着爪子冲过来的丧尸?长发披散的红衣女鬼?
这些惊悚NPC通通都吓不倒他,反而被他一个眼神逼退,缩回原来的位置瑟瑟发抖,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弱小又无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鬼屋工作人员呢。
新月京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幕通通看在眼里,原本有些害怕的情绪都跟着烟消云散,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最搞笑的一次,是在一个“停尸房”场景,他们需要从一排排盖着白布的尸体中,摸索着找出钥匙。
新月京大着胆子去掀白布,每次都被底下面目狰狞的NPC吓得嗷一声躲回男友身后。
黑泽阵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动手,他面无表情地一具具尸体检查过去,那副样子像极了在菜市场挑萝卜。
最后,他在一具“尸体”手里找到钥匙,扮演尸体的那名NPC大概觉得吓不到人很没成就感,心血来潮之下突然支起身子坐起来,对着他龇牙咧嘴。
岂料黑泽阵丝毫没有被他突然诈尸的举动吓到,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从他手里把钥匙拿出来,末了还体贴地帮人把白布盖过头顶。
NPC:“……”
NPC小哥哥感觉自己有被侮辱到,但他强忍住悲伤的泪水,没有自取其辱地再去做什么,只是默默地躺了回去,假装自己真的只是一具尸体。
新月京站在一旁目睹全程,突然觉得这些NPC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毕竟他身旁的这位银发Omega,比这些NPC可怕多了。
花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通关鬼屋,看到了出口的光亮。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新月京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侧目看向身旁之人,对方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连发型都没怎么乱。
盯着对方看了几秒,他忽然笑吟吟道:“怎么样?值不值回票价?”
黑泽阵闻言顿了顿,片刻后才缓缓道:“也就勉强过得去吧,反正我是没看出来有什么吓人的……”
他说着,抬眼看向面前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倒是你一惊一乍的,真的吓到我了。”
新月京听出他语气里明晃晃的调侃,腾地红了脸,他张张嘴,正想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却在此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话语。
黑泽阵见状示意他先接电话,他当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的备注是“哥夫”,连忙按下接听键,接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刹那,听筒里传来藤原司的声音,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急切:“二少爷,你现在和黑泽先生在一起吗?你哥他肚子疼得厉害,可能是要生了,我们现在正往米花中央医院赶,你们方便的话也过来一下吧?”
“什么?!我哥要生了?!”听到这话,新月京猛地提高声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好好!我们马上过去!米花中央医院是吧?你等我!”
他说完就无比急切地挂断了电话,还没等他说些什么,黑泽阵就二话不说拉住他的手,一边快步走向停车场方向,一边柔声安慰他道:“你先别急,米花医院离这不远,开车过去很快就可以到。”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停车场,片刻后,各自拉开车门上了车,为自己系好安全带。
不多时,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车子飞速驶出了停车场,朝着米花中央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眼看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新月京却还是没有缓过神来,他低着头,喃喃自语道:“预产期不是还有两周时间吗……怎么突然就……”
“提前一两周是正常的,你别自己吓自己。”黑泽阵一边操纵着方向盘,一边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安抚他,“而且藤原司就陪在你哥身边,不会有事的。”
新月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眉头还是微微蹙着,他一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一边在心里暗自祈祷。
——愿上天保佑,他哥一定要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把孩子生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医院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 等两人赶到米花医院时,藤原司早已等候在产房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产房门口, 脸色显而易见地发白, 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有些凌乱。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他似有所感看了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对方正快步朝他走来,近乎无可挑剔的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二少爷, 黑泽先生。”藤原司的视线扫过他身后的银发男人,随后对着他说道, “你哥进去有一会儿了,医生说是胎动异常,有提前生产的迹象,就直接推进产房了。”
他说这话时, 尽可能保持平静的语气,然而紧紧蹙着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新月京将他神色看在眼里,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在这一刻,他不受控制地想起自己的母亲, 对方就是在生下他不久后撒手人寰,他害怕哥哥也会像母亲那样, 因为这种事而陷入生死难料的境地。
尽管心中害怕不已, 但他却未在面上表露出来,让本就压抑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
事实上,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藤原司肩膀,用一种安抚的口吻说道:“藤原哥,你别太担心啦,我哥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你先坐下休息会儿,保存体力,待会儿小家伙出来了,还有得你忙呢。”
少年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有效地缓解了藤原司内心的焦急。
他听罢点了点头,然后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但他并未依言休息,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片刻不曾挪开,生怕错过一点动静。
黑泽阵安安静静地站在少年身侧,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对方有些颤抖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又温暖,新月京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对方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向他无声传递着“别怕,我陪你”的讯息。
与之对视片刻后,新月京心底升起一股暖流,他反手握住对方的手指,心中的不安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时间在三人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医院的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产房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紧接着,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
三人见状眼睛一亮,连忙凑了过去,把医生团团围住,不约而同地齐声问道:“医生,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伸手拉下口罩,面上带着些许疲惫,眼底却含着明显的笑意,“你们放心吧,生产过程非常顺利,孩子和父亲都好好的,谁也没出事。”
听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饶是一向沉稳的藤原司,此刻也不由得红了眼眶,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说话间声音都带了一丝哽咽:“谢谢医生!您辛苦了!”
新月京闻言,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黑泽阵见他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点,却依旧没有放开他的手。
“产夫还需要再观察一会儿,孩子已经先送去护理室做常规检查了,你们可以先去看看孩子,等产夫转回病房再行探望。”
医生又对三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三人依言赶往新生儿护理室,隔着干净的透明玻璃,他们看到了那道被包裹在襁褓里的小小身影。
孩子继承了爸爸和父亲的优良基因,五官生得非常出众,此刻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偶尔咂巴一下小嘴,看起来可爱极了。
“他好可爱……”新月京隔着玻璃窗,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酣睡的孩童。
——那个孩子,是他的外甥,身上流淌着一半的新月家血脉,立体的五官酷似他哥,光是看着就让他心生喜欢。
藤原司初为人父,心中的激动一点不比他少,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窗,仿佛是想要触摸里面那个小不点。
黑泽阵站在少年身边,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逡巡,最后又转回少年身上,将他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眸光闪了闪,随后垂下眼睫,掩住眼底不知名的情绪。
看过孩子,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往VIP病房,看望刚生完孩子没多久的新月夜。
偌大的病房里非常安静,把各种仪器运作声响衬得格外清晰,新月夜已经做完了全套的身体检查,此刻正半靠在床头闭目小憩。
许是听到了声音,他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看向门口的方向,在看到三人时,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们都来了啊。”
“哥!”新月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前,坐在床头细细打量他的脸色,“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放心吧,我没事。”新月夜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从容。
随后,他看向紧跟在弟弟身后的黑泽阵,朝对方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最后将目光落在他的伴侣身上,静默无声地盯视着他。
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藤原司想也没想,当即主动凑过去,伸长手臂,直接将他揽进了怀里。
他性格向来沉稳内敛,从不轻易在外人面前表露感情,就算两个人早就已经在一起了,但出门在外还是会刻意保持距离。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恋人搂入自己怀中,用力抱紧,那力道好似要将其融入骨血。
这一刻,时间仿佛都慢下来,新月京像是不忍惊扰这副美好的画面,悄悄站起身,然后在自家男友愣神之际,直接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往门口走去,出去前还十分体贴地关上了门。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两人在周边的餐馆随便吃了点,打发了五脏庙,随后便一起乘车回家。
回程的路上,黑泽阵一边操纵着方向盘,一边和身旁的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但新月京和他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还是轻易看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和人搭话。
回到家之后,两人将自己身上沾染了消毒水气息的外衣脱下来,随手搭在玄关衣架上,然后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刚一落座,新月京就微微侧头看向自家男友,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黑泽阵也侧过头来,与他对上视线,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看。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对方就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阵哥,你又在想孩子的事了,对不对?”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主题,黑泽阵被他一语戳中心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好抿着唇沉默不语。
虽然不想承认,但刚才的医院之旅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块巨石,在他原本平静的心湖砸出巨大的浪花。
他知道新月京并不在乎他能不能生孩子,自己也不是什么繁殖癌,对这种事没什么执念。
可当对方看到新生儿时,眼底的喜悦是做不了假的,也正是这份毫不作伪的喜悦,狠狠刺痛了他的心,让他至今心绪难平。
这一路上,他不受控制地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受伤,或许此刻两人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对方也就不用对着别人家的小孩羡慕不已了。
新月京像是能看穿他在想什么,眼底的无奈越发浓重,片刻后,他张开手臂,轻轻将身侧的Omega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阵哥,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但我不介意再说一遍,如果这能让你感到安心的话。”少年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是喜欢孩子,但我更喜欢你,有孩子当然好,没孩子也不要紧,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黑泽阵靠在他怀里,将他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内心的纠结被他一点一点抚平。
紧接着,对方又继续开口了:“再说了,我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喜欢小孩子,毕竟小孩子还是别人家的可爱,真要自己养的话,光是喂奶换尿布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所以,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就我们两个人,想干嘛就干嘛,根本不用操那么多心。”
“如果以后我想体验带孩子的乐趣,直接去我哥家撸撸小外甥不就得了,既过足了瘾,又不必忙这忙那,不比累死累活当奶爸强得多?”
少年这番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话,彻底打消了黑泽阵心头的顾虑,Omega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念头是多么的惹人发笑。
放着好好的二人世界不过,非要臆想一个爱哭爱闹的小孩儿横插到两人之间,打破两人原本平静的生活,真是自找麻烦,自寻烦恼。
想通这一点后,黑泽阵便没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
他轻轻挣脱少年的怀抱,然后抬起眸子看向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所以你这是把你外甥当宠物养,高兴了就去逗逗,不高兴了就丢给你哥养?”
新月京见他重新展露笑颜,心中不由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阵哥,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可没有这样想过,单纯就是觉得养孩子太麻烦了,还是带别人家的小孩更有性价比。”
黑泽阵闻言笑了笑,目光一寸一寸的在他脸上掠过,而后开口道:“这话说得也对,你自己就是个小屁孩儿,哪里养得了另一个小屁孩儿?”
新月京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之意,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将他扑倒在沙发上,伸手就要挠他痒痒,“叫你取笑我,我现在就要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喂喂喂你这家伙,说不过就动手,未免也太逊了吧……”
黑泽阵一边躲躲闪闪,一边控诉他玩不起的行径,两人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闹作一团,原本还有些压抑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几秒钟之后,一阵难以抑制的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哈哈哈,你这个小混蛋,快给我停手!!!”
“我就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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