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林家祖宅后, 温琳便把林谦南带到书房门口,她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压低, “司令最近有些忙, 但她还是很关心你的。”
林谦南看着温琳, 眼神微动,温琳也算从小看着她长大, 在自己心里和姐姐一样, 她知道她在为她的母亲开脱。
在母亲身上,她几乎看到了她对父亲疯狂的迷恋,林谦南可以猜到, 为什么母亲不让她见父亲,因为她是Alpha, 父亲是Omega。
虽然她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这样, 但她真的很想念她的父亲, 对他的印象还只停留在八岁时, 他很温柔。
想起父亲, 她更加不开心了, 林谦南闷闷地说, “知道了。”
即使再不开心,林谦南也不会不理会温琳。
温琳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现在可以进去了,但林谦南没有动, 她看向温琳, 小声问,“你知道我父亲的事情吗?”
面对这个问题,温琳愣了片刻, 她摇头,“对于夫人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你可以问问司令。”
随后,林谦南将房间的门打开,她下意识朝工作台看去,那里没人。
“你今天的穿着还挺可爱。”林京南拿起瓷杯,坐在房间另一侧的沙发上看着自己的女儿,在她的孩子中,只有林谦南最像她。
“母亲,”林谦南的嘴角绷直,她来到林京南的面前,没有理会她调侃的话语而坐在她对面的沙发,“我想要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林京南轻抿一口茶,热气将她的脸笼罩,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在其他人面前,她是威严、不苟言笑的总司令,可在林谦南面前,她只是一位母亲。
林谦南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我知道姐姐的死因,”她顿了顿,“为什么,我还有一个姐姐?”最后的两个字她咬得极重,“为什么不告诉我。”
“端正你的态度,”林京南看了她一眼,轻微上挑的眼型和微微遮住的瞳孔在无声表达她的不满,她放下手中的瓷杯,语气不容置喙,“先说第一件事。”
“知道了,母亲。”林谦南垂下眼眸,母亲一向这样,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
她闭上眼睛回想起她在共感里经历的事情。
事情回到七天前。
IADC总部。
维洛西基地。
“哎呀,我的Zorya好像有些延迟。”林常仪摸着自己的耳垂对着身旁的妹妹说道,语气里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松懈和一点点小小的抱怨。
她们刚执行完任务从机甲驾驶舱里出来,多日的高强度任务让林谦南眼下的黑眼圈重了许多,不过在姐姐身边,所有的苦与累都被减半。
“那要送去维修部,现在就去,然后我们再吃饭。”林谦南挽着姐姐的胳膊,整个人身上一半的重量都压在林常仪身上,开始她标志性的“螃蟹走。”林常仪被她带得晃动了一下,却只是笑着摇头,手臂稳稳地托住妹妹,丝毫没有推开的意思。
“你呀,什么时候能好好走路。”
林谦南眨着眼睛回答,“这样走省力。”语调轻快,把脸又往姐姐的肩头蹭了蹭,呼吸间全是姐姐身上熟悉的味道。
“而且,你明明就喜欢我这样,禁止欲拒还迎。”
听着妹妹的胡扯。
“你倒是省力了,”林常仪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眼神里的宠溺根本藏不住。
林常仪虽大一岁,但自从林谦南出生后二人可从来没有分开过,从小感情就十分要好,尤其,在十岁进入火种基地接受驾驶员训练后,里面的共感更让二人变得密不可分。
林谦南像只得意的小猫,轻轻摇晃姐姐的胳膊,“这次我们共感打破纪录了艾!共感了十个小时,我现在不只可以感受到你小腿肌肉酸哦,我现在还可以知道你在想什么哟。”她的语气里带着些揶揄,她压低声音凑到林常仪的耳旁,“你刚刚在想白塔里面的Omega。”
林常仪的脸噌地一下变得绯红,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无处遁形的想法被妹妹全部洞悉,只能强装镇定道,“没有我只是和他说过几句话而已。”她小声嘟囔,耳根红透仿佛被林谦南说中心事。
“只是~说过~几句话~而已~”林谦南笑得眉眼弯弯,她特意拉长语调重复着她说的话。
“哎呀,你真讨厌,”林常仪轻轻推了一下自家妹妹,当然,她推不动,只能佯装生气,“我和你不一样,我已经18岁了,需要属于自己的Omega了,等我结婚后,就不和你共感了。”
“典型的重色轻妹,”林谦南偷偷掐了掐她腰间的痒痒肉,在她忍不住笑时,挑眉说道,“你可别告诉我,这方面是不共感的你不知道。”
“哎呀,你可真坏,能不能聊点小孩子之间的内容。”林常仪躲避着她的攻击,笑着说,“你的世界对我没有秘密,我的也是,这是共感的意义。”
“姐姐,你假正经的样子好好笑哦,共感的意义~。”
二人在走廊打打闹闹的模样,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包括林敬西。
她站在她们身后的一处角落里,微微眯起眼睛,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凭什么,凭什么,明明我也我也是她们的姐姐。
为什么我要永远像一条阴沟里的老鼠看着她们。
她努力调整好呼吸,原本绷直的嘴角向上弯曲露出以往她讨好别人的笑容,朝前面的人走去。
正在打闹的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正靠近她们。
“常仪,谦南,你们是要去吃饭吗?”林敬西走到她们面前,语气里透露着关心,“听说你们共感时常打破了纪录,恭喜你们呀。”她的语气真挚。
在攀比实力之风盛行的驾驶员之间是很难得的祝福。
林常仪按住林谦南的肩膀不准她再胡闹,脸上早已挂上一个得体的微笑,“谢谢你,我们确实要去吃饭,不过还得先去一趟维修部。”比起她的得体,林谦南则是用略带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人。
不止一人说过,林敬西和她们长得有一点点相似,尤其背影和林常仪很像,她调查过她的背景却一无所获,所以无论她再热情,林谦南都保持着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这还是林常仪强迫她的,让她不准没礼貌。
“维修部?是什么东西坏了吗?”
“Zorya有点延迟。”林常仪没有多想,只当这是一次闲聊,说完,她便礼貌朝林敬西道别。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林敬西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冷意,Zorya坏了,这对她来说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看到她们幸福,她就难过,只要看到她们痛苦,她就开心。
林敬西正愁找不到机会。
刚从维修部回来,林谦南和林常仪的光脑便同时震动起来,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一句话——没有时间吃饭了。
她们点开光脑查看任务发现两人竟然是不同的任务,林谦南蹙眉,“只是用小型机甲去消灭一二级虫族没有把我们分开,不行,我找她去。”
“艾!”林常仪连忙拉住林谦南的手腕,力道不重,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将声音压得很低,“我看任务分布图,多个地区都遭到攻击了呀,人手不够,所以分开,你比我厉害一些,自己肯定行的,对不对?”
林常仪摸了摸妹妹柔软的发顶,“放心吧,真的没事。”
“好吧,”林谦南不情愿地点头,她知道姐姐劝她的深层意思——不让她使用特权,她也理解姐姐的良苦用心,但她立马想到一件事,“你的Zorya不是坏了吗?这很危险。”
“没事的,别担心,我的任务是三只一级和一只二级,不难,而且我还有另一个队友,”林常仪笑了笑,“就是刚刚遇到的林敬西,好啦!时间紧任务重,我先去和她汇合啦,晚上我们再一起吃饭。”说完,林常仪便朝来时的方向跑去,她还朝林谦南做了一个“拜拜”的动作。
林谦南看着姐姐消失在走廊转角,那抹熟悉的信息素味道渐渐淡去,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执行任务时,姐姐给她的一颗橘子水果软糖——那是小时候她们紧张或者害怕时,互相安抚的小仪式。
“晚上吃饭的时候才能吃哦,晚上我要检查。”姐姐当时眨着眼说道。
手腕上的光脑在剧烈震动,无声催促。
林谦南抿了抿唇,将那颗水果糖握住手心,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
一股细微、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与她紧握的糖果格格不入。
林常仪站在只需要单人驾驶的小型机甲内,她已经连接好了和林敬西的公共频道,方便作战时交流。
她在作战面板查看着此次任务的具体地点——是雪山脚下一处小镇,她戴着特制的驾驶员头盔,在作战之前她特意检查了一遍精神借口是否稳定。
直到确认无误后她才将全部精力投入战场分析,此次任务不难,快的话加上来回时间是可以赶上晚上六点半的晚饭。
今天她一定要吃美味的蛋包饭外加甜甜的黄桃。
虽然没有Zorya协助作战,但好在机甲都自带人工智能,在这样级别的任务下,完全足够,可要是对战三级虫族是完全不够的。
运输战舰将她们投放到指定地点后便回到基地,只留下三架辅助战斗机。
林常仪看着眼前被树木和灌木丛遮挡视线的投放点有些不满,
这里寂静得诡异,没有任何虫族的声音,只有风穿过时发出的点点噪音,她小声嘀咕,“怎么选了这么一个位置。”
当她拨开比机甲还高的灌木丛时,她以为看到的会是一座美丽的雪山小镇结果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
眼前哪有什么小镇,只有被炮火夷为平地的残垣断壁,她甚至可以看见倒在街上的尸体,怎么会这样,她连忙询问战术指挥端却无人回应她。
此刻她才想起,林敬西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林敬西,林敬西?”全息显示屏只显示她的机甲站在原地未动。
林常仪觉得这不符合常理,她发现,驾驶舱内的信号被切断了!她无法联系到任何人,她抬头看向盘旋的战斗机。
但他们似乎并不理会林常仪,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林敬西或许遇到了和她一样的麻烦,她驾驶着机甲朝林敬西所处的方向走去。
可行走到一半,她觉得自己眼前的景象变化了,从雪地变为了海面。
她愣在原地,下意识环顾四周,这是Sullivan第三代机甲,可它需要明明需要双人驾驶呀,可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眼前是一只六级虫族,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作战面板,上面赫然是它清晰的信息。
一切都那么真实。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六级虫族。
〖名称:恶魔〗
〖等级:六级〗
〖高度:9620英尺〗
〖重量:9654吨〗
〖速度:20〗
〖力量:21〗
〖护甲:25〗
〖毒性:强〗
〖弱点:腹部〗
‘恶魔’的外表酷似一只身体酷似一只北极熊,头部却类似噬人鲨,它还有六条巨大的尾巴,浑身布满硬质外壳,背部是荆棘突起。
它嘶吼着扑向林常仪。
就在利爪机甲摧毁驾驶舱时,那一瞬间,时间被拉得格外长,不对!不对!林常仪镇定下来,这一切不可能是真的。
六级虫族还没有出现,她驾驶的是小型机甲,在雪山在雪山!
林常仪猛地拔掉神经接口,剧痛从后脑炸开,眼前的景象伴随着鲜血从鼻腔涌出的铁锈味一起回归,怎么会这样,她大口喘着气,剧烈的灼痛感从脑部袭来,她将头盔取下,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整个驾驶舱已经不再是她赖以生存的空间。
机甲因为她的强行断开而部分失灵,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按下逃生按钮,进入救生舱后顺利从机甲内部弹出,隔着透明的玻璃舱她看见了阳光在玻璃上折射出的光晕。
她第一次觉得冬日的暖阳是那么刺眼,舱门弹开,她费力地站起身,不知为何,她感到一阵平静——将死之时的平静。
所有的异常都在无声告诉她。
今晚和妹妹的晚饭她注定是要爽约了,还有那颗糖,她没办法帮她剥糖纸了。这些念头像无数根针刺破了她强装的镇定,强烈的酸楚涌上心头,视线里,她好像看见妹妹坐在老位置,表情从期待到不安,最后独自面对冷掉的晚餐的模样。
她也许再也见不到妹妹了,“对不起谦南,是姐姐食言了。”她在心里无声地说着。
当一片枯叶从她眼前划过,伴随着细碎的落叶声,她听见了清晰而有力的脚步声,眼前出现的黑衣人,脸上刻着关于虫族的刺青,他们从各个角落出现逐渐将林常仪包围。
剧痛从胸口传来,她微张着嘴巴向下看去,沾着血液的匕首出现在她的眼前,力量随着剧痛飞速流逝,她甚至抬不起一根手指。
恍惚间,她以为自己眼前站着的是虫族。
她原以为她的结局会是死在虫族的利爪之下,至少那样是光荣的。
“感觉怎么样?妹——妹。”站在她身后的人几乎是贴着她耳侧说话。
这声音,林常仪再熟悉不过。不久前,她还在基地的走廊里和她们说过话。
她有些僵硬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林敬西的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刻林敬西的匕首正洞穿她的胸口,她看着她的眼睛,以往温柔的双眼变成翻涌、几乎快要溢出的恨意以及一丝痛苦。
“你为什么”林常仪的声音有些颤抖,脸上的血色正迅速消退。
“哪有那么为什么,林常仪,你能不能少问些天真的话,”林敬西嘴角微微弯起,眼里充满报复后的畅快,“我不是已经告诉你原因了吗,妹妹。”
林常仪已经说不出话来,她觉得眼前的世界在迅速褪色,视线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陷入黑暗。
模糊间,她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上。
这是她感受到的、最后的东西。
林敬西将匕首从她的身体里抽出,温热的血液溅在她的脸上,片刻后,她将视线从尸体上移开。
报复的快感如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更加空虚的世界,她闭上眼睛,想象中的满足与解脱并没有到来。
她不愿意承认心里的那一丝悲伤,那悲伤被自己唾弃。
与此同时,同样在执行任务的林谦南愣在原地,任由二级虫族用触角刺穿机甲手臂,她和姐姐的共感因为连接时间足够长,所以并没有断开。
可她只能经历姐姐正在经历的事情。
是的,共感只能经历已经发生的事情,她居然在一瞬间之内经历姐姐死亡的全过程。
“姐姐——”她在心里无声嘶吼,机甲完全失去控制,被虫族撞倒在海水里的、刺骨的冰冷微不足道,灵魂被生生撕去一半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Zorya的警报疯狂闪烁,“检测到永久性共感强制断裂,共感稳定降至百分之五!”
林谦南什么都听不见,她蜷缩在驾驶舱内,四肢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浑身痉挛,眼泪混着鼻腔涌出的血沾染了她半张脸。
共感传递的最后画面,是爆炸的火光吞没姐姐的遗体和残骸。
她的世界从那一刻起,随着姐姐的离开,彻底破碎,另一半自己正在死去,剩余的一半在徒劳地试图抓住什么,但最终只剩下刺骨的疼。
战斗机盘旋在空中继续轰炸,将林常仪和她的机甲一并炸毁,硝烟弥漫在废墟之上,林敬西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她将手中的钱递给一位神眷者,命令道,“朝我开枪。”她顿了顿,“我的机甲也一并炸毁,做完这些,你们可以关掉屏蔽仪了。”
“是,大小姐。”神眷者接过手枪,朝林敬西的手臂开枪,将她伪装成受害者的模样。
当信号屏蔽仪接触没多久后,Zorya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驾驶员林敬西,你是否遭遇了‘恶魔之眼’的袭击。”
“是,我幸存下来了,请求支援。”林敬西的脸色十分苍白,她的手覆上伤口想止住不断往外流淌的血液,可效果微乎其微,温热的血液从指缝流出,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是十足的受害者。
救援战舰很快抵达,林敬西被工作人员扶上升降台,原本低垂的眼眸在经过一个人时,不动声色地抬起。
那位工作人员朝她快速眨了三下眼睛。
一切准备就绪。
林敬西看着医生为她处理伤口,她在心里默念倒计时。
果不其然,原本正在运行的战舰猛地停住,因为惯性,林敬西甚至身体微微前倾,是啊,只要碰上林常仪有关的事情。
林谦南从来就不会冷静。
她看着包扎好的伤口,从容地走到舰门的等待区,当它朝两侧滑开时,眼前出现了预想中的人,林谦南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手中紧握一把军刀,Zorya早就在靠近这艘战舰时消失。
“我猜你一定很想杀死我,为你姐姐报仇吧?”林敬西露出一个笑容,洁白的牙齿在此刻显得格外阴森。
“别生气呀,我也是你姐姐。”语气温柔,仿佛在哄着一个幼童,林敬西特别喜欢林谦南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愤怒的人往往是不能理性思考的。
“你恶不恶心。”林谦南看着她,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心中的钝痛已经被仇恨所替代。
林敬西的笑容在脸上僵硬了一秒,随即,她冷冰冰地看着眼前的人,“你觉得,如果我没有万全的准备会动手吗?别生气,我马上就送你去见你的好姐姐。”
与此同时,第一军区所管辖的星域出现大范围虫族入侵,林敬西觉得这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在她朝林谦南弯起嘴角时,战舰已然在空中爆炸,火光瞬间将林谦南吞噬,早上林常仪给她的救生舱手坏在此刻起了作用。
她整个人迅速被救生舱包裹在无尽的火光中与战舰的残骸往下降落。
回忆结束,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谦南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眼眶再次通红,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擦去那滴泪水,林谦南看向她的母亲,比起她的难过,林京南反倒异常平静。
“她死了。”林京南说出这三个字,“在维洛西基地入侵的时候死了。”
“不可能。”林谦南猛地起身,膝盖撞到茶几发出闷响,却感觉不到疼,眼里充满不可置信。
一份检测报告被推到林谦南眼前,她快速翻阅着里面的内容,DNA、虹膜、骨骼,三重验证,上面的尸检报告确认是林敬西本人无误。
她抬眼看着林京南,视线停在她的脸上足足有四五秒,试图在那平静的面容下找到一道裂痕,一句谎言或者一丝无奈。
可什么也没有,只有独属于她的深不可测的威严。
随后,她将检测报告放回到母亲的面前,说出那句熟悉的话语,“知道了。”声音干涩
原本挺直的背脊骤然垂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林谦南知道,这件事情就此盖棺论定了,她无法挣扎也无法反抗,只能接受。
她死死盯着母亲,有些东西仿佛正将她从过去剥离出来,母亲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林敬西的存在,知道她的恨,甚至可能知道姐姐会有危险,但她却什么都没做。
良久,林谦南才开口说话,声音沙哑,“为什么,您最喜欢我,为什么可以容许林敬西杀死姐姐?”从小到大,林谦南都能够感觉到母亲对她的偏爱。
她能感受到姐姐偶尔的失落,不过那种失落在姐姐14岁时就已经消失不见,姐姐经常说,“你是我最爱的妹妹,有你就足够了。”
当时的她不理解什么意思,直至后来,她才明白。
“因为你是我和你父亲的孩子。”林京南微微蹙眉,看着眼前的女儿,说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难道姐姐就不是吗?”林谦南喉咙滚动,酸涩哽在喉间让她觉得窒息。
“可能是,可能不是,不过我不在意,你是就可以了。”林京南看着那早已没了热气的瓷杯,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谦南,“好了,到此为止吧,我要去陪你父亲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Alpha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也没有任何一个Alpha会爱别人的孩子。
看着林谦南失魂落魄的模样,她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感情是你的弱点,为了她,你差点死在战舰上,林敬西死了,这件事就该画上句号。”
林谦南愣在原地,她不自觉地说出,“我可以见父亲吗?”她的声音很轻,仿佛灵魂被抽空,母亲不愿意说,父亲肯定会告诉她。
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不行。”林京南干脆利落地说出这两个字,在走出房门的前一秒,她脚步微顿,似是想起什么般,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原地的林谦南,“以后注意言谈举止,你是我继承人,那个Omega,喜欢就留下,不喜欢杀了就行,还有,接受已经发生的事情,清算可利用的价值,这才是正确的。”
“母亲,那林敬西呢?是你的孩子吗”林谦南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是,那她岂不是这么多年来如同幽灵般围绕在她和姐姐身边,像一条毒蛇等待杀死她们的机会。
“是或不是。”
“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
林京南没有再说话。
林谦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她孤零零待在华丽而冰冷的书房内。
她的思绪很乱。
无论林常仪是不是她的亲姐姐,她们之间都有无法抹去的感情羁绊,她的手紧握成拳。
林谦南不相信林敬西死了,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死去。
她要以自己的方式为姐姐报仇。
仇恨不会消失,只会变得更加庞大而无形。
就在这时,温琳的通讯弹出,她麻木地点开。
〖经总司令与言总司令共同议定,您与第二军区总司令之子,2S级Omega言蕴的婚约,即日生效,相关日程已同步到您的日历,请务必保持最佳状态,以迎接三日后的初次会面。〗
联姻,继承人,日程表,这些字眼刺痛着林谦南的心。
仿佛所有的路都被母亲安排得明明白白,而她只需要按照她规划的方向走,母亲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图钉,将她死死钉在她为她安排好的前程里,无论她是否愿意。
可明明,她才刚得知姐姐惨死的真相,尸骨未寒,她最珍视的人尸骨未寒,她却要穿戴整齐以最佳状态迎接她被安排的命运。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林谦南伸手撑住茶几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华丽的书房此刻有了重量,挤压着她的胸腔,掠夺着她的呼吸。
就在窒息般的压抑中,一个毫无理由的、毫无逻辑的念头蛮狠闯入她的脑海——许郁真的后颈腺体上,是自己留下的、新鲜而清晰的齿痕,他醒来时迷蒙含着水雾的眼睛,他的手指小心翼翼抓着她的衣角。
想见他,现在就想见他。
这个念头如此不合时宜,却无比强烈-
韩佟昼睁开眼睛,眼前闪烁的绿色指示灯在告诉她——她没事了。
有太久,她没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了,视线随意朝玻璃窗舱看去,她的旁边是官慕雪的治疗舱,所以她看见一个Omega正看着舱内的官慕雪。
Omega的手上还拿着一束花。
当官慕雪醒来时,看见的便是一张很不高兴的脸,她恨不得自己再次把眼睛闭上。
在心里忍不住哀号,怎么又是他!
“你别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行不行。”宋祈白抿了抿嘴角,明明他不想来,是家里人非逼他来看望他未来的Alpha。
“没有,我没有不情愿,我只是刚醒,有些头疼。”官慕雪从治疗舱内坐起,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脑内神经的刺痛也已消失。
面对突如其来的见面,她只能干巴巴地解释着理由,她和宋祈白是两家人在没经过她们二人的决定下,定下了的婚约。
“哦。”宋祈白同样干巴巴地应付,他垂下眼眸,起初他刚见官慕雪时,其实是有一点点喜欢的,但这么久以来,那一点点喜欢早就被她的冷漠消磨。
就在气氛尴尬之余,韩佟昼从舱内坐起,她的视线迅速扫过官慕雪强装镇定的脸和Omega手中那束略带拘谨的花,瞬间明白了这尴尬氛围的源头。
她一扭头便被两人齐刷刷盯着,“额,我,官慕雪你恢复得怎么样了?”她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一句打破尴尬局面的话语,她看到了官慕雪求救般的眼神。
“嗯,恢复得挺好的,谢谢。”官慕雪犹如看到救命稻草般,表面镇定实则十分期待韩佟昼说出一句类似——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一起去训练吧/一起去模拟舱吧,包括但不限于这些话。
看着官慕雪期待的眼神,韩佟昼不由自主地摸着自己的脖子,试探地说,“要不一会儿,我们去试试共感?我现在去调试一下设备。”说完,她便快速起身朝门口走去,将空间留给里面的两个人。
“哎”官慕雪看着她脚底抹油般消失在眼前,不得已重新将视线看向存在感极强的Omega,“要不,你先回去?”她试探道。
这明明是宋祈白期待的一句话,可他现在却不能顺着她的意思回去,脸颊在瞬间蔓上一层粉色,他小声说,“我情热期快到了,她们嗯让我和你待在一起。”
就在官慕雪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她的光脑在此刻震动,她连忙松了一口去查看——就算是广告,无论是什么我都买。
但在看见通讯的那一刻,她的瞳孔骤缩,胸口因为激动而起伏——居然是林谦南的通讯!!往上看,都是她每天都在询问她到底死没死。
韩佟昼回头看了一眼官慕雪,看着她瞬间亮起又复杂的眼神,无声地移开了视线,她望向冰冷的走廊。
每个人都背负着过去,被推往未知的未来,她想起了林谦南,她知道她失去了姐姐,如果她在,此刻她会这么做。
这个念头让韩佟昼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会思考,“如果是林谦南”这种问题了,她和她,不过才见过了几面。
就在这时,她的光脑轻微地震动一下,自从师傅和姐姐离开后,没有人会关心她,所以她未卜先知知道这条通讯的内容——基地公共通讯。
上面赫然写着,关于驾驶员重新分配和第一军区总司令继承人林谦南的婚讯。
韩佟昼的目光停在“林谦南”和“言蕴”两个名字上停留片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关闭了光幕。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她自己的路,还得靠自己。
与此同时,殷游钦在自家医院里看着躺在治疗舱内的人,医院内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不住她身上未消散的、极淡的硝烟味。
眼前的光幕上是池清茴的检测报告——头部遭受撞击,出现短暂性失明,这句话让她嘴角绷直。
她关掉光幕,透过玻璃窗舱,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他双眼紧闭,原本白皙的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苍白,没了初遇时那种警惕。
殷游钦想起了他在沙滩上的举动,瞳孔微动,那是她第一次遇见,自荐枕席的Omega,可她却并不讨厌他,相反,还很欣赏他。
毕竟,任何一个Alpha都从不自诩正人君子——
作者有话说:从早码到晚,终于!码出来了!——
马上就要进入军校篇啦——
推推预收——
《 如何攻略纯情Alpha[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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