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发烧 “她的心里只能有他一个人。”……


    许郁真看着那不断闪烁的光脑, 如果,如果真的是林谦南给他发的通讯,或许上面是解释她为什么不告而别。


    也许一切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糟, 他吸着鼻子, 颤抖的肩膀放松下来, 原本难过的情绪因为那条类似潘多拉魔盒的通讯而稍有平缓。


    如果是她的通讯,说明, 他在林谦南心里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至少,没有打破他心中的幻想。


    如果不是,许郁真不敢想象自己有多失落, 其实在光脑响起的那一刻,内心的侥幸在疯狂滋长, 仅仅只是分开没一会, 他就十分想念她。


    尤其他垂下眼眸, 白塔曾经教过他一些常识, 许郁真分得清什么是终身标记什么是临时标记。这五天来, 林谦南对他都是终身标记。


    许郁真有些情不自禁地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或许正在孕育一个生命, 终身标记是一定会让Omega怀孕的。


    或许, 或许看在孩子的份上,林谦南都不会对他不管不顾,她不是那样的人,许郁真将自己的脸重新埋入柔软的被子,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卑劣, 靠孩子来绑住Alpha,可这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想要林谦南喜欢他。


    许郁真疯狂眨着眼睛,想压下那股酸胀感,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自己带着孩子去往别的星球。


    如果林谦南丝毫不在意他,一旦被其他人发现,他怀着的是林谦南的孩子,最好的结果是,孩子被林家人接走,他被送到偏远星球,远离林谦南和他的孩子。


    最坏的结果,是他和孩子一起被处理。


    手指紧紧攥住柔软的被子,他死死咬住嘴唇,眼泪不争气地落下,他怎么能忘记还有白塔的存在,未婚先孕的Omega触犯了白塔的规定,白塔也不会放过他的。


    即算Omega一个人也能靠自己的信息素抚养孩子,但他已身处危险之境,许郁真觉得自己的脑子十分混乱,他没有孕育孩子的经验,为了不被人发现,他甚至只能躲在家里等待孩子的出生。


    无论如何,许郁真都想留下这个孩子,只是,只是会很困难,他已经没有了爸爸妈妈,这个孩子就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许郁真重新将目光放到光脑上,他不能再胡思乱想了,他要压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让自己尽快变得成熟起来,于是,他将手伸向光脑,将它紧握在手上,光幕在它眼前弹出,淡蓝色的光将他的脸照亮。


    他鼓起勇气点开邮件。


    不是林谦南给他发的通讯。


    而是一封来自第一军区的邮件。


    他的眼里闪过疑惑和不解,第一军区?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第一军区会给他发邮件,父亲他脑海里闪过父亲的模样。


    当年算了,许郁真不想沉浸在悲伤里,或许这封邮件就是对父亲牺牲后对他的补偿,他努力平复心绪,点开那封邮件,目光机械扫过标记,视线却像是被冻住般,死死钉在第二行。


    醒目的标题让他浑身冰冷,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关于烈士子女军校名额分配问题〗


    〖第一军区总司令继承人林谦南的婚讯〗


    许郁真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地看着第二条邮件标题,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他不可置信地来回阅读,一字一句地在心里将那行字默念出来,继承人,林谦南,婚讯。


    每个词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变成了残酷的事实。


    是啊,他与她本就云泥之别,


    这四个字是有重量的,它们此刻正在挤压他的胸腔,碾碎了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现在,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接着,他麻木地点开第一条邮件。


    〖近年来,虫族侵袭活动日趋频繁,前线驾驶人员伤亡率居高不下。为确保联邦防御体系的长远稳固,第一军区联合辖区核心军工复合体,共同筹建桑赫斯特特种军事学校,旨在系统化培养高素质机甲驾驶人才。鉴于招生规模受限,军区招生部依据综合评估结果,形成了预选学员名单。


    许郁真:


    鉴于您父亲既往对军区建设所作出的突出贡献,经审议,现正式通知您已入选桑赫斯特军校首期学员预选名单。若您自愿放弃此次入选资格,请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携有效身份文件前往第一军区总部办公厅办理书面说明手续。


    特此通知。


    第一军区招生部。〗


    手上的光脑滑落,闷声砸在鹅黄的被单上。


    许郁真宛如五雷轰顶,因为父亲的缘故,他被批准进入桑赫斯特军校,可是,他下意识抚摸自己的小腹,进入军校需要体检,到时候肯定会发现他怀有孩子,那么他将会被强制送入白塔,除非他不要这个孩子。


    他下意识蜷缩起来,手掌紧紧捂住小腹,许郁真觉得自己做不到,那个念头仅仅只是停留一瞬,身体便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本能般的抗拒与恐慌。


    双重打击下,让许郁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必须在三天内独自去往第一军区,可他独自一人根本无法乘坐星舰,未婚的Omega没有白塔的通行证简直举步维艰。


    他几乎寸步难行,如果他不去主动放弃名额,第一军区会主动上门将他带走或者强制入学,许郁真觉得自己现在像是站在悬崖边,朝前走一步粉身碎骨,往后退一步同样会坠入深渊。


    呼吸变得困难,视线开始摇晃,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而重叠,光幕消失,脸颊和皮肤传来不正常的灼烫,可心里却是冷冰冰的。


    他发烧了,意识在沉沦之前模糊地意识到这一点。


    嘴唇很干燥,吞咽都会疼痛。


    迷迷糊糊中,许郁真再次睡着,睡着了,就不用面对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去了桑赫斯特军校,体检的时候,医生当着很多人的面,问他,孩子的母亲是谁,如果十秒内他回答不出来且不能出示结婚证明,那么她将会联系白搭工作人员将他带走。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将许郁真吞没,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忽然,所有窃窃私语都停了下来,他不安地抬眼看去。


    林谦南牵着他的未婚妻站在不远处看着许郁真。


    她们交握的手深深刺痛了他的心,那只手明明抚摸过他的脸颊。


    他忍住眼里的酸涩,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许郁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伤心,去质问林谦南,他对林谦南来说,只是一场露水情缘,甚至,对于她的未婚妻来说。


    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他会破坏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林谦南的眼神冷漠,看向许郁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她牵着她的未婚妻朝他走来。


    林谦南的视线终于停在了他的脸上,但她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请让一下。”


    耳边忽然响起响起无数声嘲笑。


    笑他痴人说梦,攀高枝,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许郁真侧身让开位置,那一刻强烈的委屈和羞辱将他包围。


    许郁真只有一个地方——想逃离那无尽的嘲讽,慌不择路的他被其他人绊倒在地,强烈失重的感觉让许郁真猛地睁开眼睛,他在滚烫的废墟里挣扎,混乱的噩梦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尤加利的味道。


    信息素带着一丝室外的寒意,却又无比真实地渗入他灼热的呼吸里,又是梦,是高烧下的幻觉。


    他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胸膛剧烈起伏,模糊的视线里有一个朦胧的、他想见的人的轮廓,那轮廓逆着窗外微弱的光亮。


    那轮廓动了动,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贴上他滚烫的额头,触碰的瞬间,许郁真浑身一颤,好舒服,他想汲取更多,嘴角不自觉上扬,梦里,他见到了想见的人。


    既然是梦,那么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许郁真微微撑起身体靠近眼前那模糊又清晰的轮廓,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花瓣唇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他情不自禁地环住那白皙的脖颈,强硬地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许郁真微微抬起上颌凑近那嫣红的嘴唇,只是分开没多久,许郁真却觉得像是分开了很久很久。


    他委屈,害怕,委屈她的不辞而别,委屈她的婚约,害怕军校的体检,害怕回到白塔,害怕孩子受到伤害。


    害怕林谦南对她不闻不问,就像对待陌生人一般。


    更害怕噩梦里的一幕变成现实,许郁真不敢想象,如果林谦南牵着别的Omega的手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该怎么办,还是落荒而逃吗。


    许郁真不知道,他不想预设,他只想独自占有林谦南。


    她的心里只能有他一个人。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许郁真遵从自己的本能,轻轻在那唇上落下一吻,唇上的触感无比真实,鼻尖萦绕的信息素变得浓郁,


    许郁真长长的睫毛颤动一下,缓缓抬起眼,他想要更多,看向那双近在咫尺的熟悉的浅色双眸。


    那里面没有梦境的虚无,只有深潭般的静默与注视,正倒映着他通红的脸颊。


    这,好像不是梦!


    许郁真率先激起的不是恐慌而是一种几乎眩晕的茫然与害羞,他刚才都做了什么


    林谦南没有说话,而是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许郁真,看着他脸上熟悉的慌乱与无措,覆在他的腰间手微微用力,将他滚烫、试图后缩的身体稳住。


    他的脸异常红,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打湿。


    指腹感受着他不正常的体温,眉心微微蹙起,离开才不到一天,他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他一点也照顾不好自己——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虐一下下,结果发现自己根本下不了手!!——


    嘿嘿,以后更新时间调到23:00,感谢支持正版的读者宝宝们(开心开心)


    第22章 相处 “你别不要我。”


    “你”林谦南刚说出一个字声音便戛然而止。


    眼前的人在短暂的退缩后, 许郁真整个身体倾覆过来,双臂死死环住她的脖子,滚烫的、带着泪痕的脸颊用力贴在她冰冷的颈侧, 那温度高得吓人, 伴随着无法自抑的颤抖。


    “你别不要我。”许郁真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什么道德什么理智都被他抛之脑后,他有想过离开可当林谦南真的出现在他眼前时, 他只有一个想法——抱住她。


    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感受着他魂牵梦萦的、独属于她的体温。


    林谦南身体一僵,她并非排斥他,而是被这全然依赖的怀抱和委屈的话语击中内心深处的柔软, 她闻到了白桃蜜的甜香。


    也感受到了她单薄睡衣下,几乎硌人的消瘦肩胛骨, 林谦南有一刹那的愣神, 我有什么资格“要”或“不要”她, 我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决定, 可她不甘心任人摆布。


    所有的犹豫和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沉寂下去,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推开他, 只是停滞一秒,让身体放松下来承受住他的重量,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背脊,另一只手则轻柔地穿过他的腿弯——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却又无比珍贵的瓷器。


    将他抱离柔软的床, 拢入自己怀里时, 林谦南甚至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靠得更舒服,接着她伸长手臂, 拿起椅子上叠好的毛毯,仔细包裹住他的后背和纤细的小腿,形成一个温暖的包裹。


    自始至终,林谦南都默许他的靠近,甚至对他带着她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温柔。


    “嗯。”安静的房间内,她的回应显得尤为清晰,她低头看着泪眼汪汪的Omega,“为什么哭?”


    许郁真蜷缩在她的怀里,用力眨眼,泪水滚落后视线逐渐清晰,先是那缕垂落在他眼前的栗色发丝,然后是那双正凝视着他的浅灰色双眸,不是噩梦里她冰冷的扫视,而是专注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他多想时间停在这一刻,不敢确认也不敢惊动。


    林谦南没有催促而是静静地看着他,视线扫过他的双眼、鼻尖和嘴唇,失去的记忆正渐渐恢复,心里空缺的一角被慢慢填补。


    外面正在下雪,在书房里,她很想见他,所以就来找他了,林谦南抱住他的手又收了收。


    其实,她已经在门口徘徊了很久,肩膀上是细雪融化后的小水珠,她想按下门铃的手迟迟悬停在半空中,想按下却又数次收回。


    为什么来这里,她给不出自己的答案,母亲的强硬,婚约的逼迫,姐姐的逝世,残酷的真相易感期后的余热都在挤压她的理智,所有思绪乱成一团。


    脑内唯一清晰的是他的脸,可林谦南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时机来找他,不应该被情绪裹挟来找他,对于她们之间的关系,林谦南还没有来得及思考。


    就在她想转身离去时。


    Zorya的声音在脑海内响起,“检查到许郁真生命体征异常,体温:38.9℃,心率过快,伴随应激反应,建议介入。”


    林谦南停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Zorya的话像压倒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不再多想,用权限将门打开。


    她从来不是一个胆怯的人,想做什么就会去做,可为什么在面对许郁真时犹豫不决?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在那种时候想起他。


    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现在他的家门口。


    是Zorya的话让她的纠结一扫而空,许郁真生病了,她只是来看看他。


    可就在许郁真亲吻她,抱住她时,理智被一扫而空,


    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她们似乎很需要对方,林谦南想起,自己似乎在很久之前,见过许郁真,可无论是否见过,许郁真都救了她。


    “我以为你直接离开了。”良久,许郁真小声地说,他将脸贴在她的怀里,在听到她的那一声“嗯”和温柔地询问后,伤心和难过在心里逐渐消散。


    林谦南,似乎,是在意他的。


    “我”林谦南顿了顿,她说,“我只是有些事情,我抱你去治疗舱。”


    “不要,不要。”许郁真语气急促起来,比起躺在治疗液里,他更想蜷缩在她的怀里,在对上林谦南疑惑的目光后,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声音放得很低,“抽屉里,抽屉里有感冒药。”


    感受到他的抗拒,林谦南也没有强求,和他待在一起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而且他又生病了,林谦南自然会顺着他来。


    “我把暖气调高一些,我去给你倒一杯温水。”林谦南注意到了他沙哑的声音和微微干裂的嘴唇,如果自己没来找他,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感受到抱着他的人想要起身将他放回床上,许郁正将她的脖子抱得更紧,“不要,不要。”他再次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放得更轻。


    他不想和她分开片刻,可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不应该得寸进尺。


    “嗯?”林谦南看着自己怀里十分娇气的Omega,思考片刻后,她好像明白他要干什么了,“抱紧一些。”她说。


    随即,她抱住他的柔软的腰肢,托起他的腿弯,站起来,失重的感觉让许郁真将手臂收紧,林谦南将他稳稳抱住,另一只手拿起放在床头的玻璃杯,轻车熟路地打开第二个抽屉拿出感冒药,在将药品包装拆开的瞬间。


    她的动作停滞了片刻,为什么她对这些如此熟悉,看来那五天里,没少照顾他,嘴角微微扬起,林谦南拿起玻璃杯,抱着他朝外走去。


    他很轻,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许郁真红着脸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耳边响起水声,是林谦南在接温水,他这才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有些疼还带着铁锈的味道。


    是啊,他那么喜欢她,她也对他很温柔,让许郁真怎么能放手,他甚至卑劣地想起那句名言——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可他又忍不住忐忑,那她呢,脱离易感期后,还会对他说,“我喜欢你”这句话吗?


    胡思乱想了片刻后,许郁真才发现自己已经跨坐在林谦南身上,他下意识地将手覆上自己的小腹,他的内心涌起一股奇异的柔软。


    她正拿着一颗胶囊抵在他的唇边,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张嘴,能咽下去吗?”


    许郁真的脸噌地一下变得绯红,熟悉的动作和话语,尤其是那几个字,那是她在易感期经常说的话,他第一次知道在喂药这个场景下也同样适用。


    他红着脸垂眸,将嘴张开将那粒胶囊卷入口中,咽下去。


    林谦南看着他变得绯红的脸颊,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这股疑惑很快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她看着他将胶囊咽下,修长的手指握住玻璃杯抵上他的嘴唇,“喝水。”


    如果不是林谦南的表情十分正经,许郁真都要以为她是故意的了,他轻轻咬着下嘴唇,漆黑的瞳孔蒙上一层水雾,他伸手覆上她修长的手指,眼神飘忽,“我自己我自己喝。”


    林谦南看着他这副摸样,摇头,“你拿不稳。”接着将玻璃杯微微倾斜,小口小口地喂他喝水,在将一整杯水喝下后,许郁真的脸就像煮熟的小虾米。


    这却让林谦南以为他烧得更严重,“怎么体温这么高?”她将手贴上他的额头,下一秒,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将它拉下。


    “我没事,就是,就是,”许郁真欲言又止,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林谦南肯定会将他抱入治疗舱,他不想进去,他珍惜她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嗯?”


    “我只是有些害羞。”许郁真闭上眼睛将这句话一口气说话,她总是会让他说一些让人害羞的话。


    林谦南轻笑一声,她知道,只是想听他亲口说一遍。


    他的信息素很甜,让人感觉心安。


    她的手重新覆上他的腰,朝内收了收,重新将他抱在怀里,没有一丝其他想法,只是想单纯地抱抱他。


    许郁真的脸贴在她的颈侧,两人就像恋人一般相拥,他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心想,这味道能在他身上停留多久呢?明天她离开后,信息素会散掉吧。


    但他现在不想思考这些,此刻的心被填满,他不想和她分开哪怕一秒钟。


    他知道,这也许是因为终身标记和孩子的影响,可人都是贪婪的,从一开始只想和她多待一会,到只想和她抱一会再到只想她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欲望分开滋长,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林谦南默许的结果。


    “今晚,可以留下来陪陪我吗?我害怕。”许郁真小心翼翼地询问,心里带着期待,他没有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可以。”林谦南不假思索地回答,她不想回家,和官慕雪她们约定见面的时间是在明天晚上,所以,她想留下来照顾他,视线掠过他的白皙的脖颈再到黑色的衣袖上,“还有我的睡衣吗?我换件衣服。”


    在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许郁真嘴角弯起,连同信息素里蕴含的那股酸涩与委屈都在此刻回甘。


    林谦南觉察到了他信息素轻微的变化,尤加利的气息不自觉变得更加浓郁,带着一丝安抚的气息,试图包裹住他的不安。


    他开心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脖子,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满足感,还带着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撒娇,“在第一个衣柜里,有你的睡衣。”


    “那我先去洗澡,”林谦南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后脑勺,想到之前他说的,“不要,不要”后,心里莫名燃起一股想逗弄他的想法,她将声音压低,“你要和我一起吗?”


    “嗯不要,我生病了。”许郁正抬起头,语气扭捏起来,他怎么感觉眼前的人在拿他之前的话在调侃她。


    “哦,不是不要,而是因为生病了。”林谦南伸手刮了刮他小巧的鼻尖,手指忽地停顿,她转而捏了捏他的脸颊,“自己待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许郁真被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脸上的红晕因为她的话语怎么也褪不下去,他看着她将手腕上的光脑解下放在床头。


    和他放在一起。


    林谦南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乖巧的人,直到现在她才知道Omega伴侣的重要性,她似乎有一些明白,为何母亲陪伴她的时间并不多,她经常说,“好了,自己去玩吧,我要去陪你父亲了。”


    或许不是父亲需要她的陪伴,而是她离不开父亲。


    她拉开衣柜,左边的睡衣明显比右边的要大一些,都是同色系情侣款,她注意到,许郁真身上穿的是带着草莓图案的黄色睡衣,于是,她挑选了一件带着草莓团的白色睡衣。


    许郁真看着浴室的灯亮起,耳边传来细碎的水流声,手里紧紧攥住被角,不知为何,他有一些紧张,这是她们第一次在非情热期和易感期之下相处。


    视线不自觉地看向林谦南放在床头柜上的光脑,在时钟的嘀嗒声里,许郁真不自觉地咬住下嘴唇,他想起了林谦南的婚约。


    喜欢和爱就是这样,会滋长占有欲,会想知道对方的一切,会介意对方和他人的关系,许郁真觉得自己太过着急了,可那些想法就像一条毒蛇在心里滋长。


    直至缠绕住他的心脏。


    我只是想看看时间,他想。


    于是他撑起身体,视线看向静静躺在那里的光脑,他想看看她的通讯,事实,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光脑随着他的动作亮起,淡蓝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通讯自动弹出。


    林谦南没有设置任何密码。


    他抿了抿嘴唇有些心虚地看向那亮起的浴室,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也没有任何立场,可弹出的第一条通讯显示的是言蕴的好友申请,他迅速扫了一眼后便把光脑放回远处。


    心脏扑通扑通跳,那条好友申请显示是三小时前,林谦南还没有同意,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心情也因为那条未通过的好友申请而变得愉悦。


    连头也不疼了。


    浴室的门被推开,林谦南穿着那件白色草莓睡衣出现在许郁真眼前,栗色的长发搭在肩头,被水汽笼罩的她,此刻看起来十分柔和,眼神扫过被移动了的光脑,再看向Omega红扑扑的脸颊,嘴角弯起,“想吃东西吗?”


    许郁真的视线毫无遮掩地落在她的脸上,一双小鹿眼变得亮晶晶,自从醒来发现她不告而别后就一直躺在床上,直到她问起,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将近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想。”


    林谦南将被子的一角掀开,顺势躺了上去,她将手臂张开,看向躺在一侧的Omega,“不过来吗?”


    最终,林谦南将娇小的Omega搂在怀里,她拿起光脑点开外卖程序,毫不避讳地将隐私展现在他的面前。


    “想吃什么?”林谦南看向怀中的人,她发现他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淡淡的尤加利和白桃蜜信息素混着在一起,再加上房间内暖黄的灯光,一切都变得十分温馨。


    直到,一条通讯打破了这甜蜜的氛围。


    〖言蕴:你好,我是言蕴,明天我将抵达莱瑟利亚星,你明天有空吗?我们可以见面。〗


    许郁真的眼神像是黏在那条弹出的通讯上,他的手指不自觉抓住被子,身体微微僵硬,他假装没看见那条通讯,可思绪再也回不到食物上。


    “怎么不选了?”林谦南握住他的手,她没有想隐瞒这件事情,指腹摩擦他的手心,“再用力些,被子就要被你捏碎了。”她将Omega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压低声音凑近他说,“吃醋了?”


    “没有,”许郁真将视线移开,原本有些下垂的眼尾在此刻透露着委屈的意味,他张脸埋入Alpha的怀里,伸出手环住她劲瘦的腰身,声音闷闷的,“你先去忙吧。”话音刚落。


    林谦南感觉他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这哪里是要她去忙的意思,口不对心。


    “不忙,今晚陪你。”她抚摸着他的肩膀,轻轻捏了捏。


    许郁真想问,那明天呢,后天呢,这些话始终没有说出口,他知道他没有立场问她这些话,心里的那些甜蜜被瞬间冲垮,那才是她的未婚妻。


    而自己什么也不是,谁能保证林谦南对他不是一时兴起呢,在白塔,他见过不少消失一段时间又重新回来的Omega。


    “嗯,”许郁真感受着她的体温,想抓住这片刻的幸福,轻声回应,“要南瓜粥。”


    “不吃别的吗?”林谦南察觉到了他的不高兴,将光脑放下,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轻松抱入怀里,“不高兴了?她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他的信息素没有刚才甜了。


    许郁真低垂着眼眸,手指抓住她的衣领摩挲,他该怎么回答呢,是要她不准赴约不准和别的Omega来往还是将婚约取消呢,无论是哪一句话他都问不出口,千言万语只化为了一句,“你喜欢他吗?”


    林谦南抚摸他后背的手停顿了一下,心里像是被压着一块冰,她能给他此刻的怀抱,却无法给他未来的保证,这样的认知让她的手收紧,房间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暖气运行的微弱声音,几秒后,她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为什么问这个?”


    良久,她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下唇,那里有他紧咬自己时留下的痕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顺着他的唇角,极轻地抚摸他的下颌线,许郁真呼吸一滞,仰起头,眼中带着迷茫的水光。


    就在手指即将抚上他的腺体时,她停了下来,指尖悬停在那儿,微微颤抖,最终只是克制地收回了手,将他更深地按入自己怀里。


    窗外雪落无声,暖黄的灯光将她们相拥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像一个完整不容外界介入的世界,许郁真听着她的心跳,在这片虚假的宁静中,明知外面风雪交加,危机四伏,却还是可耻地感到幸福。


    而林谦南抱着他,想的却是在这风雪到来之前,为他筑起一道哪怕暂时的围墙。


    与此同时,正在运行的星舰内,言蕴坐在沙发上看着光幕上许郁真的个人资料,手指停留在他的照片上,嘴角弯起,看向身旁的人,“长得像是Alpha会喜欢的类型。”


    “放心吧,比你差远了,”云赫放下手中的玉镯,看向照片,“一个白塔出身的Omega而已,用不着你多费心思。”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似乎并没有把许郁真放在心上。


    言蕴耸耸肩,“他的父亲是许昇呢,”他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些不确定,“他也获得了桑赫斯特的入学资格。”


    云赫轻笑一声,那双标志性的狐狸眼在此刻显得格外意味深长,“这不是挺好的,比起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反而更好把握,就是他的父亲是许昇又怎么样,我们的许昇上校十年前就牺牲了呢。”


    “你说得对。”言蕴将光幕熄灭,“只有一个Omega,还算好。”他垂下眼眸,压下心中的忮忌,争取自己喜欢的Alpha,没有错,更何况,她还是他的订婚对象。


    言蕴见过林谦南,她甚至还救过他,面对这样的Alpha,能和她成为伴侣,他当然很开心。


    可他同样也不能容忍她的身边出现其他Omega。


    云赫撑着下巴观察着言蕴的神色,他微微挑眉,“一个无权无势的Omega,想要他消失的方法有很多种。”


    “我让他消失?那岂不是会影响我和林谦南之间的感情?”他瞥了他一眼,从身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到云赫的面前。


    “这是你之前一直想要的那只镯子。”言蕴笑着看向他,眼神示意那只黑色的丝绒盒子。


    云赫看了一眼眼前的东西,他嘴角微勾,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只让他消失怎么行,有许郁真,就会有李郁真,陈郁真,你要抓住的是林谦南这个人。”他的手指轻轻划过言蕴的脸颊,语气意味深长。


    他接过那只黑丝绒盒子,意有所指,“关键是让摘花的那个人,觉得那朵花扎手。”他看向言蕴的双眼。


    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作者有话说:嘿嘿(恶魔脸)


    酸酸甜甜的小情侣——


    等把第一卷埋下的伏笔填完再进入军校篇(恶魔脸)——


    其实我还构思了十年之前的故事线(如果想看的人多,嘿嘿那就单开一本,主角是林京南,包括法妮丝和华舒棠等等这些人,后续一一展开)


    第23章 通行证 “你想清楚了?”


    “想知道。”许郁真埋在她的怀里轻声说, 他自私地想,只要她不喜欢言蕴就好,这样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把林谦南从他身边抢走。


    可如果她喜欢其他人, 那他也只能接受, 不能改变。


    “不喜欢。”林谦南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丝毫犹豫, 她不会喜欢上不是自己选择的人。


    她的声音格外坚定,轻易将许郁真心里的担心一扫而空, 内心升起的愉悦让他蹭了蹭她的脸颊, “那你”喜欢我吗,话语戛然而止,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答案就像潘多拉魔盒, 他不想打开。


    “嗯?”她似乎意识到他想说什么,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许郁真话锋一转, 他的嘴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垂眸说, “那你, 明天什么时候走, ”他顿了顿, 直接将内心的想法说出,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林谦南微微挑眉,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看向他含着水雾的双眼,看起来很乖, 让人难以拒绝他的要求, “陪你吃完晚饭再走。”


    想法从只是在他门口待一会,只是看看他有没有事,只是照顾他一会儿, 只是停留一个晚上,时间一推再推,直到晚上才走,林谦南无声地笑了笑。


    在无声无息之间,她居然变成了一个对时间不坚定的人。


    “你真好。”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感慨,许郁真不想去想之后的事情,既然未来摇摆不定,那么珍惜当下才是最好的选择,他不自觉地握住她的手,纤细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缝,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林谦南回握住他的手,正准备将光幕熄灭时,殷游钦的通讯弹了出来,她看了一眼许郁真,发现他正在假装不经意间偷偷看,嘴角不自觉上扬,“朋友,是Alpha。”


    “啊,”许郁真觉得自己脸热了起来,他抬起眼皮对上那双含笑的双眼,知道她在解释后,便轻轻“嗯”了一声,“你先忙。”他想松开两人交握的手却被她抓紧。


    “不松开,能回。”林谦南将他圈在怀里,点开殷游钦的通讯。


    〖殷游钦:我有一个朋友,不小心伤到脑部神经,短暂性失明了,你有认识的、对这方面熟悉的Omega医生吗?〗


    许郁真眨了眨眼睛,朋友,还有Omega医生,他直接告诉他,肯定不是普通朋友。


    林谦南挑眉,她这是木头开窍了。


    〖林谦南:沈律,军区医疗中心,这是我的通行ID:A00001,你可以直接找他。〗


    〖殷游钦:(抱拳)明天见。〗


    〖林谦南:明天见。〗


    说起医生,林谦南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要不要带你去检查身体?”


    许郁真身体一僵,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他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眨着眼睛,“不用不用,我身体很好。”语气带着点急促,反而是这点急促让林谦南心生疑惑。


    “我我也想要通行ID,可以吗?”许郁真抬眼看向Alpha,发现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里带着些探究的意味,他咬着下嘴唇,心脏跳动得很快。


    抬头用鼻尖蹭了蹭的下颌,带着请求的意味。对于一个Omega来说,想在联邦内部自由通行是不可能的。


    除非三种情况出现。


    第一,白塔通行证。


    第二,婚约许可证(附带Alpha签名)


    第三种,也是许郁真之前从未想过的一种,持有Alpha的通行ID,虽然未婚但可以宣告正处于相处阶段,相当于Alpha授权允许,不过这类情况的前提是Alpha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林谦南看着他,没有立即回答,手覆上他的脸颊,顺着柔软的脸颊摩挲着他泛红的耳垂,“想去哪里?”


    房间里只有二人交缠的呼吸声。


    “可以不告诉你吗?”许郁真眨眨眼,准备用撒娇的方式搪塞过去,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她,他想去第一军区办理退学手续吧!!原因还是因为他怀着她的孩子。


    “当然可以。”林谦南轻笑一声,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他怎么这么可爱,傻傻的,用她的通行ID,自然是他去什么地方她都会知道。


    她点开光脑,在许郁真惊讶地注视下,握住他的指尖轻轻按在感应区。


    〖A00001-Omega-01临时通行证已激活。〗


    Zorya的声音格外清晰,许郁真感觉自己的指尖仿佛被那微光烫了一下。


    林谦南低头吻了吻他的嘴角,瞳孔里倒映着他乖巧的模样。


    “外卖到了,我们去吃东西。”她笑眯眯地将Omega抱起朝外走去,嘴唇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白皙的脖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掠过心头,她很喜欢,也很享受,他这副全身心依赖她的模样,嘴角勾勒出温柔的弧度。


    殷游钦站在窗户旁将光幕熄灭,随后转身走向坐在病床上的池清茴,他身上穿着白色的条纹病号服,眼睛无神地张开,脸色苍白,脸上、脖子和手臂上的擦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白皙的脸上,轻声开口,“已经联系好医生了,明早,我们就出发。”


    “谢谢。”池清茴的手紧紧抓住雪白的床单,短暂的失明让他感觉极度不安,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他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可比他处境更危险的是他的好友——合穗,当初为了帮他躲避白塔的抓捕被射伤了手臂抓入了监狱,当自身的危机暂时解决时,他第一时间便想起了她。


    那个和其他Alpha都不一样的女Alpha,没有将他当作Omega看待,而是将他当作一个人看待。


    所以,他不能忘记这份恩情,鼻尖萦绕的是属于殷游钦的信息素。


    仿佛一切都在无声提醒他应该怎么做。


    从成功摆脱白塔到为他治疗,殷游钦做得不比合穗少甚至更多,他有些无法开口,至少不知道如何提起。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早来接你。”殷游钦说,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衣角被人握住,池清茴抿了抿嘴唇,“我我一个人害怕。”


    他几乎是鼓足勇气将这句话说出,他并非什么都不懂。


    “嗯有护工。”殷游钦瞳孔微动,她并非什么都不懂,毕竟,她不是什么个人慈善机构。


    池钦茴再看不见她的神情,黑暗让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就在他想放弃时,Alpha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不过他今天请假了。”殷游钦用手拉过一旁的椅子顺势坐下,她觉得池清茴这样要又不要的表情十分有趣。


    前有自荐枕席后有拉扯衣角。


    他的行为可谓十分大胆。


    殷游钦扫过他略微干燥的嘴唇,贴心地询问,“想喝水吗?”


    “想。”池清茴收回自己的手,有些局促地揉捏自己的手指,她这是答应留下来了,回想起在海岸的初遇,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在装什么,到底在清高些什么。


    他早就在二人第一次见面就将腺体袒露在她的眼前,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想做共享Omega但可以做她一个人的Omega。


    求她救救自己。


    原本挺直的背景骤然弯下,池清茴狠下心将自己立的贞节牌坊撕碎。


    早就交换了价值,如果换作他自己是Alpha,也不会无缘无故,耗力耗材去救一个第一次见面且不相干的Omega。


    殷游钦拿着温热的玻璃杯,眼神扫过他交缠在一起的双手,想了片刻便伸手拉起他一只手的手腕,指腹触碰到手腕的瞬间,一个想法转瞬即逝——Omega的皮肤果然比Alpha的要细腻。


    她将玻璃杯塞入他的手中,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拿稳。”


    池清茴茫然地眨了眨眼,原来她是想让他拿稳水杯啊。


    “我不太方便,你可以帮帮我吗?”他的声音很轻,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


    “可以。”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重新将玻璃杯从他手中抽出,小指关节不可避免地擦过他微凉的食指,那触感让她顿了顿,留下淡淡的余温。


    她倾身靠近,属于Alpha淡淡的信息素随着动作将池清茴无声地笼罩,他看不见,其他感官便愈发敏锐,能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和她的呼吸声。


    这杯水就像彻底划开冰面的利刃。


    殷游钦第一次喂人喝水没有什么经验,她将玻璃杯杯沿贴上他的唇瓣,微微倾斜,也许是速度太快或者他吞咽不及时。


    角度没掌握好。


    一滴晶莹的、过非饱满的水珠,挣脱了唇齿的约束,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划过他的下颌顺着他白皙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滑入松垮领口投下的阴影之中。


    殷游钦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那滴水,看着水珠留下的浅浅划痕,喉咙微动。


    嗡——


    殷游钦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她觉得自己的大脑似乎空白了一瞬,她维持着倾身的姿势,握住杯子的手僵在那里。


    一时间的愣神让她没有注意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多的水珠划入他单薄的领口。


    “唔。”池清茴轻轻偏头,用脸颊推开了杯沿,泛着水光的无意识嘴唇微微张开,显出一种柔软的嫣红,无神的双眼失焦,舌头极小幅度地弹出,舔去唇边残留的水渍,他的手摸上自己的湿凉的衣领。


    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服,湿了。”他小声地说,声音带着一种茫然的、不自知的诱。


    他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也看不见Alpha骤然变深的瞳孔和微微泛红的耳垂。


    殷游钦呼吸一滞,那句话刺破了她短暂的失神,猛地直起身,动作有些大,杯子里的水晃了出去,“额,嗯,我,我让人给你换衣服。”声音带着些沙哑。


    “你不可以给我换吗?”池清茴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语气带着十分的无辜。


    空气彻底凝固,殷游钦垂眸,看着他纤细的手,上面带着浅浅的伤疤,再抬眼,对上他那双空洞却诱人的双眼。


    他,在邀请她。


    殷游钦没有动,也没有挣脱,良久,她反手缓慢地握住他冰凉的手。


    “你想清楚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他湿润的领口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从这里开始就没有‘暂停’和‘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陆续出场主角团的官配(恶魔脸)——


    今天上夹哈哈哈哈哇哇呜呜呜,我以为这本会比第一本成绩好一点结果是没有它的三分之一,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只是短暂的伤心了一会,后续的故事我会认真写完(开心)——


    殷游钦:我那里见过这场面!


    林谦南:不拒绝就接受!——


    “师出一脉”:许郁真 池清茴


    (二人之间的联系从第一章就埋好了)——


    我将日更8000!(如果没达到当我没说)


    感觉军校篇还要再后一点(前面的伏笔埋得太多了,不解释不行哇!!)


    第24章 悸动 先爱后婚与先婚后爱


    池清茴低垂着眼眸, 宽大的袖子滑落至臂弯,露出一截小臂,他的皮肤很薄, 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很轻, 主动摩挲起了她手心的皮肤,“我看不见。”这句话说完, 裸露在外的脖子红了大片。


    玫瑰味的信息素率先在空气里荡漾开来, 凭借着精神力,就算暂时看不见,池清茴也能知道殷游钦所在的位置, 他抬起头“望”向面前的Alpha。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信息素钻入她的腺体, 几乎是瞬间, 她的信息素便回应了他。


    两股信息素在空中交缠, 愈发浓烈。


    “没关系, ”殷游钦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 眼神已经不复刚进来时那样明亮, 取而代之的是朦胧的迷离, “有我。”


    脸颊柔软的触感激起浑身战栗,殷游钦的脸颊绯红,她将自己的手抽出,强行压制颤抖的气息, “我, 我脱外套。”解纽扣的间隙,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轻咳一声走上前去确认门关得是否严实。


    环顾四周,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地方,嗯,豪华单人病房,应有尽有,殷游钦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有些紧张地抿唇,她是属于那种“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的人,垂在身侧的手心有些微微冒汗。


    她缓缓靠近坐在病床上的Omega,她用手扶住他消瘦的肩膀,眼前是他放大的双眼,即使他现在是失明的状态,但不得不承认,这双眼睛十分好看,左眼的眼皮上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似乎随着Omega体温的升高变得愈发嫣红。


    殷游钦的目光聚焦在他微微张开的、红润的嘴唇上,她轻轻吻了上去,瞳孔微微放大——原来,亲吻是这种感觉,他的嘴唇好软,像绵密柔软的果冻。


    她忍不住含住他的唇瓣品尝,浓郁的信息素让她暂时停止了思考,随后,她喘着粗气带着青涩将脸埋在池清茴的颈窝,脸颊绯红,声音带着些颤抖,“我我不会亲。”


    她像一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想玩,却不知从何下手,怕将玩具弄坏。


    池清茴脊背僵直,紧紧抓住床单的手在此刻松了松,她的青涩让他的心跳止不住跳动起来,睫毛颤抖——原来,她不是他想的那种Alpha。


    挣扎片刻后,他摸索着牵起她的手,声音带着些温柔,主动引导,“你先到床上来。”


    Alpha红着脸顺从的掀开被子的一角躺在他的身侧,不一会儿,池清茴也躺下,他枕在她的手臂上,纤细的手抚上她有些粗糙的脸上,呼吸交缠间,他说,“你先亲我。”


    她照做。


    殷游钦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主动靠近,血液猛地集中在身体的某一处,她颤颤巍巍地再次凑近他的唇,这次等待她的不再是柔软的果冻还有湿润温暖的唇舌,在他的引导下,殷游钦逐渐学会并沉浸其中,她的手不自觉覆上他柔软的腰肢,接着她起身,手臂撑在他的身侧,比起刚刚的青涩她已经学会主动攻击。


    Omega细碎的低吟被吞没在唇齿之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腺体已然熟透。


    就在情到深处时,他侧脸躲避她的亲吻,难掩内心的羞耻,理智使然,他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我还不想怀孕,可不可以唔可不可以临时标记不要不要进入生殖腔。”


    他还年轻,不想那么早就生孩子,而且,他也不想将自己早早托付给Alpha,池清茴有自己的考量,在这个世界,Omega注定无法独自生活,那么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告诉他——至少要找一个真心喜欢他的Alpha,对他好的Alpha。


    至于殷游钦,是他多方面的选择,至少目前,他不了解她。,如果日后分开,他也不用承受清洗标记的后果——他也许会死,好一点的情况是变成一个残疾Beta。


    面对他的躲避,殷游钦瞬间皱眉,她一手抓住他两只手的手腕有些用力地将其压在他的头顶,他的身体也因为她不太温柔的动作而向上拱起,“不可以,不要。”她吐出这几个字,算是对他躲避的惩罚。


    长夜漫漫,直至天光微亮,殷游钦才将人从床上抱起走入浴室,比起Omega的昏昏欲睡,她脸上写满神清气爽,动作也温柔了许多,她第一次觉得拥有自己的Omega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当池清茴重新躺在床上时,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眼下一片绯红,脑海里只有对Alpha的四字评价——只有蛮力。


    床垫微微下陷,殷游钦在他身旁躺下,看向Omega的眼神带着十足的怜爱,她简直无法形容心中那荡漾着的满足感,长臂一挥重新将他拥入怀里,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是她留下的痕迹,“我会对你好的。”她承诺道,抱着他的手收得更紧。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池清茴缓缓呼出一口气,将原本埋在她怀里的脸微微抬起,声音带着些沙哑和未褪去的情欲,“那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此刻的殷游钦都会摘给他,她的嘴角弯起,忍不住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有一个朋友她为了救我现在在白塔监狱,”池清茴眨着眼睛,语气犹豫,“我怕她被流放到无人星。”


    殷游钦一听这个朋友,不知为何心里便警铃大作,她垂眸看着怀里看起来十分百依百顺的Omega,眼睛微微眯起,“Omega还是Alpha?”她自认为还没有到小头控制大头的地步,被子底下捏住他腰的手骤然收紧,等待着他的回复。


    感觉到她情绪不对,池钦茴蹭了蹭她的锁骨,主动环住她的腰身,语气软了下来,“你别不高兴,我只是,忽然想起而已。”他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有些太心急了,才标记完怎么可以立马提要求。


    显得他十分别有用心,尤其,他知道Alpha都是占有欲十分强的生物。


    他才刚提一嘴,气氛就顿时不对劲了。


    “不准转移话题,”殷游钦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他的嘴唇红肿嘴角也被她咬破,眼眸沉了下来,“你不说,我就我就不带你去看医生,让你一辈子都看不见,只能靠我生活。”她恶狠狠地说。


    亲热期的Omega总是异常敏感,尤其对标记者会产生强烈的依赖与情愫。


    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眼尾流出,池清茴无助地眨着眼睛,他何止眼睛靠她,他接下来的生活都得靠她。


    殷游钦看着他那豆大的眼泪,心下一软,立马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凶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冷着脸,用指腹将他的眼泪擦去,“不准哭,回答我。”


    他吸了吸鼻子,心一横,反正迟早要说,继续遮遮掩掩她好像会更生气,“是AAlpha叫合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虚。


    殷游钦觉得自己的脑袋瞬间充血,太阳穴猛跳,她的Omega,在事后,还没有过半小时前,便趴在她怀里,哭着说,让她去救另一个Alpha。


    她合理怀疑他所做的所有举动都是为了铺垫那个Alpha——看中她有权有势,所以不择手段勾引她!!


    “你!”殷游钦直接起身拿过挂在一旁的外套,怒气冲冲地将门打开往外走,愤怒让处在易感期的她不能思考,走出医院大门,冷冽的寒风刮在脸上,雪花悄悄落在她的肩头。


    冷意吹不散腺体沸腾的躁动和心头的那把火。


    易感期的独占欲彻底被点燃,将她的理智燃烧得滋滋作响。


    她忽然就冷静下来——等等!凭什么是我走,这是我家的医院!,我刚刚标记他了!要走也是他走!就算要算账,也应该是我把他拎起来问明白。


    还有他看不见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将她的盛怒扎破。


    殷游钦的脚步猛地停住,回头望向身后的大楼,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原路折返。


    出现在那扇被她用力打开的门后,朝内望去,池清茴孤零零地坐在床上,无神的双眼里透露出无助的意味,风顺着门吹到他的身上,吹起他单薄的睡衣,还是她亲手给他换上的睡衣。


    殷游钦紧握的拳头在此刻松了松。


    算了,她和一个瞎子争什么气,还是为了“保护”她瞎的。


    她重新走入房内,将门关上,听到动静的Omega朝她“看”过来,手指不自觉地抓住被子,有些紧张的神经瞬间松懈。


    身旁的床垫再次下陷,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殷游钦重新钻回被窝,理直气壮地坐在他身旁,“看什么看,睡觉,我晚上有事!”她的手压住池清茴的肩膀,强行将他重新压入怀里。


    好像刚刚的冲突没有发生过。


    池清茴感受着她的体温,他没想到她还会回来,也许是自己说的话太不对了,哪有在这种时候提别的Alpha的。


    “我”他刚想开口说话便被打断。


    “你和那人什么关系?”


    “朋友。”池清茴回答得很快,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停顿没有逃过殷游钦的眼睛,心里的刺又深了一分,但搂着他的手臂却没有松开,仿佛身体和理智在割裂。


    本能贪恋标记后的温存与依赖,理智却在审视这场甜蜜后的危险,“最好是这样。”


    “怎么认识的?”


    “流浪星认识的。”


    “为什么要帮她?”


    “她帮过我躲过白塔的追捕。”


    “你们之间只是朋友,真没什么其他关系?”


    “没有,真的没有。”


    “拉过手没?”


    “真的什么都没有,她有对象,她来这就是为了找她对象。”


    “哦,”殷游钦的怒气在这一问一答中消得很快,她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语气明显比之前要柔和许多,“你不早说。”


    “”池清茴没有说话,心里暗骂——明明是你没有给我机会说!


    两股信息素重新融合交缠在一起,就在他昏昏欲睡时,一道声音冷不丁地在头顶响起,“你为什么这么会亲,你不会”


    “明明是你苯。”池清茴摸索着用手捂住她的嘴,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无奈道,“能不能相信我多一点。”


    殷游钦眨了眨眼睛,思考了片刻后,亲了亲他的手心,这是代表能的意思,折腾了大半天,她总算是不生气了,易感期让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下颌抵在他的发顶,殷游钦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池清茴缓缓闭上眼睛,信息素里那丝惶恐与不安终于在她气息的包裹中渐渐沉淀,转为一种疲倦的依恋。


    这种清晰的感知,是标记后带来的新印记。


    殷游钦闭上眼,手无意识地在他背上轻拍着,“睡觉。”声音闷闷的,却不容置疑。


    就在她的呼吸趋于平静,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头顶传来一声极低的呢喃,“白塔监狱,合穗。”


    池清茴猛地睁眼,有些不安地等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殷游钦却没再多说,只是将他搂得更紧,在无人在意的床头柜上,她的光脑悄悄亮起——是舒承慈的通讯。


    她此刻正站在黎明基地的停机坪上给殷游钦发通讯,在江蔓“可汗大点兵”之后,她的光脑终于恢复信号,也是在那时,她得知了她无事的消失。


    “舒舒。”一阵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她回头,三个人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官慕雪和韩佟昼并肩走着,她的身后跟着一个Omega。


    舒承慈微微挑眉,视线在Omega脸上一扫而过,她知道他——宋祈白,他经常来找官慕雪,有时候还待在一起五六天,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怎么在一块?”她看向走在前面的两名Alpha。


    随后,朝Omega挥挥手,“小白,你也在这里。”


    官慕雪看着她嘴角不怀好意的笑容,握拳捶了一下她的肩膀,佯装警告,“少来,”她看了看身旁的韩佟昼,“我和她尝试一下共感,看看联结度如何。”


    “哦,这样。”舒承慈没有多问,她话锋一转,“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先去宿舍。”官慕雪耸耸肩,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走吧,顺便说说话。”


    一路将其他两个人送回各自的寝室后,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一前一后行走的两个人,宋祈白低着头走在她的身后,垂在身侧的手指紧张地捏住衣角。


    “啊,对不起。”宋祈白捂着额头,不专心的他没注意到官慕雪何时停住了脚步,额头直直撞上她的脊背。


    “没事,”官慕雪看了他一眼,随即站在门口等待校验身份——“校验通过,官慕雪,欢迎您。”


    “进来吧。”她说,这是她特意申请的单人宿舍,床不大但睡下两个人刚刚好,官慕雪走向床头柜,拉开第一层抽屉,里面整齐摆放了抑制贴和抑制剂。


    宋祈白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跟在她身后,小声地说,“这次不能用这些。”


    “啪嗒——”抽屉被关上,官慕雪转身看向他,“我只是看看,在基地里面你出了这个房间得用。”


    “我知道。”他低声说。


    在官慕雪的心里,他是她见过最木也最无趣的Omega,只会傻傻地站着,两人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但却每个月在特定的时间点不得不在一起。


    但她每次都用抑制剂,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盖被子纯聊天。


    纯友谊。


    不过,随着腺体的成熟,医生不建议她再使用抑制剂。


    官慕雪坐到沙发上,不一会儿,便坐到了她身旁。


    “”官慕雪偷偷瞥了他一眼,他知道自己很想跟屁虫吗?估计不知道,宋祈白低着头,微微长的刘海盖过他的眼睛。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忧郁。


    “你那个朋友很懂机甲吗?”宋祈白开口,他看向Alpha,询问的意味简直溢出眼底。


    “韩佟昼?”官慕雪有些惊讶他会主动挑起话题,心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是被风吹了一下,蹿高一寸,她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在回想,片刻后,她说,“嗯。”


    “她对机甲很了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也比较喜欢机甲。”


    官慕雪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她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问,“从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从前,没遇到她,所以没想起来。”他如实回答,不知为何,他和官慕雪在一起的时候,嘴就会变得特别笨,不知道说什么,只有看到或者听到相关的事情他才会干巴巴地说起——“我知道这个”、“我也喜欢这个”之类的话。


    气氛变得微妙,官慕雪打量着眼前的Omega,他话里,是何意味?什么叫没遇到她,就没想起来,这话落在Alpha眼里就变了味。


    “哦,那你们可以多多交流,韩佟昼对每个Omega都挺温柔的。”官慕雪边说边打开光脑,淡蓝色的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刚才冷了几分,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手却微微收紧。


    “可以吗?我也想和她说说话,我最近遇到一个不会的问题,想请教她。”宋祈白小声地说着,语气里充满期待,他的生活很无聊,学校里都是Omega,他要学习Omega的专项技能,比起那些,他更喜欢机甲。


    每次来基地找官慕雪时,他的视线总会在机甲上多停留一会。


    官慕雪看着他这副求知若渴的模样,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当然,你现在就可以去找她,她的房间在我们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宋祈白内心悄悄打出一个问号,她直接说房间号不就好了吗?况且他知道韩佟昼的房间,于是他轻轻点头,“好的。”


    “好的?”官慕雪轻笑一声,他果真是个木头,自己和木头计较什么。


    于是她扭头,不再去看他,而是点开了一张照片——那是她和姜思蘅的合照。


    宋祈白撇撇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他的视线很快被光幕上的照片吸引。


    是姜思蘅,他悄悄收回目光,从前姜思蘅还在的时候,对他很友好,在官慕雪伤他心时,她还让官慕雪来哄他,给他道歉。


    官慕雪在伤心,信息素里淡淡的苦味被宋祈白捕捉到,“你别伤心,她肯定不想你活在悲伤里。”


    一句干巴巴的安慰话语,官慕雪将光幕熄灭,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嗯,可惜,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宋祈白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知道姜思蘅的身体在维洛西入侵中被炸毁了,目光看向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


    父亲告诉过他,合适的牵手也可以安慰人。


    于是他伸手轻轻握住那只修长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Omega大胆却温柔的举动,让官慕雪瞳孔微动,她僵硬地扭头,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和宋祈白漆黑的瞳孔中来回扫视,任由那只柔软的手包裹住自己的,她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视线最终停在他的手上,指腹有些薄茧,估计是做机甲零件留下来的,官慕雪这才发现自己从未好好了解过坐在她身旁的人——她未来的结婚对象。


    早早地寻找到匹配度高的Omega,对Alpha来说没有坏处,稳定的标记可以让她的精神力趋于一个稳定高效的状态。


    他虽然很木,但却对她也算百依百顺。


    官慕雪的手不自觉回握住他,感受到对方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更安心地停留在她的手心。在安静的房间内,两人没再说话,感受着手心的温热,她想起了下午即将进行的共感联结。


    她在尝试让另一个人进入她的大脑,这样的滋味真不好受,作为驾驶员,她必须找到另一个搭档,没有时间留给她悲伤——姜思蘅肯定不希望她就此停滞。


    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对于韩佟昼,她对她没有偏见,甚至佩服,对于她之前的事情,官慕雪略有耳闻。


    失去那么多,却仍然行走在她认为正确的道路上。


    肩膀处传来重量,是宋祈白将头轻轻靠了上来——这是独属于他的安慰方,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一瞬,不是排斥而是需要适应的时间,他的呼吸扫过的颈侧,带来细微的战栗。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失去的世界里,这份笨拙的依赖,竟然让她在此刻感受到了安宁。


    当她因为这份安宁稍稍放松紧绷的肩膀时,靠在他身上的Omega,原本僵直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与此同时,远在宇宙深处的‘恶魔之眼’地下基地。


    姜思蘅躺在巨大的治疗舱内,身上布满各种仪器的连接线,生命维持系统的读数平稳的诡异。


    忽然,检测脑波的屏幕有了上升的迹象。


    毫无血色的身体浸泡在蓝色的治疗修复液里,她的睫毛微微颤抖,手指轻轻抽搐了一下。


    黏在眼皮上的电极,检测到眼球在紧闭的状态下快速转动——她似乎有醒来的迹象,一串细密的泡沫从她的唇边溢出,实验室上方的观察窗后,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静静伫立,她的嘴角极其缓慢的、向上弯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点更新哟(其实想写到8000字!)凌晨四点的时候洋洋洒洒写下两页细纲,结果身体突发意外状况,不舒服,含泪写下6000多字——


    我好喜欢强取豪夺啊,想开个短篇合集,专门写强取豪夺,涵盖现代古代ABO哨向女尊星际等等这些,GB和BG都写,每篇大概3-5w字(挑眉)——


    我昨天专门买了一本关于香水的书籍——信息素我来了。


    第25章 共感联结 “官慕雪,醒醒!不要停留在……


    良久, 官慕雪轻声询问,“饿吗?”她看向靠在肩上的Omega,心情调整得差不多了她该准备共感联结的事情了。


    “有一点点。”宋祈白眨眨眼, 她们好像第一次安静、亲密地待上这么久, 久到他有些不好意思, 抬起眼皮偷偷观察着Alpha,她的侧脸上有一层淡蓝色的光, 目光专注, 他抿了抿唇,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手有些微微的麻。


    而且, 他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热。


    尝试将手悄悄从Alpha的手中撤离,他的目光专注, 甚至有些紧张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嗯?”官慕雪将光幕熄灭, 她看向一直在做小动作的Omega, 察觉到他将手抽离后, 眼里似笑非笑, 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自以为十分隐蔽的动作。


    就在他悄悄移动一个指节时, 她微微用力, 握得更紧,以至于他再也无法动弹。


    “啊。”宋祈白轻呼一声,不再轻举妄动,手心因为他的动作有些微微出汗, 头顶响起Alpha有些低沉的声音。


    “你想去现场看共感联结吗?”官慕雪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是他第一次邀请他去看她们的训练——尤其,在知道他喜欢机甲后。


    “真的吗?我可以去吗?”宋祈白眼神倏然亮起,语调微微上扬,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官慕雪轻轻点头,“你当然可以去,”她顿了顿,“不过人会有些多,但大部分都是驾驶员。”


    “我知道的,我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宋祈白的眼睛弯起,饱满的卧蚕为他增添了十足的可爱,过长的刘海也没有遮住他在此刻生动的眉眼。


    官慕雪的呼吸都放轻了,她好像是第一次认真看他的眼睛,她原以为那双眼里只有挥之不去的忧郁没想到它也会变得灵动起来,像一只可爱的垂耳兔。


    察觉到Alpha过于专注的目光,宋祈白忍不住低头回避她的视线,直觉告诉他,她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等联结结束,我帮你修剪一下头发,总是挡住眼睛不舒服。”官慕雪伸手轻轻将他的刘海抬起露出他灵动的双眼。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宋祈白觉得自己的脸更热了,眼前的人变得清晰起来,视线飘忽,“你还会这个。”


    “不会,但我可以现场学。”官慕雪轻笑一声,随即松开他的手朝门口看去,“送餐机器人应该到了,我去拿,你坐着。”


    “嗯。”宋祈白低头应了一声,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瞳孔微动——他不排斥这样的相处方式,甚至有一些喜欢。


    细想从前,官慕雪除了对他有些冷淡之外,其实,对他,也算不错。


    两小时后,门外的铃声准时响起,官慕雪自然地牵起Omega的手朝门口走去,“走吧。”


    舒承慈和韩佟昼站在门外,在等待的间隙里二人聊起了餐厅里的土豆泥。


    “我觉得这里的土豆泥没有维洛西的好吃。”


    “我也觉得,不过草莓气泡水不错。”


    “气泡水?驾驶员不是没有这些吗?”


    “一个教官给我的,谢谢我帮她照顾了她的小狗。”舒承慈笑着说出她在食堂里的趣事。


    韩佟昼认真听着,她被Alpha幽默的话语逗笑,忍不住在心里想,她原来是一个十分健谈的人,让等待的时间都变得有趣起来。


    有缩短时间的功效。


    紧闭的大门朝左划开,吸引了两名Alpha的视线,舒承慈看着出现在眼前的AO,视线很快捕捉到她们交握的双手。


    微微挑眉,她也算是见证了一段感情的里程碑——她们终于变得亲密了一些,细想,她们很早就开始相处了,大概有三四年的光景了。


    “走吧,”官慕雪牵着Omega的手走在走廊右侧,这个时间点有不少驾驶员朝外走去,每个基地的布置都大差不差,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分,所以,她并未觉得有很强烈的陌生感。


    宋祈白的视线黏在她们牵着的手上,脸颊有些热,下意识想低头但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坚定而干燥的温度,以及官慕雪目不斜视的坦然,他逐渐放松。


    察觉到他的变化,官慕雪嘴角微微弯起,将他往身侧带了带,用身体隔绝了大部分视线。


    此时 Zorya的声音在脑海内响起,“驾驶员官慕雪,请注意,您与驾驶员韩佟昼的共感联结测试将于30分钟后在1号场地进行。”


    韩佟昼同样收到了 Zorya的提醒,她和官慕雪对视了一眼,彼此脸上都扬起一个友好的微笑。


    还没有走出宿舍的长廊,四人便停住了脚步。


    “在这里可还习惯,驾驶员们。”布兰琪穿着紫色的制服,上面没有一丝褶皱,紫色的双眸扫过她们的脸颊,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她在例行公事地询问。


    “习惯,秘书长。”舒承慈回答道,就在她们以为这场偶遇即将结束时,布兰琪身旁的人忽然出声。


    江绪明看向站在Alpha身后的宋祈白,疑惑地问,“你怎么在这里?”视线扫过她们牵着的手,夸张地睁大眼睛。


    官慕雪微微蹙眉,淡淡地道,“未婚妻。”说完,她看了一眼自己的Omega,发现他正抬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握得更紧了。


    “哇哦,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江绪明笑着说,他甚至轻轻鼓掌,“恭喜你啊,宋祈白。”


    官慕雪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不劳你挂心,走吧。”她不想与他过多纠缠——江绪明是出了名的难缠,仗着自己的出身总对别人出言不逊。


    可驾驶员又有几个身份比他低的呢。


    舒承慈抬起腿,在经过江绪明身旁时,轻声说了句,“荣幸,在这里看见真凤凰了。”说完,她便上前一步,隔绝他的视线。


    “你!”江绪明气地将手握成拳,他看着舒承慈身旁的韩佟昼,音量提高,“韩伯伯要你晚上陪我吃饭。”


    此话一出,四人同时停住脚步,韩佟昼微微蹙眉,她讨厌她的父亲,手指收紧,但她不迁怒于其他人,语气淡淡道,“晚上有事情,没空。”


    “那明天晚上。”江绪明说。


    韩佟昼点头,她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宋祈白,话锋一转,“先给他道歉。”


    这话让宋祈白猛地抬头,他摇头示意不用。


    官慕雪松开他的手,转而捏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搂在怀里,眯起眼睛看向江绪明。


    就在气氛即将变得剑拔弩张时。


    一声清亮的“对不起咯”划破了她们之间原本凝固的氛围。


    江绪明脸上没有任何不对劲,他继续看向韩佟昼,随意地摊开手,“现在可以了吧。”眼神里闪过玩味,是否真诚只有他自己知道。


    “呃”韩佟昼点头,“明晚见。”


    话音刚落,江绪明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开,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留下四个人愣在原地。


    舒承慈挠了挠额头,“挺能屈能伸的,”她看向韩佟昼,感慨道,“你魅力真大。”


    “没事吧?”官慕雪问宋祈白,带着一丝担心。


    宋祈白摇头,没有再说话。


    “我哪有什么魅力。”韩佟昼回想起刚刚遇到的Omega,觉得他挺不按常理出牌的。


    舒承慈轻笑一声,“你这是被娇贵大少爷盯上了。”


    “是挺娇气的,”韩佟昼回想起在战舰上的偶遇,“不过娇气一些也没什么。”


    因为琳恩,所以她对身边的Omega都报以最大的善意。


    “难怪都说你是Omega的梦中情人,我要是Omega我也喜欢你。”舒承慈笑眯眯地说,手重重搭在她的肩膀上,表示对她的认同。


    官慕雪微微挑眉,再次看向宋祈白。


    这次,他无声地说,“我没有。”


    “有Omega追你吗?”官慕雪看向韩佟昼。


    “有,但都拒绝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这个估计你拒绝不了了。”舒承慈意味深长地说,她可是见识过江绪明对别人的胡搅蛮缠。


    韩佟昼一头雾水,有些不解地眨眨眼。


    当她们抵达1号场地时,观看席上已经有了不少驾驶员。


    中间矗立的高大机甲不是‘赤潮’而是另一台崭新的机甲‘肃清’。


    那是专门为韩佟昼量身制定的机甲,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副驾驶会是官慕雪,不一会儿,戴着蓝色工牌的工作人员便来到她们面前,示意她们和她走。


    官慕雪捏了捏宋祈白的肩膀,她看向前方空着的观众席,“你可以去那里等我。”目光看向他亮晶晶的眼睛里,脚步微顿,侧头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等我回来,给你剪头发。”


    宋祈白点头,眼神里的光重新亮起,目送官慕雪走向机甲的笔挺背影后,他的视线几乎黏在‘肃清’的身上——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机甲。


    舒承慈原本是和宋祈白站在一起的,但没过一会儿,她就被人叫走了。


    来来往往的驾驶员,有不少好奇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


    这次,他没有觉得不自在,而是十分期待眼前机甲的联结过程。


    官慕雪和韩佟昼进入更衣室换上驾驶员的作战服,站在镜子前,韩佟昼有些恍惚,自从蔷薇基地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样的作战服了。


    作战服是全黑设计,除了胸口处闪闪发光的IADC徽章,它采用的是多层设计,看起来薄薄一层实则满足了多方面需求,不仅保暖,它里面还布满了神经元传感器,由于多数战斗都在海里进行。


    所以它的外观更像潜水服,驾驶员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在脑内发出指令,传感器便会将指令传到机甲的动力系统,不过,多数驾驶员更习惯将指令说出,无论哪种方式,延迟几乎为零。


    但再紧密的传感器都不如人的脑内神经,所以,人和机甲的痛感是共通的,便于驾驶员判断当前的作战情况。


    纯黑的作战服勾勒出她们流畅而富有力量的线条,大屏幕上出现了二人的声音,宋祈白看着官慕雪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模样,一种混着崇拜与依赖的复杂情愫,悄然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韩佟昼进入‘肃清’的左位驾驶位,内部的全息作战显示屏便自动亮起,淡蓝色的光映在两人的脸上。


    指挥端传出指令,“驾驶员们,请做好准备。”


    韩佟昼戴上联结头盔,手动将神经接口插入其中,她看向身旁的官慕雪,对方也做好了准备。


    “请求校准,指挥官。”


    “收到。”


    韩佟昼闭上眼睛,最先校准的是左半脑。


    一股难以言说的恶心感从头部扩散开来,她要做的是忽略这些感受。


    不一会儿,指挥端再次传出指令。


    “Calibration of the left hemisphere complete.(左半脑校准成功)”


    “Calibration of the right hemisphere complete.(右半脑校准成功)”


    恶心感迅速消退,韩佟昼看向官慕雪,“接下来就是共感联结了,我们,不要抗拒对方进入彼此的记忆。”


    官慕雪点头,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眼神依旧坚定,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唯有自己知晓的沉重。


    “明白。”


    “Empathetic link established.(共感联结开始)”冰冷的机械女音在驾驶舱内响起。


    她们同时闭上眼睛。


    母亲、琳恩、师傅和蔷薇基地快速在脑海中闪过,韩佟昼微微皱眉,她不可以停在任何一个瞬间,接着她的记忆快速闪过,接踵而至的是官慕雪的记忆。


    父母的疼爱,成人礼,庆功宴,亲朋好友的祝福,美好的记忆让韩佟昼嘴角微微扬起,直到,姜思蘅死去的那一幕重现。


    她感受到了官慕雪的无助与痛苦。


    还有姜思蘅的决绝,情绪跨度太快,但好在韩佟昼没有停留,她强行让这些记忆像胶卷一般从脑海闪过。


    但,官慕雪却出现了问题,她头盔上的指示灯由绿变红。


    她的意识猛地一颤,这个视角,这片海域是姜思蘅遇难的场景。


    共感联结会强化悲伤,此刻,巨大的悲痛与自责如同实质的海水将她淹没,她构建的精神屏障在触及这个核心创伤时,成为她的囚笼,将她死死锁在那片绝望的记忆里。


    如果当时,导弹发射器没有坏,她能命中虫族的头部,姜思蘅是不是不用死。


    下一秒。


    “警告,右位驾驶神经负荷超载,精神屏障异常。”驾驶舱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她猛地看向右侧。


    官慕雪双眼紧闭,脸色惨白,额角的青筋暴起,更让她呼吸凝固的是,全息作战屏上,属于官慕雪控制的右臂导弹发射阵列,正在毫无指令的情况下,自动解锁,充能亮起刺目的红光,伴随着沉重的机械转动声,一寸、一寸的抬高角度——冰冷的发射口正直指观众席的方向!


    而宋祈白,正坐在那片区域的最前方,仰着头,眼里盛满了对机甲和对官慕雪全然信赖的光。


    韩佟昼瞳孔皱缩——这里是1号场地!无数驾驶员和工作人员在这里,如果它发射将会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


    “官慕雪,醒醒!不要停留在过去的记忆!”她大声呼喊——


    作者有话说:江绪明:一款毒蛇傲娇Omega。


    第26章 联结成功 “她的婚约,始终是扎在他心……


    布兰琪双手抱臂站在控制室内, 全息显示屏上显示的是‘肃清’的联结情况。


    “秘书长,是否强行切断联结?”一旁戴着耳麦的工作询问道,她抿了抿唇, 正常情况下一旦出现警报联结就会被强制切断, 但没有人敢越过布兰琪做决定。


    “不用。”她抬手示意, 脸上的神情始终淡淡的,如果官慕雪过不了这关, 说明她不是一名合格的驾驶员。


    在发射口直指观众席时, 有不少驾驶员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离开观众席退至更安全的位置,只有宋祈白坐在原地, 他以为,这是正常的, 甚至, 他觉得充能时亮起的红色光芒十分好看。


    直到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挡住了他的视线。


    段思年看着有些呆呆的Omega直接拉起他的胳膊往外走, “你这个位置可不太安全。”虽然同为Omega但身为驾驶员的他, 力气还是比他大上很多。


    直到到达了安全位置后, 段思年才松开他的手臂。


    宋祈白看着眼前的Omega驾驶员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原来, Omega也可以做驾驶员,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便放到了官慕雪身上,“为什么那个位置不太安全?”


    “联结过程可能不太顺利, 武器充能了, 随时可能发射。”段思年指向‘肃清’耐心解释道,“哦对了,我叫段思年, ”他指了指身旁的Alpha,“卫诀凛。”


    “你们好,”宋祈白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宋祈白,谢谢你为我解答。”


    “小事,我见过你几次,”段思年的语调微微上扬,他看向‘肃清’没有点破他和官慕雪的关系,“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宋祈白眨眨眼,手指紧张地攥住衣角,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和官慕雪看起来般配。


    “你别太担心,估计是有点小插曲,联结肯定会顺利的。”段思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卫诀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乐于助人的Omega,牵着他的手收紧了一些。


    不一会儿,武器充能的红光,在众人的注视下,突兀的、彻底地黯淡下去,紧接着,‘肃清’的双臂沉稳抬起混着机甲特有的摩擦声在众人眼前做了一个“抱拳”姿势。


    1号场地的广播也在此刻响起——“Link with ‘Purge’ established. Sync rate: 95%.(‘肃清’联结成功,联结度百分之九十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场地上原本紧绷的弦“嗡”地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沸腾的欢呼与赞赏。


    “哇哦,联结度好高,我和卫诀凛才百分之九十三呢,”段思年赞叹道,他看向有些懵懂的宋祈白说,“大型机甲一般都需要两名驾驶员共同驾驶,而联结度就代表了她们之间是否能完美操控机甲的一个重要指标,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联结度说明两人十分适配,但这样的情况一般只出现在姐妹兄弟或者伴侣之间。”


    “可她们并不是那些关系,”宋祈白似乎懂得了为什么驾驶员们会如此热烈,“朋友之间存在这样联结程度的概率非常低。”


    “是的,她们的精神图景十分契合”段思年点头,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身影,抿了抿唇,“这是好事,她们快出来了。”他看向‘肃清’的驾驶舱,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但这也通常意味着更深的绑定和某种不可控的风险,IADC对这样的组合向来既重视又谨慎,她们通常需要接受额外的心理评估和忠诚度监测,毕竟这种绑定有时会超越对军区的忠诚。


    舱内,官慕雪喘着粗气,瞳孔微动——一方面震惊她和韩佟昼的联结度如此之高,一方面,在共感的场景再现里。


    她再次感受到了姜思蘅,官慕雪闭上眼睛,压下那股酸涩,在她抬起左臂准备发射导弹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熟悉的触感透过作战服传来,她侧头看去,同样穿着作战服的姜思蘅出现在她眼前,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那是幻象,”她压下她的手,“不必因为我的离去而怀念,我们还会再见面。”


    官慕雪如梦初醒般,眼前的景象快速切换,脑海里的记忆便如同胶片般闪过,她不再停留,对于驾驶员来说,共感联结过程中,如果停留在回忆里,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接着,灵魂如同归位般,她睁开眼睛,对上韩佟昼的视线。


    她们一起操控‘肃清’做了联结成功的标志性动作,掌声透过指挥端传来,她们成功了,也是目前首例非亲密关系而联结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驾驶员。


    她和姜思蘅只有百分之八十九。


    韩佟昼看着眼前的人,垂下眼眸,她做得已经很好了,没有人能坦然面对“另一个”人的离去,尤其,需要再次感受分离的痛苦和作为“观望者”的无力。


    “谢谢夸奖,”官慕雪看向身侧的人,她指了指头盔,“你的想法我都能感受到。”


    “那是我大意了。”韩佟昼笑着回复她。


    接着指挥端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做得很好驾驶员们,现在,你们可以断开联结从驾驶舱内出来了。”


    更衣室内,官慕雪脱下作战服,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锁骨处还有那次作战服灼烧留下的痕迹,她轻笑一声,机甲已经更新迭代,新的作战服大概再也不会灼伤她了,眼神里闪过一次惆怅——她不禁想,姜思蘅那句“我们会再见面”是什么意思。


    “叩叩——”


    敲门声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是谁?”


    “是我。”宋祈白低着头,衣角已经被他揉皱,段思年将他带到了更衣室外说,他可以在这里等她,没过一会儿,韩佟昼从里面出来,她说,里面是单间,可以带他进去。


    架不住驾驶员们的热情,宋祈白出现在了这里,脸颊绯红。


    穿戴整齐的官慕雪将门打开,看着眼前的Omega,十分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朝外走去,“好看吗?”


    宋祈白知道她问的是联结过程,他小声回答,“好看,”末了他又补充一句,“你真厉害。”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不知为何,她觉得和宋祈白在一起,共感后的疲惫都消散了一些,不远处,韩佟昼和舒承慈正在等着她们。


    时间还早,官慕雪看向Omega,她该兑现承诺了,她看着宋祈白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崇拜,这让她心头的阴霾奇异地驱散了不少,她捏了捏他的手指,忽然低声道,“驾驶舱里的视野更广,下次,我带你进去。”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光滑的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


    宋祈白耳尖微红,轻轻“嗯”了一声,原本平静如湖水的世界像是被官慕雪投入一颗小石子,荡漾开一圈圈涟漪,她正向他敞开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份邀请,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他感觉到自己正被真正地接纳与需要。


    与此同时,林谦南正用柔软的纸巾擦去Omega嘴角的油渍,动作温柔,“小花猫。”


    面对她的调侃,许郁真将脸埋入她的怀里,甜蜜的同时又带着一丝不舍,“时间过得好快。”感受着她的体温,心里的忧郁越发浓烈。


    果然,人都是不知足的。


    林谦南揉了揉他的后背,安慰道,“陪你吃完晚饭我再走,”她顿了顿,“有时间,我就会来的。”


    “叮咚——”


    门铃声响起,林谦南微微眯起眼睛,低头吻了吻他的嘴角,“你先回房间。”看着Omega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转身去开门。


    “小南,司令让我带你去医疗中心,她有些不放心你的身体,算是入学前的专项检查。”温琳站在门外,鼻尖微红,脸上是得体的笑容。


    林谦南手指微微蜷缩,思考片刻后,她说,“等我一会儿。”


    门被再次关上。


    许郁真坐在房间的沙发内有些不安,他预感,林谦南好像要走了,即使再不舍,他也无法挽留,房间门被轻轻推开,林谦南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俯身,手覆上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歉意,“我得走了,再抱一会儿。”她伸出双臂。


    Omega扑入她的怀中,双臂环住她的脖颈,用脸颊轻轻蹭着她颈侧的皮肤,用力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信息素,仿佛要将这股气息刻入骨髓里,他知道,下次闻见,不知是何时,他不能说挽留的话语,只能用行动表达他的不舍。


    林谦南轻拍着他的背脊,低头吻了吻他的唇,浅灰色的双眸里情绪翻涌,指腹擦过他微红的眼尾,最终所有的话语只化为一声叹息。


    “等我。”这句平常的话,此刻说出来却异常艰涩。


    林谦南走后,许郁真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微微叹息——为什么她走后,暖气都驱散不了心里的寒意,房间安静下来,他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低垂着眼眸,掌心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就在他发呆时。


    放在床头柜上的光脑猛地震动了一下,一则紧急通讯弹出——〖请注意,卡珊德拉星港口于一小时前遭遇五级虫族入侵,港口基础设施遭到大量破坏,维修时间预计需要15天,带来的不便请见谅!〗


    隐约的警报声从远处传来。


    许郁真瞳孔骤缩,光幕上的文字像针一般扎入瞳孔,一股冰冷感从窜上背脊,他连忙点开那则通讯,那只五级虫族越过了安全线,如此紧急的情况下是‘破界’赶来将其斩杀将损失降至最低。


    有了通行ID,却仍然无法出现,许郁真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轻轻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他必须前往桑赫斯特军校就读了,至于孩子,他不能再隐瞒,这是他与世界最深的羁绊。


    他不想让这个孩子诞生于躲藏之中,更不想他和他的孩子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林谦南身边。


    她的婚约,始终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


    他没有询问,因为他害怕答案。


    但无论如何,许郁真决定,等林谦南下次来时,他必须告诉她这件事情——


    作者有话说:天气转凉,大家注意保暖qwq


    特殊时期,实在不舒服qwq好些再日万/日八/日六qwq


    第27章 观澜会所 “首要目标:确保Omega……


    第一军区战舰停靠平台上, 冷冽的风刮在林谦南的脸上,一道身影吸引了她的视线,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


    一个身形挺拔的女Alpha怀里抱着一个人坐上摆渡车, 动作小心翼翼, 她的肩头有些落雪, 可怀里的人却是干干净净。


    片刻后,林谦南嘴角弯起, 她认出来了, 那个行色匆匆的Alpha不是别人正是殷游钦,她抱着的那个人估计就是她口中说的“朋友”。


    她没有着急上前打招呼,因为目的地是同一处地方——第一军区医疗中心, 迟早会遇见,那样特殊的时刻, 她还是不要上前打扰比较好。


    坐上摆渡车, 林谦南打开光脑通讯, 她的联系人很少, 只有亲近的几个朋友, 最醒目的联系人是那个用着小猫头像的Omega, 指尖轻触光幕。


    〖林谦南:我到地方了。〗


    隔了一会, 对方才回复。


    〖许郁真:注意安全。〗


    林谦南看着那行简短的“注意安全”指尖在光幕上停顿,太规矩了,太小心了,线上线下怎么判若两人, 不像他的语气, 是发什么了什么事情?


    还是因为自己提前离开了?


    直觉告诉林谦南,他似乎不太高兴,坐在她身旁的温琳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小南,言蕴也在第一军区,一会儿你们要见面吗?”


    “不。”林谦南吐出一个字,她将光幕熄灭,看向被雪花覆盖的建筑物,“我不喜欢他。”她的话语很直白,没有掩饰。


    “你们匹配度很高,”温琳看向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一如既往温柔,“以后会喜欢的。”


    林谦南微微皱眉,但她没有反驳温琳的话语,她说的是事实,两个完全陌生的Alpha和Omega在一起,过高的匹配度会让她们瞬间进入热恋。


    她想起了许郁真,指尖无意识蜷缩,她们之间的匹配度似乎不低,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信息素的安抚,不然不会细碎的记忆在脑海内闪回,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腺体,她对他,似乎是终身标记,是否进入生殖腔,她不记得了,只有等到下次易感期时,才能知道确切答案。


    精神力越高的Alpha和Omega对彼此的唯一性越强,她的精神力很高,这意味着,别人无法覆盖她对许郁真的标记,这让她安心下来。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被我的标记影响到。


    抵达医疗中心时,门口有专门的人来迎接她们。


    林谦南的神色平静,从小到大,无论到哪个地方都有一大群人跟随,直到一个人与她们迎面相撞,她停下脚步,“宋博士。”


    宋祁抬起头对上那双浅灰色的双眸,他似乎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她是谁,“哦,林驾驶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法妮丝,怎么样了。”她问。


    “不太好。”宋祁说,眼神里的忧虑更浓了些。


    随后他便与人群擦肩而过,已经没有了从前那副洒脱的模样。


    林谦南手指微微蜷缩,维洛西被入侵的时候,她恰好不在,反而是处于一个十分微妙的安全状态。


    温琳为她推开一扇门,里面正是许久未见的夏医生,室内只有她们两人,林谦南一如既往地坐在她的桌前,眼前是一大堆精巧的仪器。


    夏医生眉眼弯弯,戴着医用手套双手摊开,“好久不见,谦南。”


    “好久不见,夏医生,”林谦南看着眼前的人,脸上扬起淡淡的微笑,这些年她的身体健康一直由她负责,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嗯我感觉你应该是谈恋爱了。”夏医生起身走到治疗舱旁调试数据,目光扫过林谦南被头发遮住的腺体,“信息素很明显哦,带一点点甜味。”


    “不愧是你。”林谦南没有回避她的调侃而是大方承认,“算是恋爱吧。”


    “嗯哼,精神力越高的Alpha伴侣越多越好,”夏医生示意她躺入治疗舱,“我感觉,你的精神力又有上升的趋势。”


    浸泡在温暖的治疗液里,林谦南全身放松下来,困意也随之袭来,耳边似乎能听见雪融化的声音,她微微皱眉,低头,手心正躺着一片雪花,肉眼可见雪花清晰的纹路,接着,它在她眼前碎裂。


    清脆的声音仿佛撕碎她眼前的景象,一只二级人面蜘蛛出现在她的眼前,恶心的复眼死死盯住她,借着锋利的触手朝她袭来。


    林谦南站在原地没有动,眼前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精神屏障抵挡住那触手的攻击,她微微眯起眼睛,集中注意力,瞬时,黑色的血液喷溅在精神屏障上,她的瞳孔微动,原来,她的精神力已经到达了这个地步。


    眼前的景象再次消散,林谦南缓缓睁开眼睛,这次不再是光怪陆离的场景而是治疗舱里的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精神力:3S〗,柔光竟让她觉得有些刺眼,不仅如此,舱外仪器低微的运作声和远处走廊的谈话声,都像是被调高了音量与清晰度,这些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感知。


    她微微蹙眉,下意识收敛心神——原来这就是3S精神力。


    治疗舱的舱门缓缓打开,林谦南看向夏医生,语气里有些不确定,“我的精神力,上涨了一级?”


    “是的,”夏医生点开手中的光幕,语气里带着一丝喜悦,“恭喜你,谦南,精神力达到了3S级,目前为止,你是联邦出现的第二位3S级Alpha,第一位”她的语调随之下降,“第一位是奚长缨,但谦南,这个等级意味着绝对的力量,也意味着更容易被力量本身吞噬。”


    “奚长缨?”她微微皱眉,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对于夏医生的后半句话,她心中有数。


    “啊,没事,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尝试独自驾驶一台Sullivan第三代机甲。”她顿了顿,“听说第六代也出现了,你可以尝试六代。”夏医生的全息显示屏上出现了第六代机甲的缩影。


    从外观看,它已经远超第三代机甲。


    “不过,”夏医生再次变换显示屏上的内容,“随着精神力提高,你的信息素失控会变得更加严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不是缺失一部分在易感期的记忆?”


    “是的,”林谦南点头,她觉得那段记忆十分破碎,最麻烦的是,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哪些是信息素失控造成的幻觉。


    甚至,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无意识中伤害过谁,脑海中闪过一丝慌乱,如果下次易感期,自己完全失去理智,伤害了许郁真怎么办?


    “信息素失控确实会造成你在易感期记忆缺失,如果不加以干扰,恐怕会越来越严重。”


    “怎么才能干扰?”


    “和匹配度高的Omega待在一起。”夏医生的话说得很隐晦,“这是能控制住失控最好的办法,只是对Omega可能不太友好。”


    林谦南眨眨眼,她瞬间就明白了夏医生话里的医生,耳尖有些微微泛红,她想到了许郁真的模样,脑海里反复咀嚼“不太友好”那四个字。


    “你的未婚妻,似乎与你的匹配度很高。”夏医生说,她微微歪头看着眼前神色微变的人,“听温琳说,司令似乎希望你能在入学前与言蕴完成初步标记,这关系到第一军区和第二军区的资源整合。”


    “表姐”她打断夏医生的话,林谦南拒绝了她的提议,“标记我另外有人选,”她顿了顿,继续问道,“言蕴和我的匹配度有多高?”


    “百分之九十二。”她说了一个数值,夏医生观察着林谦南的神色,“不过,如果你遇到更好的人选,可以带他过来,或者我去祖宅。”夏医生提议道。


    百分之九十二,这个数值在AO之间确实是一个匹配度很高的数值,可越是这样,林谦南越不愿意接受,甚至,有些微微地厌恶。


    “我有时间就带他过来。”林谦南说,她从舱内起身,淡淡开口,“进行下一步吧。”


    复杂的检查持续三小时后终于结束,林谦南收到了自己的检查报告,没什么很大的问题,夏医生告诉她,这也相当于入学前的体检,对于她精神力提升这件事,她会尽快上报。


    打开房门,门外除了温琳和几位工作人员,还有一个人——言蕴。


    他似乎是细心打扮过,脖子上的丝巾将他整个人显得格外娇俏,视线像是黏在林谦南的脸上,胸膛微微起伏,他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心动——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


    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要保持矜持,他朝她缓缓靠近,轻声说,“谦南。”语调上扬,带着无尽的温柔。


    林谦南没有动,甚至没有正视他。


    她和他之间不算完全陌生,总归见过几次面,可这几次面不足以让林谦南对他和颜悦色,尤其,他是母亲强加给她的枷锁,她不需要,也不接受,;林谦南像是没看到他似的,朝温琳说,“温琳姐,去黎明基地。”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无声拒绝言蕴。


    温琳看了一眼身旁的言蕴,垂下眼眸,笑着说,“言蕴也和我们一起去黎明基地。”


    林谦南不想为难温琳,她大概也是被派发了所谓的“撮合”任务,所以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许,她心想,有的人,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她都想要靠近。


    “谦南——”一道女声打破了场面微妙的气氛。


    殷游钦怀里护着一个人,朝她们走来,眼神在几个人之间打转,“我们也和你们一起。”


    林谦南这才松了一口气,她闻到了两股信息素交缠在一起的味道,不浓烈,甚至可以说很淡,但她还是闻到了,她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人,没有多说什么,“走吧。”


    直到上了战舰,几人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林谦南才彻底放松下来,战舰上有单独的休息室,而她的隔壁正是殷游钦。


    二人几乎同时将门打开,林谦南微微挑眉,她们还是这么有默契,她朝房间里看了一眼,殷游钦几乎秒懂她的意思。


    “我们好像才十几天没见面,你就有了情况。”林谦南递给她一杯香槟,“看来,你没有报告上说得那么糟糕。”


    “这说来话长了,总之就是我遇到的,”殷游钦挠了挠头,神色复杂,“倒是你,我们还是以为你算了,没事就好,你怎么就突然订婚了?”她对于这个问题也很好奇,这也太突然,太着急了吧。


    “我母亲做主的,我也不想,”林谦南抿了一口香槟,瞥了一眼眼前的女Alpha,“易感期还出来乱跑,真有你的。”


    “我打了强效抑制剂的,你居然能闻出来,”她瞪大眼睛,语气里充满不可思议,易感期确实不易出门,但池清茴的病情不能拖,没办法只能打强效抑制剂出门。


    林谦南笑了笑没说话,她话锋一转,“晚上,还能来吗?”


    “能,重要会议我怎么能缺席。”殷游钦笑着点开光脑,“地点是舒承慈选的,是在一个会所里面,正好我也想查查那个会所。”


    “查什么?”林谦南微微歪头,等待着她的回复。


    接着,殷游钦正色道,“我答应他救一个Alpha和他的妻子,”她看向林谦南,“结果顺藤摸瓜,发现了不少的地下交易。”


    与此同时,舒承慈和韩佟昼夜正坐在休息大厅的沙发上。


    “明天才开始正式训练,今晚,感觉会很精彩。”舒承慈微微眯起眼睛,摸着自己没有胡子的下巴说道。


    “我将地点定在了会所,”她挑眉,微微凑近韩佟昼,语气认真,“我猜你肯定没有去过。”


    韩佟昼轻咳一声,眼神有些不自然,她扭过头和舒承慈拉开距离,“我当然没去过,基地不是规定不能去那些地方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是去办正事的,那个会所是莱瑟利亚星最大的会所,殷游钦发现,里面有灰色交易。”舒承慈点开全息现实,一座缩小的、精致的小型会所就出现在她们眼前。


    “灰色交易?”


    “你知道骨粉吗?从虫族尸体上面刮下来提炼后的东西,那玩意有成瘾性,损害脑神经,服用过多会变成怪物,并且最近联邦有不少Omega失踪,极有可能,都在这座会所里面,那些失踪的Omega里面,不乏去其他星球支援的Omega医生。”


    “那按照你这么说,军区和联邦都知道这个地方,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韩佟昼有些不解,但在听到失踪人员大多是Omega时,她紧抿住唇,想起了母亲和琳恩,想起在后方默默付出的医疗工作者。


    舒承慈用食指点了点她的眉心,咧嘴一笑,“拜托,看看你衣服上的标志好不好,我们是IADC的驾驶员,也相当于行星军的一部分,保卫联邦,人人有责好不好。”


    她忽然压低声音,“我们执行任务是因为IADC有独立调查权,这么大的灰色产业背后势必有高层庇护,所以得小心行事。”


    “那我们要带小型机甲吗?”韩佟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圆形挂坠,眼神变得坚定。


    “当然要。”舒承慈用手指弹了弹她的机甲,视线掠过韩佟昼聚焦到她身后出现的Omega身上,“找你的来了。”


    “嗯?”韩佟昼疑惑地回头,江绪明出现在她的身后,表情一如既往地高傲,看着Alpha脸上错愕的表情,轻哼一声,“干嘛,我路过不行。”


    “可以。”韩佟昼收回自己的眼神准备继续探讨刚刚的问题,结果她的衣袖被人扯住,“我的机甲有一点坏了,帮我修。”


    “啊,哦。”韩佟昼向来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找她帮忙的人,她看了眼舒承慈,在对方点头后,她投以一个歉意的眼神,随即她对Omega说,“那我们去维修室吧,那里有工具。”


    “可以啊,哪里都行。”江绪明无所谓道,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韩佟昼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什么想法。


    不过,韩佟昼是真不知道。


    舒承慈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啧啧摇头,女怕男缠,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舒承慈点开了失踪Omega的名单。


    几乎是清一色的医护人员。


    她微微眯起眼睛,心里怒斥那群没有人性的东西,指尖停在一张照片上,她默念着那人的名字——谢之礼。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维洛西基地的医疗室内,他嘴里絮絮叨叨说她不爱惜身体,一边小心地为她处理伤口,身上若即若离的信息素钻入萦绕在她的鼻腔,


    舒承慈闭上眼睛——她必须救他出来。


    傍晚,观澜会所的停靠平台前,是一架昂贵的飞行器,不少侍应生争先恐后地站停在升降平台前,只为抢到好的服务位或许更多小费。


    林谦南拒绝了侍应生的搀扶,她戴着墨镜,在侍应生的带领下进入观澜的内部。


    “这里是观澜的第一层区域,请问您有预订吗?”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A01。”林谦南吐出几个数字,她话不多,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尤其她强大的精神力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您这边请,需要过三道安检。”


    “嗯。”


    她将包间的门推开,舒承慈和官慕雪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尤其,舒承慈嘴里还含着一缕香烟,林谦南嘴角微微抽搐,她在韩佟昼的身边坐下,表面看,这里和别的会所没有什么区别。


    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连这里的玻璃杯都是上好的晶矿。


    不一会儿,门被再次推开,殷游钦的表情同样有一瞬间的凝固,不过她很快恢复自如,在点了最贵的酒后,一位经理模样的人谄媚地搓手走进来,他微微抬头,十个Omega便出现在她们眼前。


    舒承慈瞳孔微缩,目光锁定在一个人的脸上——是谢之礼,那个脸上总带着温柔笑意、指尖有消毒水味道的医生,此刻他脸上厚重的粉底液也盖不住眼下的瘀青,眼神十分空洞,曾经灵巧的双手此刻正紧紧攥住衣角。


    一股怒火瞬间蹿上舒承慈的背脊。


    “全部留下,你,”舒承慈大手一挥,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语气淡淡道,她看向那张堆满肥肉的脸,“可以走了。”


    “是是,玩得愉快,玩得愉快。”他弯着腰一副十足低声下气的模样退出包间,在关上门的瞬间,他的脸色骤变,嘴里暗骂,“不就是有几个臭钱。”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蓝色粉末倒入口中,在肩膀剧烈颤抖后,再睁眼,原本浑浊的双眼染上一层欲色,整个人的脚步变得更加虚浮。


    这里随处可见他这样的人。


    “维洛西在逃人员:安森、德鲁、辛西娅、多莉、卡罗琳位于观澜会所内部,任务内容:缉拿叛徒,捣毁骨粉交易地点,拯救被困Omega。”五人的脑海内同时响起Zorya的声音。


    播报结束的瞬间,包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奢华音响发出的无关痛痒的爵士乐。


    殷游钦放下手中的酒杯,玻璃杯底碰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官慕雪扭动脖子将身体坐直,舒承慈指尖的香烟被她按灭在烟灰缸里,几道视线在空中快速交汇,无语多言。


    “由于权限问题,只收集到部分人员位置,接下来我将为您规划具体任务路线。”林谦南不动声色地拿起玻璃杯,瞳孔里倒映的是荡漾的红酒,随即,指尖在膝盖上无声点了两下,她起身,拒绝了Omega的靠近,脑海里已经勾勒出数条行动路径。


    首要目标:确保Omega人质的安全,其次,摧毁地下交易场所取得证据,最后,缉拿叛徒,任何冲突都以第一目标为最高准则。


    “我去下卫生间。”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包间内。


    五个人,三个在二层赌场,两个在地下区域,骨粉的交易核心应该也在地下救援和缉拿必须同步,参与的IADC人员,不止她们,所以,不能贸然行动。


    舒承慈对殷游钦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韩佟昼则望向官慕雪,用眼神示意做好准备。


    第28章 观澜会所(二) “先解决,再救人。”……


    昏暗的光线下, 林谦南擦了擦带血的匕首。


    她浅灰色的双眸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此刻精神力正在高度集中,她已将顶层格局摸清, 被困的Omega人数也已完成汇报。


    她抬起眼看向走廊尽头闪烁着的红光。


    几乎瞬间, 监控镜头碎裂的声音便响起。


    林谦南踏入消防楼梯间, 一股混着的气息扑面而来,东倒西歪的酒瓶、散落的烟蒂,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是骨粉的味道——经过提炼后它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 对于普通的Alpha来说,它有着致幻的效果,但对于林谦南来说, 只让她的太阳穴微微跳动一下,意识依旧清晰, 几乎没有影响。


    厚重的消防通道门将嘈杂的音乐隔绝在外形成沉闷的背景音, 林谦南贴着墙壁缓慢行走, 无声移动。


    声控灯并未亮起, 她停下, 再次紧握手中的匕首。


    轻微的脚步在耳边响起, 压抑的呼吸声此刻清晰可见, 林谦南没有再动,她站在楼梯拐角处静静等待,仿佛融入黑暗。


    “老大,这怎么办啊, 不是说会所背后有人吗?”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语气中带着些慌乱,“我们都走了一路了,没有碰见什么人, 要不算了吧。”


    “闭嘴,再吵崩了你。”回答的声音粗粝,这个被称为老大的男人带着夜视仪小心前进,脸上的不悦十分明显,上一秒还在喝着美酒,下一秒便全副武装出现在这里。


    他抬起头,目视前方小心排查着这重要的消防通道,从前可是在这里吃过亏,靴子缓缓踩上一级台阶,发出细微的响动,没人。


    他偏移视线朝上看去,眼前赫然出现一道身影,看到的是自上而下劈来的寒光,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被匕首划开动脉,“嗬嗬——”他痛苦地倒在地上,手紧紧捂住脖子。


    声控灯在此刻亮起。


    林谦南眯起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视线对上拿着枪支的人,一道淡蓝色的屏障悄然将他们包围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她微微侧头避开一颗在空中高速飞行的子弹,抽出腰间的勃朗宁HP手枪,它的威力巨大可无间隔连续发射。


    “砰砰砰——”


    五声枪响后,HP手枪枪口冒出缕缕白烟,林谦南踢开挡路的尸体,她蹲下查看第一个被他抹了脖子的人,视线在这支小队的穿着上扫过。


    林谦南利落地戴上手套,手起刀落斩下尸体的食指,随即,她微微俯身,精神力集中在他死不瞑目的双眼上,她压下眉眼,一颗带血的白色球体从眼眶中剥离,悬浮在空中,她从口袋里带出一个白色袋子将其放入。


    精神屏障在她起身的瞬间便消失,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的所作所为,林谦南继续向下走去,消防通道内的监控被她一一摧毁,白皙的脸上有几滴喷射状的血液,在昏暗的光线下发黑。


    此时,耳边捕捉到、来自上下楼层的脚步声迅速增多——会所的全面戒备,开始了。


    隐隐约约的歌声和弥漫着血腥味的楼梯间形成强烈对比。


    在再一次射杀一支小队后,林谦南成功进入了地下层,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她注意了那闪烁着红点的虹膜扫描。


    一只白色眼球缓缓升起。


    “验证通过——”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林谦南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弯起,这是地下骨粉交易区域,桌球上一颗黑八悄然滚动,地上有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上面是各式各样的脚印。


    这里的人显然早已撤离,只留下仓促的痕迹。


    思绪掠过此处作出判断,林谦南猛地后退一步,前额传来风声,她灵活地躲避那锋利匕首,向前一扑,就势翻过,一缕寒光掠过她的发丝,起身看去。


    “看来你进步很大。”多莉穿着黑色风衣出现在她的眼前,眼神冷漠,姿态十分从容。


    “为什么。”林谦南看向那张熟悉的面孔——维洛西基地的安全官,曾在一起训练、说笑的多莉。


    “只有小孩子才会问为什么。”多莉活动着手腕,红唇弯起,她歪了歪头侧身避开猛烈的弹道。


    林谦南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笑容,那笑容曾经是爽朗的,如今却像是一副崩坏的面具,她感觉自己心口微微收紧,某种更深的东西沉了下去,连带着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不是恐惧,而是失望,它迅速蔓延至全身——多莉确实是叛徒,她还间接害死了姐姐。


    所有不该有的情绪被愤怒取代,林谦南嘴角绷直,她不会再手下留情。


    黑暗处,布伦轻机枪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室,林谦南没有躲避,眼前升起的精神屏障为她挡下猛烈的攻击,她看向暗处操控轻机枪的人。


    “砰——”轻微的爆炸声响起,紧接着是物体掉落的东西。


    “你——!”多莉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她连忙抽出腰间的手枪想扣动扳机,手腕处却传来剧痛,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剧痛的来源,那里,只留下子弹穿过的弹孔。


    林谦南朝她走去,拿出手枪对准她的头部,停顿一瞬,微微侧头,“你会说为什么的。”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几乎是自言自语,接着,枪口移向她的大腿,毫不犹豫地开枪。


    多莉脸上呈现出痛苦的神色,她想起身却被林谦南踩住脚踝,冷冷的声音传来,“别做无谓的挣扎。”


    林谦南拿出手铐,将她的手反剪在背后,“咔嗒——”多莉的双手被禁锢,包括她的脚踝,她的动作迅速利落不带一丝个人情感。


    她站起身来,俯身躺在地上狼狈的女人,“在维洛西基地死去的人,比你痛苦万倍。”说完,她便朝更深处走去,没有再多看一眼。


    同样是一堵厚重的铁门,林谦南如法炮制用眼球通过虹膜扫描,在门开启的瞬间,她便意识到门后是什么。


    六只二级刺蛇亮着深绿色的复眼看着林谦南,它们外表覆盖着坚硬的鳞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黑色的光芒,比起灵活的躯干,它们还有着巨大的前肢以及头部锋利的骨刺。


    林谦南后退两步,她需要保留精神力应对之后的作战。


    一台全黑的小型机甲出现在刺蛇面前,林谦南坐在驾驶舱内看着熟悉的操作台,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开始作战。


    小型机甲完美复刻林谦南的‘裁决者’,因此得名‘审判者’。


    刺蛇极具团队合作意识,两条刺蛇率先对‘审判者’发起进攻,只见它的左手瞬间变换出一把亮着红光的链剑,正面对上刺蛇的攻击,肩膀处的发射器阵列迅速充能。


    ‘审判者’将链剑直劈刺蛇的腹部,手腕下压,将其从中间开膛破肚,一颗小型导弹精准瞄准另一只的头部。


    淡蓝色的精神屏障将‘审判者’和刺蛇包围起来,避免战斗中造成坍塌。


    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六条刺蛇便已倒在地上,‘审判者’手臂释放冷凝剂将六具刺蛇尸体凝固。


    林谦南将机甲收起,根据 Zorya的提示,她走到一张台球桌旁,修长的手指在绿布上摸索着,直到寻找到一处轻微的突起,她用力按下,身后原本闭合的地面开始伸缩露出向下的楼梯。


    她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地方,神情淡漠,“地下一层清理完毕,已缉拿叛徒多莉。”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层响起,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走向那向下的阶梯。


    收到林谦南的通讯后,韩佟昼和官慕雪对视一眼,整个观澜会所战斗已经陷入白热化,在金碧辉煌的三层大厅内,她们面对的是非法改装机甲。


    而她们的机甲则是缩小版的‘肃清’,比起大型机甲,小型机甲更具备高机动性战斗,这是她们第一次在实战中且在各自的机甲内尝试共感。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过后,感官开始重叠、融合。


    韩佟昼微微勾起嘴角,毫无疑问,共感联结十分成功,眼前除了自己的视线外,她还能共享官慕雪的视线——她左侧视野里的非法机甲正在悄然逼近,那是语言无法传递的感觉。


    在面对非法机甲的强烈攻势下,二人没有慌乱,‘肃清’绕后甩出手中的碎星捶,韩佟昼在进攻前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官慕雪收到她进攻的消息后释放大量烟雾迷惑敌方视线,紧接着导弹趁乱发出给韩佟昼的绕后偷袭创造机会。


    无需通讯,意图已在共感中清晰传递,韩佟昼心念一动便可以接收到官慕雪的反馈,她们的配合在一次次行动中愈发熟练。


    在三楼大厅内,韩佟昼的战斗本能和官慕雪的冷静计算完美互补,共感弥补了数量劣势。


    但在敌方拖出受伤的Omega人质时,韩佟昼手指微微蜷缩,共感中升起一股灼热的冲动,她下意识想去救人.


    几乎同时,一股冷静的思绪将她阻止。


    “先解决,再救人。”官慕雪强行将她的冲动拉回——


    作者有话说:凌晨的时候应该还会再更新一章(开心)


    第29章 刀锋女王 ‘破界’、‘湮灭’


    金碧辉煌的观澜会所内早已不再平静, 繁华的表象被硝烟与惨叫撕裂,走廊上躺着歪七扭八的尸体,墙上的弹孔无声宣示着这里刚刚经过一场恶战。


    空气里除了血腥味还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潜伏在会所的人员几乎同时行动, 舒承慈和殷游钦负责将被困的Omega转移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少数没有被药物控制的Omega自发出来帮忙。


    舒承慈的目光忍不住看向谢之礼, 往日温和的笑容已经被呆滞的目光所取代。


    “这里,是杂物间。”殷游钦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推开, 她举着冲锋枪排查着里面的情况, 所幸里面有几张破旧的椅子和沙发,最重要的是,这个门是可以锁住的。


    她们在空中交换眼神——她们需要将Omega暂时安置在这个地方。


    殷游钦拿着波莱塔M9870冲锋枪站在她们来时的走廊上, 沿途的监控已经被破坏,舒承慈将Omega分批次带入那个杂物间。


    她的目光再次锁定在队伍末尾的谢之礼身上,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 左腿似乎不敢用力, 往日那双总是盛着温和笑意的双眼此刻像蒙尘的玻璃珠。


    映不出任何光亮。


    当他经过时, 舒承慈极轻地拉了下他的衣袖。


    谢之礼浑身一颤, 呆滞的目光挪到她的脸上, 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随即,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低下头,手指慌乱地揪住身上那件过分暴露、不属于他的衣服。


    一种混合着羞耻与恐惧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压垮。


    舒承慈脸上没有表情, 她没有说话, 只是脱下自己染着硝烟和血液的外套,内侧还带着体温和信息素。


    她将外套轻轻覆盖在他颤抖、冰冷的肩头,“进去吧。”


    谢之礼攥紧了外套边缘, 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在转身踏入杂物间的阴影前,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注意安全,他们有致幻剂。”


    瞳孔因为回忆而放大,语气颤抖,“还有比那更可怕的东西,他们在喂养怪物。”


    紧接着,他的手心被塞入一把手枪,还没有来得及抬头。杂物间的门就被她猛地关上,只留下一句,“别担心。”


    舒承慈将背在背上的波莱塔M9870冲锋枪拿在手上,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她看向殷游钦,“有虫族朝我们过来了。”


    “二级刺蛇。”殷游钦说,“这里恐怕不好作战。”


    “将消防通道的门锁上,我们去大厅,那里通高。”舒承慈对 Zorya说,“顶层需要支援,Omega都在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在刺蛇冲破大门之前,她们已经进入了小型‘游龙’里做好了作战姿态。


    此刻观澜会所的上空早已经盘旋着维京战斗机,强光直射,周围的市民早已被疏散,两栖战车将其团团包围。


    战舰的轰鸣声在此刻响起,全新的‘凌霄’和‘惊鸿’出现在观澜会所巨大的前坪广场,与它同时降落的还有不远处的‘破界’和‘湮灭’,她们降落在环弧蓝海的安全线上准备拦截联邦有史以来出现的第一只六级虫族——‘刀锋女王。’


    江蔓亲临现场,她站在战舰内的作战指挥室内查看着具体情况,这次行动,几乎所有黎明基地和维洛西基地的现役驾驶员全部参与其中,最主要的战场不是这里,而是几十公里外的安全线。


    而观澜会所底下的东西正是‘刀锋女王’的目标——一只五级虫族的幼崽,根据情报,其中有‘恶魔之眼’的手笔。


    “‘刀锋女王’还有多久出现?”江蔓看着全息地形图问。


    “还有十五分钟。”布兰琪回答,她依旧穿着紫色的工作服站在江蔓的身旁。


    江绪明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他手中的全息显示屏显示的正是韩佟昼的作战情况。


    “终于解决掉了。”韩佟昼驾驶着小型‘肃清’踩在非法机甲的头部,胸膛断了线的液体光芯冒出火花,她看向躲在石像后面的Omega人质,随即从机甲驾驶舱内出来,朝他走去。


    “你受伤了吗?”韩佟昼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动作顿了顿,先将内侧相对干净的一面朝外,才轻轻盖在Omega的身上。


    Omega摇头,他咬着下嘴唇,泪水无声滚落,垂下眼眸,身体止不住颤抖,“我我害怕。”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韩佟昼抿了抿唇,她朝他伸出手,“我拉你起来,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安全撤离地点已经定下——在楼顶。


    官慕雪和她对视一眼,双方顿时明白了自己心中所想。


    和舒承慈她们会合将Omega送往安全撤离点,所有人都在加速撤离。


    “刺蛇怎么这么多!”殷游钦挥舞着链剑快速劈砍着刺蛇甩过来的尾巴,每一次劈砍都让手臂肌肉传来酸痛,汗水流入眼角,刺痛让她的视线模糊,可她不敢眨眼,刺蛇的骨刺正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扫来。


    顶层大厅已经破败不堪,到处都是被导弹炸毁的痕迹。


    “砰砰砰——”子弹击中机甲的声音响起,舒承慈猛地回头,赫然是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他们正试图打开杂物间那脆弱的门。


    几乎是瞬间,舒承慈便有了应对之法,子弹的攻击对于机甲来说简直破坏力几乎等于零,她抬起手臂将冷凝剂的释放口对准那支小队。


    在他们即将将门强行破开时,巨大的白色雾气从释放口喷出,所有声响在那一刻停滞,机甲肩部的发射器阵列调转方向瞄准扑向它的刺蛇。


    就在殷游钦有些招架不住源源不断的刺蛇攻击时,大门忽然发生剧烈爆炸,她下意识后退躲避,随即熟悉的冷凝剂白雾出现,两台‘肃清’在其中若隐若现。


    “安全撤离点已经出现了,”韩佟昼在公共频道说。


    “明白。”殷游钦语调上扬,她灵活地跳出机甲将其收起,“我们先将人质送到屋顶。”


    见状,舒承慈松了一口气她从机甲内出来,走向那十几具被凝固的尸体,抬手敲门,“我是舒承慈,IADC的驾驶员。”不一会儿,门被轻轻打开一条门缝。


    只一眼,舒承慈便认出了门后的人是谁,他手中紧紧拿着她给他的那把手枪。


    “出来吧,我们带你们去安全撤离点。”


    “谦南呢?”殷游钦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手握冲锋枪时刻提防敌人的出现。


    “还在地下层,”官慕雪擦了擦脸上的汗,虽然是冬天,可经过长时间战斗和炮火的洗礼,消防通道的温度在迅速飙升,“她说她发现了个东西,马上与我们汇合。”


    林谦南看着深不见底的阶梯,微微眯起眼睛,淡蓝色的精神力从她眼中溢出,不需要照明她也可以视物。


    她的眼前出现一道人影,林谦南停住脚步,那道背影,她有些熟悉。


    “卡罗琳。”她说。


    “哦,亲爱的,”卡罗琳转身,手上的光脑将她的脸照亮,她原本白皙的脸上被刻上了刺青,神情十分怪异,“你来了,看看前面,它是不是十分神圣。”她双手摊开,仿佛在分享一件神圣的东西。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整个地下室的灯倏然亮起,林谦南下意识眯起眼睛去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


    视线穿过厚重的栅栏,她的瞳孔微动,居然是一只活着的五级虫族头部,对上那泛红的眼睛,视线下移,除去头部,它的躯干被埋入地下。


    一只虫族幼崽被人为禁锢在地下,“你疯了。”林谦南手指紧握成拳,看向卡罗琳,她脸上新鲜的虫族刺青还冒着血珠。


    “你怎么可能理解呢,只有我才能理解,我神眷者,被神眷顾的人。”卡罗琳喃喃自语,语气几乎迷恋。


    就在这时,Zorya的声音响起驱散了她心中的恶寒,“顶层消防通道被释放大量致幻的有毒气体,需要支援。”紧接着,她的光脑亮起全息景象,被困的人是官慕雪她们!


    林谦南瞬间做出抉择,没有大型机甲她不是那只五级虫族的对手。


    她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人质,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卡罗琳,她的状态已经接近疯狂,抬手扣动扳机,在一声闷响中,她朝她们赶去。


    一路上,林谦南亮起精神屏障无视物理攻击,任何犹豫将挡住她去路的人一一射杀,直到,她听见一声来自虫族的嘶吼声,脚下的台阶在晃动。


    不好——!


    她加快步伐朝顶层跑去,一旦虫族破土而出,整个观澜会所便会坍塌,眼前出现白色的浓雾,林谦南蹙眉,精神屏障将她与白雾隔绝开来。


    官慕雪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此时脑内响起林谦南的声音,“别停留,去安全撤离点,地下有只五级虫族幼崽。”语气是罕见的急促。


    她与身旁的韩佟昼对视一眼,无须多言,带着队伍朝那顶层通往屋顶的那扇门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摇晃的台阶上,天花板的粉尘簌簌落下。


    她尝试开启却只得到一句冰冷的提示音——“抱歉,身份验证无法通过。”’


    “该死,这玩意有权限!”她暗骂一声。


    浓厚的白雾之下,每个人都尽量捂住口鼻保持清醒,可从楼下传来的、刺蛇摩擦的密集响声越来越近。


    宛如一道无形的催命符。


    队伍中的Omega发出压抑的惊呼声。


    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就在此刻,韩佟昼走上前来,她将冲锋枪上的能源板强行拆卸,昏暗的灯光下,官慕雪看到了她沾满鲜血的指尖。


    她摸索着那块真面板,用枪柄猛地砸向它,裸露在外的电线接口闪烁着火花,韩佟昼毫不犹豫直接将那块能源板插入其中


    “滋滋——”强烈的电流声窜出,韩佟昼脸色一白,她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剧烈痉挛、后仰。


    脸色瞬间从苍白变得死灰,她的眼睛因为剧痛而暴突,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鲜血立刻渗出来。


    她在强行短路门禁系统。


    “韩佟昼!你快松手这样会被电死的。”官慕雪的声音变了调,想去拉扯她的手却被她避开。


    “尝试一下,总比等着好。”韩佟昼没有松手,她甚至用另外一只颤抖的手,死死按住自己插入面板的那只手的手腕,,仿佛要把自己钉死在原地,视野开始发黑,耳中嗡鸣,但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门必须打开!


    “呃。”她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我来。”林谦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官慕雪猛地侧头,只见一双修长的手强行将韩佟昼拉开,视线中,淡蓝色的精神屏障在不断变幻。


    官慕雪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每个人的身体周围都亮起了一道淡蓝色的屏障。


    林谦南垂下眼眸,手掌中心上空正悬浮着一颗带血的眼球。


    还没有来得及震惊。


    “滴——身份验证通过。”的提示音便响起,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林谦南侧身让Omega先走,她看了一眼明显乏力却强撑着的韩佟昼,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撑住了她一半重量。


    攒动的人头中,她和官慕雪对视,她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你们先走。”林谦南将韩佟昼交给官慕雪,她逆着人群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大楼晃动得越来越剧烈,墙面有明显的开裂,林谦南孤身站在楼梯的拐角处。


    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潮水,刺蛇挤满了整个楼梯井,正在争先恐后地向上翻涌,它们的复眼闪烁着异样的红光。


    嘶吼声冲击着林谦南的神经。


    她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淡蓝色的精神屏障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以她为中心,猛地向外扩张、凝结。


    如同一道骤然升起的绝对屏障,死死抵住了想要扑上来的刺蛇,坚硬的骨刺与屏障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可它们却无法前进半步。


    过度使用精神力,代价立刻显现,熟悉的刺痛从后脑传出。


    林谦南擦去从额头落下的一滴汗水,嘴唇泛白,她闷哼一声,鼻腔流出温热的液体,视野开始出现黑色的雪花点,耳中响起尖锐的耳鸣声。


    就在意识剧痛撕扯的瞬间,卡罗琳那张狂热的脸、地下囚禁的虫族幼崽以及光脑上‘刀锋女王’逼近的信号。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骤然在脑海中连成一条线,她明白了其中的关联——六级虫族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被“呼唤”来的。


    这个认知,让眼前的战斗蒙上一层恐怖的阴影。


    “咳——”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颤抖的手背擦去温热的鼻血,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直,屏障的光芒因为她的支撑而明灭不定。


    却依然如同一道坚硬的实墙死死钉在虫潮和逃生之路之间。


    直到最后的脚步声消失在屋顶,直到战舰引擎的轰鸣声近在咫尺。


    她的眼前发黑,耳边响起两道清晰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她的胳膊被人抬起,模糊的视线里,阶梯重叠,刺蛇的嘶吼声越来越远。


    舒承慈和殷游钦折返而来,她们将摇摇欲坠的人带离这个地方,当她们踏上升降台的瞬间,脚下开裂的地面瞬间塌陷。


    呼吸一滞,看向低着头的林谦南,血液正从她的鼻腔流出滴落在地上——幸好她们折返回去,幸好她们速度够快,幸好赶在坍塌之前站上升降台。


    战舰上,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来来往往,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急促。


    韩佟昼和林谦南被放入治疗舱,官慕雪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懈,她呼出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我们去休息室吧。”


    三人并肩而行,沉默地坐在休息室,直到门被轻轻打开,三名医护人员出现在视线里,舒承慈看向最右侧的那名Omega,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谢之礼拿着医疗箱来到舒承慈的面前,身上还穿着她的外套,“我我给你处理伤口。”


    “嗯。”舒承慈轻轻应了一声,将遍布伤痕的手臂伸出,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谁也没再说话。


    消毒水的气味掩盖不住她们身上的硝烟与血腥味,休息室内的全息显示屏正播放着环弧蓝海的战况,冷白的光映每一张疲惫、沾满血污的脸。


    她们的战斗告一段落,而真正的战争,其全貌与恐怖,方才如冰山一般,向所有人展露出第一角。


    ‘破界’和‘湮灭’站在环弧蓝海的安全线上,雪花融化在机甲表面,两台机甲的公共频道内,梨珂说,“没想到我们还有联手的一天。”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绪宁站在‘湮灭’的驾驶舱内,语气漫不经心,“比如,联邦第二代3S精神力的持有者就不是你。”


    站在她身旁的沈听宜微微蹙眉,有些无奈道,“你这喜欢针锋对决的性格什么时候改改?”


    “不用改,我挺喜欢的。”梨珂笑道,“比如明年我将升为上校,而你即将成为我的下属,这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公共频道内是艾米莉亚爽朗的笑声,她知道,梨珂和绪宁向来不对付,从基地吵到IADC再到军区,偏偏不对付的两人在哪儿都可以碰上。


    斗嘴将原本紧张的氛围冲淡,这是她们第一次面对六级虫族,没有任何资料参考,不明白它的弱点和作战方式。


    人总是对未知的生物产生恐惧,但勇气同样也是人类的赞歌。


    梨珂看着作战显示屏上那忽然出现的红点,原本弯曲的嘴角绷直,沉声道,“它来了。”


    Sullivan第五代机甲给了她们最大的底气。


    “破界”矗立在安全线上,盘旋的战斗机照在机甲外壳上折射出红色的流光,背部的一对Velosia四型‘天使之翼’上的发射器阵列已经充能完毕。


    梨珂透过海面捕捉‘刀锋女王’的踪迹。


    “就是现在!”


    导弹朝着看似平静的海面射出,黑色的血液荡漾开来。


    紧接着,‘刀锋女王’破水而出,它张开巨大的嘴巴嘶吼着咬向‘破界’,抓住这个间隙,‘湮灭’抬起手臂,将两枚电磁炮送入它的口中,手中拿着的电极鞭甩向它的颈部,高温和电流将它颈部的皮肤炸开。


    可‘刀锋女王’却不为所动,它粗大的前肢猛地拍向成功躲避它撕咬的‘破界’,灵活的尾巴瞬间缠绕住机甲的腹部。


    ‘破界’做出格挡生生抗下它这一击,“湮灭”见状,手中的电极鞭迅速变幻成一把冒着寒光的链剑,以厚重的浮冰为支撑点向上一跃,这一击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它的前肢断裂,黑色的血液喷洒在‘破界’身上冒出滋滋的腐蚀声,白色的冷凝剂喷出,‘破界’启动胸口的复合型多漩涡电磁炮和翅膀上的导弹阵列,在‘刀锋女王’的嘶吼声中,高速发射。


    ‘湮灭’趁机斩断‘刀锋女王’缠绕住‘破界’的尾巴。


    在高速攻击下,眼前的六具庞然大物脱力掉入水中,逐渐消失在眼前。


    “结束了吗?”艾米利亚问,她感觉自己胸腔一片灼烧的疼痛,刚刚的组合攻击让能力存储下降了百分之五十,公共频道内只剩下她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海浪拍打机甲的声音。


    “我不知道,”梨珂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作战显示屏上没有捕捉到它的生命迹象,她凝视着那片重归寂静、泛着油污和黑色血液的海面,一股冰冷的违和感顺着脊椎爬升,她觉得,一切并不会那么简单。


    她的精神高度紧绷,忽然,红色的探测点再次亮起,它——出现在“湮灭”的身后。


    “小心——”在公共频道内,梨珂嘶吼道。


    原本失去生命迹象的‘刀锋女王’再次破水而出,它被炸烂的头部变成了它的尾巴,那被斩断的尾巴之下藏着另一个头部,它硕大的身躯压在‘湮灭’身上,仿佛之前的攻击都是试探。


    这次,它的利爪直直抓向‘湮灭’的头部驾驶舱。


    时间仿佛被拉长。


    ‘破界’再次发射导弹阵列,它举起手中的光束军刀朝着‘湮灭’跑去,导弹将它的利爪炸烂,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它腹部猛地撕裂开来,另一个头部张开血盆大口撕咬掉一半的驾驶舱。


    光束军刀没有犹豫直接将那恶心的头部砍下,可已经来不及了——‘湮灭’的头部驾驶舱的另一半随着它一起掉入深海。


    公共频道内传来痛苦的嘶喊声,随即被金属断裂的噪声淹没。


    共感,断开了。


    绪宁看着消失座位驾驶心猛地收紧,那里本该站着沈听宜,此刻却只剩下冰冷的海水、断裂的液芯,以及喷射状、触目惊心的血液。


    肩膀上的电磁炮阵列竖起,蓝色的光亮起随之而来的是猛烈的进攻,‘刀锋女王’腹部被炸得血肉模糊,它被迫再次潜入水中,巨大的身躯在水底撞击‘湮灭’。


    腿部装备的电磁液体炮弹在水底炸开,绪宁看到它调转方向朝‘破界’游去。


    一阵奇异的蓝色光芒在水面下亮起,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冲击波袭来。


    梨珂眼前的全息作战面板骤然消失,操作台上的仪器全部失灵。


    她和身旁的艾米利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二字,梨珂倒吸一口冷气,操作台失灵,连备用能源都用不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能再次启动机甲只有一种可能——用精神力。


    作为2S精神力持有者,通过共感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操控机甲进行战斗,梨珂垂下眼眸,精神力强行共感,那是以燃烧驾驶员神经为代价,与机甲进行一场豪赌。


    没有人这么尝试过,赢了,获得机甲几分钟机甲控制权,输了,轻则精神崩溃,重则脑死亡或者死在虫族的利爪之下。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们,没得选,尤其在,‘湮灭’已经失去右位驾驶员的情况下,面对只剩下一个头的‘刀锋女王’。


    她们,有胜算。


    “艾米,来吧。”梨珂的声音异常平静,她闭上眼,将所有的恐惧、杂念与精神力凝结的疑虑通通压下,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淡蓝色光晕。


    ‘破界’手持光束军刀,它虽已不再冒着红光但重新亮起了蓝色的弧光,‘刀锋女王’从水中一跃而起,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它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利爪直指驾驶舱。


    可它的动作却在空中停滞一瞬。


    ‘湮灭’手持电极鞭犹如垂死的巨蟒精准钩住它脆弱的脖子,用尽残存的力气向后猛地拉扯,它受伤的腹部顿时毫无遮拦暴露在‘破界’的眼前。


    就是现在!


    光束军刀用力插入它的腹部,那被炸开的伤口处,自上而下从中劈开,用力一划,‘刀锋女王’发出痛苦的嘶吼,它庞大的身躯被从中一分为二,黑色的血液喷洒而出,洒落在机甲上冒出滋滋的声响。


    紧接着,‘破界’拔出军刀在与‘湮灭’的配合下,它反手一刀,干净利落地斩断它最后的生机——那颗狰狞的头颅。


    它再次沉入水面,海面上晕开大量黑色血液,梨珂紧张地看着海面。


    直到,它的残骸浮出水面。


    紧绷的神经悄然断裂,梨珂视线发黑,仿佛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太阳穴刺入,在脑髓中搅拌。


    温热的血液从鼻腔、耳道甚至眼睛流出,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赢了,但无人欢呼,梨珂看向右侧,艾米的头无力地垂下,脸上毫无血色,鼻腔和嘴角溢出血液,她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在与她说笑。


    两台伤痕累累、几乎解体的机甲,如同两座沉默的墓碑矗立在环弧蓝海渐渐平息的波涛之中,海水拍打着机甲表面将污渍洗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冻结,梨珂眼神空洞,这里,只剩下用几乎同归于尽换来的绝对死寂。


    远方,战舰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宁静——


    作者有话说:我凌晨的时候真的想更新的,结果这章从凌晨一点写到了下午两点(还没有写完)——抓耳挠腮


    手速堪忧,细纲改了又改——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读者宝宝!每一章我都会用心去写(满血复活!)——


    感觉军校篇遥遥无期啊!!


    第30章 战后 “你回来了。”


    回到黎明基地时, 已经是傍晚,三人并肩而行。


    舒承慈扯了扯嘴角,她的手臂上缠绕着厚重的纱布, 语气沉重, “后天, 应该是追悼会。”在目睹环弧蓝海之战后,大家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不, 自从林常仪出事后再到维洛西基地被入侵开始, 大家虽表面上没有太多外放情绪,可私底下是怎样无人知晓。


    “我觉得虫族在学习,”殷游钦说, “它们在不断进化。”


    “攻击驾驶舱,还有不明脉冲, 如果不是‘破界’和‘湮灭’是经验丰富的驾驶员, 恐怕它会越过安全线。”官慕雪舔了舔开裂的嘴唇, 神情有些呆滞, 原来每个人接到的任务都是不同的。


    第一代驾驶员的数量锐减, 而作为第二代的她们, 何尝不是, 驾驶员的数量在面对源源不断的虫族下,是显得多么无力,官慕雪看向自己的手,上面遍布细小的伤痕。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一件事情, 所有人都沉默接受。


    官慕雪停住脚步, 语气尽量显得轻快,“啊,我到了, 你们也早些休息。”


    “好。”


    “晚安。”


    官慕雪将门关上,把门内世界和门外世界隔绝,将门外的硝烟、血腥与死亡的沉重感,连同她满身的疲惫一起关在身后。


    等待她的不是漆黑的房间。


    而是——


    “你回来了。”宋祈白穿着白色的睡衣,揉着惺忪的眼睛站在玄关处,房内暖气开得很足,熏得他的脸颊酡红,宽松的领口让他白皙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一览无余。空气里浮动着清甜温暖的樱桃香,丝丝缕缕,将她紧绷的神经悄然缠绕、融化。


    他的头发经过Alpha的修剪后可以完整地露出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双眼。


    他几乎没有出过房间,这里每一寸空气都沾染上属于他、令人安心的信息素。


    官慕雪站在门口,目光掠过他的脸颊,犬齿泛起细微的痒意,一种源于本能、更源于深层的渴望——她想咬点什么,想确认这份柔软和甜香是真实的。


    她还没有缓过劲儿来,无论是观澜会所还是环弧蓝海都给了她很大冲击。


    “你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宋祈白走到她的面前,抬头看着比他高出很多的Alpha,眼神有些飘忽,他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嘴角,难道是睡得太熟,留下口水印了吗。


    “没事,”官慕雪嘴角微微扬起,手指极轻地掠过他额前的碎发,“我只是有些累了。”


    话音刚落,Omega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抱住了她的腰,带着试探的轻柔,见她没有抗拒后随即收紧,将他柔软的身体毫无间隙地贴住她冰凉坚硬的作战服,他的脸颊贴在她的怀里,声音闷闷的,热度却透过衣料传来,“听别人说,这样可以充电。”


    官慕雪浑身一僵,不是抗拒,而是某种坚硬的、用于抵御外界的外壳,在这个温暖的拥抱下产生细微的裂缝,在沉默两秒后,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手臂回抱住他。


    力道很大,仿佛要将他揉入自己的身体里,填补那些空洞。


    她弯下腰,将脸深深埋入他的劲窝,那里是信息素最浓郁的地方,甜美的樱桃果香混合着他皮肤本身干净的味道,像一场温柔的雪,将她脑海中不断闪回的战斗画面、同伴陨落的瞬间以及虫族的嘶吼声一点点覆盖掩埋。


    她情不自禁闭上眼睛。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官慕雪似乎能听到他清晰而规律的心跳声,咚、咚、咚,沉稳而有力,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奇妙地与她因消耗过度而略显急促的心跳逐渐同步。


    仿佛他此刻跳动的心脏,真成了她身体右侧缺失的那一部分,弥补了右侧没有心跳的空缺。


    就在这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中,宋祈白动了动,他没有松手而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毛。


    这个完全出于本能的动作,让官慕雪最后一丝僵硬彻底融化。


    与此同时,殷游钦在告别舒承慈后。


    揉了揉眉心等待身份验证通过,直到现在她才有空想起他,那个令她生气的Omega,因为他,在执行任务时,她不得不贴上特效抑制贴和强效抑制贴。


    “身份验证通过——”厚重的门缓缓划开,暖黄色的灯光将她照亮,扑面而来的暖气驱散她身体的寒意,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她走到玄关处,抬眼一看,池清茴正坐在床头“看”着她,脖子上的吻痕还未消退,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清晰。


    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在柔光下,皮肤透出一种润泽的暖玉质感,殷游钦忍不住笑出声,她在乱想些什么,情热期的Omega,气色能不好吗?心里那股莫名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些


    她抬腿朝他走去,靴跟敲击在地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殷游钦伸手撕下贴在腺体处的抑制贴,她已经忍耐很久了。


    浓郁的龙舌兰信息素瞬间爆发,带着些疲惫的气息迅速充斥整个房间。


    “你”池清茴欲言又止,他眨眨眼,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又停住,将握住手中的杯子捏得更紧,“我你有没有受伤。”他干巴巴地说出这些话,呼吸有些不稳。


    他看不见,但其他感官在信息素的冲击下被无限放大,他能听出她比平时更沉重的呼吸声,闻到她信息素里那丝疲倦。


    殷游钦没有立即回答,她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形成一个将他笼罩的阴影,这个距离,她的气息几乎将他完全包围。


    Omega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潮红,呼吸有些急促,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即使他贴了抑制贴,面对标记者浓度如此高的信息素,他的身体根本无力抵抗。


    殷游钦近距离、几乎贪婪地观察着眼前Omega的反应——那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脸,无措而微张的嘴唇,微红的眼尾,一切都是那么脆弱。


    他看不见,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依靠她,想到这里,心里不自觉腾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感。


    她忽然俯身,轻轻贴住他的唇,只一瞬便分离。


    看着他瞬间呆住,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殷游钦眯起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找到合穗的妻子了。”


    只一句话,便让还处在迷蒙状态中的Omega眼神清明一些,“真的吗?”


    “真的。”


    “那合穗呢?”


    “看你表现。”


    殷游钦将自己的外套脱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动用私权,嘴上说着看他表现,实则这会儿他们夫妻二人应该团聚了,观澜会所里有不少被非法掳走的Omega,被白塔接走后一一通知她们Alpha前来认领。


    那也算任务的一部分吧,殷游钦想,此刻她的情绪实在低落,“我去洗澡。”刚转身,手腕却被Omega拉住。


    “谢谢你。”他抬起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她说,“我等你。”


    简单的三个字,像羽毛掠过她的心,泛起微微的痒意,殷游钦怔了怔,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淡、却真实的笑意,她伸手,用手背蹭了蹭他发烫的脸颊,动作是难得的轻柔,“嗯。”


    转身朝浴室走去,热腾腾的水汽拍打在脸上,殷游钦身体放松下来,眼前却不断闪过环弧蓝海的片段。


    活生生的驾驶员在眼前陨落,虫族的凶残至极,联邦的安稳都是靠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换来,她不由得想——这场永无止境的战争何时才能结束。


    太多同伴消失在身侧,她无法阻止这一切,只能尽力做到最好。


    所幸,‘惊鸿’与‘凌霄’在交战过程中没有受伤,任务进行得还算顺利,只是在见到林谦南和韩佟昼躺在治疗舱时,还是不禁惆怅。


    虫族愈发不稳定,她们,真的能安心待在军校吗?一切都是未知数。


    当基地大多窗口的灯光逐一熄灭,陷入沉睡时,地下冰冷的实验室内,依旧亮着冷光。


    宋祁看着眼前的全息影像,手指不断在上面滑动,眼球迅速转动计算着各种数据。


    他将近年来的虫洞波动数据和虫族进攻频率组合在一起。


    几乎没日没夜乐在其中寻找它们之间相关联的数据,极度疲惫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克洛伊——那背叛维洛西基地,背叛联邦的叛徒,那曾经亲密无间的同僚。


    思绪逐渐回到维洛西被入侵的那天,他为了保护克洛伊主动走出暗门引开敌军,靠着对实验室的熟悉他灵活地穿梭在其中,直到他透过排气扇的间隙发现克洛伊神情自若的站在他的操作台前。


    试图窃取他的研究成果,空荡的实验室里回响着冰冷的机械音——“验证失败。”


    那些全副武装的敌军站在她的身后为她出谋划策。


    “密钥也不行吗?”


    “不行。”


    克洛伊神色凝重,她似乎在想为什么,“算了,”她转身发号施令,“将能拷贝的数据全部弄走,尤其是关于虫洞频率的观测记录。”


    宋祁拿着枪的手微微发抖,瞳孔骤缩,他瞬间明白了克洛伊与这场入侵的关联。


    那一刻,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分崩离析。


    甚至,是他自己引狼入室。


    宋祁摇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再次抛诸脑后,手指停顿,他将克洛伊试图窃取的那组数据与环弧蓝海的异常频率放在一块。


    屏幕上,两条曲线在关键节点上,开始呈现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怎么会这样。”宋祁盯着屏幕,干涸的嘴唇无声翕动,“这不是随机进化,而是定向引导。”——


    作者有话说:许郁真:想念,隔壁忽然来了个新邻居,害怕。


    林谦南:昏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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