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赫穿着浴袍, 指尖慢条斯理地划过光幕上许郁真的资料,修长的脖颈上,暧昧的红痕与冷白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抿了一口红酒, 上挑的狐狸眼因为泛红的眼尾显得格外迷人, 眼里却没有丝毫醉意。
毕竟,没有Alpha会喜欢一个被其他Alpha标记过的Omega。
瓦解一段感情, 往往不是别人让Alpha觉得Omega如何, 而是让她自己觉得,他不是合适的人选。
现在,静待猎物上钩。
作为林谦南的未婚妻, 言蕴理所应当地出现在她所在的治疗室内,在这里, 他遇见了一个熟人——江绪明。
“这么巧, 你也在这儿。”言蕴脸上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 修长的脖子上戴着价值不菲的细钻项链, 在治疗室内暖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他明显精心打扮而来, 毛茸茸的围脖将他整个人称得娇俏可爱。
坐在沙发上的江绪明熄灭光幕, 他撑着下颌,眼神从上到下将言蕴整个人扫视一遍,微微挑眉,确实挺有品位, 不过, 他看向林谦南所在的治疗舱——他的心思要落空了。
林谦南有个小情人这件事情在她们之间早就不是秘密了。
“嗯哼,可巧。”江绪明看了眼韩佟昼的治疗舱,语调上扬, “我在等她。”
言蕴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自动忽视他的打量和话语里的意味深长,“我也等人。”
“你们约定好了吗?”江绪明继续说,他微微歪头,装出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
“没有,我是她的未婚妻,见她,还需要预订吗?”言蕴微微挺直背脊,面对他的提问也不含糊,他觉得,两人信息素匹配度那么高,迟早会有感情的。
“哦,也对,差点忘记了。”江绪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看着摇晃的足尖,漫不经心道,“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人啊,教教我呗,我觉得我以后也用得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句话,言蕴的声音依旧柔和,指尖轻轻掠过昂贵的钻石项链,那冰凉的触感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因为江绪明而点燃的无名火,他抬眼,对江绪明露出一个微笑,“最近,我的母亲和谦南的母亲经常来往,毕竟匹配度那么高,早点定下来,不算坏事。”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借着喝水的动作,巧妙地避开了江绪明的视线,水杯边缘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
几乎就要把“我家有权有势”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在他的认知里,两家来往密切没有什么坏处,在外人看来,他和林谦南就是天作之合。
“哇,好羡慕你。”江绪明眨眨眼,脑海中闪过韩佟昼救Omega的贴心举动,不自觉地撇撇嘴,心里不满道,她可真够温柔的。
言蕴没再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打开光脑。
〖言蕴:准备好了吗?〗
〖云赫:准备好了。〗
“叮咚——”
门铃响起,许郁真正坐在沙发上翻看育儿手册。
听见清脆的铃声,翻页的手在空中停住,许郁真蹙眉,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警惕,手下意识覆盖在小腹上。
现在是早晨,给林谦南发的通讯她还没有回复,估计是在忙,如果门外的是她,她根本就不会按响门铃,可知道他家地址的人,几乎没有,他也没有买快递。
各种疑惑堆在心头,他不由得紧张起来,牙齿无意识咬住下嘴唇,是白塔吗?白塔来抓他了吗?可林谦南说过已经解决那个问题了。
他穿上地上的兔子棉鞋放轻脚步来到玄关处,屏幕上出现一张人脸,他不由得呼吸一滞,从身形看,她是Alpha,最主要的那张脸。
许郁真后退几步,脊背轻轻撞上冰冷的墙壁,一张陌生的、长得与林谦南有五六分相似,但却更柔和的Alpha出现在他的家门口。他的呼吸瞬间停滞,手指下意识蜷缩,不是她,却像她。
他没有动,许郁真皱着眉,他自认为不是一个傻子,在这个关键节点,Alpha的出现,更像是,某种信号,直到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是刚刚那人的留言,他才如梦初醒般活动僵硬的手腕。
他点开查看里面的内容。
〖你好!我叫温舒礼,刚搬到这里,所以想来给你打个招呼。〗
他关掉消息,这是一梯两户的房子,确实避免不了有邻居,他离开这里也很久了,所以并不清楚隔壁是个什么情况,但无论什么情况,许郁真都决定,按兵不动。
他点开光脑给林谦南发去通讯。
〖许郁真:我一个人,害怕,想见你。〗
许郁真收紧肩上的披肩,垂下眼眸,他不能轻易出门,只能等林谦南来找他,而她在干什么,他是不知道的。
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好像她见不得光的情人,尤其在她的未婚妻的情况下,他的存在是会被别人唾弃的。
可他不在意这些,只要林谦南喜欢他就好,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弯起。
许郁真能感觉到,林谦南对他是不同的。
她对他进行终身标记了,双方就是彼此的唯一,许郁真眨眨眼,他退回到沙发上,用毯子将自己包裹,小腹传来一丝极其细微、或许是心理作用的悸动,他点开相册,一张张翻看他这些年收集的、关于林谦南的照片。
指尖停留在一张她训练后擦汗的抓拍上,许郁真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这样,可以缓解他对她的思念。
丝丝甜蜜在心里荡漾,人总是贪心的,从想牵手到想亲吻,从想待一会到想永远在一起,爱欲,就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而他的洞底,堆积着见不得光的渴求。
许郁真垂下眼眸,他想要的不只是标记,还有她在清晨醒来时的第一个目光,是分享琐碎日常的每一秒,是能被光明正大紧握的手。
而这些,似乎都能被那个站在她身边、名正言顺的Omega,轻易地拥有。
手腕上的光脑轻微震动,林谦南缓缓睁开双眼,身上的疼痛和神经的灼热都已褪去。
抬起手腕,通讯便自动弹出,是许郁真给她发了通讯——心里紧绷的弦微微一松,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缠绕,他说,他害怕。
而她,却不能立马到他身边。
治疗舱的舱门自己弹开,她从中坐起,视线里闯入言蕴关切的脸,林谦南眼底那未散去的柔和瞬间冻结,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她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谦南,你醒了。”言蕴连忙走到她的面前,眼神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他眨眨眼,继续说道,“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夜。”
比起言蕴的雀跃,林谦南神色平静,他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妻,在这层关系没有解除之前,他可以这样做。
但林谦南并不想接受,目光瞥过言蕴身后的江绪明,这更让她觉得莫名的烦,她抬起头,对上言蕴的视线,“谢谢。”她吐出两个字,在有其他人在的场合下,她不能让他没有面子。
起身时,她不着痕迹地避开言蕴下意识想伸过来搀扶的手,只留给对方一个挺拔而疏离的背景。
这场订婚的背后更多的是利益往来,林谦南不是一个任性的人,孰轻孰重她知道。
“我带你去吃早餐。”她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语气始终淡淡的。
清晨的黎明基地内,工作人员穿梭在走廊里,林谦南的步伐稳定而迅速,是一种明确划清界限的速度,言蕴几乎是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精心打理的发丝因这匆忙而略显凌乱。
“谦南。”他喊她,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与委屈。
林谦南停住,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边脸,用余光看着他,“怎么了?”声音平静。
言蕴走到她面前,仰起脸,努力让笑容看起来甜美又脆弱,“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他顿了顿,手指紧张地揪住袖口处柔软的绒毛,“我们可以慢慢相处吗?就像真正的未婚夫妻那样。”
林谦南沉默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价值不菲的配饰,精心修饰的容颜,最后落在他那双满血期待的双眼上。
“在双方父母安排的、必要公开场合,我会配合。”她终于开口,字句清晰。
“是因为那个Omega吗?”言蕴眨眼努力压下翻涌的酸涩,他听得出她言语里的拒绝。
“不是。”林谦南蹙眉,她不再停留,转身向前走去。
在经过一座花坛时,她的脚步微顿,许郁真那条“想见你”的信息打破了她被规则和算计填满的思绪。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一个人,他的等待不需要任何理由,他的“想见”不附带任何条件。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想尽快、真正回到那个只属于她和许郁真的、没有第三个人的空间。
某种直觉,或者说是标记带来的牵绊,让她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安——
作者有话说:作者公告里明明白白写着双线并行哇,昨天却收到一条不太友好的评论,为了保证连载期的质量,我设置了评论限制条件,主要是为了不影响正在追读的读者宝宝的体验。
第32章 主虫洞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就在言蕴追上林谦南的步伐时, Zorya的声音骤然切入她的听觉神经,在脑海里响起,“紧急召集, 请于十分钟后抵达一号会议室。”
她停住脚步, 空气里弥漫的不安瞬间有了形状, 直觉告诉她,将有一件大事发生。
“抱歉, 失陪。”她吐出这几个字, 甚至没有再看言蕴,便调转方向朝五楼的一号会议室走去,越往上走, 穿梭在其中的工作人员越少,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丝紧张, 每位经过她身边的工作人员都面色凝重, 仿佛背负着一块无形的巨石。
看来, 她暂时不能去找许郁真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
“谦南。”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
林谦南回头, 官慕雪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快步跟上, 压低声音说,“我刚刚看见军区的车了。”作为IADC的分部基地,军方的到来更为那十分钟后的会议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先进去。”林谦南的心沉了沉,会议室的门早已敞开, 核验身份后, 她看见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梨珂和绪宁,她们安静地坐在第一排,穿着作战服, 梨珂的嘴角绷直,绪宁则垂眼看着桌面。
她们是一代驾驶员中的佼佼者,也是在昨天环弧蓝海之战中失去挚友和机甲的幸存者。
梨珂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脸,对林谦南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眼神是深不见底的平静,林谦南以同样的幅度颔首回礼,沉默落座,无需多言。
牺牲者的追悼会尚未开启,生者的坟墓或许已然划定。
会议陷入死寂,每个人眼前都亮起了全息模拟显示,林谦南看向坐在高台之上的母亲,抿了抿唇,作为第一军区的总司令,她从不出席任何一场不重要的会议。她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没有人说话,年轻的驾驶员们低着头看着眼前的全息模拟,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
宋祁出现在了她母亲的身旁,这个昔日严谨的天才科学家,此刻形销骨立,脸色是许久不见天日的惨白,嘴唇干裂,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布满褶皱,唯有那双眼睛,透露疲惫与紧张。
“我是宋祁,”他没有寒暄,直接步入主题,同时,他身后的全息模拟景象开始变幻,聚集在莱瑟利亚星的环礁塔斯曼海,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漩涡被红色标记点标记,“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向大家说明一件事情,主虫洞,出现了。”
声音沙哑仿佛说出每一个字都极其艰难,他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众人眼前的全息模拟随着他的话语同时开始变动。
“我知道,大家肯定会疑惑,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它出现在莱瑟利亚星的环礁塔斯曼海,距离它上一次出现已经过去了十年,根据监测到的数据和模型推演,一旦它完全且稳定开启,将会激化联邦内百分之九十以上在海域内的次生虫洞,涌出的虫族等级预测在八至九级,没有任何机甲可以阻挡它们的脚步,我们能做的,是在它即将开启之前,炸毁它。”
他猛地放大虫洞的动态监测图,几个红点在漩涡外围生成,闪烁。
“根据观测点预测,明日晚六点,五只六级虫族便会从主虫洞内出来,它们会徘徊在它的附近,为主虫洞的开启护航,直至主虫洞完全打开。”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宋祁抬起头,血丝遍布的眼睛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或者不再年轻的脸。
气氛在话音落下时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十年前,联邦就经历了一次这样的危机。
林谦南看着眼前变幻的全息模拟,手指紧握成拳,这确实是关乎全人类的生存危机,尤其,它出现在第一军区,出现在她所在的这颗星球。
林京南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内响起,声音坚定而有力,或者说,她就是第一军区信仰的本身,“驾驶员们,联邦需要你们,安全线后千万万民众,她们,需要你们,为了阻止虫族入侵,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亲人、朋友、战友,可能我们还会失去更多。”
“但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从加入IADC那天开始,我们的生命就不再仅仅属于自己,”她的语调上扬,像是砸在地面,“它属于你需要守护的身后,属于你必须完成的使命。”
她的声音落下,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仿佛连呼吸都被冻结。
然后——
梨珂第一个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她脸上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表情,声音平静,她说,“我将用我的生命守护联邦,请求执行携带任务。”
没有誓死没有荣誉,只有简单地陈述这句话,本身就是最沉重的誓言。
紧接着,她身边的绪宁也站了起来,身姿同样挺拔,“请求协同执行。”
向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第三个,第四个最终全场肃立,决心化为无声的誓言在空中汇聚。
林京南的目光掠过全员,微微颔首,“任务细则已下发,梨珂上校,绪宁少校,执行中心任务,其余所有可用单位机甲,不计代价,为她们开拓道路,争取时间。”
林谦南感受到一道熟悉的、如有实质的目光穿透人群。落在自己身上,她迎上这道目光,与高台上的母亲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柔情,只有总司令对作战单位下达指令时的绝对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解读的凝视。
每个人都收到了任务分配,林谦南也是其中一员。
光幕熄灭,会议结束。
一种混合着崇敬与悲怆的情绪在她的胸腔的无声爆炸,林谦南的视线落在梨珂和绪宁的背影上,她们作为第一代优秀驾驶员,曾经担任过她们的副教官。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沉重地闭合,将方才的誓言与决策一并关在门内,空旷的走廊上,只有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一声声,叩在紧绷的神经上。
林谦南跟上了两人的步伐,梨珂与绪宁的背影依旧挺拔,与记忆中的她们重合。
“师姐。”林谦南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她才发现,自己追出来,却不知道说什么,安慰?没必要,鼓励?她们无需任何鼓励,道别?那沉重的二字哽在喉咙,却始终说不出口。
梨珂停下脚步,转过身,走廊顶灯在她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冬日的冰封的湖水。
她没有穿外套,只有日常的、单薄的作战服,胸前属于IADC的徽章在冷光下折射出光芒。
她看着林谦南,忽然伸出手,手上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力道沉稳地按在林谦南的肩膀上。
“谦南,”梨珂开口,嘴角微微弯起,“不必为我,为我们悲伤,从我成为驾驶员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期待着这一天。”她拍了拍林谦南的肩膀,“现在轮到我们,给你们,换一个十年,甚至更久。”
绪宁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此刻才开口,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拦住虫族,其他的,交给我们。”
她们的语气如此平常,仿佛只是一次简单的谈话,而非一次有去无回的任务,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悲壮的宣言都更加震动人心。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说完,她们便不再停留,转身向前,走廊的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没入尽头那片象征着未知与终结的阴影里。
林谦南站在原地,肩头被拍过的地方灼热一片,那不只是力量,还是传递过来的责任,她垂下眼眸,只是她们用生命去换的未来,对她而已,来得太快也太过沉重。
这一路上,她失去了太多人。
那里有她必须守护的,也有必须告别的。
而此刻,珊瑚海的探测器,监测到了异常的深海震动,这个异常在十秒前已被军方监测到。
刺耳的警报在它的沿海城市响起,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城市和它的居民,许郁真猛地惊醒,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这是他曾经的童年噩梦,如今再次将他拽回现实。
他连忙下床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光脑弹出光幕,上面正自动显示附近最近的地下避难所。
绿色的箭头代表线路,同时一个闪烁的红点正出现在珊瑚海的安全线之外,怎么会这样,许郁真的瞳孔骤缩,虫族的进攻,变得更加频繁了。
长时间的睡眠让他没有了时间概念,似乎是昨天?‘破界’才击退一只虫族,来不及细想,他将门打开,冬天的珊瑚海格外寒冷,但他没有选择。
电梯显示繁忙,来不及了,他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只能走楼梯。
就在这时,一声开门声引起他的注意力。
那位和林谦南长相相似的邻居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她说,“要帮忙吗?”
许郁真收回视线,他无声地拒绝,手心微微出汗,看着深不见底的楼梯,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刻,他只能保佑,Alpha不对他做出其他的举动,她远比这深不见底的楼梯更令人不安。
第33章 出发前夕 “它占据了救生舱的位置”……
许郁真不再停留, 扶着冷冰冰的楼梯扶手向下,注意力集中在脚下,楼道内的应急灯亮起, 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手腕上的光脑也在此刻震动得厉害。
他加快步伐, 试图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甩在脑后, 可恐惧扼制了他的喉咙,每一次呼吸都格外困难,直到, 他的手臂被人猛地攥住,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一股冰冷的战栗先从被触碰的皮肤炸开, 随即蹿遍全身, 激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更糟糕的是, 小腹传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抽痛——是情绪波及了它。
身体因为害怕而抖动, 许郁真几乎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腹部, 喉咙发紧, 他回头,对上了温舒礼阴恻恻的视线。
“你你放开我。”他的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如果不是突发入侵事件,他绝不会踏出家门一步, 手指因为紧握扶手而发白, 他小口喘气,在稳住重心的前提下摇晃那只被她束缚住的手臂。
他想挣脱她的束缚但没用。
“别害怕,我只是想帮你。”比起许郁真的害怕, 温舒礼的表情十分平静,没有因为刺耳的警报有半分害怕,嘴角上扬道,“楼下有接应我的车,我可以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许郁真强行镇定下来,她的出现本身就不怀好意,比起随时可能因为虫族而倒塌的大楼,她所说的地方,更加危险。
“你放开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许郁真蹙眉,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凶一些,“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你这样,”温舒礼微微抬头,眼神像一条毒蛇在他身上游走,“看起来更可爱了呢。”
“你——”许郁真侧过脸,躲开她黏腻的视线,绝望在心中蔓延,逃不掉会不会在这个楼梯间,他会连同这个小生命被悄无声息地抹去?
他强压住涌到眼眶的酸涩,会不会,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林谦南了
就在温舒礼强行将他的手指从扶手扯开时,楼下的应急灯亮起,随即是靴子接触地方发出的沉闷声音。
温琳带着几位副官出现在楼梯口,她一身军装,俨然一副严肃的模样,“松手。”她吐出两个字,逆光中,她抬起手将冰冷的枪口对准Alpha的额头,动作没有一丝颤抖。
温舒礼蹙起眉头,她看向她制服上的肩章,在沉默几秒后,强行将许郁真搂入怀中,“这是我的家事,第一军区什么时候管这些事情了。”
Alpha的力道大得惊人,铁箍般的手臂将他的挣扎全部压下,将他狠狠按向那具带有陌生信息素的身体,许郁真眼前发黑,肺部被挤压得无法呼吸,只剩下本能的、微弱的踢蹬
在听到第一军区后他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他大声喊道,“我不认识她,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我的Alpha是”
“砰——”一声枪响,束缚着许郁真的力道骤然消失,他重心不稳,惊恐中右脚踩空,他闭起眼睛,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腹部,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他的胳膊被那陌生的军官扶住,她说,“我是温琳。”
许郁真大口喘气,他死死抓住她的手臂,语气在这一刻都变了调,“是不是谦南”
“是。”温琳的眼神扫过他捂住腹部的手,没有多说废话,“快走。”
军民楼前的草坪上停靠着一架小型飞行器,持枪的警卫站在四周,劝退想要上飞行器的其他人,在被温琳带上飞行器后,坐在座位上的许郁真还没有缓过神来,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他的脸色发白,孕初期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可刚刚他的心情犹如过山车般剧烈起伏,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温琳,而她似乎也在打量着他,
在飞行器引擎的轰鸣声中,许郁真蜷缩在座椅上,死死按住小腹,一股尖锐的坠痛猛地攥住他,让他冷汗瞬间湿透后背,“呃”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哼,脸色惨白如纸。
除了身体的疼痛,一种更深的恐惧将他淹没——如果孩子有事,那他所经历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温琳立刻觉察出不对,她有Omega伴侣,“你怎么了?”
许郁真已经疼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从牙缝中挤出破碎的字句,“肚子孩子”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
温琳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官,很快,随行的医生出现将许郁真带走进入治疗室。
她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罕见地愣住了。
在接到林谦南的信息后,她马不停蹄地赶来这里,当时正值开会前夕,她从不拒绝林谦南的任何要求,所以,她第一次向总司令申请了暂时离岗。
现在,她点开光脑,许郁真怀孕的消息无异于一枚炸弹,如果说他之前的定位还是林谦南一个小打小闹的情人的话。
那他现在Omega怀孕的条件是终身标记后并进入生殖腔,以她对林谦南的了解,若非十分喜爱绝不可能做到那一步,她将这个消息告诉林京南。
得到的回复是——〖带他回来。〗
温琳关闭光脑,深吸一口气,这个Omega的身份,从此彻底改变了。
林京南站在实验室内,站在她身旁的宋祁适时噤声,有孩子了?对她而言,这不是一个坏消息,思考片刻后,她微微挑眉,将光幕熄灭看向站在一旁的宋祁,示意他继续说。
“总司令,是这样的,整个虫洞计划最主要依托的是诺恩效应,”宋祁有些语无伦次,长时间的劳累让他的语气变得结巴,身体忍不住颤抖,他颤颤巍巍点开操作台上,全息模拟瞬间亮起,他继续说,“诺恩效应,对于反物质而言,它与普通物质接触会导致正方两种物质同时消失,消失的能量会全部转化为与之等价的能量。更具诺恩效应转换的能量巨大,在核动力发电中,1克轴-435产生的能量约为980亿焦耳,因此在诺恩反应中,有相同物质发生反应时,能产生核裂变反应1000倍以上的巨大能量。”
“当它被激活,产生的巨大能量能够瞬间炸毁虫洞。”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时,他险些站不稳还是一旁的助理扶住了他。
“嗯,继续。”林京南看着全息模型,淡蓝色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让她此刻看起来更为专注。
宋祁像是受到鼓舞般,将手从助理的手中抽出,语气上扬,“所以,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装置,这个装置需要镶嵌在机甲上,需要在机甲背部装上粒子加速器和通过强磁场与普通物质完全隔离的容器存放——纳容器,安装这个外挂装置,需要放弃救生舱的位置。”
“研究出来了吗?”林京南的目光从模型移到宋祁脸上,那双总是洞察一切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
“研究出来了。”宋祁的语气在这一刻平静下来,他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很好。”林京南看向眼前虚弱的博士,嘴角弯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辛苦了,你的要求,我可以做到。”
在目送总司令出门后,宋祁像是脱力般滑倒在地,头无力地低垂下来,手指微微颤抖抓住挂在脖子上的旧怀表,用力呼出一口气,他这半辈子都在研究这些,脑海里不自觉想起了和克洛伊在一起的时光。
那是一段最艰难也最快乐的时光,他可以向总司令提出两个要求,还剩一个,他想,总有一天会用到。
视线逐渐模糊,他似乎又听到了克洛伊的笑声,耳边传来模糊的驾驶员声音,越来越远越模糊。
“为什么我的任务变更了。”林谦南拦住她的母亲,微微蹙眉表达她的不满。
“有吗?”林京南看向面前的人,“你的任务是掩护。”说完,她便不再停留朝着停靠平台上的战舰走去。
林谦南知道,这件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主次虫洞的开启需要大量机甲守在旁边,所以整个第一军区的机甲需要均衡分布不能将其全部集中在主虫洞。
她的任务从守住一个即将开启的次虫洞变成守住莱瑟利亚星的环礁塔斯曼海的安全线,也就是浅海区,可除她之外,‘肃清’和‘游龙’都在深海区,也就是主虫洞附近,她们需要拦截五只六级虫族。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可她不愿当缩头乌龟,光脑轻微震动,她呼出一口气,查看通讯。
〖温琳:人已安全送往祖宅。〗
林谦南瞳孔骤缩,眉头蹙得更深,祖宅?她自己名下有独立住宅,可为什么温琳会将许郁真送去那里?
还没有等她细想,官慕雪便走到了她的身边,“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找了很久,梨珂和绪宁的共感联结要开始了,我们去看吧。”
她熄灭光脑,强压在心中翻涌的疑惑与不安。
现在,最重要的是主虫洞。
二号场地内,观看席上几乎坐满了驾驶员和基地的工作人员,她们前来,共同见证梨珂和绪宁的共感联结。
场内一片宁静,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新的‘破界’机甲表面上的液芯亮起,这代表她们已经进入了机甲。
“感觉一切都像开了加速器一样。”舒承慈脸上没有了一贯的笑容,反而有种淡淡的忧伤。
“嗯,”殷游钦抿了抿嘴唇,缓缓吐出一口气,“多看几眼。”
比起身旁的人淡淡的悲伤,韩佟昼倒是看起来平静许多,离别,是她经历过的最多的事情,她在蔷薇基地时也听说过梨珂和绪宁,她们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虽与她们交集不多,可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内心无法做到坦然。
就好像,一个不怎么联系的朋友以一种众人都知道的方式在她面前死去,而她还要为了她的死亡,保驾护航。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想,不是在告别活人,而是在参加一场提前举行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葬礼,而她们这些观礼者,稍后就要亲自奔赴自己的墓园。
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她侧头看去,是林谦南。
“你的机甲,我给你调试了数值,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她说。
“谢谢。”林谦南看了她一眼,她知道韩佟昼在机甲这方面很有天赋,所以她的‘裁决者’改装也有她的参与。
随后,没有人再说话,一切都是照常进行,林谦南看着中间的那台机甲,它充能,亮起,然后流畅地做了几个标志性动作——格挡、突刺、回旋,动作标准,甚至有些刻板,那不是梨珂和绪宁的风格,那是属于驾驶员与机甲的完美动作。
就在那一瞬间,林谦南觉得,她们的灵魂仿佛已经开始剥离融入‘破界’。机甲身后的屏幕显示:〖联结度:百分之八十九。〗
2号场地的广播也在此刻响起——“Pojie synchronization successful. Synchronization rate: 89%(‘破界’联结成功,联结度百分之八十九)。”
场地内响起剧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但那掌声听起来空洞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林谦南看见前排的人用力鼓掌,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百分之八十九,一个不算完美但足够执行最终任务的数字,不知是谁,在这热烈的掌声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凌晨,黎明基地的上空盘旋无数架战机,停靠平台上的战舰数量比平常多出几倍,摆渡车和工作人员穿梭在其中。
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军区决定凌晨就将所有机甲作战单位投放至主次虫洞。
林谦南穿着作战服站在驾驶舱内,这是她第一次独立驾驶大型机甲作战,下意识朝右侧看去,那里曾是姐姐的驾驶位,现在那里空无一人,亮起的操作台反射着她自己的脸。
母亲说,等她回来,就让她见父亲,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可如果她回不来呢,那个关于父亲、姐姐的真相,她将永不知晓。
战舰巨大的引擎声响起,震动着每一寸甲板,林谦南通过全息屏幕看见了十几台机甲如离弦之箭,它们即将前往被黎明前的黑暗所笼罩的海域。
她看见了率先出发的‘破界’,机甲背后装置了巨大外挂设备。
它占据了救生舱的位置,也带走了两位驾驶员,最后生还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理了理大纲,嘿嘿军校部分就不浓墨重彩描写了(恶魔脸)
到时候第一卷结束时,我将谦南和真真在军校里的互动放到作话里(可当独立小剧场观看)
第34章 虫洞关闭 “牺牲、R病毒”
夜晚的环礁塔斯曼海格外寒冷, 上空盘旋的维京战机开启直射灯为这片海域照明,驾驶舱内,梨珂看着深不见底的海面, 眼里的情绪翻涌。
“怕了?”绪宁站在右位驾驶位, 脸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 那是在环弧蓝海留下的伤,她没有治疗让它留在脸上。
指尖掠过那道新鲜的伤疤, 触感粗粝。
梨珂嘴角微微弯起, 她看向绪宁,“怕,就可以不去吗?”她的声音很轻, 眼神不自觉环顾四周,新的‘破界’是Sullivan第六代机甲, 像破界却又不像。
“我们, 没有选择。”绪宁垂下眼眸, 遮住她空洞的瞳孔, 不知是在回应梨珂还是在说服自己。
“我好像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梨珂点开一张照片,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的脸, 手指隔空抚摸那虚拟的全息影像,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引擎声吞没,“听说, 北地的极光在今年是蓝色的, 像他的眼睛。”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还有很多承诺没有履行。
绪宁轻笑一声,眼里蔓上一层笑意, 语气不自觉上扬,语气又回到了从前,她说,“下辈子吧。”
“嗯。”梨珂这次没有反驳她,她在想,下辈子,她想做一个平凡的人,生在一个和平的时代。眼前的海水已经传来了不祥的低频震动。
“标记点已校准,准备投放!”战术指挥端传来布兰琪的声音斩断了她们所有的遐想。
“收到,一切准备就绪。”梨珂的声音恢复平静,她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系统,无误后,她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轻微摇晃。
作战指挥室内,布兰琪看着‘破界’潜入海底,身旁的工作人员询问她,“秘书长,‘破界’未偏离路径,将于十分钟后下潜至主虫洞。”
“继续投放其他机甲。”她看着全息屏幕上‘破界身影说。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道红色微光,沉入深渊。
布兰琪指尖轻点,查看驾驶员状态——梨珂的心率平稳,呼吸节律正常,绪宁的生命体征则略显起伏,却仍在可控阈值内。“保持静默通讯,”她低声下令,“虫洞引力扰动增强,十秒后进入临界区。”
‘游龙’和‘肃清’作为辅助机甲在‘破界’下潜五分钟后分散路径跟在它的后面,她们的左右侧分散着‘凌霄’与‘惊鸿’以及其他两台机甲。
清一色的Sullivan第五代机甲。
‘裁决者’是最后就位的机甲,它矗立在环礁塔斯曼海的安全线上,如果主虫洞失守,它将是最后一道防线。
林谦南看着作战显示屏,一旦虫族涌入,检测器就会立即捕捉到它们的信息,漫长的等待中,公共通讯频道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被刻意维持的寂静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引擎低沉的嗡鸣化为白噪音。
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眼前的屏幕,仿佛能透过深海看见那神秘而危险的主虫洞。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林谦南的脑海里闪过一张脸,她想知道他现在一切是否安好,当然她也这么做了。
眼前亮起淡蓝色的光幕,她点开许郁真的通讯界面。
视线落在那几处简短的对话上,她不自觉抿了抿唇,手指在光幕上滑动着——“睡了吗”她反复删删减减,最终还是点击了发送。
她微微皱眉,为什么自己会有些紧张,甚至有股说不清的、来自心脏深处的战栗。
林谦南摇摇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全息屏幕上。
一声短促的警报声响起,眼前赫然出现一行红色的文字——〖虫族将于一小时后登入环礁塔斯曼海底。〗
果然提前了,她所在的安全线除了翻涌的海浪外,别无其他。
她不禁担心,六台机甲是否能拦截五只六级虫族。
尤其,还是五只陌生的虫族,在不熟悉它们的作战方式和弱点的前提下,在海底作战,还有压强和主虫洞磁场引力的影响。
林谦南的手指微微蜷缩,她朝着作战指挥端口说,“‘裁决者’请求前往支援。”
不一会儿,作战指挥中心很快回复了她的请求。
“驳回,请原地待命。”
意料之中的答复。
林谦南没有立刻动作,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沉,仿佛将所有规矩都吸入肺腑,再狠狠碾碎。
她已然下定决心,没有人可以阻拦她,视线扫过屏幕上下潜的机甲标识,最终定格在代表‘破界’的红色闪烁点上——它正义无反顾奔向它既定的命运。
“我不能在这里。”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
手指划过控制面板,手动关闭战术指挥端口,果断地没有一丝犹豫,系统发出刺耳的违规警报和红光,映在她平静的侧脸上,她无视。
指尖输入指令,开启了‘裁决者’的下潜程序。
引擎声的轰鸣陡然加剧机甲沉重的身体开始倾斜,它破开冰冷的海面,从安全线到海底,需要90分钟。
足够了。
环礁塔斯曼海海底,一道裂开的口子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忽明忽灭,而在它的附近,六台机甲已经稳稳站在海床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深渊裂缝上。
“这还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虫洞,”舒承慈说。
“嗯哼,你不仅能近距离观察虫洞,你还能近距离观察六级虫族。”殷游钦调试着数据说道,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轻笑一声。
她知道,她想让气氛别那么紧张。
距离虫族涌出的时间越来越近,所有机甲已经充能完毕,‘游龙’肩膀上的等离子阵列已经升起,手上已经亮出了新式武器——动力刀。
主虫洞原本忽明忽暗的淡蓝色光芒忽然熄灭,裂缝开始剧烈震动,将海床上附着的沉淀物震起,海水瞬间变得浑浊,只能依靠雷达和声呐系统视物。
一股强烈的磁场袭来,梨珂对这股冲击再熟悉不过,她可以影响机甲的电力系统,但,所有下潜的机甲配备的处理器均为核动力系统,那股磁场再也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注意!它们,在学习。”梨珂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至所有人耳中,她最怕的是,六级虫族联合起来率先攻击机甲的驾驶舱。
磁场冲击让‘游龙’后退一步做出格挡姿势,忽然,在它眼前,一阵强烈的蓝色光晕亮起,伴随着虫族的嘶吼声,就是现在——
六台机甲所装备的新式武器——反物质炮对准那道裂缝开始射击,虫族的血液和海水发生碰撞发出滋滋的声音,周围的温度骤然上升,火光漫过拿到蓝色光晕,但反物质炮的攻击似乎并不能阻挡它们的步伐。
一条遍布荆棘突刺的尾巴横扫过来,‘凌霄’率先闪避,机甲碎裂声仍在混乱中响起,来自黎明基地的一台机甲被击中了手臂,但它无暇顾及。
关于这五只虫族的信息顿时出现在作战面板上。
〖名称:锯齿〗
〖等级:六级〗
〖高度:985英尺〗
〖重量:9876吨〗
〖速度:20〗
〖力量:20〗
〖护甲:20〗
〖毒性:强〗
〖弱点:颈部〗
〖名称:恶灵〗
〖等级:六级〗
〖高度:887英尺〗
〖重量:7876吨〗
〖速度:25〗
〖力量:19〗
〖护甲:25〗
〖毒性:强〗
〖弱点:头部〗
〖名称:战斧〗
〖名称:暴龙〗
〖名称:蜥结蛇〗
这五只虫族分工明确,来势汹汹。
‘游龙’面对的是‘蜥结蛇’,它的体形巨大,锋利的巨齿之下是花瓣状的舌头,那里透着淡蓝色的光芒,整个背部是剪刀般的骨刺凸起,它没有利爪可却有四条粗壮的触手和灵活的舌头。
面对它的触手,‘游龙’手握动力刀,无视海水阻力,用力朝它劈砍而去,断了半截的触手顿时漂浮在它的眼前,腹部配备的脉冲等离子阵列导弹,在锁定住它的头部后疯狂射击,黑色的血雾在眼前炸开。
‘游龙’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涌动军刀划开缠在‘惊鸿’身上的诡异蛛丝,它来自‘恶灵’上半身宛如一只巨大的蜘蛛而下半身却和原角龙十分相似,头部足足布满三个口器。
“小心!”卫诀凛大声喊道,她连忙升起导弹阵列朝‘游龙’身后发射,失去头部的‘蜥结蛇’用它布满骨刺的一面狠狠撞‘游龙’的背部,所幸导弹发射的及时,将那最尖锐的骨刺炸断。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恶灵’的利爪透过厚重的蛛丝用力嵌入机甲背部的能源仓狠狠捏碎。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游龙’被‘惊鸿’撞开,在公共频道里,她大声喊道,“走——!”
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惊鸿’抱住冲过来的‘蜥结蛇’的触手,手上装备的动力电鞭子破开蛛网甩向‘恶灵’拉近与它的距离。
再然后——
无声的、炽白的光芒吞噬了一切,一朵蘑菇云骤然升起,‘游龙’被机甲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推开传来剧烈震颤。
几秒后, Zorya的播报在脑海中响起。
“‘蜥结蛇’确认死亡,‘恶灵’生命值下降百分之四十。”
浑浊的海水中混着虫族的残肢和机甲的残骸。
不远处同样的巨响传来——
“‘战斧’确认死亡。”
还剩下‘恶灵’‘暴龙’‘锯齿’。
能作战的机甲仅剩‘游龙’‘肃清’‘凌霄’以及不远处待命的‘破界’。
殷游钦指尖发白,是‘惊鸿’救了她们,指尖深陷进肉里,传来清晰的刺痛,可她们没有时间悲伤,压下眼中的酸胀,她们必须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下一个劈砍动作上。
‘肃清’手握等离子刀割开‘暴龙’‘的喉咙,可它腹部藏着的另一个头部猛地咬向机甲的胸膛,布满尖刺的尾部刺穿‘肃清’的大腿。
只剩下肩膀处的发射阵列,可充能需要时间,她抓住‘暴龙’进攻的间隙,猛地突进,刀锋划向它布满硬甲的腹部。
就在那一瞬间,韩佟昼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画面,训练室内,官慕雪把她从模拟舱内拉出来,笑着扔给她一罐冰镇汽水,罐身上凝结的水珠,冰凉的贴在她的手心。
“一定要活着回去。”她对自己说。
紧接着,‘暴龙’的第二张巨口,再次撕咬到胸前。
“砰——”一声巨响传来。
‘凌霄’灵活的身躯将它强行撞开,为‘肃清’争取喘息的时间,可就在它身后,‘锯齿’张开口器早已锁定了它的能源仓。
‘破界’手臂处的闪电光球锁定想要偷袭的‘锯齿’,借着外挂的发射器冲向重心不稳的虫族,手中的光束军刀利落地切下它的一条前肢,在余光中,‘恶灵’撕咬着扑向‘游龙’,六节前肢洞穿了机甲腹部。
‘暴龙’转而用巨大的尾巴钩住‘游龙’的头部——驾驶舱的位置。
机甲发出滋滋的响声,尾巴剧烈收缩机甲甲片时,‘裁决者’从它的侧面出现,威力巨大的中子炮瞄准它的腹部,手中的光束军刀利落地将它的尾巴切断。
“弹救生舱!”林谦南吼道,这样的情况下,机甲破损严重,驾驶员不能再继续作战,就算虫族没有伤到要害,破损的地方受海底的压强也会爆裂,舒承此按下逃生按钮的同一秒,公共频道传来她压抑、短促的吸气声。
紧接着,‘裁决者’没有恋战它快速后撤,在看到两台救生舱迅速上潜时,便知道,‘游龙’会自爆。
“轰——”巨大的蘑菇云在深海中膨胀开来,吞噬了‘游龙’最后的轮廓,也吞没了频道里所有杂音。
有那么一两秒,整个海底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爆炸的余韵在浑浊的海水中缓缓晕染。
然后,Zorya冷静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里响起,它的播报打破了这片寂静。
“‘暴龙’‘恶灵’确认死亡。”
只剩下‘锯齿’,可解决‘恶灵’的‘肃清’已然受损严重。
“‘肃清’弹救生舱,这里交给我和‘裁决者’。”梨珂冷静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来,痛感共同让官慕雪和韩佟昼脸色苍白,她们对视一眼后,决定按下逃生按钮。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只体形硕大的虫族从裂缝中出现,它的前肢宛如镰刀,用力劈向背对着它的‘肃清’,它深深嵌入左位驾驶,另一个前肢紧随其后。
林谦南瞳孔骤缩,呼吸在这一刻停滞,浅灰色的瞳孔溢出淡蓝色的光芒,浑身的血液仿佛聚集于此,她不敢再动,内心祈祷着,一定要成功。
那锋利的前肢没有将‘肃清’的头部劈开,阻挡它前进的是一层淡蓝色的精神屏障,有它作为缓冲,一台救生舱从机甲头部弹出快速上潜。
不幸中的万幸。
‘裁决者’和‘破界’迅速后撤,‘肃清’自爆将生命值仅剩百分之四十的‘锯齿’炸成黑色的血雾,将那七级虫族的前肢炸毁。
林谦南再次强行使用了精神力,温热的血液从眼睛流出,视线瞬间染红,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大范围的精神屏障,熟悉的、如同脑髓被冰锥搅动的剧痛猛地炸开,让她几乎晕厥,意识有一瞬间的涣散。
她张了张嘴,铁锈的味道在口腔蔓延,黏稠的血液顺着嘴角溢出,眼前发黑,剧痛让她的目光重新凝聚,“我来。”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
‘破界’不能再参与作战,眼前的七级虫族——‘死神’是突发状况,如果再次发生类似的情况,那么,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它的任务是进入主虫洞,不能恋战。
‘裁决者’手持两把光束军刀,机甲表面亮起蓝色纹路,猛地冲向‘死神’,余光中,“破界”装配的发射器喷出红色拖尾。
它站在裂缝边缘深深看了一眼‘裁决者’后便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
眼前的浮动的海水里漂浮着虫族的残肢以及机甲的残骸。
这是最后的对决。
光束军刀斩向它的触肢,在它闪避后,‘裁决者’踢向它的腹部,手腕转动,将军刀深深嵌在它的腹部,配备的特斯拉磁暴线圈在瞬间迸发出亿万电伏。
林谦南毫不犹豫按下逃生按钮——苦战已经没有意义,Zorya告诉她,‘破界’已下潜至主虫洞核心部位,诺恩效应将于十秒后爆发。
“诺恩效应倒计时:十、九”‘破界’的系统提示音在此刻响起。
梨珂和绪宁没有任何对话。
梨珂的手稳稳放在操作台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绪宁快速而精准地校对着最后一组数据,全息屏幕上倒映着她毫无波澜的脸。
“三、二”
在归零前的一瞬,梨珂似乎极轻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恐惧,更像是终于完成最后一项漫长工作后的疲惫释然,绪宁的嘴角微微弯起,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微笑。
“一。”
‘破界’和它所携带的容器化作强烈的白光照亮深不见底的虫洞。
它所承受的一切也笔直地坠入深渊,归于虚无。
作战指挥室内,偌大的全息屏幕上已经不再是激烈的作战情况,而是参与此次主虫洞计划的驾驶员照片,下面显示着她们的生命数值,每牺牲一位驾驶员,她的指示灯便会熄灭,彩色的照片瞬间变为黑白。
参与的15位驾驶员中,已经有9位驾驶员的照片变为黑白陷入永久的沉寂,象征着生还的绿色指示灯闪烁在每个人麻木的脸上。
直到环礁塔斯曼海腾升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后,梨珂和绪宁的照片随之熄灭。
监测主虫洞的探测仪数值骤降直至为0。
它再次关闭了。
偌大的会议室内,没有欢呼,只有静默。
布兰琪站在屏幕正前方,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疲惫,她的声音干涩,“搜救幸存驾驶员。”
命令下达后,却没有人立即动作,所有人都望着屏幕,望着那些熄灭的照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失败更为复杂的情绪——一种难以想象的代价,换回一片虚无缥缈、沉重的茫然。
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一名工作人员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起来,这声啜泣像一根针,刺破了沉重的静默。
梨珂的宿舍内,放在床头柜上的全息相框里,她和艾米的合照、和法妮丝的合照、和维洛西基地每个人的合照依旧在无声地循环播放。书桌上,摊着一本读到一半的作战指南,页边还记着笔记,衣柜的角落里,挂着一件崭新、还未拆标签的礼服——那是艾米为她准备的礼服,她说,等环弧蓝海之战结束,要办庆功宴。
救生舱迅速上浮,失重感中,林谦南眼前一片模糊,后脑持续传来阵痛,腺体如针扎般的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痛感交织,意识开始混乱,她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恍惚间她似乎闻到了属于他的信息素的气味,那气味如此真实,带着温暖的安抚。
与此同时,第一军区IADC总部大楼,林京南下令尽快对林谦南进行搜救后,她的光脑弹出一条通讯。
她蹙起眉,视线定格在那行文字上——〖我是宗流铮,关于环礁塔斯曼海的胜利,我们需要谈谈。〗
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疲惫被锐利所取代,宗流铮,独立军,那个十年前就脱离联邦的第五军区,与联邦分庭抗礼的存在,她此刻的通讯,如同一把悬挂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京南回复得极其简短:〖理由。〗
星域的最南侧,宗流铮深呼吸一口气,脚步是被她打碎的茶杯碎片,理由,这个理由,她也才刚刚知道。
〖我方监测到了‘恶魔之眼’的基因工程,但为时已晚,她们成功复制出了R病毒,如今已经大范围扩散。〗
R病毒?林京南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一条裂缝,她几乎立即起身按下了联合会议,呼吸急促。
她的通讯再次发来:〖为了生存,我希望,联邦可以再次接纳独立军,建立合作。〗——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我从早上十点写到晚上九点半,咪的天哪,简直绞尽脑汁。
独立小剧场放下一章(kiss)——
分割线——关于一些读者提出的问题在这里统一回复——
当初开这本文的时候,我吸取了上一本的不足——除主角外人物塑造十分薄弱,再加上两本文的初始定位都是群像(非常喜欢群像),所以天龙人这本,我前期侧重点在塑造配角上,我觉得每一个角色都应该有血有肉,不是工具人属性,其实这也是一种阴差阳错吧,因为开局谦南就晕过去了(制造相遇),在将男女主前期相遇部分写完后,首先塑造的就是韩佟昼等等其他的人物,前二十多章的时间跨度其实非常短,可以说是三到五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前期的铺垫都是为了女主的成长,但现在看来,有读者认为我对于主角的着墨过少,于是我理了理大纲,确实存在剧情感情线脱节(嗯这还是我特意学习的穿插叙述写法)以及主角塑造相对过少(主配剧情五五分)的问题,从本章之后,剧情将着重于男女主之间,群像标签可以忽略了,努力进步ing(好吧,其实初始走向,不是大团圆结局,但我本身是一个十分感性的人,所有角色的死亡我都非常难受,本文的故事走向也是建立在有一个“十年”的基础上,哎,我根本狠不下心,我改!)
最后,喜恶与否在与你们——亲爱的读者,我汲取你们宝贵的建议,努力改进,不感冒本文的叙述式可以继续寻找下一本(不过我觉得能看到这段作话的读者应该是喜欢本文的),祝大家三次生活开心。(?>?
第35章 信息素失控 “那你喜欢我吗?”……
偌大的房间内, 暖调的灯光照印在林谦南的脸上,微微抬起眼皮,耳边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的轻微的嗡鸣声。
腺体处传来的胀痛和后脑的刺痛交织在一起,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记忆从完整变得破碎, 让她微微皱眉,下意识想起身却发现身体似乎被抽空, 使不上力气, 不太清晰的意识告诉她,她现在正处于信息素失控的阶段。
原本收起的犬齿悄悄出现,仿佛在无声催促。
林谦南呼吸不稳, 她舔了舔尖锐的犬齿,想咬些什么, 努力平复心中的燥热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压下这股莫名的欲望。
脑海中闪过许郁真的脸, 她终于知道自己在渴望些什么了。
“咔嗒——”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和她的幻想, 眼神重新聚焦, 她下意识朝声源处看去。
这一眼, 让她喉咙发紧。
许郁真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睡衣, 极具垂感的睡衣将他的身形巧妙地勾勒出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 极具视觉冲击的是,白皙的皮肤在那层若隐若现的黑色衬托之下显得更为可口。
修长的脖颈上系着一条黑色丝带,他像一份被精心装饰的礼物送到她的面前。
林谦南久久未收回自己的视线,她直白炽热的眼神落在许郁真身上, 让他的脸颊绯红。
许郁真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他下意识覆上自己的小腹,一步,一步, 主动且缓慢地朝躺在床上的Alpha走去。
他知道她信息素失控了,需要他的安抚,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欣喜,也害怕,浓烈的信息素将他包裹,疯狂钻入他的腺体,越靠近她,那种压迫感越深。
夏医生告诉他,她们终身标记的时候,谦南还是2S级精神力,而现在她的精神力已经升至3S,无论Alpha还是Omega在闻到她信息素时都会有一种不适的感觉,那是来自高精神力Alpha与生俱来的能力。
许郁真安慰着自己这是正常的现象,只要适应一下就好了,更何况她们之间有更深的联结——终身标记。
他走到床沿边上,看着已经坐起身来的林谦南,有些愣神,那双熟悉的眼眸里,没有他熟悉的温柔缱绻,取而代之的是丝丝冰冷。
林谦南蹙眉,抬头看着靠近她的Omega,内心的喜悦被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Alpha信息素冲淡——至少掺杂着两名Alpha的味道。
看向许郁真的眼神里带着审视,怒火猛地蹿上心间,信息素在不经意间释放得更加猛烈和浓郁,后脑传来的阵痛让她耐心尽失,她一把拉过Omega垂在身侧的手腕,将他死死扣在怀里。
眼前是他白皙的脖颈,那条黑色丝带系在他的脖颈上在他的腺体处呈现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林谦南低头凑近他熟透的腺体,白桃蜜的气息喷涌而出,让那些刺痛顿时消散不少,但紧接着,她用鼻尖蹭向他敏感的腺体,声音沙哑,像是强压怒火般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你身上,为什么会有Alpha的气息?”
许郁真被她强行扣在怀里,他看不见她的神情,脸色因为高浓度的信息素而发白,细密的冷汗从额间冒出,他无助地抓住她死死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他吸了吸鼻子,知道她肯定误会了,语气带着乞求,“谦南难受放开一点好不好我”
话还没有说完,一股刺痛便从腺体处传来,他能感受到她尖锐的犬齿刺破他柔软敏感的腺体,属于3S精神力的高浓度信息素窜入他的身体,“呃”他发出痛苦的喘息,想挣扎身体却使不出力气只能低头承受她粗暴的举动。
眼睛发酸,晶莹温热的泪珠溢出眼眶,他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本就脆弱的身体经受不住她如此强烈的信息素的冲击,眼前发黑,逐渐失去意识。
林谦南抱着他软绵绵的身体,微微抬起眼皮,犬齿不舍得从他的腺体退出,她的眼里蔓上一层欲色,许郁真的信息素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还想要更多,怀里的人越是颤抖她的占有的欲望就越发强烈——她知道自己在伤害什么,却停不下来。
看着被她蹂躏过的腺体,他的身上已经不再有其他Alpha的气息,只有她的。
心里腾升起一股异样的快感,她忍不住吻上熟透的腺体,下意识、眷恋地舔舐着自己留下的齿痕与渗出的血珠,在上面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骨节分明的手握上他脆弱的脖颈,她像一条毒蛇紧紧缠绕住猎物般不肯松手,标记后的满足让她浑身放松,淡淡的倦意袭来,林谦南将娇小的Omega带入温暖的被子里,紧贴她炽热的身体。
不差这一会儿。
林谦南将脸埋入他的颈窝,深深吸入那令她感到舒适的信息素,仿佛这样就能填满心里的空缺,手探入他的衣襟触摸上他细腻的皮肤,渐渐地她带着强烈的满足感缓缓闭上眼睛。“你是我的。”她低声呢喃,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服自己,手死死环住他的腰身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沉沉睡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股阵痛已然全部褪去,只剩下腺体处那强烈的酸胀感,眼前是他白皙的脖颈和圆润的耳垂,正当她想再次咬上Omega的腺体时,光脑传来轻微的震动,她顿了顿,懒洋洋地看向那亮起的光幕。
〖夏医生:悠着点,你的Omega怀孕了。〗
怀孕了,她的视线落在最后三个字上,眼前异常平静,太阳穴猛跳。
她修长的手指从他的睡衣下摆退出,转而缓慢的、带着冰冷的探究意味,覆上他的平坦的小腹。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轻轻按压、打圈,仿佛在丈量一块不属于她的地方。
另一只手撑起脑袋,她垂眸看向他的睡颜,眼神深不见底,手指轻轻敲打着他的腹部,闭上眼睛,搜寻着零碎的记忆。
林谦南缓缓睁开双眼,浅灰色的瞳色变得更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陌生的Alpha信息素,怀孕。
这两个信息组合在一起很难不让人遐想,林谦难额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她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直到,怀里的人睁开眼睛。
许郁真睁开双眼,泪珠模糊了他的视线,好一会儿,瞳孔才开始重新聚集,腺体处传来酥酥麻麻的刺痛,浓烈的信息素将他包裹,没有那么难受了,身体因为熟悉的Alpha信息素而可耻的放松。
小腹上传来的灼热让他心下一紧,他抬起眼,看向俯视他的Alpha,嘴唇张了张。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害怕她面无表情的模样,尤其,她的动作,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粗暴的对待和冰冷的眼神将他所有的思念撵入角落,眼泪滑入鬓角将头发打湿。
林谦南看着他湿漉漉的双眼,卷翘的睫毛在眼下落下阴影,眼尾拖出淡淡的红色,那怯懦的眼神,让她微微眯起眼睛。
“你在害怕。”手指缓缓上移,划过他的肋骨,停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过快的心跳,她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这里,”她的指尖再次停在某处,“有了谁的东西?”
“你居然敢背叛我。”压着他小腹的手掐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头,像是安慰自己般说,“不过,没关系,标记可以洗。”力度随着她的话语越来越用力。
许郁真皱着眉,瞳孔震动,手指抓住她的小臂疯狂摇头,耷拉下来的眼尾让他此刻看起来格外可怜,“疼”他想解释,可下颌却被Alpha死死掐住,他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面对莫须有的指控,许郁真的眼泪大颗大颗向下落,委屈和难过交织在一起,他看着冷冰冰的Alpha,脑海里闪过在病房门口的言蕴和在楼梯间里温舒礼的举动,肩膀剧烈颤抖,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挣扎着想挣脱她的束缚。
无济于事,Alpha将他死死扣在怀里,他讨厌这样强行的、不温柔的束缚,可就算这样,在她怀里,却能感受到安全感,这种割裂,让他崩溃。
林谦南看着他剧烈挣扎的模样,眼神阴鸷得吓人,在她看来,他这是默认了?闭上眼睛不肯看她,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想出去?想去见别的Alpha?你这辈子都别想了。”
他只能属于她。
看着他的眼泪,林谦南垂下眼眸,松开掐住他下颌的脸,柔软的脸颊上留下清晰的指痕,她将Omega翻过来,正对着她。
林谦南的视线落在他哭红的眼泪和鼻尖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模样,情不自禁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扫过他的耳垂,指腹擦去他的眼泪。
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带着诱哄,指腹轻轻摩挲那片红痕,如同对待珍宝,可说出的话却格外残忍,“乖,明天,我们就去白塔,”她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尝到咸涩。
“那里清洗的技术很好,不会疼的,能把别人的味道洗得干干净净,”她握住他的手,手指强行挤入他的指缝,紧扣,“然后,我会重新标记你,这样,里里外外,都只会有我。”
许郁真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他用手推着Alpha的胸膛,心里压抑的情绪再也藏不住,他吸着鼻子,断断续续地大声说,“你你明明有婚约,这孩子是”话还没有说完,就又被林谦南掐住脸颊,她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嘘,别说话,不要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任何让我不高兴的事情。”
林谦南收紧手臂,将人嵌进自己怀里,她亲昵地用鼻尖蹭着他被泪水打湿的脸颊,语气温柔但带着威胁,她恶狠狠地说,“就算我结婚,你也只能是我的。”
呼吸灼热而紊乱,在他敏感的皮肤上激起战栗。
修长的手指捏着他的后颈,信息素因为他的泪水而渗出一股苦味,这味道反而更加刺激了Alpha的神经,林谦南吻着他的嘴角,怀里的人却疯狂摇头躲避,他放声大哭,似乎要将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不要,不要,不要!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许郁真彻底失控,他不明白为什么林谦南会对他这样,他很想她,可她对他没有一丝温柔可言,耳边回荡着言蕴的话语,“你只是林谦南的玩物而已。”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环住林谦南的脖颈,将满是泪痕的脸埋入她的颈窝,似乎这样,她就可以变回那个对他温柔的林谦南,“不要不要这样对我。”他呜咽着,继续说,“没有,我没有那样是你的,不是别人的。”
林谦南的身体在他环上来的一刻,几不可察的僵住了,这个场景是如此熟悉,颈间温热的泪水刺激着她的神经,她能感受到Omega全心全意的依赖,像一颗微小的石子投入她暴戾的心绪。
她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环住他的腰,力道无意识收紧又放松,一种类似于心口被拧紧的酸胀,突兀地冲破她愤怒的屏障。
她将下颌抵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垂下眼眸,声音沙哑,重复着他的话语,“我的?”滚烫的泪水激起皮肤层层战栗。
“嗯——”语调拉长,带着无尽的委屈,许郁真啜泣着说,“你的。”
林谦南带着他坐起身来,将人抱在怀里,她捏着他的腺体将他埋入颈窝的脸抬起,看着他绯红的脸颊和唇瓣,Alpha力道柔和了几分,指尖掠过他睡衣上的第一颗衣扣,吐出几个字,“自己解开。”
许郁真茫然地眨着眼睛,在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后,他的原本白皙的脖子染上一层粉色,他懂得林谦南的意思了。
“不要。”许郁真摇头,他很委屈也很伤心,虽然腺体在不断叫嚣着需要信息素,可他还在生气,这些天,他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也不知道她和言蕴发生了什么,他还遇到了一个奇怪的Alpha,如果温琳没有及时出现,他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好不容易见面,她却颠倒黑白,许郁真越想越委屈,但软绵绵的身体还是重新贴上她的身躯,额头抵在她的肩膀。
眼里的酸胀还没有褪去,他发誓不能轻易原谅她。
林谦南看着面前倔强的Omega,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良久,她缓缓低下头,靠近他的腺体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冰冷已经褪去,她说,“我信息素失控了,会暂时忘记一些事情。”
她只是太生气了,在闻到他身上有着其他Alpha的信息素时,愤怒将她的理智淹没,记忆似乎在重新拼凑,感受着Omega的呼吸,林谦南侧着脸,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一个安抚意味的吻。
“我知道,”他闷闷地说,手却不自觉攀上她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她紧实的肌肉线条,鼻尖萦绕着她的信息素,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她的信息素,不会再感到难受,“不要那样对我。”语气里是厚重的鼻音。
“我尽量。”林谦南忍耐着后脑再次出现的刺痛,将他揽入怀里,手指揉捏着他圆润的耳垂,语气直白“可以吗?”她顿了顿,“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不要,”许郁真再次摇头,语气十分委屈,“你只是喜欢信息素,不喜欢我。”他抗拒,可他又想起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前夏医生说的话——她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已经很不容易了。
抬起眼看向林谦南。
她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林谦南用后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他的眉眼,他的眼睛很漂亮,鼻子很小巧,连嘴唇的模样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真的吗?”许郁真瞳孔微动,他有点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这好像是林谦南第一次在相对清醒的状态下,对他说喜欢他。
“当然是真的。”Alpha微微歪头,如果这都不是喜欢的话,那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她只知道,她会想念他,会在意他,会为了他拒绝别人。
也会因为在他身上吻到陌生Alpha的信息素而生气,会在意他的眼泪,会在这个时候耐心哄他,林谦南挑眉,像是想到什么般,她问,“那你喜欢我吗?”声音很轻。
“当然喜欢。”Omega回答的很迅速。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一直,都很喜欢你,只喜欢你。”他的语速不快说得很认真。
“那你喜欢言蕴吗?”
“不喜欢。”
心里的酸涩像是被一块海绵吸走般,许郁真再次伸手环抱住她的脖颈,这次,他没再抗拒,而是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独立小剧场来啦~原军校情节~一枚小甜饼,喜欢这条线的读者宝宝可以按爪(喜欢的人多单开番外)〗
(一)
林谦南看着许郁真被那人拉着,吹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离开,可一股灼热的、混着不知名怒气的情绪将她钉死在原地。
她最终还是朝着不远处拉扯的二人走去。
步伐迅速,她上前扣住许郁真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将他轻轻一袋拉入身后,整个过程,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程逢脸上,那是属于顶级Alpha的、毫无温度的审视,平静之下是强烈的压迫。
程逢在她的注视下脸色苍白,仓促地说了句什么便转身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那声影消失,林谦南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许郁真脸上,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浅灰色双眸深处,翻涌着许郁真看不懂的、令人心悸的暗色。
“谢谢谢谢你,”许郁真下意识低头,想从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抽身,“没什么事,我先”
“走”字还没有说出口,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袭来,他的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林谦南一只手臂撑在他的耳侧,形成一个将他困住的小空间,清冽而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不再收敛,丝丝缕缕的缠绕上来。
“和我分开,才多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耳侧,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找别的Alpha?”
许郁真猛得抬眼,瞳孔因震惊而放大,她在说什么!?分开?明明是她先划清界限,找Alpha?他只是和同学正常交谈,他试图理解林谦南的意思,急于辩解的神情,因为震惊和委屈显得有些茫然。
他这副摸样,落在本就生气的林谦南眼里就是默认。
那团憋着的火,烧得更旺了。
冰冷的指尖掐住他下颌,强迫他抬起脸,林谦南俯身逼问,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视线不自觉落在他柔软、嫣红的唇瓣上。
“嗯?”她轻哼一声,气息扫过他敏感的皮肤,“说话。”
这近乎旖旎的姿态,让许郁真的脸轰然绯红,明明是她自己说的从今以后二人没有关系,还到处和别人传绯闻,他只是和别人多说了两句话而已,她凭什么这么质问,许郁真越想越生气,他觉得林谦南是世界上最恶劣的Alpha。
屈辱和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这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试图推开她,双手却轻易被林谦南单手擒住,扣过头顶,压在墙上。
这个彻底受制于人的姿势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林谦南的鼻尖蹭过他颈侧白皙、敏感的皮肤,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曾经被标记过的腺体附近,激起一层本能的、无法自控的战栗。
他闻到了她信息素里那丝不再掩饰的占有欲,与此同时,自己的后颈腺体却微微发热,传来一阵空虚的悸动——Omega身体最原始的臣服,这种生理上的迎合与心里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崩溃。
林谦南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是啊,”她的声音低哑,鼻尖亲昵的蹭上他的脸颊,宛如一对缠绵的俩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抬手,微凉的指腹用力按在他的唇瓣上,“你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的玩物,”她刻意顿了顿,吐出最后两个字,“之一。”
说完,她骤然松手,抽身后退,所有压迫的气息和温度瞬间抽离。
许郁真僵在原地,方才因为她的靠近而出现的悸动、战栗还有那丝可耻的期待,被她一句话扫荡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难堪。
他看着林谦南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眶胀得发酸,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落下,直到那背影快消失在视线里,他才带着浓重的鼻音,低下头,小声的说出压抑已久的委屈。
“林谦南,我讨厌你。”
“讨厌我?”带着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写于年12月10日(最初步的构想,恶劣天龙人Alpha×柔弱小白花Omega)-
于2026年1月30日星期五,发布于第三十五章作话。
第36章 扩散时期 “你会去找别的Omega吗……
病房内的两股信息素交缠、融合直至最终融为一体, 窗外天光大亮,林谦南睁开双眼,信息素失控带来的疼痛因为信息素的安抚烟消云散。
感受着怀里熟睡的人的平稳呼吸, 林谦南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垂眸看向他的侧颜, 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纤细的小臂搭上她的肩膀, 似乎害怕下一秒她便会离开。
林谦南牵起他的手将它放至唇边, 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是她误会他了,理智回归的Alpha有些懊恼, 懊恼自己确实忘记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以至于昨天, 她被强烈的占有欲冲昏头脑。
歉意在心中滋长, Omega似乎睡得很沉, 毫无防备地睡在她的怀里, 仿佛丝毫不介入昨天发生的事情, 林谦南低头亲了亲他光洁的额头。
看来, 温琳去接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许郁真怀孕一事, 她知道,相当于她的母亲也知道,如今许郁真出现在这里,是母亲默许的结果。
林谦南想起言蕴, 那桩毫无意义的订婚——是时候取消了。
她拿起电脑, 在五分钟前,温琳给她发了通讯。
〖温琳:谦南,一个小时后将有一场联合会议, 司令希望你协助她处理军区的事务。〗
视线定格在那行文字上,眼里没有什么波动,这是她早已接受的事情,作为母亲唯一的孩子、军区的合法顺位继承人,从她出生起,所接受的所有教育,包括进入基地成为驾驶员都是在为那一天铺路。
母亲严厉却也纵容她的一切行为。
林谦南关闭通讯,她发现许郁真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似乎是有醒来的迹象——该准备早餐了。
十分钟后,送餐机器人进入屋内,随着关门声,许郁真睁开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去寻找林谦南,在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后,心才彻底落下。
“醒了?”Alpha略微带着沙哑和一丝慵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循声抬头,眼前是林谦南放大的双眼,脸上的红晕更深,他下意识缩了缩身体。
看着他的举动,林谦南轻笑一声,她揉着他毛茸茸的后脑,语气亲昵,“你害羞了。”她说的肯定句,接着没等他回答,她起身将缩在她怀里的人抱起走向浴室,她用鼻尖蹭着他的脸颊,笑着说,“我帮你。”
她的动作轻柔,尽量不压迫到他的腹部。
许郁真将脸埋在她颈窝处,体温骤然上升,他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喜欢被她温柔对待,所以在被Alpha放入恒温浴缸时,他红着脸牵住她的手指,湿漉漉的眼睛在此刻显得格外明亮,“要一起。”
林谦南嘴角上扬,她俯身吻住他的唇,动作轻柔,面对他的主动,她从不拒绝。
良久,林谦南拿着药品,轻轻将药膏涂抹在他被咬破的嘴角上。
在为许郁真穿上睡衣时,林谦南看着手中的那根白色丝带,这好像是睡衣的独特设计,眼前是Omega红肿的腺体,她的手指灵活地将那根白色丝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凑近他说,“你穿这样的睡衣,真好看。”
就在此时,窗外遥远的天际,传来一阵低沉、连绵不绝的嗡鸣,那不是寻常飞行器而是大型运输舰集群特有的声音。
两人同时静了一瞬,林谦南将他搂入怀里,仿佛要隔绝那来自外界的、不祥的喧嚣,她吻了吻他的发顶。
考虑到Omega怀着小宝宝的情况,林谦南决定抱着他参加十分钟后即将开始的会议,她将人揽入怀里,释放着高浓度的信息素——养育一个孩子通常需要双方的信息素。
许郁真在她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他环住Alpha劲瘦的腰身,浸泡在这份浓郁的信息素里,让他舒服得眯起眼睛。
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思念在这一刻被释放,信息素和孕初期的激素放大了他对林谦南的依赖,手边放着Alpha为他准备的书籍和光脑——防止一会儿他觉得无聊。
可他无暇顾忌,此刻林谦南对他的吸引力远远大于其他的一切。
林谦南按时进入联合会议,映入眼帘的是穿着正装的布兰琪,感受到怀中的人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她揉着他的后颈说,“没开摄像头,”她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般,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也切断了声音。”
被看穿所有小心思的Omega捏了捏她的腰侧,小声说,“开会了。”
眼前是布兰琪的全息模拟影像,她的脸色沉重,距离主虫洞关闭不足二十四小时,其余次虫洞出现的海域便传来噩耗——除了被彻底炸毁的主虫洞外,其余次虫洞出现了中子辐射,这种辐射人类一旦接触便会在三分钟内瞬间改变他的DNA序列令其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它会令人体产生扩散极其迅速的癌症,所有出现次虫洞的星球将在未来三天内被中子辐射全方位覆盖,而整个第一军区所辖星域内仅有五颗星球未出现次虫洞——第一军区全方面协助星球移民。
其他军区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正大规模筹备星球移民,初步研究表明,Omega与孕期个体对中子辐射的敏感性存在未知差异,白塔作为首批转移目标。
布兰琪汇报着目前的情况,林谦南面色逐渐凝重,她的手指微微蜷缩——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才将主虫洞关闭,可没想到在它之后,是更大的灾难,大规模移民将导致医疗资源、安全居所、抑制剂等物资的极端挤兑。
一段视频呈现在眼前,港口人流激增,一位母亲带着孩子走在路上,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惫,眼前出现的人却挡住了她的去路,当她蹙眉抬头想绕过他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大惊失色,男人的瞳孔失去了人类特征,变成了竖瞳,脸上的皮肤剥落,他忽然张开嘴巴,呈放射状的舌头直接洞穿了她的头颅。
画面十分血腥。
视频结束,林谦南瞳孔骤缩,她下意识挡住许郁真的眼睛,“别看。”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覆在他眼睛上的掌心,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潮意,拦住他腰身的手臂也瞬间紧绷。
怎么会这样,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军区到底发生了什么?距离主虫洞关闭不到二十四小时,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郁真眼前一片黑暗,但方才全息屏幕里非人的嘶吼、人群的尖叫以及惨状却钻入了耳朵,他感受到了林谦南沉重而快速的心跳,不安感窜入心中。
布兰琪的脸色同样凝重,她说,“根据独立军的情报,在中子辐射出现之前,一种名为R病毒的病毒已在全星域进行扩散,随着星际移民,接触人数扩大,感染者激增,据独立军所言,R病毒出自‘恶魔之眼’,他们违背联邦公约进行基因工程。”
“‘恶魔之眼’的基因工程,提取了虫族的基因进行重组产生了一种病毒——R病毒,它感染了其他生物,这个病毒在生命体内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异现象,变成了对人类有致死性的变异病毒,不幸的是,病毒实验室在虫族入侵中被摧毁,所处的整个星球被快速感染,但‘恶魔之眼’隐瞒消息,导致病毒全面扩散,一旦接触,植物,动物,都将发生异变,它的血液会导致人类感染,成为感染者——这是一场席卷全人类的生化危机。”
紧接着,全息人像变幻,出现了独立军领袖在内的其他四位军区司令。
宗流铮看着她们的全息影像,手中紧握一份文件,她说,“现在,整个星域已进入大扩散阶段,为了生存,为了希望,我希望独立军能与格外再次达成合作。”
林京南没有说话,在这场联合会议前三个小时,她同其他三位军区司令和联邦已对她所提出的合作进行考量。
“合作诚意。”第二军区总司令言逐逢发话,打破这沉默的氛围,独立军需要抛出足够的诚意以及其他军区需对她做出一系列的限制。
“独立军愿意参与R病毒研究,初代R病毒出自独立军但在十年前就已销毁样本并未造成扩散,愿意贡献机甲技术,联邦现役大型机甲已无法满足需求,”宗流铮顿了顿,握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她继续说,“愿意公布当年事情真相。”
三个条件,对于其他军区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第一军区,同意合作。”林京南率先发话,紧接着她提出了要求,“独立军需要与军区签署和平协议,协议内容由我方商议,签署过程,全民公开。”
话音落下,其他三位军区司令皆投出赞成票,签署和平协议时间定在三日后。
眼前的全息屏幕熄灭,病房内只剩下恒温系统微弱的声响。
林谦南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动,她只是收紧了手臂,将许郁真更深的、几乎要揉进骨血般拥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眼睛,鼻腔萦绕着满是他安抚人心的白蜜桃香和他平稳的呼吸——这是她唯一能紧紧抓住的“真实。”
许郁真感受着她不同寻常的沉默和力道,他没有问而是更完整地埋入她的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脖子,将脸颊贴上她的颈窝,轻轻的、一遍遍地蹭着那片皮肤,用他的方式,安抚着自己Alpha紧绷的神经。
良久,林谦南才极低地开口,声音沙哑,“我会保护好你,”她的手下滑,覆住他放在自己心口的手,一起按在他平坦的小腹上,“还有宝宝。”
窗外传来不同寻常、频繁的军用飞行器的呼啸声且愈发尖锐、频繁,如同蜂群过境,夹杂着短促警报,划破长空又迅速被更多的引擎声覆盖,医疗中心原本静谧的环境被彻底打破,处处透露着混乱与躁动。
Zorya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少校,您的任务是前往诺瓦里斯星港口协助星际移民等事宜,战舰已停靠至疗养中心平台,将于一小时后出发。”
林谦南垂下眼眸,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我该走了。”
“可是,”许郁真的双眼充满担忧,他握住林谦南覆在自己腹前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却异常坚定,他将那句“还在信息素失控阶段”的话咽下,他说,“没有信息素,你会难受。”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抚上林谦南的紧蹙的眉心,试图揉开,“我也会难受,宝宝也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执拗,“而且我看到了,也听到了,外面现在比任何地方都危险,对吗?如果你在那信息素失控,或者受伤”
他没有说完,但眼底翻涌的担心无比清晰——他恐惧的不是未知的灾难而是林谦南独自面对危险时,只能自己承受。
这是一种近乎天真却又无比沉重的决心——如果危险无法避免,那么至少,他能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太危险了。”林谦南毫不犹豫地否决,声音斩钉截铁,她看着许郁真眼中瞬间蔓上的水光和不甘,心脏像是被无心攥紧,她怎么能让他身处险境?尤其是现在。
“不要,”Omega同样认真说,手指无意识攥紧她的衣角,抬起头,晶莹的泪珠滑落,“谦南,如果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不在,你会去找别的Omega吗?就像昨天你以为的那样,我不怕危险,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漫长的沉默,窗外的呼啸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最终,林谦南缓慢地摇头,她捧起他的脸,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做出一个折中的决定,她说,“你不能去港口,那里很混乱,待在战舰上,好吗?”
至少空中比港口安全,她这样说服自己。
许郁真想了想,战舰好像会盘旋在港口上方,他眨眨眼,轻轻的嗯了一声,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和林谦南分开,不想再等待,他想和她一起面对所有。
林谦南将一个微型定位器别在他的领口,揉了揉他的发顶,“为你配备了随行医生,我的副官也会跟在你身边。”
一个小时后,战舰引擎发出轰鸣声奔赴沦为炼狱的移民港口——
作者有话说:当当,进入第二卷啦
第37章 诺瓦里斯星港口 “在我眼里,你是最好……
诺瓦里斯星港口。
昔日繁华的港口被刺眼的探照灯和军用铁丝网撕得粉碎, 空气浑浊不堪,地下排水沟反上来的腐锈味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呼吸道上。
随处可见持枪的行星军以及远处与虫族交火的沉闷炮火声。
进入港口设置了两道关卡,第一道是肉眼识别, 根据最新消息——在接触R病毒的瞬间, 人类体内的DNA序列就会发生改变, 潜伏期至少三天。
肉眼可识别的感染特征为,瞳孔变为竖瞳, 皮肤脱落且带有重组特征, 譬如鳞片、皮肤硬化等特征,肉眼识别通过后就是基因检测,10秒即可出结果。
林谦南站在第一道关卡,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血腥味和隐约的焦煳味,她抬起手腕, 扣动扳机将枪口对准一个孩子, 他稚嫩的脸上没有害怕只有茫然, 如果忽略掉他发蓝的皮肤的话, 他是一个相当可爱的人类小男孩。
“砰——”枪声在嘈杂的环境中并不突兀,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用钩子将尸体拖走集中焚烧。
这已经是她处理的第16位感染者, 或者说, 第16位曾经的人类,指腹摩挲过枪口,那里还残留着射击后的余温。
抬手,瞄准, 射击, 动作机械得近乎麻木。指尖传来枪柄冰冷的触感,后脑针扎般的刺痛和腺体处蠢蠢欲动的灼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的折磨, 每一声枪响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逝去,但在这道防线之后,是更多尚未被感染的、鲜活的生命。
林谦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在被R病毒感染后,他就不能再被称为一个人而是虫族,面前人头攒动,不少想强行闯过关卡的感染者都被击毙,地面被大片血迹染红,而在关卡之外,是迅速投入使用的次时代机甲。
它们拉起一条安全线阻止虫族越过警戒,林谦南继续着手中的动作,耳边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让她疲惫不堪,这边是想逃离的人,那边,次时代机甲正和虫族激战,交火的轰鸣刺破天际。面前的人群,脸上写满恐惧、绝望或空洞。
而这样的情况正在绝大多数星球上发生,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发生改变。
“求求你,求求你,让我的孩子过去吧,它没有被感染,它一直在家,没有被感染。”一位母亲将她的孩子推搡至林谦南的眼前。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紧接着,她将枪口对准那位母亲,嘴角紧绷,“孩子,基因检测。”她吐出这几个字。
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将那名怯生生的小孩拉到检测仪器前,将他的手指放在一旁的小型仪器里,“嘶——”小孩深吸一口,他看向自己的手指,指腹溢出了一颗血珠。
在他的母亲期待的眼神中,检测仪器发出无情的机械声——“基因检测未通过,认定为感染者。”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机器有问题!”她发了疯的嘶吼着,眼睛瞪大,她指向林谦南,“是你,是你们,觉得人太多了,安全的星球太少了,所以我们这种人就”话还没有说话,她的身体猛地抽搐,嘴角不正常地咧开,呈发射状的黑色触手从她的口腔伸出,它的张开口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刺。
林谦南甚至没有时间感到悲哀,只有条件反射般的精准,“砰砰——”两声枪响后,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被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拖走,舌头尝到了一丝铁锈味,不知是空气中的,还是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林谦南揉了揉眉心,双眼布满红血丝,后脑传来刺痛,可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林少校,您已经快二十四小时没有休息了,”一位工作人员走到她的面前,她指了指不远处穿着军装的人,“您可以先回战舰上休息,舒上尉会代替您的工作。”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林谦南看见了舒承慈提拔却同样难掩疲惫的身影。
可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一声惨烈的尖叫划破天际,人群如炸开的蚂蚁窝般轰然四散。
林谦南下意识握住枪柄,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一条二级刺蛇越过了安全线,它不知何时竟然突破了远处机甲的火力网,它张开口器,嘶吼着咬向倒在它面前的人。
人群迅速扩散开来,预想中的惨叫没有传来,林谦南眯起眼睛集中精神力,一道淡蓝色的屏障隔绝了刺蛇的攻击和困住了刺蛇的行动将它限制在原地。
行星军迅速将它包围将枪口对准它的要害。
危机解除。
林谦南呼出一口气,将手枪重新别回腰间,信息素失控和易感期结合在一起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她迫切想要见到许郁真。
战舰的升降台降下,林谦南走上去站定,她朝身后看了一眼,随着它逐渐上升,整个诺瓦里斯星港口尽收眼底。
惨叫声掺杂着枪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穿梭在其中,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将尸体拖走集中销毁。
这仅仅只是开始。
迎接林谦南的是她的副官——喻婉。
“少校,您来了。”她接过林谦南递过来的手枪,语气恭敬,“我带您去找许先生。”
“嗯。”林谦南微微颔首,对于母亲安排的人她不会抗拒,当然她也拒绝不了。
“官慕雪,官上尉来找过你,她的伴侣宋先生的房间在许先生的附近。”她说。
“她人呢?”距离虫洞关闭之后,基地里的所有驾驶员几乎全部投入了新战场,林谦南还没有来得及见她们一面。
“在诺瓦里斯星港口的关卡处,您休息之后应该可以遇见她。”喻婉回答。
林谦南停住脚步,她看了一眼喻婉,“你也去休息吧,我知道在哪。”
“是,上校。”
身份验证通过后,房间门向右侧滑开,室内温暖洁净的空气取代了港口浑浊的气息,林谦南刚跨入房内,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一道带着熟悉气息的身影便扑入她的怀里,语气带着丝丝甜晕,“你回来了。”他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制服,皱起眉小声嘟囔,“这个制服好硌人。”
林谦南嘴角上扬,几乎是本能地接住他,轻轻环住Omega的腰将脸埋在他柔软的发顶,闭眼沉默了几秒,才将港口那些尖啸、枪声以及死寂的目光从脑海中暂时剥离。
Alpha将他抱起走向沙发,“怎么这么开心?”
许郁真窝在她的怀里,将手腕上的光脑抬到她的眼前,“军校要开学了,我刚刚在选专业。”
“那你选的什么专业?”林谦南蹭了蹭他的脸颊,为了培养更多的人才投入前线应对R病毒和中子辐射,在军区的一系列安排中,只有军校相关的事宜没有受到影响。
“急救方向。”Omega环住她的脖子,一双亮晶晶的小鹿眼看着她说,“我想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边。”
林谦南轻笑一声,用手指刮了刮他小巧的鼻尖,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影,她的脑海中闪过港口那些残缺的躯体、医护人员奔忙的身体、以及绝望的哭嚎。
“你现在不是光明正大吗?”她的语气温柔,却将他搂得更紧。
“不一样,我在白塔的文学学习很厉害的。”许郁真嘴角弯起,他将脸颊贴在她的胸膛,小声说,“想要配得上你。”
“说什么傻话呢?”林谦南被他的模样可爱到,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周身弥漫着白桃蜜的气息,她凑近Omega的脸颊,认真地说,“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
许郁真看着她认真的神情,脸颊泛红,她什么时候这么会说甜言蜜语了,处于情热期的他贴着她裸露在外的脖颈,浓郁的尤加利气息将他包裹,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舒缓开来。
“去军校可以,不过,”她顿了顿,将手抚摸上他的小腹,“晚期不可以,有风险。”林谦南看着自己怀里乖巧的人,视线停在他生动的眉眼上。
“知道啦。”许郁真微微抬起头,主动亲了亲她的嘴唇,眼底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来,他真切感受到了眼前的人是属于她的。
与此同时,诺瓦里斯星港口附近的集装箱后出现一个人。
姜思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金属光泽的球状物,它触感冰凉,内部隐约有液体流动。
她的眼神十分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直到,她看到了站在关卡处的官慕雪,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缩——为什么看着那个人,会有一种熟悉感?
她在那一瞬间想强烈地抓住某些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只不过这副异样只持续了片刻便烟消云散。
“夜莺,别发呆。”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女声,“拿好手中的东西,队长要的是让港口彻底乱起来,任务失败,后果你是知道的。”
“是。”姜思蘅低声应道,将球体紧握,藏入袖中,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港口混乱的人群和防线,最终停留在港口上方悬停的战舰上。
那是一个极好的目标,不仅能制造混乱,也许还会有别的收获——
作者有话说:上次在作话中提到的强制爱单元文已经开好预收啦——《强取豪夺模拟器》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点点收藏,写好第一个单元故事就会开文。
吃吃吃上一口强制爱饭饭(恶魔脸)
第38章 和平协议 “没有我以为再也……
休息好后, 林谦南再次来到了关卡,与之前不同的是,她的身旁多了一个人——官慕雪。
“不知道为什么, 我好像, 感觉到了姜思蘅的存在。”官慕雪看着眼前流动的人群说, 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疲惫,比起从前, 她似乎变得更成熟了。
“你太想她了。”林谦南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自从姐姐去世后,她有时候也会感觉到她的存在,十多年的共感联结, 早已让另一个人扎根于自己的脑海里,她懂这种感受。
她微微眯起眼睛, 想到了一个人, 林敬西, 所有资料都显示她死在了维洛西入侵的那场爆炸里, 但林谦南却不相信她会这么轻易地死去。
林谦南看向身旁的人, 眼神里带着疑惑, 她说, “你当初不是说,在治疗舱里有人想杀你,但被韩佟昼撞见了。”她顿了顿,“后续的资料说明, 林敬西是叛徒中的一员。”
“我也倾向于她, ”官慕雪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些厌恶,“她可真能演, 引导大家将目光对准韩佟昼,对了,说起韩佟昼,她受伤了。”
“受伤了?”林谦南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对于环礁塔斯曼海一战,她还没有来得及细看资料,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危机之后,接踵而至的是更大的危机。
“嗯,她的救生舱被虫族击毁了,她和我共用一个救生舱上潜的,手臂受了伤,脑部神经也受损了,根据医生评估,她无法再驾驶机甲了。”官慕雪说,“不过,她很快投入到了次时代机甲的研究里了,也算是一直在做喜欢的事情了。”
“活着就好。”林谦南说,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每道关卡都在上演同样的情形——通过肉眼识别和基因检测的人欢呼雀跃,没有通过的人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接受死亡,失去亲人的人跪在地上抱头痛哭,看着尸体在眼前被拖走连多看几眼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Zorya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警报,警报,检测到大范围虫潮正朝着诺瓦里斯星
港口前进,请紧急撤离,重复,警报,警报,检测到大范围虫潮正朝着诺瓦里斯星港口前进,请紧急撤离。”
林谦南脸上没有上面表情,她也不能做出任何表情,她和官慕雪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这个时候的大范围虫潮攻击,只能用火力压制,而整个诺瓦里斯星港口的火力还不足以压制如此大规模的虫潮,在场的所有行星军和后勤人员只能撤离。
如果在虫潮来临之前未能撤离,那么最坏的结果就是——无人生还。
“救命啊,救命啊,大家快上星舰,后面有虫潮啊。”一道尖锐的男声在队伍里响起,他面带惊恐扑向站在关卡处的行星军,他大声喊道,“放我进去,放我进去。”
人群瞬间炸开,不少类似的发言在人群中跌宕起伏。
尖叫、推搡、怒骂汇聚成声浪,恐慌的人群想强行闯入关卡,不惜围攻持枪的行星军,场面变得混乱起来,不远处虫族的嘶吼声瞬间加重了人群的恐慌。
“快走。”林谦南眉头紧蹙,厉声说道。
这明显是有人刻意在制造恐慌,她们的任务就是阻止R病毒的扩散,与此同时所有星舰的舱门全部关闭。
“禁止强行越过关卡,重复,禁止强行越过关卡。”冰冷的广播在人群上方响起,可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直到,林谦南举枪朝向天空——鸣枪警示,巨大的声响,终于震慑住了大部分人。
“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我们只是想活着有什么错。”
“我真的不是感染者,我的丈夫在IADC服役,让我进去吧让我进去吧。”
类似的哀号在人群中起伏,一个叫嚣得最凶的男人嘶吼着,“我根本就不是感染者。”他的眼球暴起,脸上的皮肤瞬间剥落,张着的嘴巴里伸出恶心的触手状口器,瞬间就咬下了他身旁的人的头颅。
“砰砰——”尖叫声中,他被机关枪集中火力射杀,人群彻底安静下来,他们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和周围人的脸颊,感染者就在她们之中,也许正在悄无声息扩散。
军方启动了火力镇压。
一位母亲来到林谦南的面前,她的怀抱里是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她跪在地上,将婴儿举起,“我被感染了,但我的孩子没有,请求您,您给她做基因检测,如果她没有被感染,请您将她带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悲伤,没有血色的脸上是两道清晰的泪痕,与她形成对比的是之前嘶吼着、没有理智的人。
林谦南紧握手中的枪,她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医护人员,喉咙发紧,“去吧,五分钟后医护人员撤离。”
漫长的十秒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基因检测通过——。”
声音落下的刹那。
“轰——!!!”一发炮弹击中人群,血肉横飞,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不是军方的火力攻击。
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从集装箱后面出现,她们手持机关枪无差别对人群开火。
“是‘恶魔之眼’。”林谦南蹙起眉,紧要关头下,面对敌军的火力攻击,她下达立即撤离的命令,头上掠过一道阴影。
林谦南抬头,她瞳孔骤缩——一只巨型飞行类虫族正撞向许郁真所在的战舰,而 Zorya预测它的路径后推测,它的目标是许郁真!
房间内,许郁真坐躺在床上,他身旁的人是宋祈白,两人相谈甚欢。
“怀着宝宝会难受吗?”宋祈白看向面前的Omega,好奇地问道。
“不难受,”他顿了顿,继续说,“有Alpha的信息素的话就不会难受。”
忽然,一阵强烈的摇晃感袭来,两人同时看向窗外,黑色的翅膀在眼前掠过,宋祈白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战舰被虫族攻击了。
“我带你走。”宋祈白抓住许郁真的手臂,在为他披上一件外套后,二人没有过多停留,许郁真稳住自己的呼吸,他想将门推开却发现无法推动。
“怎么会这样。”许郁真看向纹丝不动的房门,他手动输入密码却只得到一句——“抱歉,您没有权限。”
就在这时,玻璃被尖锐的触角刺穿,许郁真下意识看向窗外,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几乎停滞,
他和窗外那复眼中千万个扭曲的自己对视了。
巨大的嘶吼声传来,空气里弥漫着腐臭的味道。
触角再次前进,宋祈白将人迅速拉到房间的一角,他将自己手上的枪塞到许郁真的手上,声音颤抖,“我我不会开枪。”
“我会。”许郁真强装镇定,他握住宋祈白的手臂,说,“没事的,没事的。”
触角抽离,黑色的、遍布黏液的舌头从破损的窗户伸出,许郁真抬起手腕,扣动扳机。
“砰砰砰——”
连开三枪,手枪的后坐力震得手腕发麻,子弹没入那恶心的□□里,但也只令它在空中停顿了几秒,随后发力拱起猛地刺向二人。
“蹲下。”许郁真拉着宋祈白的手臂下蹲,那布满倒刺的舌头掠过头顶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发出“滋滋滋”的腐蚀声,
他们跑到对面的角落再次蹲下,许郁真背靠墙壁剧烈喘息,另一只手死死护住小腹,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可避无可避,房间门无法开启,他们只能在这方寸之地躲避虫族的攻击。
许郁真的眼底蔓延上一层恐惧,他的手心出汗,光脑放在床头柜上,遥不可及,他无法联系林谦南,可在这高空之中许郁真没有再想下去,就算能联系到也不能及时赶到吧。
后悔的情绪蔓延上心头——他脑海中闪过林谦南的模样,不是她穿制服的样子,而是某天清晨,她睡眼惺忪,额发翘起一缕,笨拙地给他热牛奶时,手指被烫到微微回缩的模样,那么小,那么无关紧要的细节。
他懊恼没有为什么在林谦南离开的时候,拉住她的衣角,亲亲她的脸颊,许郁真有预感,或许,他再也不能见到她了。
狰狞的舌头再次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袭来,这次,上面密布的口器展开,恐惧瞬间抽走了所有声音和温度,它即将咬下他们的瞬间。
许郁真闭上眼睛,手臂更紧地环住腹部。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耳边炸开,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集火轰鸣,许郁真颤抖地睁开双眼,他的眼前是一道淡蓝色的屏障。
紧接着,虫族惨叫着脱力,消失在许郁真眼前。
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
逆着爆炸的火光和飞溅的虫族惨嚎,一架维京战机出现在破损的窗舱,舱门处,林谦南手持MP181冲锋枪逆着光出现在他的眼前,枪口还冒着缕缕白烟,她的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没有褪去的暴戾。
许郁真眼睛酸涩,直到被林谦南紧紧抱入怀中,他的情绪才在这一刻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他将脸埋入她的颈窝,窒息般地呼吸着她的信息素味道,仿佛这样,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林谦南轻拍着他的背脊,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见他苍白的小脸的瞬间,她是有多么庆幸,掌心下是他单薄的背脊,“没事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嘴唇贴着他冰亮的耳垂,一遍遍重复,“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直到视线里多了一道阴影,林谦南才回过神来,她看向宋祈白,抿了抿唇,“没事了,慕雪在治疗室。”
宋祈白心有余悸,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指了指紧闭的房门,他说,“门打不开。”
“我来。”林谦南眉头紧蹙,她看向虹膜扫描仪,红灯闪烁,权限异常,她调出最高权限,强制覆盖。
“咔嗒——”门锁弹开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林谦南微微眯起眼睛,额上的青筋愈发明显。
林谦南没再说话,她抱着许郁真走入战舰更深处的房间,一路上,工作人员穿梭在其中,她的嘴角绷直,梳理着一切看似意外、巧合的情况。
Zorya刚发出警报,就有人制造恐慌,撤退之时,一只二级虫族直指许郁真所在的战舰,战舰轻微受损,它唯独只摧毁了他所在的房间,而如此紧急的时刻,门却无法打开,宋祈白也在房间之中,如果她未能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喻婉不见踪影,Zorya说她手臂受伤正在治疗室内。
林谦南将门打开,这是战舰内部最安全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空气循环系统运作。
她将Omega轻轻放到床上,想起身查看他身上有无外伤时却被他拉住衣角,声音从他颤抖的唇间溢出,带着哭腔,“不要要抱。”
林谦南低头看向他,他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两道清晰的泪痕混着灰尘挂在脸颊上,她俯身,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声音沙哑,“没事了,安全了,是我来晚了,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擦脸,顺便换衣服,好不好?”
她轻声哄着,许郁真才放开她的衣领,指尖却还触碰着她的衣料,他点点头,眼泪又滚落下来,表情十分委屈。
而另一旁治疗室内,官慕雪和舒承慈并排坐在椅子上,她看向舒承慈,眼睛瞪大,语气充满不可思议,“我刚刚看见姜思蘅了,真的。”
舒承慈皱起眉头,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你是伤到手臂了,不是伤到脑子了。”她似乎是想起什么般,继续说道,“你不会是觉得那个人和姜思蘅长得像所以没有开枪,反而任她打了一枪吧?”
“我知道这话很离谱,但我是真的看见了。”官慕雪沉浸在刚刚发生的事情里,她确信,自己真的看见了姜思蘅。
她和林谦南一样都不相信林敬西就那么轻易死了,还尸骨无存,或许,她是假死然后将姜思蘅带走,让她重新“活”了过来。
毕竟能制造出R病毒,‘恶魔之眼’在某种程度上,不是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舒承慈看着她一脸凝重的表情,微微摇头,如果那真的是姜思蘅的话,她不会朝她开枪的。
“包扎好了。”谢之礼轻声说,自从观澜会所一战后,他就留在了她身边。
“谢谢,”舒承慈嘴角上扬,她看向官慕雪,说,“你帮她看看脑子。”
“”
走进浴室,镜中的自己眼神冰冷,直到温热的水流过指尖,林谦南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劫后余生、差点失去全部的虚空感攥紧了她的心脏,她将脸埋入掌心,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林谦南将带血的衣服换下后重新来到了床边,她手上拿着一杯温水,看着床上可怜兮兮的、蜷缩成一团的Omega轻声说,“先喝水。”她将杯沿递到他的唇边,将手贴在他的脸颊说,“有没有不舒服?”
许郁真断断续续抿了几口温水,眼尾耷拉下来,嘴角向下,“没有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是我来得太晚了。”林谦南将他搂入怀里,将下颌抵在他的发顶上,轻拍着他的背脊顺毛,“回到军区,我她们帮你植入 Zorya,只有我有权限能获取你的位置,你也可以通过 Zorya和我对话。”
“疼吗?”许郁真静静地抱住Alpha,将眼睛闭上感受着她的气息。
“不疼的,”林谦南说,她捏了捏他的耳垂,“一般在这个地方。”
“诺瓦里斯星沦陷变成了感染星,现在,我们在回军区的路上。”林谦南将他抱在怀里查看着通讯,不少星球在同一天沦陷,死亡人数和感染人数激增,已经没有了确切的数字。
“感染者,他们都不是人了吗?”许郁真窝在Alpha的怀里,看着光幕上的数字问。
“不是了,”她说,“不过,独立军说,R病毒会进化,也许未来的不久,不需要感染者作为扩散的媒介它就能感染其他星球。”
许郁真似懂非懂,他垂下眼眸,比起其他人,自己或许已经很幸运了,那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变成感染者了呢?林谦南会怎么做?
“在想什么?”林谦南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神愈发柔和。
“在想,在想我们的孩子会是Omega还是Alpha。”他眨眨眼,将刚刚的想法抛诸脑后,尾音上扬。
“无论是Omega还是Alpha,我都喜欢。”林谦南捏了捏他的脸颊,手指上滑看向光幕中的那显眼的日期,她说,“你要开学了,真真。”
真真许郁真觉得自己的脸颊又热起来了,他轻摇自己的下嘴唇,微微蹙眉,说,“那我是不是不能每天见你了。”
“嗯,上面说,军校是月假。”林谦南摸了摸他的小腹,轻声说,“不过,我给你申请了独立公寓,不忙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宋祈白也会去军校,你们可以做伴。”
“入校体检,就不用去了。”Alpha想起之前许郁真对她说的——害怕在入学前被检查出怀孕,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的真真,怎么这么可爱。
林谦南处理着军区事务,未来,她会很忙,未被感染的星球需要戒烟,第一军区所辖星域内只有五颗星球没有R病毒和中子辐射,其中就有军区所在的莱瑟利亚星,而巧合的是,其他四颗星球正分布在它的周围,十分有利于戒严。
直到和平协议出现在她的眼前,明天,就是独立军与其他四个军区签署和平协议的日子,公开直播全过程,林谦南看着相关资料,她的视线定格在一个名字上——许昇。
她瞳孔微动,那是许郁真的父亲,关于他父亲的事情,在未签署和平协议之前是军区的机密,它涉及曾经的第五军区为何脱离联邦。
许郁真似乎也注意到了光幕上的那个名字,他眨了眨眼睛,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努力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而不流出来。
“没事,难过就哭出来,”林谦南低头吻着他湿润的眼睛,将他抱得更紧,她低声说,“有我在。”抱紧Omega的手收紧,任由他将脸颊埋入她的怀里。
她感受到怀里的肩膀开始抖动,压抑的哭声像小兽的呜咽。
她停下手中的工作,用手一遍遍轻轻抚着他颤抖的肩膀,她知道,许郁真是被迫生活在白塔,这么多年,他过得并不好。
良久,怀里的人安静下来,他的手紧抱着Alpha的脖子,抬头看向她,吸着鼻子说,“他们会说出真相吗?”
“会的。”林谦南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她说,“真真最勇敢了。”
“嗯。”他用浓厚的鼻音说道,“珊瑚海家里的照片,还在吗?”他的语气不确定,看向林谦南的眼神充满希冀。
“在,在家里。”林谦南拿起柔软的纸巾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语气温柔,“都在。”
战舰平稳运行在空中,林谦南看着怀里熟睡的人,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眼里充满怜惜,睡觉的时候,他要钻入她的怀里才能睡着,或许是白天受了惊吓。
林谦南轻叹一口气,她想找出是谁修改了房间权限导致门打不开,但一无所获,对方似乎对战舰运行系统十分熟悉,如果这次她晚来一些,那么等待她的就是一尸两命,眼神闪过一丝狠戾——她已下达战舰所有人员接受调查的指令。
敌人潜伏在她们之中,只是恰好,许郁真成为目标,或者说,她才是他们的首要目标,结合官慕雪的报告,她说她见到了已经死去的人——姜思蘅。
林谦南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更大的灾难在等着她,但她并不害怕,只是她看向许郁真,他不一样,他只是一个柔弱的Omega,手臂收紧,林谦南想,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失去他。
光脑轻微震动,温琳给她发了一段全息影像附带标题——《第五军区脱离事件调查报告-原始记录》。
林谦南看着其中的内容,这是第一军区和独立军联合制作的全息模拟影像,里面是当年事发的全过程。
她再次看向熟睡的人,真相或许残酷,但只有弄清过去的幽灵,才能保护未来。
时间回到十年前。
“总司令,虫族会卷土重来。”他的声音划破了走廊的平静,宋祁紧紧跟在林京南身旁,完全无视周围人对他异样的眼光,试图跟上她的步伐。
无论他语速如何急促,身前穿着黑色军装的人却不愿意为他停留。
“总司令!”宋祁直接拉住林京南的胳膊,下一秒,额头上便被抵上冰冷的枪口。
随行的副官语气冷漠,带着一丝威胁,“宋博士,不要触碰总司令。”
林京南停下脚步,眼神专注地看着全息显示屏,片刻后,她瞥了一眼宋祁,淡淡开口,“把枪放下,不要对宋博士无礼。”
宋祁一把挥开那把随时可以要他命的手枪,脸色涨红,他可以感受到周围人对他不屑的眼神,他闭上眼睛调整状态看向气定神闲的林京南,放缓语气,“请您给我五分钟的时间。”
林京南抬起手腕,光脑亮起,她看了眼时间,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全息显示屏,“你可以开始了。”
“总司令,我和克洛伊用十年时间分析了虫族的基因序列,我们发现,虫族他们内部是有等级的,上次入侵的虫族等级只有一到三级,我认为,他们有十级,并且他们文明具有‘蜂巢思维’和明显的进化阶梯,低级虫族只是工兵,而且他们还会不断复制!”宋祁说到这里,语气骤然拔高,“虫族在试探!他们迟早卷土重来,第一次出现只不过是为了分析联邦科技、社会结构和基因信息,判断这里是否可以作为它们侵略并短暂居住的地方。”
“你的研究方向很好,宋博士,”林京南语气平淡,她的视线甚至没有完全从全息屏幕上移开,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时间到了。”
话音刚落,她便抬腿走去,军靴和地面碰撞的声音格外清晰。
宋祁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离开的总司令,耷拉着脑袋,无奈叹气,眼下厚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十分疲惫,他知道,没有人将这些话放在心上,没有人。
高跟鞋与地面接触发生的碰撞声,由远及近。
他微微抬起眼皮循声望去,是克洛伊,他的好朋友和搭档。
克洛伊径直走到宋祁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别放在心上,honey,你也知道自从虫洞关闭后,各军区都在拼命抢夺资源提升话语权呢。”说完,她便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将黏在脸上的金色卷发别到耳后。
抿了抿她那标志性的大红唇后,继续说,“你应该像我一样时刻注意仪容仪表。”
“”宋祁被她一系列操作逗笑,“嗯,遗容遗表。”
一双碧色的眼睛瞪了一眼宋祁。
“切,你总这样,我们回研究室吧,这里好冷,昨天的实验还没有做完呢。”克洛伊推着宋祁的肩膀往回走,嘴里轻哼着歌,心情很愉悦。
“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傻乐些什么。”宋祁冷不丁地蹦出这句话,他当然不是指责克洛伊,只是被她的好心态折服,无论他们遇到什么苦难,克洛伊总是笑嘻嘻的,不像自己,头发都快结成团了。
“我这叫从容好不好,迟早他们会来求我们的。”克洛伊挑眉,嘴角上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数学永远不会骗人,它们,一定会卷土重来。”
宋祁认可克洛伊的话,他们在第一军区研究院共事了十几年,克洛伊的思维非常跳跃,她曾经靠数学公式推演出了宇宙虫洞的位置。
那是毫无争议的天才成果,提前规避了许多没有必要的伤亡。
想到这里,他拉住克洛伊的胳膊,眼神从失落变得坚定,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去找将军。”
“哦?将军,哪位?好几个将军呢”克洛伊眨眨眼,她那夸张的假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是迫切想知道他口中的将军是谁。
“刚回来的那位,到了你就知道了。”宋祈边说边推着克洛伊往外走,嘴上喋喋不休,“去要乘坐星舰,很快的,回来得早,我们还可以做实验。”
他大喊一声,“ Zorya,我需要一艘空闲的军舰。”
Zorya:“宋博士,您好,K-11军舰目前处于无任务状态,请根据指示灯前往它所在的军舰准备用地。”
“ Zorya,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有求必应。”克洛伊夸赞着 Zorya,这个第一军区自主研发的人工智能。
一个小时后。
第一军区总部大楼
小型议事厅内。
姬淮安看着风尘仆仆的两人,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她将两杯热茶放在神色凝重的两人面前,“宋博士,贝内特博士,什么事情让你们如此着急?”
“我觉得虫族会卷土重来。”宋祁没有废话,直入主题,将对林京南的话一股脑又说了一遍,越说越激动,克洛伊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捂住他的嘴,讪笑道,“哦,亲爱的将军,他只是太激动了,接下来的话,请让我和你说。”
克洛伊的官方语言不太标准,有时会掺杂几句她母星的话语。
但这并不影响她想表达的意思。
姬淮安认真听她说话,眉毛微蹙,她自然是相信她们的研究成果,只是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些都是次要的。
“亲爱的克洛伊,我很赞同你们的研究成果,只是,”姬淮安顿了顿,继续说,“你们也知道,自从虫洞关闭后,我们进入了发展期。”
宋祈已经冷静下来,他拿开克洛伊捂住自己嘴的手,喘着气,接着说,“难道所谓的发展期比联邦的生死存亡更为重要?”
姬淮安没有说话,她沉默几秒后说,“你们的想法是什么”
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这样一个简单的手势,让宋祁觉得,他没有看错人,他连忙起身握住姬淮安的手,将他的研究成果和盘托出,“它们在进化,虫洞下一次开启,恐怕我们不能再用常规的核打击技术,它会导致整个星球被污染!”
克洛伊同样激动地握住姬淮安的手,她说,“我和宋祁,研究了,哦不,在研究新技术,我们在二代机甲的前提下,构造了第三代机甲,它不由一个人驾驶,而是两个人!”
“采用了什么新技术?”
“共感技术!”-
林京南看着即将起飞的军舰,陷入沉思,宋祈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只是目前的形势,不允许她们进入备战模式。
脑海里想着宋祁的话,她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林京南揉了揉眉心,目前,第五军区的综合实力最强,具有更多话语权,这让她怎么能改变战略方向?
“总司令,我们该上去,”副官在一旁轻声提醒,“议会发来了会议邀请,您有时间参加吗?”
“嗯。”林京南走上战舰来到内部的专属办公室内,她点开全息屏幕接听会议要求,她的眼前出现了各大军区总司令以及联邦总指挥的全息投影。
她下意识地看向第五军区的总司令宗流铮,二人视线相撞,宗流铮微笑点头示意。
林京南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应,在她眼里,宗流铮的微笑里带着挑衅,昨天,她还试图夺取第一军区两颗星球的控制权。
主持此次会议的联邦外交部部长开始发言。
此次会议的目的很简单,联邦高层希望各军区将权力回归议会,不要再各自为政。
各军区总司令无一人发言,她们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倾听。
仅此而已。
但第五军区总司令宗流铮却突然切断视频通讯,她的全息投影瞬间消失,正在讲话的外交部部长脸色微变,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林京南不动声色地通过光脑发布指令。
根据刚刚宗流铮的微表情,她判断,第五军区一定有大事发生。
几小时前。
第五军区,莫兰星,白令海域。
原本平静的海面出现异常波动,大量鱼群出现在海面,它们像是失去方向般相互撞击在一起,海面迅速被血液染红。
除去发疯的鱼群外,海面上几乎成片地出现肚皮朝上的海洋生物。
正在穿洋白令海岸沙滩上玩耍的人纷纷拿起望远镜看向这一奇观。
沙滩剧烈摇晃,不少还在奔跑的儿童因为摇晃失去重心摔倒在地,原本在海面上冲浪的人们一眨眼全都消失不见。
Zorya:“请将视线对准海滩,我将记录您看见的一切。”
脑海内响起人工智能的声音,许昇坐在可以看到海岸的咖啡店内,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盯着泛红的海岸线。
一秒。
两秒。
海平面上忽然卷起狂风,数米高的海啸忽然出现,它将正在海面上航行的游艇拍翻,卷入,随后便无情地拍打着沙滩,片刻便卷走鲜活的生命。
许昇看向天空,并没有无人机或者战机盘旋。
第五军区如此不重视海域防御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又一条的生命消散在眼前。
太多了太多了!海滩上场面一度混乱,原本放松的手指紧握成拳。
从晴空万里到乌云密布,只过了不到三分钟。
许昇猛地站起身来,他的瞳孔紧缩,海平面骤然升起庞大巨物,它破开海浪。深海腥臭随着它的动作席卷了整个沙滩,味道让他忍不住干呕。
耳垂下方隐藏的人工智能 Zorya通过全效神经传输告诉他,“许昇上校,请注意,您面前所出现的虫族等级为四级,代号蝰蛇,高度约为92米,是联邦目前已知第一只四级虫族,外表已收录,请您提取它的一滴血液。”
这时,刺耳的警报声才缓缓响起:“请全体市民注意,穿洋白令海岸出现四级虫族蝰蛇,已启动核动力精准打击,请在六十秒内远离穿洋白令海岸线。”
一时之间,大量人群从海滩向外跑去,尖叫声此起彼伏,许昇戴上帽子逆流而行。
Zorya:“核动力打击武器将于六十秒后命中目标,现在请伪装成想要救人的热心市民,已为您锁定目标,规划好最短路径。”
许昇立马代入Zorya给他安排的角色朝海滩跑去。
四级蝰蛇的出现意味着,虫洞,再次打开了,这次,它不再存在于宇宙中,而是在海底。
十年前,最高也只出现过三级。
那只蝰蛇嘶吼着冲向沙滩,它的头部前端并非一张嘴,而是三对可独立开合、呈放射状分布的颚骨,每一片内缘都排列着中空的管状毒牙,毒牙不断喷射有毒的液体。
它的下方,一个母亲正奋力将孩子推远,许昇朝她们跑去。
“啊——!!”
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毒液笼罩的瞬间,她的身影和呼喊被毒液溶解。
那孩子倒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毒液即将滴落在他身上时,许昇一把将他抱起跑出毒液攻击范围。
还没有来得及逃走的市民就这样瞬间被毒液融化,成为一滩黑色的血液。它的身体闪烁着晶体状复眼,能捕捉从红外线到引力波的全频谱信息。
“五十八——”
“五十九——”
“六十——”
随着倒计时的结束,站在离蝰蛇不远处的许昇看见一枚速度极快的核动力导弹直接击中蝰蛇的腹部。
它被轰炸得四分五裂。
黑色的血液迅速将附近的海域染黑,沙滩上几乎都是它的碎屑,许昇抓准时机“不小心”地倒在地上,手中藏着的小型提取仪器快速收集了蝰蛇血液样本。
警报声再次响起:“四级蝰蛇已被击毙,污染监测中,请不要靠近,重复,请不要靠近。”
头顶响起轰鸣声,数架战机盘旋在穿洋白令海域的上空。
许昇抱着孩子,在行星军的指挥下,离开现场,可一个人却挡在他的面前,他的举止怪异,肢体扭曲,脸上的皮肤正不断脱落。
沙滩被封闭,按照惯例,需要对虫族尸体进行检测,无数穿着防护服的科研人员匆匆从车上下来,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无一不目瞪口呆。
海水,变黑了,密密麻麻的海鱼尸体被海浪冲击到沙滩上。
无人机画面显示,海水正以极快的速度变黑,不出24个小时,整个莫兰星的黑域都将被污染。
一位科研员小心翼翼地将仪器插入海水中。
她想知道,变黑的海水里,是否含有核辐射。
仪器亮起红灯,辐射超标。
四级蝰蛇登陆4小时后。
第五军区发布紧急通报:所有莫兰星上的居民即刻前往港口,进行星球移民。
蝰蛇登陆48小时后。
莫兰星被炸毁,从第五军区的星图上被彻底抹去。
第五军区总部大楼内。
宗流铮站在会议室内,她的身后是一群低着头的官员。
会议室内气压很低,宗流铮滑动着全息屏幕查看着莫兰星的相关数据。
死亡人数:26598人。
失踪:16597人。
感染人数:5021人。
莫兰星整颗星球都被标记为红色,上面覆盖着红色醒目文字——已不再适合人类居住。
“消息封锁了吗?”宗流铮面无表情,说话声音十分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情报局的负责人站起来回答,声音有些颤抖,“拦截了,拦截了一切有关于莫兰星的信息,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宗流铮来到他面前,用那双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重复他的话,“只是什么?”
他连忙跪下,声音带着哭腔,“总司令,有一份发送至第一军区的加密资料未能完全拦截,但,但发送者所乘坐的星舰,已被击毁,我们这边显示,显示,那份资料,资料或许受到了损害。”
宗流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微微眯起眼睛,抽出腰间的配枪,朝着他的脑袋,在对方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注视下,平稳扣动扳机。
“砰——”
他脱力倒在地上,鲜血流至宗流铮的鞋底,她走出会议室,只留下一句话,“如果消息扩散,你们,和他的下场一样。”
第一军区情报指挥中心。
Zorya:“文件修复中,请稍候。”
林京南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损毁率33%的加密数据包正以碎片形式快速修复。
它正沿着预设的备用路径自我修复,但却在76%时彻底中断,只能查看其中一部分内容——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日万(开心)
故事已经进行到一半啦,估计后面会有一点点虐,对,就一点点(挠头)
第39章 悲伤 “我不想失去你”
对于当年第五军区脱离联邦的原因, 有两件事情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一是炸毁来自第一军区许昇上校的星舰,二是炸毁莫兰星。
违背了军区联合协议以及和平法案, 第五军区未做任何解释选择脱离联邦军区成为独立军拥有自辖权。
偌大的全息屏幕上, 宗流铮面向所有人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在十年前, 第五军区违背了公约对虫族尸体展开了基因工程,对此我们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R病毒出现了, 它率先在莫兰星扩散, 为了阻止它扩散至所有星球,我们不得不炸毁它,对于许昇上校, 我在此表示哀悼。”
许郁真看着全息屏幕上的虚拟影像,手指微微发抖, 这么多年, 他都心存侥幸, 或许父亲只是失踪了, 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回到他身边。
事与愿违, 十年的等待换来的是一句哀悼, 这两个字穿透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屏障, 重重砸在他的心里。
直到全息影像消失,他都没有缓过神来,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前的景象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他似乎听见了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的声音。
林谦南将他抱入怀里,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用手帕擦去他的泪水,感受到他滚烫的眼泪时, 她的眼眶也会发热。
难过、思念与委屈所有情绪杂糅在一起让他觉得不能呼吸只能死死抓住她的手臂,将脸埋入她的颈窝,压抑的哭声在房间内断断续续响起。
如鲠在喉,他想说些什么却好像什么都说不出口。
林谦南将下颌抵在他柔软的发顶,轻拍他颤抖的背脊,反握住他颤抖的手指,她能理解失去至亲的痛苦——曾经最亲密的人永远停留在某一刻,而活下来的人不只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并且在未来,永远不能再相见,只能活在记忆里。
有人说,死亡不是一个人的终点,遗忘才是。
良久,直到怀里的人逐渐安静下来,林谦南才发现他已经阖上了双眼,脸颊上是未干的泪痕,他太累了,孕初期本就容易累,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也已经承受到了极限。
她在他的额头处落下一吻,眼里满是疼惜,手指擦过他的额间为他整理湿透的碎发,久久没有离开,在那片温柔的触感里,许郁真仿佛感受到了一种比誓言更为沉重、更加确定的东西——一种再也不会将他独自留下的决心……
回到莱瑟利亚星时已是傍晚,林谦南将他带回了林家祖宅,这是她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毕竟她的通讯在疯狂震动——任务接踵而至,她不能缺席。
在将Omega放到柔软的床上时,他像是预感到她要离开般睁开了双眼,泪眼朦胧,声音沙哑,他说,“你要走了吗?”他拉住她的手,将手指挤入她的指缝和她的掌心紧紧贴在一起。
“嗯,”林谦南蹲在床沿边,她抚摸着他的脸颊,轻声说,“有任务,在军校入学之前,你都住在这里,这是我的房间,很安全。”
“可我想和你待在一块。”声音越来越小,充满委屈,许郁真微微起身抱住Alpha的脖子,他吸着鼻子说,“和你待在一起才安全。”
林谦南回抱住他,手在他颤抖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地抚过,仿佛在悄然安抚两个生命——怀中哭泣的Omega,以及他腹中孕育的生命,像是下定决心般,她说,“这次要去的地方很危险,真真。”
她捧起他的脸颊,额头与他相抵,呼吸交融,分享着彼此的痛楚与恐惧,语气认真,“至少为了我们的宝宝着想,我不想失去你,在诺瓦里斯星港口,虫族撞向战舰的时候,我就已经后悔我的决定了,我眼前闪过的不是死亡,而是我想牵起你的手时,却发现你早已经不在我身边,这远比死亡更加让我害怕。”
许郁真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了她浅灰色眼眸深处的不容错辨、近乎脆弱的恐惧,原来,无所不能的Alpha,也会害怕,害怕他不在她的身旁。
他吸了吸鼻子,滚烫的唇轻轻印上她的嘴角,这是一个混着咸涩泪水、无比眷恋的吻,“什么时候回来?”他问,气若游丝。
Alpha的手覆上他的后脑勺,加深了那个吻,仿佛要将他的气息、他的温度,全部吞食入腹,呼吸凌乱间,林谦南低声许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颊,“等你第二次睡醒之后,再睁眼,我一定出现在你身旁。”
许郁真坐在床上,Alpha起身用指腹擦去他嘴角的水光,再捏了捏他的脸颊后离开了房间,他的视线追随着她,直至消失在门口。
“咔嗒——”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过后的信息素的气息和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件带有她气息的睡衣,将它静静抱入怀中,上面残留着Alpha的信息素,仿佛这样,他才能获得一些安全感和满足感,眼泪再次无声滑落,这一次,他抬手将它擦去。
在离开前,林谦南说她会带给他,他父亲所乘坐的那艘星舰残骸碎片。
她总是能照顾到这些小细节,许郁真眼尾发红,他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意——不能哭,对宝宝不好。
许郁真钻入被窝,他原以为会很难入睡,可在沾到柔软的枕头的瞬间,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直至阳光透过窗户落入房间,他才悠悠转醒,下意识朝身旁摸去——空的。
淡淡的失落在心间荡漾开来,许郁真从床上坐起,余光瞥见了床头柜上的相框,他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照片里是林谦南和一个长相与她十分相似的女孩的合照,他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了她是谁。
林常仪,她的姐姐。
眼眶有些湿热,他知道林谦南有多么爱她的姐姐,可她们却永远无法再见面。
他将相框放回原地,视线看向落地窗外的景色——那是一片被打理得很好、花开得无比热烈的花园,房间里属于林谦南的气息正在消散,寂静开始爬上心头,阳光和花朵像一道刺破悲伤的光,他急需一点鲜活的气息来冲淡喉间的酸涩以及心里的难过。
他想凑近看看那些开得艳丽的花朵
许郁真披上外套来到花园,他俯身闻了闻绽放的白茉莉,似乎这样充满活力的气息冲淡了一点他心里的悲伤。
他看着娇艳欲滴的花朵,想起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在世时也十分喜欢打理这些花花草草,不知看了多久,许郁真觉得有些累了想回去时,刚一转身,他下意识后退几步——他这才发现,他的身后站了一个人。
他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沉静的眼眸里,那是一位男性Omega,站在花影疏落处,皮肤苍白得仿佛许久未见日光,却有种易碎瓷器般惊心动魄的美。
最令他怔住的是对方的眼神——没有探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潭般、了然的宁静,以及一丝极淡的慈爱,这目光奇异地抚平了他瞬间升起的诧异。
“您是?”许郁真朝前走了几步,他轻声询问道。
Omega没有回答,而是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他说,“你是谦南的妻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有风吹过都会将他的声音吹散。
许郁真眨眨眼,他对于他的问题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妻子,算是吗?她们之间好像并没有正式的仪式,但他还是微微点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片刻后,Omega再次对他说,“你过来。”
许郁真跟在他的身后,穿过层层走廊抵达一间房门口,Omega侧身对他说,“请进。”
出于礼貌,许郁真没有拒绝,直到迈入房间,他才发现这里是一间画室,墙上装裱着各种风格不同的画,看落款,似乎都是出自同一人手中。
他注意到,一些画色彩张扬而另一些画则是单调的黑白,他说,“这些都是您画的吗?”
“嗯,”Omega轻轻点头,他从墙上取下一幅画递给许郁真,“这些送给你。”画上静静躺着一个小盒子,似乎在等待有人打开它。
“不不不,这不太好。”许郁真摆手后退,他怎么能接受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给他的礼物。
“收下吧,”Omega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感觉,“这画里的花,和你刚刚看的是同一种,它适合你。”
“夫人,司令找您。”温琳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许郁真愣在原地,还没有来得及消化温琳的话语,Omega已经笑着将画和盒子轻轻放入他的怀中,那动作自然的像是长辈在为孩子整理衣襟,带着不容推脱的暖意。
“下次见面时,希望谦南也可以来。”被称作夫人的Omega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随即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而他也被人送回了房间。
许郁真呆坐在沙发上,良久才从花园中的偶遇抽离出来,在花园里遇到的人是谦南的父亲——她说,她已经十年未曾见过他的父亲了。
目光落回手中的礼物,画上是两朵栩栩如生的白茉莉,宁静绽放,只看几眼似乎就能让人平复心情,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丝绒小盒,一只晶莹剔透的手镯映入眼帘,触手温润,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镯身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紧致的纹章。
许郁真瞳孔地震,轻轻阖上盒盖。将它紧握在手心,这份礼物太过珍贵,一种混合着温暖、惶恐与疑问的情绪将他缓缓包裹——
作者有话说:感觉今天也日万了(开心)
第40章 绝境 “她还活着。”
“叩叩——”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许郁真的思绪, 他拘谨地站起身来将手上的东西轻放到一旁,只见一群人穿着统一的服装鱼贯而入,她们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不远处的桌子上。
过了片刻, 为首的人来到许郁真面前, 她说, “您好,这是为您准备的早餐, 请享用。”说完, 没有做过多停留便走出房间将门关上。
许郁真愣在原地,他不习惯这样被人伺候,饥饿感却慢慢攀上他的胃部, 他下意识抚摸自己的小腹,看向时钟, 早上8点, 确实该吃早餐了。
一共三样东西, 许郁真发现每个小碗或者小碟子旁还有它们的名称——金丝燕窝羹、翡翠白玉卷以及松茸煨鸡粥。都是温养身体的东西, 很符合和Omega孕初期对营养的需求, 显然准备者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
正当他猜测时。
手腕上的光脑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他看向那自动弹出的光幕, 上面显示的是林谦南的信息。
〖林谦南:早餐喜欢吗?〗
许郁真这才明白原来眼前的早餐是Alpha特意准备的,脸颊微微泛红,手指在光幕上滑动。
〖喜欢。〗
她很快回复了消息。
〖林谦南:喜欢就好,多休息, 等我。〗
光幕暗了下去, 再无回复,许郁真心里的那点小小的期待,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留下空荡荡的失落。
孕期的情绪本就敏感,对Alpha信息素的渴望也更加强烈,此刻,房间里属于她的气息已经消散得差不多,这样的变化放大了许郁真心理上的依赖,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摸了摸小腹,像是在安慰宝宝,但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至于遇见她父亲的事情,许郁真觉得等她回来当面说比较好。他小口喝着温热的粥,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明媚却寂静的花园,不知为何,心底那丝因为她父亲而萦绕的不安并未完全被早餐的温暖驱散,反而像一缕看不见的寒意萦绕在心头。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份不安,此刻,另一颗星球早已化为人间炼狱。
强攻才过去十分钟,令人窒息的氛围就笼罩了整个队伍,林谦南驾驶着‘裁决者’在按下发射按钮的瞬间,许郁真安静喝粥的样子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她咬紧牙关,将这份柔软的牵挂压回心底,专注于眼前密密麻麻的虫族。
‘裁决者’配备的特斯拉磁暴线圈在瞬间迸发出亿万电伏将试图攻击她的虫族全部烤焦,隔着机甲,林谦南甚至能闻到那股恶臭味。
不远处是一座研究所,被困在里面的研究员掌握极其重要的尖端技术,所以,不能放弃她们,林谦南眯起眼睛看向滚落到一处角落里的一颗不起眼的球。
在诺瓦里斯星港口时,她就注意到了这样的球,只不过当时太混乱直觉告诉林谦南,它很可能与眼前的虫潮有关也极有可能与‘恶魔之眼’有关。
四处浓烟滚滚,子弹打在地上掀起一层沙土,机甲和虫族在混战之中,争个你死我活,空地导弹辅助作战将虫潮切割为十几个大大小小不同的战场,而这些战场中央正是研究所。
在这里死亡是不可被预测的,它来得突然且迅速,一台机甲被七八只虫族围攻撕咬一旦破坏能源仓或者动力源,那么驾驶员的下场只有一个——机毁人亡。
林谦南看着眼前的战况不得不请求支援,虫潮比预想中的来得更为猛烈,它们,这列硅基生物也会感染R病毒,R病毒会使其变得更为强大。
‘裁决者’肩膀上的导弹发射阵列的发射口已经冒出缕缕白烟——她必须节约能源。
“砰——”强大的冲击力使得‘裁决者’朝前迈出一步来稳定机身,林谦南眼前的全息屏幕赫然出现一架与‘裁决者’极为相似的机甲。
〖名称:未知〗
〖驾驶员:未知〗
〖高度:188英尺〗
〖重量:568吨〗
〖机型:未知〗
〖操作系统:未知〗
〖动力核心:未知〗
〖武器:未知〗
〖弱点:未知〗
虫族完全不攻击眼前的那台机甲,林谦南眯起眼睛,手心微微出汗,她几乎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圈套。
‘裁决者’肩部的发射阵列缓缓收回,传来锁定的轻响,林谦南没有选择火力对轰——那是对付虫族的方式。
而面对林敬西,她需要的是斩断一切的近身搏杀,用最原始的方式清算血债。
‘裁决者’双手自腰侧抽出光束军刀,准备迎接眼前的战斗,在它的身体周围亮起一道淡蓝色的精神屏障。
“这么久不见,不叙叙旧吗?”熟悉的声音传来,让林谦南的呼吸停滞一瞬,她就知道——她不会那么轻易死。
“林敬西,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林谦南冷冷地说,她恨不得下一秒就斩下她的头颅,让她血债血还,她的手上,不知沾染过多少鲜血,手段极其残忍,尤其,她杀死了姐姐。
‘裁决者’挥舞着光束军刀无视它的火力攻击直直斩向机身,林敬西来不及闪避,仓促格挡生生接下这一刀,机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可当林谦南再想出手时,虫族却将她和林敬西隔绝开来。
“躲在虫子身后?不愧是神眷者。”林谦南说。
“你不用激我,我来这里,”她顿了顿,将语调拉长,她说,“只是想看着你死。”
林谦南没有再说话,浅灰色的瞳孔溢出淡蓝色的光晕,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一定要让她死在她的眼前。
精神屏障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凡是扑上来撕咬的虫族,它的前肢在瞬间便会融化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她在燃烧精神力,与之相对的是太阳穴处针扎般的剧痛和鼻腔内隐隐的灼热,燃烧精神力的后果就是它会侵蚀自身。
‘裁决者’突破重重阻碍再次靠近林敬西,两架机甲迅速扭打在一起,光束军刀刺穿机身的腹部,将她横扫在地,拳头猛砸机甲头部——驾驶员和机甲的痛感往往是共通的。
剧烈的震动通过共感系统传来,但与之同时反馈的,还有一丝冰冷的、裹挟着大仇将报的战栗。
“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爆炸的冲击波将‘裁决者’击飞,林谦南蹙起眉,她从地上爬起,眼前的研究所早已化为一座废墟,而就在前几秒,她预感到了这样的袭击不得已放开林敬西。
“你觉得,”机甲从地上颤颤巍巍的站起,她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夹杂着丝丝电流声,“我会没有准备吗?”
战舰引擎低沉的嗡鸣,并非来自头顶,而是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它们早已悄然悬停在空中完成了包围,舰体上那标志性的虫族图案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是“恶魔之眼”的主力舰队。
“惊喜吗?”林敬西的声音带着扭曲的愉悦。
林谦南没有回答,‘裁决者’半跪在废墟中,右手的光束军刀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受损的机甲,全息屏幕上,能量读数正在闪烁,代表敌方战舰的红点早已密布天空。
战争,才刚刚开始,林谦南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冰冷的视线扫过眼前的战场,而在她无暇顾及的、更深处的废墟角落里
一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性Alpha趴在地上摸索着他被炸飞的金边眼镜。
一只混着血液和灰尘的手从废墟之下伸出精准的抓住他的胳膊,Alpha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他的眼睛看向四周,这样的情况下,他绝不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头顶是一块钢板身旁是仿佛被削掉一截的柱子,正好形成了一个绝佳的、躲避的空间。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他颤抖地说。
“你觉得呢,我是人是鬼我不知道,但如果你再不把我拉出来,我就扣你工资。”一道女声幽幽地传来。
Alpha瞪大了眼睛,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那只手的主人正是他的师傅!虽然他才刚来研究所没几天。
他手忙脚乱将人拖出来,死死压低声音,“师傅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等着,”被称作师傅的女人。就地盘腿坐下,身上的白色制服早已破破烂烂,手臂上还有着严重的擦伤,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随手撕下一截染血的布料,慢条斯理地缠着伤口,她说,“死?我脑子里的东西可比这条命值钱多了,至少,对任何一方来说,我都有利益价值。”她抬眼,透过缝隙瞥了一眼盘旋在天上的战舰。
“您说得对。”他艰难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透过钢筋混凝土的缝隙望出去——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机甲的残骸和虫族断裂的肢体,战舰的轰鸣声几乎要击穿他的耳垂。
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半跪在废墟之中通体漆黑的极具辨识度的机甲,他的瞳孔骤然放大——那是‘裁决者’属于林谦南的机甲。
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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