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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从太子妃那里出来,王嬿婉决定去找楚玉貌。


    只是她在梅园里转了一圈,都没见到楚玉貌的身影,让身边的丫鬟一起去找,丫鬟们纷纷说没见着。


    王嬿婉有心想和楚玉貌道个歉,但面子抹不开,并不想大张旗鼓地到处找她,自然也不愿意在此声张。


    没找到人,她十分郁闷。


    “你找楚姑娘?确实没见着她。”余静瑶道,“先前从听风楼出来,我还见着她往阁楼那边去了。”


    王嬿婉摇头,“我去看过了,阁楼那边没有。”


    刚才去找人时,看到赵云珮和几个宗室之女在梅树下玩投壶,她还以为楚玉貌一个人待在阁楼,哪知道去了没见着人。


    余静瑶道:“那就奇怪了。”


    不在梅园的话,人会去哪里呢?


    今日赏梅宴,宾客们都在梅园这边游玩,梅园虽然大,但也没大到找不着人的地步,除非楚玉貌去了梅园的后山,但那里的地势崎岖,并不好走,有个又高又陡的坡,一般人不会往那跑,很容易摔着。


    王嬿婉突然惊恐地说:“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怎么会?”余静瑶让她别自己吓自己,“这里是国公府,哪会有什么事?可能是她对国公府不熟悉,迷路了呢?”


    王嬿婉想想觉得也对,楚玉貌很少来国公府,这次若不是自己给她下帖子,只怕她为了避嫌,不一定会来。她对国公府不熟悉,不小心迷路了也是情有可原。


    国公府今日举办赏梅宴,府里到处都有下人候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想到这里,她扁了扁嘴,说道:“荣熙那家伙也太霸道了,就算楚玉貌和她交好,也不能拦着她,不让她来国公府吧?我们王家和南阳王府的关系不错,两家经常走动,她是儴表哥的未婚妻,总不能真的不和我们家往来。”


    将来楚玉貌嫁进南阳王府,是王府的世子妃,日后是当家主母,和安国公府的交际总得由她亲自出面,她不可能真的和国公府分隔开,不相往来。


    虽然对楚玉貌改观,王嬿婉和荣熙郡主仍是不对付。


    最多就是,日后她和荣熙郡主继续斗气时,不牵连到楚玉貌,不将她和荣熙郡主混为一谈。


    找不着楚玉貌,王嬿婉有些恹恹的,做什么都没劲儿。


    王三姑娘从小到大很少会给谁认错,让她亲自给人道歉有些没面子,但她不想一直拖着,想和楚玉貌当面正式道个歉,让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狼心狗肺的。


    怎么道个歉就这么难呢?


    余静瑶拉她去赏梅,和梅林里的那些女客一起玩。


    周围竖立起成人高的帷幕,用来挡风,角落里还有熏笼,众人可以在这里赏梅、玩乐。


    不远处有一群年轻公子,以梅为题吟诗作画,女客们坐在亭中,每当有人完成一首诗,或者一幅画,都会有候在一旁的丫鬟取过来,给姑娘们欣赏、传阅。


    男女之间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却不算远,能适当友好地交流。


    突然,有丫鬟过来找王嬿婉,慌张地说:“姑娘,石九姑娘摔着了。”


    “谁?”王嬿婉一时间没记起石九姑娘是哪个,“她在哪里摔着了?伤得怎么样?”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纷纷看过来,不知是谁摔着了。


    丫鬟忙回答道:“在梅林后山那边摔的,好像伤着腿了。”


    王嬿婉吃惊不已,“在梅林后山?那里的路不好走,她去哪边做甚?”


    众人也一脸疑惑,先前赏梅时,便有国公府的下人告知,梅林的另一侧是山石之地,那里有个极陡的坡,不适合赏梅,让客人千万别过去。正好前天下了场大雪,这雪还未化,地上都是积雪,对路不熟悉的话,很容易摔着。


    客人们都在梅园的听风楼一带游玩赏花,人都聚在这里,没谁会往后山那边跑。


    丫鬟面露迟疑之色。


    王嬿婉不高兴,说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丫鬟只好道:“奴婢先前瞧着,好像赵世子往后山那边去了,石九姑娘是跟着赵世子去的。”


    赵儴去找国公府的丫鬟备些吃食,当时好几个丫鬟都在,给他准备一个食盒,目送他往后山那边走。


    因赵儴与王亦谦交好,时常来国公府,国公府的下人对他很熟悉,见他往梅园的后山走,并未觉得有什么。


    只是没想到,赵儴刚走,就见一个姑娘跟上他,跟着他去了那边。


    这一幕有好几个在那边伺候的丫鬟都看到了。


    闻言,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不会吧?那个石九娘难不成是特地跟着赵儴过去的?那后来发生什么事?她怎么摔着了?


    在场的人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目光,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如果那位摔伤腿的姑娘是石家的姑娘,倒也能理解,石家女大多貌美如花,不是嫁权贵,就是一顶小轿送去权贵之家做妾。如果石九娘看中赵儴,也是正常的,就算赵儴有未婚妻也无妨,她又不去当正妻,只是给他做妾……


    虽然明白这道理,但不少人还是被石家人的行事恶心坏了。


    先不说赵儴还未成婚,就算成婚,一个未婚的姑娘上赶着给人做妾……纵然赵儴极得圣人、太子看重,前途无量,也不是这么上赶着给他做妾啊。


    这哪里是正经人家的姑娘的做派?


    王嬿婉听得柳眉倒竖,气得不行。


    她是放弃赵儴了,不会再妄想以后能嫁他,但听到有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还是很生气。


    居然敢在她家行这种勾引人之事,当安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了?


    男客那边的王亦谦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事?”


    丫鬟赶紧将事情禀报与他。


    王亦谦闻言,哪里不知道这石九娘打的主意,不禁啼笑皆非,问道:“石姑娘现下如何?”


    丫鬟道:“石姑娘的腿可能摔断了,奴婢不敢随便移动她。”


    王亦谦吩咐人去找一个轿子过来,决定过去瞧瞧。


    不管如何,人在国公府里出事,做主人的肯定要去瞧瞧,将人安顿好。


    “大哥,我和你一起去看看。”王嬿婉紧绷着脸,压抑着怒气,“石姑娘在咱们府里受伤,怎么着我这主人也应该去看看。”


    王亦谦兄妹俩往梅园的后山去了,其他人看了看,决定去瞧瞧情况。


    这事涉及赵儴,难免让人兴奋,不知道这石九娘摔伤腿和赵儴有没有关系,要是有关系……啧啧啧,有好戏瞧了。


    一同前去的还有石家的另一个姑娘石八娘。


    今日安国公府的赏梅宴,石家人也来了,石三夫人带着两个石家适龄的姑娘奔着王亦谦来的,想着若是能促成石八娘和王亦谦的婚事,便能完成贵妃的交待,有安国公府这门姻亲,石家将会更上一层。


    石八娘紧紧地拽着帕子,面上一片羞红之色。


    她没想到石九娘会擅自行动,还让人瞧见,实在给石家丢脸。


    虽然知道外头对石家的印象不好,可大家还是要点脸面的,不会明着说,可以当作不知道。然而今日石九娘做出这些事,还被人看到,面对众人若有似无的目光,让她羞愧不已。


    石家的一个姻亲之女小声地安慰她:“八娘,你别急,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九娘做的事与你无关。”


    石八娘是石家二房的嫡女,从小就在石大夫人身边长大,德容言功极好,是个规矩不过的人,哪是那些只学了狐媚子手段的庶女能比的?


    石八娘勉强地笑了下,心情有些复杂。


    石家的姑娘,嫡女都会严格教养,让她们学习德容言功,将来好嫁入高门当正妻。庶女则以琴棋书画为主,学一些伺候男人的手段,以媚上为先,导致嫡庶之间的差别极大。


    虽然知道这事怪不得石九娘,她一直都被人这么教导的,她的目标是南阳王世子,可有一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丑,还是让她对家中长辈的那些行事极为失望。


    一行人穿过梅园,来到梅园的另一侧。


    只见前方一处陡坡前,坐着一个身披猩猩红锦缎披风的少女,她在雪地中瑟瑟发抖,一张娇艳的脸蛋发白,眉宇轻蹙,眼中泛着水雾,惹人怜惜不已。


    一些年轻公子已然起了怜香惜玉的心。


    王亦谦看了看,问道:“石姑娘,你怎么样?”


    王嬿婉让人将轿子抬过来。


    石九娘看到这么多人出现,不由有些慌张。


    她的脸瞬间涨红一片,轻声道:“我无事,只是不慎摔着,腿使不上劲儿,也不知道如何了……”


    王嬿婉看到她这副做派,不禁腻歪得慌。


    在她心里,赵儴是与众不同的,容不得旁人觊觎,除了楚玉貌是长辈定给他的未婚妻,让她无法生出什么嫉妒之心外,其他女人敢靠近赵儴一步,她都要难受,视作眼中钉。


    对方是个姑娘家,王亦谦不好让人当众检查她伤着哪里,便让两个有力的婆子将她抱上轿子,让府里的大夫过来瞧瞧。


    石九娘刚被抬上轿子,突然有人眼尖,发现前方梅林中一条蜿蜒的小径,有人走过来。


    “咦?这不是赵世子吗?”


    那人叫了一声,惹得众人纷纷看过去。


    先前听国公府的丫鬟说,石九娘是跟着赵儴去的,然后摔伤腿,很多人还有些怀疑,这会儿看到赵儴居然真的在这里,那丫鬟确信没有说谎。


    不过他们也很好奇,石九娘是真的不小心自己摔着了?


    不会和赵儴有什么关系吧?


    当然,会这么想的人只是少数,在场的人对赵儴的人品还是相信的。


    王亦谦见到小径里相携而来的两人,笑道:“陵之,楚姑娘,你们也在啊。”


    王嬿婉看到赵儴身边的楚玉貌,总算明白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她,原来她跑到这边来了。


    看到他们一起出现,她的心头有些酸涩,但既然决定放下,很快就将之压下。


    儴表哥那么好,应该配个好姑娘,他们站在一起其实挺相配的。


    赵儴看到一群人聚在此地,问道:“怎么了?”


    王亦谦道:“石九姑娘来这边赏梅,不慎摔伤腿。”


    他没说石九娘是故意跟着他过来的,大庭广众之下,总给得姑娘家一个面子。


    坐在轿子里的石九娘朝赵儴看过去,一双眼睛蕴着泪,盈盈如水,娇美动人。


    赵儴只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楚玉貌好奇地看向石九娘,认出是先前追着赵儴而来的姑娘,心中恍然,原来是石家的姑娘,怪不得长得如此标致,这模样比宫里的石贵妃还要娇艳一些。


    楚玉貌好奇地看石九娘,在场的人也好奇地看她和赵儴,神色有些古怪。


    原来不是赵儴单独来这里,居然是和未婚妻一起的吗?


    “表姐!”赵云珮跑过来,拉着楚玉貌的手,笑盈盈地问,“你怎么在这里?先前我去阁楼找你,都没见着你。”


    楚玉貌道:“来这边赏梅。”


    赵云珮看了旁边的兄长一眼,咬着唇笑,“不会是和三哥一起来的吧?”


    楚玉貌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到他们一起从小径走来,是没办法否认的事。


    她还以为这边清静,没什么人,哪知道刚从小径出来,正好被一群人看个正着。


    王亦谦哈哈大笑,“陵之,你居然带楚姑娘来这边赏梅,都不告诉我一声,这里的地势不好,但梅花开得好,还有一株几百年的老梅树,风一吹,就像下了场梅花雨,可好看了。”


    他朝赵儴挤眉弄眼,认定他是特地带未婚妻来这边赏梅。


    赵儴神色冷淡,说道:“还不让人将这位姑娘送去看大夫?”


    王亦谦马上恢复正经的模样,吩咐人将石九娘抬走,让人去请府里的大夫过来。


    第32章


    石九娘被轿子抬走了,其他人也跟着散去。


    赵儴被王亦谦叫走,楚玉貌和赵云珮一起走,两人就此分开。


    和他分开时,楚玉貌暗暗松口气。


    虽然和他一起赏梅还算愉快,但只有他们俩在,做这种风雅之事,让她很不自在,总觉得不管是坐下来喝茶,还是站在一起赏梅花雨,气氛都和平时不同,连不经意看向赵儴时,都觉得他比平时更俊美好看,让她心脏莫名有些负荷不住。


    还是早些分开比较好。


    赵云珮拉着楚玉貌,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表姐,你和大哥怎么去那边赏梅啊?后山的梅花是不是比这边好看?你们看到王表哥说的那株几百年的老梅树了吗?它长得怎么样?梅花雨是不是很好看……”


    楚玉貌耐着心回答:“……先前在路上碰巧遇到三表哥,许是见我一个人,三表哥好心带我去赏梅……看到了,那株几百年的梅树比其他梅树都要繁茂,长势高大,梅花雨很好看,花瓣缤纷,像下了一场粉白的雪,意境极美……”


    赵云珮哇地惊叹出声,双手捧颊,“好想去看看啊。”


    周围的人听到楚玉貌的话,面上露出向往之色,纷纷回首看向那片陡峭的后山之地,白雪覆其上,白茫茫的一片,生长在其中的一株株梅树像雪色中的点缀,营造出一种清幽雅静的美。


    确实十分吸引人。


    “不行。”楚玉貌语气温和,“上面的路崎岖难行,大雪覆盖,看不清楚路,容易摔倒,先前石姑娘不就是摔着了吗?”


    闻言,赵云珮可惜不已,倒也没坚持。


    她也怕自己摔着了,这种天气,要是摔伤,可是要受苦的。


    王嬿婉原本见这群人蠢蠢欲动,都想去梅园的后山赏梅,正要出声阻止,等见他们听了楚玉貌的话,打消这念头后,不禁松口气。


    不去是对的,要是再来一个不慎摔断腿的,这赏梅宴只怕办不下去。


    为了防止有年轻公子不怕死往梅园的后山跑,王亦谦特地安排人在那边守着。


    不管怎么说,今日的赏梅宴绝对不能再出现第二个摔断腿的人。


    有人不服气地道:“那赵世子怎么说?”


    为何赵世子可以带未婚妻过去赏梅?要是赵世子不去那边,石九娘不会偷偷跟着他,也不会摔断腿了。


    究其原因,好像还是赵儴的错。


    王亦谦理直气壮:“陵之身手不凡,纵使再崎岖之地,于他而言也不算什么,你们若是有陵之这样的身手,我自不会阻止。”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赵儴对这里的地形太过熟悉,区区一些山石,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就算带着未婚妻,也能如履平地,不受影响。


    对方被他这话堵住,无言以对。


    赵儴的身手如何,他们并不清楚,不过他的骑射功夫十分了得,是连圣人都夸赞的,可见在骑射上专门下过功夫。


    今儿来这里的年轻郎君,没哪个能在骑射上比得上他。


    不少人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赵儴,居然带未婚妻往这种危险的地方赏梅,这是对自己的身手多有自信?故意向未婚妻炫耀自己的本事吗?


    这么看来,赵儴对他的未婚妻好像也不是不在意,要是真不在意,哪里会亲自带她去赏梅。


    未婚夫妻之间的那点事儿,只要不蠢的都能明白。


    **


    发生石九娘摔断腿的事,众人已经没什么玩性,加上时间差不多,纷纷向主家告辞。


    楚玉貌和赵云珮姐妹三人一起去寻南阳王妃。


    一路走来,她发现很多人都在偷偷看她。


    那种若有似无的视线,如影随形,仿佛在看什么稀罕事,让她非常不自在。虽然先前和赵儴一起从梅园的后山出来,撞到那些人时,就有预感,但没想到盯着她的人这么多。


    赵云珮姐妹三人自然也发现了那些视线。


    “有甚好看的?”赵云燕的神色不愉,趁着人不注意,狠狠地剜了楚玉貌一眼,压着声音说,“楚表姐,瞧瞧你干的好事,这么多人都在看你,回去后还不知道会说什么。”


    楚玉貌问:“我做了什么?”


    赵云燕哼了一声,“明明王家人都说了,不要去梅园的后山,你和三哥却往那边走,是不是故意的?”


    赵云珮瞬间就气了,“三姐姐,你什么意思?光说表姐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去问问三哥,为什么他要带表姐去那边赏梅?”说着她乜了赵云燕一眼,“不会是因为三哥只带表姐,不带你去,你酸了吧?”


    赵云燕涨红了脸,斥道:“你胡说什么?我干嘛要酸?”


    “既然你不酸,那你就去找三哥啊,去质问他为什么要带表姐去那种危险的地方赏梅,不听主家的劝?”赵云珮双手叉腰,抬起下巴。


    赵云燕:“……”


    赵云燕嘴巴动了动,扭过头,“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


    她飞快地朝前走,仿佛生怕被楚玉貌连累了,成为那些目光的焦点。


    赵云珮朝她的背影扮了个鬼脸,一副斗鸡似的模样,趾高气扬的,看得人好笑不已,楚玉貌拍了拍她的肩膀。


    南阳王妃已经在那里等她们。


    和南阳王妃一起的还有安国公夫人,正和南阳王妃道别。


    看到她们过来,安国公夫人笑道:“你们有空再来玩呀,特别是玉貌,日后要多来这边走走,我们老夫人很喜欢像你们这样年轻漂亮的姑娘去陪她说说话,看到你们,她都觉得自己变得年轻了。”


    几个姑娘纷纷露出笑容,腼腆地应下。


    和安国公夫人道别,南阳王妃领着几个姑娘离开。


    赵儴不是和她们一起来的,也不和她们一道走,此时并不见踪影,南阳王妃也没等他,先带几个姑娘回去。


    南阳王府的马刚离开,王嬿婉匆匆忙忙地赶过来。


    见她跑得气喘吁吁的,安国公夫人嗔怪道:“你这孩子,跑这么快做甚?”


    “娘,南阳王府的人走了吗?”王嬿婉喘着气问母亲。


    “刚走。”安国公夫人说。


    王嬿婉很失望,嘀咕道:“怎么走这么快?我都没和她说上话呢……”


    先前她去处理石九娘摔伤的事,陪在那里等大夫过来,给石九娘治完腿后,得知客人要回去了,赶紧过来瞧瞧。


    哪知道她匆匆赶过来,南阳王府的人已经离开了。


    安国公夫人见她面上的失落,说道:“你要是想和玉貌说话,改日去南阳王府寻她便是。”


    两家的交情好,她若是想去南阳王府,只需要递个帖子就行。


    王嬿婉有些烦恼地说:“哎呀,你不懂啦。”


    道歉这种事,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都要找楚玉貌道歉了,偏偏今儿居然没寻到机会。


    这么拖下去,她担心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耗没了。


    她只是想道个歉,咋就这么难呢?


    **


    回到南阳王府,南阳王妃对几个姑娘说:“你们随我来,我有话问你们。”


    几个姑娘闻言,纷纷应是,跟着南阳王妃来到正院的花厅。


    南阳王妃坐下后,看向四个姑娘,问道:“先前听说,有个姑娘在赏花时摔伤了腿,这事好像和三郎有关,你们可知是怎么回事?”


    因石九娘摔伤腿这事涉及赵儴,那些去向安国公夫人请示的下人并未说得太清楚,南阳王妃也没弄明白。


    她是客人,不好追问,揣着明白装糊涂,打算回府里再问几个孩子。


    见母亲问的是这个,赵云珮主动为她解释,“……那石九娘是跟踪三哥过去的,和三哥可没关系,三哥根本不理她,他当时带表姐去赏梅呢。”


    说到这里,她笑盈盈的,有些促狭,觉得木头一样的三哥终于开窍了。


    真是可喜可贺,太妃若是知道,肯定会欣慰不已。


    南阳王妃听说儿子带楚玉貌去赏梅时,微微蹙了下眉头,并没说什么,倒是得知石九娘做的事,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变。


    她也知道石家是什么德行,石九娘此举,分明是盯上自己儿子。


    石九娘是庶女,做正妻不可能,但做妾……


    就算她是做母亲的,没想过要委屈自己儿子,但也不是什么女人都能进她儿子的后院,她从来没想过让石家女进门。


    比起石家女,楚玉貌都没那么难接受。


    南阳王妃不喜石家,连带宫里的石贵妃也不喜欢。


    她是不会允许石家女进王府的!


    南阳王妃沉着脸,朝几个姑娘道:“这事我知道了,你们都回去歇息罢。”


    了解了情况后,南阳王妃暗暗咬牙,颇有些生气。


    等南阳王下值回府,她将这事告诉他,冷笑道:“这是打量我不知道石家是什么意图呢,没得恶心人!石家估计是想将二房嫡出的石八娘嫁进安国公府,庶出的石九娘送到咱们王府给三郎做妾,届时国公府和王府都是他们的姻亲,和石家撕扯不开。”


    真是越想越恶心。


    石家男人没本事,只会利用女人,专门往各府的后院送自家姑娘,好为石家谋利。


    她不管石家做什么,反正绝对不允许石家女进王府。


    南阳王担心她气坏身子,忙给她拍拍背,宽慰道:“王妃别生气,石家也就这点手段了,不足为虑。”


    石贵妃虽然在后宫得势,但一个无子的嫔妃,他尚未看在眼里。


    就算这些年,石家靠着石贵妃捞了不少好处,但石家男人没本事,实在是虚得狠,一旦石贵妃倒下,石家便不算什么。


    南阳王妃横了他一眼,“他们这是打算将女儿往你儿子后院送呢。”


    这些男人哪里知道红粉骷髅的可怕之处,石家教女儿的手段了得,不是正经人家该有的,她可不愿意儿子沾上石家女,日后败坏了身体。


    “我相信三郎的为人,只要他不愿意,无人能往他后院送女人!”南阳王忙让她别生气,接着又道,“其实三郎就是一根不开窍的木头,他能懂什么?要不是当年太妃给他定下未婚妻,只怕咱们现在要为他的亲事头疼了。”


    南阳王妃蹙眉,听不得这种话:“胡说,三郎那么好,这京中想嫁他的高门贵女多得是,哪需要咱们头疼?”


    她的儿子那么优秀,想嫁进王府的姑娘大把,绝对不愁找不到媳妇。


    南阳王不欲和她吵,嘴里顺着她,心里却嘀咕着,以他们儿子那木头桩子般的德行,再漂亮的姑娘在他面前都是枉然。


    若不然,太妃也不会表示,要等楚玉貌十七岁后,再给他们定下婚期。


    儿子若是无心,当长辈的也不能强逼着他们成亲吧?


    第33章


    过了几日,楚玉貌正在案桌前练大字,便见荣熙郡主风风火火上门。


    “阿貌。”她亲亲热热地过来,挽住楚玉貌的手,“听说你前几天去安国公府参加赏梅宴,好玩吗?”


    楚玉貌手持狼毫,看到笔上的墨渍不慎滴落到纸上,写好的一张大字就这么废了。


    她也不在意,随意将狼毫放回笔架。


    画意见状,忙将用热气熏过的湿毛巾递过来,荣熙郡主伸手接过,拉着楚玉貌的手,亲自给她擦手。


    丫鬟们已经见怪不怪,没和她抢。


    荣熙郡主和楚玉貌相处时格外随意,习惯就好。


    楚玉貌由她帮忙擦干净手,拉着她到旁边榻上坐下。


    “荣熙妹妹怎么来了?”她笑着问。


    荣熙郡主拿起旁边榻上的一个半人高的布老虎搂在怀里,说道:“还不是我娘,这几日她一直叨念我,我实在受不了,只好来你这儿躲一躲。”


    楚玉貌问:“公主叨念你?叨念什么?”


    荣熙郡主垂头丧气地说:“还能是什么?叨念我没去参加安国公府的赏花宴,说我这样子,迟早找不到合适的仪宾,一辈子要在家里当老姑娘。”然后又抱怨道,“我怎么可能去安国公府参加赏梅宴,届时遇到王嬿婉那臭丫头,还不知道她怎么嘲笑我呢……”


    安国公府的赏梅宴,也给公主府送了请帖,甭管两家的孩子私下怎么不对付,面上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康定长公主消息灵通,得知安国公府举办赏梅宴的目的,届时会有很多京中各府的年轻郎君受邀前往,便想让女儿过去瞧瞧,说不定在赏梅宴上相中哪家郎君,便不用为她的终身大事操心。


    荣熙郡主当然不会去。


    她不想去看王嬿婉的脸色,也对找夫婿没兴趣,所以那天一大早,她就故意躲出去,直到天色暗下来方才回公主府。


    康定长公主被她气得不行,骂她是孽障。


    当时康定长主公还说:“你不是和阿貌玩得好,她都去了,你怎么不去?你若是去了,还可以和她作个伴。你不是一直怕阿貌心善,会被人欺负,去哪里都要陪着她吗?”


    “阿貌是阿貌,我是我!阿貌可以去,但我是绝对不会去的。”荣熙郡主振振有词,“阿貌人品好、才情好,人美心善,王嬿婉现在已经不讨厌阿貌,甚至很喜欢她,阿貌去了安国公府,王嬿婉不会让人欺负她,我不用担心。”


    康定长公主拿固执的小女儿没辙,发现搬出楚玉貌也没用后,只能由着她了。


    这几日只要看到女儿,她就忍不住叨念,操心她的未来,荣熙郡主被她叨念得耳朵都要生茧,见她居然搬出太后压自己,终于忍受不了,匆匆忙忙地往南阳王府这边躲来了。


    楚玉貌给她递了一杯热茶,说道:“你这么躲下去也没办法。”


    母女之间哪里有什么隔夜仇,这么闹下去,只怕要伤了情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为了让我娘安心,就随随便便找个对象吧?”荣熙郡主将脸压在布老虎的脑袋上,委屈地说,“这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我可不想随便找,省得将来过不下去,像我娘这样,以后还要和离继续找,太麻烦了。”


    康定长公主的婚姻也是一个传奇。


    她生了三个女儿,这三个女儿都是和不同的驸马所生。


    前头的两个驸马,第一个驸马因为一些原因,夫妻俩最后闹到和离;第二个驸马倒是很得康定长公主喜欢,可惜没两年因意外去世,那时候康定长公主肚子里还怀着二女儿;第三个驸马……是荣熙郡主的生父,对外宣称病逝了,真正的原因大家都清楚。


    对康定长公主来说,若是过不下去,夫妻俩可以和离,但姑娘家不成婚是万万不行的,她对这点非常坚持,可以说是顽固。


    所以三个女儿到了年纪时,她都很仔细地给她们挑夫婿。


    长女、次女到了年纪后,都很顺利地嫁出去,轮到小女儿时,没想到遇到了难题。


    楚玉貌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觉得康定长公主活得挺潇洒的,是很多女子羡慕的对象,但也仅只有她一个。


    毕竟这是天家贵女,当今皇帝只有这么一个活着的姐妹,对她多有纵容,不会拘着她,她和第一个驸马过不下去,便允许他们和离,连驸马的家人都不敢吭一声。


    荣熙郡主只是抱怨一下,很快就抛开了,转而问道:“阿貌,听说安国公府的赏梅宴,赵儴居然带你去赏梅,被很多人看到了,是不是?”


    她的双眼亮晶晶的,好奇地看着楚玉貌,对这事非常好奇。


    那个木头一样的赵儴,终于要开窍了吗?


    楚玉貌端着茶正欲要喝,闻言有些无奈,“连你都知道啦?”


    传得这么快的吗?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想到外头都在传这事,莫名的有点羞耻。


    荣熙郡主笑嘻嘻的,“那是当然,我手里可是有好几个负责打探消息的人,这京城里有什么消息能瞒得住我?”她凑过来,笑眯眯地说,“你不知道,现下大伙儿都说,南阳王世子对未婚妻并非无情,反倒是很有情谊,否则怎么会晓得带未婚妻去赏几百年的老梅树呢,其他人可没这份殊荣。听说为了带你去赏梅,连石家女的示好都不屑一顾,石家女也想去赏梅,反倒自己摔伤了腿……”


    楚玉貌无语地看她:“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可不是乱七八糟,听说当时很多人都看到,说得有鼻有眼呢。”荣熙郡主又问,“是不是这样?”


    外头现在都在传,石九娘为了看那株几百年的老梅树,导致不小心摔伤腿。


    这让很多人都好奇,安国公府的那株几百年的老梅树到底有多好看,引得很多人都想给安国公府下帖子,也去瞧瞧那老梅树。


    楚玉貌怕她道听途说,赶紧将当时的情况简单地说了说,同时隐去了遇到一个男扮女装的探子的事。


    荣熙郡主闻言,眉头拧了起来。


    她生气地拍着布老虎的脑袋,“岂有此理,石家居然敢肖想赵儴,下次我见到石家人,非得狠狠地骂他们不可!”


    赵儴是楚玉貌的未婚夫,在她眼里,任何人都不准肖想他,当初她会这么讨厌王嬿婉,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谁要是给楚玉貌委屈受,那就是和她过不去。


    楚玉貌不欲让她为这些事烦恼,笑着转移话题,问她要不要去校场练箭。


    “不练。”荣熙郡主重新趴回布老虎身上,“这么冷的天,我可不想去吹风。”


    “那咱们下棋?”


    “这个可以。”


    楚玉貌叫人将棋盘端上来,两人坐在榻上下棋。


    直到天色暗下来,荣熙郡主也没离开的意思,是真的打算在楚玉貌这里躲个几天。


    南阳王妃得知这事,让人不必管,吩咐大厨房做些荣熙郡主爱吃的菜送过去。


    以前荣熙郡主也在王府小住过,她和楚玉貌玩得好,常来王府找她,有时候太晚了,便在梧桐院歇下,梧桐院里还备着她的用品,连常穿的衣物和惯用的熏香都备着。


    **


    荣熙郡主在楚玉貌这里住了几天,和她一起去给太妃请安。


    太妃瞧见她,倒是乐呵呵的,问道:“荣熙又和你娘置气啦?”


    以往荣熙郡主来王府找楚玉貌,大多都是和康定长公主置气,王府的人都习惯了。


    荣熙郡主扁扁嘴,“太妃,我娘骂我。”


    “怎么啦?”太妃和气地问。


    “我不想去参加安国公府的赏梅宴,她就说我冥顽不灵,不听话。”她委屈巴巴地和老人家诉苦,“她还想将我尽快嫁出去,说省得留在家里烦她,让人知道她有个嫁不出去的老闺女,我明明才及笄呢,一点也不愁嫁……”


    “你娘胡说哩。”太妃拉着她安慰,“咱们荣熙这么好,怎会嫁不出去?别听你娘胡说。”


    荣熙郡主道:“就是啊,我这么好,怎会嫁不出去,还是太妃懂我!怪不得每次见到太妃,我都觉得太妃慈眉善目,像菩萨一样可亲可敬,只因太妃是这世间最明理的人……”


    南阳王妃等人看她一通胡说八道,将太妃哄得乐呵呵的,都想翻白眼。


    怪不得宫里的太后娘娘这么宠荣熙郡主,当心肝一样地疼着,这么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哄得老人家开开心心的,不宠她宠谁?


    不过若是做女儿的话——有这样的女儿,她肯定和康定长公主一样头疼。


    幸好荣熙郡主不是自己女儿!


    南阳王妃庆幸地想,暗忖还是别让荣熙郡主和小女儿玩太多,万一带坏她的珮姐儿怎么办,她可不想像康定长公主一样,日后要为女儿的终身大事操碎心。


    南阳王妃刚这么想,下午就得知荣熙郡主去了小女儿的思蕤院玩,并在思蕤院里和赵云燕起了冲突,赵云燕最后是哭着跑出思蕤院的。


    南阳王妃:“……”


    行吧,这种事她已经习惯了。


    荣熙郡主每次来王府玩,府里的燕姐儿总要被她气哭几回,小姑娘之间的口角,做长辈的也不好去管,未免显得兴师动众。


    况且荣熙郡主那狗脾气,连康定长公主这么强势的人都扭不过来,旁人哪能做什么?


    也只有楚玉貌能劝得她几句。


    南阳王妃决定不管这些,不去掺和小辈的事。


    赵云燕却委屈之极,扭头去找生母刘侧妃诉苦,说荣熙郡主又为了楚玉貌骂她。每次都这样,明明她没做什么,只是顺嘴说了楚玉貌一句,荣熙郡主马上就飙起来,不客气地指责自己,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她好歹是王府的姑娘,哪能被人这么当面指责?


    刘侧妃也是心疼女儿的,十分恼怒荣熙郡主的咄咄逼人,就算她要护着表姑娘,也不能拿自己女儿作伐子啊。


    晚上,王爷难得来她的院子,刘侧妃伺候王爷后,趁机向他诉苦。


    她一边抹泪,一边说:“……也不知道燕姐儿怎么惹着她了,每次她都要欺负燕姐儿,燕姐儿都快要定亲的人,哪能总是被她这么欺负?就算她是公主的女儿,也不能这样啊?”刘侧妃含泪道,“咱们燕姐儿还是王爷您的女儿呢。”


    都是皇家血脉,凭什么荣熙郡主能这么欺负人?


    南阳王不在意地说:“不过是小姑娘家的打闹,不妨事的。”


    他是这么说,也是这么想的。


    南阳王很少会管后宅的事,府里的姑娘应由主母教导,认为这些都是王妃的责任,交给王妃他很放心。


    刘侧妃听得心都凉了。


    她记得有一次,燕姐儿和楚玉貌吵架,燕姐儿当场被气哭,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王爷瞧见,王爷明明都听到楚玉貌当时是如何刻薄人的,燕姐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王爷居然说只是小姑娘家的口角,长辈不必去掺和。


    天色还未亮,南阳王便去上朝,刘侧妃恹恹地去给王妃请安。


    南阳王妃见她这模样,心知昨晚她和王爷告状了,可惜王爷不管内宅的事,更何况是小辈们的争执,她怎么告状也没用。


    南阳王妃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语气和缓几分,说道:“燕姐儿的亲事,我这边有几个人选,你是燕姐儿的亲娘,过来帮她参考参考。”


    刘侧妃这才打起精神。


    **


    荣熙郡主在楚玉貌这里躲了好些天,终于被不耐烦的康定长公主派人叫回去。


    离开前,她不甘不愿的。


    在南阳王府,她每天和楚玉貌吃住在一起,闲暇时还可以去思蕤院逗赵云珮的鹦鹉,教它说话,有些乐不思蜀,实在不想回家去被母亲唠叨。


    她拉着楚玉貌的手,叮嘱道:“阿貌,过些天你一定要去找我,咱们一起去温泉庄子住几日。”


    楚玉貌笑道:“知道了,一定会去找你。”


    “那就说好啦。”


    送走荣熙郡主,楚玉貌终于有了空闲,抽了个时间去找赵儴。


    她拿着自己最近写的大字来到松涛阁,等赵儴指点完,趁机问道:“表哥,上次在安国公府,那个男扮女装的人……可有查到他的来历?”


    赵儴神色一顿,抬眸看她,说道:“查到了。”


    这时,便见她的神色越发专注,身体微微前倾,这种下意识的行为,让他知道她对此事非常在意。


    为什么?


    “是谁啊?”楚玉貌问,对上他的目光,她赶紧道,“如果不能说的话,不说也是可以的。”


    赵儴道:“没什么不能说,那人是南人,潜伏到安国公府的目的,为了安国公府里的南域战略图。当时你撞到他,以为你识破了他的身份,正好我也在,他认出了我,以为行动失贩,便想拖个垫背的。”


    第34章


    竟然是南人?


    可能是地域的原因,南人的身材大多矮小,虽然有高个子,但数量比较少,不如北地人高大健壮。


    怪不得那人能男扮女装得如此完美,要不是不慎撞上自己,只怕都不会暴露。


    赵儴突然问:“表妹很关心这探子?”


    楚玉貌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想了想,说道:“是的。”


    赵儴没想到她如此坦然,倒是一时间被她整不会了。


    只见她粲然一笑,继续道:“表哥,你也知道,我是谭州人,谭州靠海,离南地也很近,以前我接触过一些南人,知道那人是南人后,难免好奇。”


    应该不止如此。


    赵儴能感觉到,她还隐瞒了一些东西,但她不说,他也不好逼问她。


    在她并不知晓那探子是南人之前,她就对其十分关注。


    赵儴最终没有纠缠这问题不放,在她要离开时,将她叫住。


    “表妹,这东西给你。”他从旁边的博古架取来一个锦盒,将之递给她,“先前太忙,现在才做好,你看看喜不喜欢。”


    楚玉貌看到锦盒时,就意识到这是什么,双眼发亮。


    她打开锦盒,当看到里头那枚用鸡血石做的私人小印,顿时欢喜起来,忙拿在手里端详,发现小印做得非常好,比之外头的那些老师傅的手艺并不差,若不是知道他素来不屑撒谎,这枚小印定然是出自他手,都以为是去请那些老手艺人做的了。


    “谢谢表哥,我很喜欢。”楚玉貌欢欢喜喜地朝他致谢。


    看她高兴,赵儴的心情也很好,面上并不显,说道:“你喜欢就好。”


    楚玉貌不再打扰他,抱着锦盒高高兴兴地离去。


    走出松涛阁时,正好遇到寄北。


    寄北停下来,朝她行礼,顺便叫住她:“表姑娘,那些死士的来历,已经有些眉目了。”


    楚玉貌脚步一顿,脸上的神色收敛了些,往偏僻的角落里靠了靠,示意寄北过来。


    寄北跟过去,不解地看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找这个地方说话。


    看着鬼鬼祟祟,好像要干坏事似的。


    “你查到什么?”楚玉貌压低声音问。


    寄北见状,也不禁跟着压低声音:“他们原是南人,好像是自幼被人收养,刻意培养成死士的,专门干一些杀人放火的事情。”


    楚玉貌怔住,又是南人?


    南地那边因为山地居多,不宜种植粮食,很多百姓的日子过得不好,甚至还有一些未开化的山民,时常和官府发生冲突。


    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后,便会抛弃孩子,或者将孩子卖掉,翼望他们能去到一些有钱人家里为奴为婢,至少有个活路。


    若是有人故意去南地收养那些被抛弃的孩子,将他们培养成杀人放火的死士,倒也正常,不能就因为他们是南人,便认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表姑娘?”


    寄北唤了一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起来好生严肃的模样。


    这模样感觉和世子有点像,不愧是一起长大的未婚夫妻,不会是受到世子的影响吧?


    楚玉貌定了定神,说道:“寄北,谢谢你告诉我这事,日后若是还有其他的消息,麻烦你也告诉我一声。”


    寄北一口应下。


    在他看来,表姑娘是世子的未婚妻,是王府未来的世子妃,也是王府的女主人,代表的是世子,告诉她完全没问题。


    楚玉貌走后,寄北进入松涛院。


    赵儴正在看公文,见他回来,问道:“今儿怎么晚了些?”


    寄北向来不喜欢在外头随便逗留,只要时间到了,就会回到府里。这几日他出府办事,都会在酉时左右准时回府。


    “刚才在路上遇到表姑娘,和她说了会儿话。”寄北老老实实地说,浑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赵儴抬眸看他,“你们说什么?”


    若是观海此时在,都要被寄北的迟钝给气死。


    “属下告诉表姑娘,最近查到和那些死士有关的一些消息,表姑娘对这个很感兴趣,属下便告诉她啦。”寄北是个实诚的,不会对他撒谎,“不过您放心,属下和表姑娘说的不多,不会吓到表姑娘。”


    例如那些死士可能和二皇子府里的一个幕僚有关,而且他们一个个在身上藏了毒,真是毒得很,有些毒非常霸道,见血封喉,也不知道是谁用这么厉害的毒来控制他们。


    赵儴微微皱眉。


    他突然发现,楚玉貌的反应不对,不管是对那群夜袭清水寺的死士,还是在安国公府遇到的探子,她都表现得很关心,那种关心不像只是好奇,更多的是探询,欲要弄清楚他们的来历。


    能让一个闺阁女子如此认真探询的,除非她觉得和自己有关,让她在意。


    但这不可能,她是太妃娘家的侄孙女,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家,哪里会和这些死士、探子扯上什么关系?


    赵儴一时间也不确定起来。


    或许是他猜错了,她真的只是好奇心比较重罢了。


    **


    回到梧桐院,楚玉貌靠在榻上,一边摆弄着那枚鸡血石小印,一边思索那些死士和探子的事。


    目前能获知的消息太少,她也不能确定那些人是不是奔着自己来的。


    或者已经有人发现了她的身份,那些只是个试探?


    在这京城里,除了太妃和南阳王,应该没人知道她的身份才对。


    当年父母死在火海中,那时候她的年纪还小,被人从地道里送出来,甚至在外头藏了一年才送离南地。常叔他们也确认过,已经扫尾干净,绝对不会让人发现她是秦焕月的女儿。


    楚玉貌不觉咬着唇,拽紧手里的鸡血石小印,压住心头徒然涌动的恨意。


    “姑娘,您怎么了?”


    画意担忧地看她,发现姑娘的表情很严肃,眼尾微微泛着红。


    伺候姑娘这么多年,她们对她的一些习性很了解,例如大夫说过,她们姑娘的眼窝很浅,一旦情绪激动,眼尾容易发红,看着像是要哭了一样。


    但姑娘的性子很坚韧,她很少哭,就算有时候练箭不慎伤到自己,也只是红着眼睛,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还会笑着安慰她们,说她没事,只是些皮肉伤。


    楚玉貌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情绪,换上笑容,笑眯眯地问:“画意姐姐,怎么啦?”


    画意瞅着她,“姑娘,您的眼尾红了,姑娘有心事?”


    这好好的,眼尾突然泛红,不会是有什么事困扰她,让她委屈了罢?


    这么多年,姑娘受的委屈不少,但大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默默地咽下。就算有太妃、荣熙郡主护着她,康定长公主给她作脸,但也不是时时都能护着她的,作为一个孤女,寄人篱下,又在这到处都是贵人的京城之中,难免要受点委屈。


    “没有。”楚玉貌一脸轻松,“鸡血石小印刻好了,我这是高兴嘛。”


    说着,她举起鸡血石刻的小印,摸了又摸,递到画意面前:“你看,这小印真好看,三表哥太厉害了,什么都会,日后若是要做其他的私印,可以去找他。”


    画意瞧了一眼,也觉得这鸡血石小印做得很好,点头赞许,明智地没上手去摸它。


    她们姑娘最珍爱这些玉石,何况还是世子亲自做好送给她的,她们肯定不能随便碰啊。


    楚玉貌又摸了摸鸡血石小印,小心地将它放回锦盒里收好,让画意给她更衣,她要去寿安堂给太妃请安。


    “姑娘,这时候去寿安堂?”画意看向外头的天色,“是不是太晚了?”


    “没事的,太妃说过,只要我想她,随时可以去寿安堂看她老人家。”楚玉貌平静地道,“我想太妃了。”


    在十三岁之前,楚玉貌都是在寿安堂陪太妃一起住的。


    等她满十三岁,因她的年纪大了,不好一直叨扰太妃,南阳王妃便让人收拾出梧桐院,让她住进去。


    在她搬去梧桐院后,太妃就说过,只要她想自己,随时可以过去,正好梧桐院离寿安堂很近,去太妃那里也方便。


    楚玉貌很快就来到寿安堂。


    天色已经暗下来,北风刮得厉害,院中的花树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寿安堂守院的婆子见她这时候来了,吃了一惊,赶紧迎她进去,“表姑娘快进来,别受凉了。”


    太妃还未歇息,坐在熏笼旁和平嬷嬷说话。


    看到楚玉貌突然过来,她也吃了一惊,笑问道:“玉姐儿怎么来啦?快过来坐,冷不冷?”


    平嬷嬷让人端碗热汤过来,给她暖暖身子。


    楚玉貌脱下身上的斗篷,接过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抱着暖手,挨坐在太妃身边,撒娇般地说:“我想姑祖母了。”


    太妃笑眯眯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和地看她喝热汤。


    等楚玉貌喝完热汤,太妃挥了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人下去。


    屋子里没人后,她方才道:“玉姐儿,怎么啦?”


    楚玉貌咬了咬唇,起身来到太妃面前坐下,将身子伏靠在太妃的膝头,低声道:“姑祖母,我想我爹娘了。”


    太妃的年岁大了,受不得刺激,她不敢告诉她,自己在清水寺遇到夜袭的死士,还有在安国公府遇到南人探子,那南人探子会如此巧地撞到自己,都让她怀疑这京中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些她不能和太妃说。


    太妃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她的背,苍老的声音很和缓,“玉姐儿乖啊。”


    楚玉貌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哽咽地道:“太妃,当年害死我爹娘的到底是谁?我、我要一直都这么躲着吗?不能为他们报仇吗……”


    太妃顿时有些急,“玉姐儿,你千万别冲动……你爹娘当年死得蹊跷,王爷这些年一直在查这事,他定会给你爹娘讨回公道的。”


    楚玉貌吸了吸鼻子,犹豫了下,说道:“姑祖母,我最近经常梦到爹娘,你说是不是他们想我了,让我回谭州?”


    比起生活了将近十年的京城,她更喜欢谭州,纵使她只在那里生活了七年,甚至快要忘记谭州是什么模样。


    太妃不禁叹了口气,“玉姐儿,他们肯定会想你,你是他们的女儿。不过,他们更希望你好好活着,无忧无虑地过完成一辈子。”


    楚玉貌垂头,她当然知道爹娘对她的爱护,要不然当年他们也不会拼死为她谋得一线生机。


    当年她能活下来,是父母用命换来的。


    这一晚,楚玉貌在寿安堂歇下。


    虽然她搬离寿安堂,不过寿安堂里还留着她当初住的厢房。


    丫鬟在被窝里放了个汤婆子,暖乎乎的,她躺在温暖的床上,听着外头北风呼啸,却觉得一颗心很冷,始终都没能捂暖。


    作者有话说:


    这里说明一下,女主虽然是太妃的娘家侄孙女,不过是已经出了五服的,关系很远啦,只能算是拐着弯的亲戚[让我康康]


    第35章


    楚玉貌一宿没怎么睡好。


    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疲倦得厉害,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色不太好,让画意给她抹些脂粉遮掩过去,以免让太妃担心。


    陪太妃用过早膳后,楚玉貌便回了梧桐院。


    画意和琴音见她的精神实在不好,问道:“姑娘,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必,我睡不着。”


    楚玉貌虽然疲倦,但真的没什么睡意,也不想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扎完马步,又去练了会儿箭术,拿一把飞刀在手里转来转去,练习手感……做完这些,又有些无所事事。


    最后实在坐不住,她起身道:“去大表嫂那里。”


    琴音赶紧去拿了件斗篷给她披上,跟着她一起出门,往王府大少爷夫妻住的院子而去。


    来到地方,进门便遇到王府的大少爷赵信,似乎有什么事,他沉着脸、握着拳头,匆匆忙忙地出门。


    要不是楚玉貌反应快,只怕两人差点就要撞上。


    发现自己差点撞到楚玉貌,赵信惊出一身冷汗,赶紧问道:“楚表妹没事罢?”


    楚玉貌摇头。


    赵信是王府的柳侧妃所出,也是南阳王的第一个孩子。


    当年南阳王妃乔眉嫁过来好几年,只生了个女儿,一直没什么消息,便抬了柳侧妃上来,却不想柳侧妃如此争气,很快就有了好消息,生下大少爷赵信,因此被册封为侧妃。


    作为王府的大少爷,在赵儴未出生前,赵信极得南阳王的重视,也曾有过一段风光的日子。


    后来刘侧妃诞下二少爷赵健,仍是没影响他的地位。


    直到赵儴出生,因是南阳王府的嫡子,连宫里的太后、圣人都极为重视,刚满月就将他册封为王府的世子。


    随着赵儴渐渐成长,表现出来的聪敏捷慧,世人只知南阳王府的世子赵儴,对南阳王府的大少爷、二少爷印象并不深,只道两人的天赋较为平庸,和赵儴完全不能比。


    赵儴虽然不是王府的长子,但他作为嫡子,身份天然压两个兄长一头,连能力都是两个兄长比不上的,年纪轻轻的,就在朝堂崭露头角,这南阳王府世子的地位可谓是稳固无比。


    赵信和赵健两个兄长在这个世子弟弟面前,向来都是老老实实的,不敢得罪。


    确认楚玉貌没什么事,赵信总算松口气。


    要是楚表妹在他这里伤着磕着,先不说太妃和王妃会生气,只怕赵儴那里就让他顶不住。王妃就算再不喜楚玉貌,但这是世子的未婚妻,若是谁明摆着欺负她,王妃也不会高兴,觉得自己的脸面受损。


    虽然他是兄长,但在多智近妖的赵儴面前,实在拿不出长兄如父的气势。


    楚玉貌见他行色匆匆,体贴地说:“大表哥,你有事便去忙罢,我过来找大表嫂。”


    赵信闻言,笑道:“你表嫂和二妹妹、三妹妹在花厅那边接见庄子里的管事呢,快到年底了,各庄子的出息纷纷送过来,王妃让她们帮忙打理。”


    和楚玉貌道别,赵信匆忙离开。


    快要出府时,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随从,“我记得,昨儿大少奶奶说,想吃城东那家酒楼的七珍糕,是罢?”


    随从笑道:“是的,您今儿一早特地叮嘱过属下,要记得提醒您这事。”


    赵信微微颔首,坐上府里的马车。


    回想适才出门前,妻子与两个妹妹一同接见庄子管事一幕,还有过来找妻子的楚玉貌,不禁暗暗摇头。


    当年太妃为赵儴和楚玉貌定下婚约时,曾说过,等楚玉貌十七岁时,便给两人商定婚期。


    贵族女子一般成亲时间比较晚,十七八岁成亲比比皆是,除了舍不得闺女太早出阁,也是为了她们的身体着想,太早生育对女子的身体损伤极大,严重者甚至一尸两命。


    明年楚玉貌就十七岁了。


    届时两人的婚事该提上议程,楚玉貌嫁过来,便是王府的世子妃。


    只是看现在的情况,王妃并没有急着安排教导楚玉貌管家理事、人情往来,也不知道是忽略了,还是心有不甘。


    这么一想,这位楚表妹也是有些可怜的。


    -


    楚玉貌来到花厅,便见大少奶奶陈氏和赵云睛、赵云燕在接待庄子的管事,和他们一起对账。


    见到她,陈氏朝汇报的管事摆了摆手,起身热情地问:“楚表妹,怎么过来了?”


    说着让人给她看茶。


    赵云晴、赵云燕起身和楚玉貌见礼。


    楚玉貌忙道:“大表嫂,不必忙了,我过来是找您说一声,我准备出门,去公主府一趟。”


    陈氏听罢,没说什么,让人给她安排出行的车架。


    和陈氏报备过后,楚玉貌没有留下来,很快就离开了。


    她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并不给人说话的机会,让原本习惯性地想要刺她两句的赵云燕憋得不行。


    楚玉貌过来时,她还想着,楚玉貌看到她们在接见庄子的管事,和管事们对账,不知道她心里会不会难受,还想着看好戏的,哪知道她根本不搭理他们。


    赵云燕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在这府里,她们这些王府的姑娘处处比不上楚玉貌,唯有这事终于压过她一头,可对方居然不接招,让她心里的欢喜打了折扣,突然觉得有点儿没劲。


    **


    楚玉貌不知道赵云燕又管不住自己的蠢劲,想要找事,报备过陈氏后,便坐上马车出门了。


    南阳王府离公主府并不远,都在内城这边。


    两刻钟时间,便到了公主府。


    公主府的门人对南阳王府的车架很熟悉,看到南阳王府的马车过来,也没多问,直接开门槛让车进去。


    楚玉貌下车,问迎过来的公主府的管事:“不知公主今日在不在府里?”


    管事道:“在的,公主在浣花苑那边歇息。”


    楚玉貌闻言,笑着表示要去给公主请安。


    来到公主府的浣花苑,楚玉貌被丫鬟引着进去,进门便闻到一股浓烈的熏香,熏得她差点打喷嚏。


    接着见到卧在榻上歇息的康定长公主,她身边候着几个貌美的丫鬟。


    康定长公主的发髻微乱,粉面桃腮,有一双妩媚的丹凤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屋里的地龙烧得太旺,她的脸蛋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衬得眉眼越发的妩媚。


    见到楚玉貌,康定长公主伸出手,丫鬟上前将她扶坐而起,她懒洋洋地倚靠着松墨引枕,一举一动,娇媚天成。


    “阿貌怎么来了?”她笑着问,让人给楚玉貌看坐。


    楚玉貌先给她请安,然后端坐下来,接过丫鬟呈上来的茶,含笑道:“好些日子没来了,想过来给公主您请安。”


    康定长公主轻笑一声,“是荣熙叫你过来的吧?”


    她哪不知道小女儿的德行,是个不耐烦在家里待着的主,成天就喜欢往外跑,最怕的就是被禁足,不能出门玩。


    最近些日子,母女俩为安国公府赏梅宴的事置气,闹得不可开交,荣熙郡主甚至躲到南阳王府住了好几天,将康定长公主气得不行,使人将她叫回来,直接禁了她的足。


    楚玉貌腼腆地道:“这次没有,是我想找荣熙妹妹玩。”


    康定长公主叹道:“你不必给她开脱,本宫是知道你的性子,是个体贴不过的,也只有你能让她听话了。”想到什么,她又说,“阿貌你也帮本宫劝劝她,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眼看着这一年过去,明年她就十六岁,还没有想要相看夫婿,日后不知道外头的人怎么说她。”


    楚玉貌头皮发麻,委婉地道:“公主,我觉得荣熙妹妹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她的年纪还小,还有时间相看,说不定很快就有看上眼的呢?”


    “本宫也希望她能找个喜欢的,省得日后不喜欢闹到和离。”康定长公主抱怨道,“但瞧她这副模样,连看都不去看一眼,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楚玉貌:“……”


    楚玉貌露出礼貌性的笑容,并不插嘴。


    康定长公主也不为难她,说道:“行了,你去找荣熙玩罢。”


    虽然母女俩置气,但她还是疼小女儿的,怕她在家里憋坏了,见楚玉貌过来,便打发她过去。


    楚玉貌走后,康定长公主摆了摆手,让屋里伺候的丫鬟退下。


    等丫鬟们悉数退下后,从内室走出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他来到康定长公主面前,然后蹲下身,执起她的一只手,唤道:“公主。”


    康定长公主漫不经心地看他,伸手勾起他的下巴,端详他的脸庞,唔了一声,“不像啊……”


    男子身着公主府的侍卫劲装,身材魁梧,宽肩窄腰,极有压魄力。


    然而此时他蹲跪在那里,仰起脖子,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眼里带着几分哀求地看着公主,一只手试探地拉住康定长公主的腰带。


    他哀求地唤道:“公主……”


    康定长公主叹了口气,轻抚他的脸庞,说道:“这世间像秦焕月这般的男子,又有多少?可惜啊……”她微微倾身,娇艳的红唇印在男子深邃英俊的脸上,“你是模样最像他的,可惜还是不够……”


    “行了,过来罢。”


    康定长公主像是不忍心看到这张脸露出如此哀求的表情,最终软了心肠。


    男子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探臂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


    公主府的面积极大,荣熙郡主居住在公主府东边的荣熙院,院子以她的郡主封号为名,让人一瞧就知道这是她的地盘。


    荣熙郡主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翻滚着,做什么都不得劲。


    她是个天生待不住的,喜欢往外跑,喜欢到处溜达。


    只要想到日后她要嫁给某个男人,为他相夫教子,一辈子待在后宅,出个门都要向长辈报备,处处受限,她就极度不乐意。


    既然如此,不如不嫁人,不找夫婿。


    所以不管她娘怎么逼,她都不愿意去相看,不要什么仪宾,反正以她娘的身份,她就算赖在公主府里当个老郡主,也没人敢赶她出去。


    赖着她的公主娘一辈子,不好吗?


    “郡主,楚姑娘来了。”丫鬟进来禀报。


    荣熙郡主一跃而起,也不管身上还穿着寝衣,快快乐乐地迎出去。


    楚玉貌刚进门,就被人扑过来,将她搂住。


    荣熙郡主的身高和正常男子差不多,比楚玉貌高出半个头,完全能将她直接搂住,勒着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让她的双腿完全离地。


    “放我下来。”楚玉貌无奈地说。


    荣熙郡主将她放下,嘿嘿地笑道:“阿貌你来啦,我真开心!赶紧的,准备准备,咱们出去玩。”


    楚玉貌:“……”


    第36章


    荣熙郡主自然不能出门玩,因为她还在禁足中。


    康定长公主已经发了话,让她最近都在府里待着,哪里都不准去,要杀杀她的躁脾气,让她定定性。


    府里的下人也不敢放她出去,否则他们便要被公主处罚。


    荣熙郡主萎靡不振。


    她趴在榻上,烦躁地抓着头发:“我还以为阿貌你来了,我娘就给我解禁。”


    明明以前都是这样的,只要有阿貌在,她娘的脾气看着都温和许多。


    楚玉貌提议道:“不如咱们来下棋吧。”


    “不想下。”


    荣熙郡主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出门玩,就算外头天寒地冻,只要不是雨雪天气,都无法阻止她出门。


    丫鬟们守在门口,给楚玉貌一个眼神,让她劝劝郡主。


    每次郡主和公主置气,虽说不牵连她们这些下人,但夹在母女俩之间,也让她们胆战心惊,只希望母女俩一直和和美美的,永远不要置气才好。


    楚玉貌想了想,说道:“要不,我表演飞刀给你看?”


    荣熙郡主瞬间坐起身,盯着楚玉貌,担忧地说:“阿貌,你还在玩飞刀啊?这东西太危险了,万一又伤到你的手怎么办?”


    她记得有一次去王府找楚玉貌玩,正好她在练飞刀,一个不慎伤着手,当时血流了一地,将她吓坏了,哭着去找南阳王妃,让她去请太医。


    自那以后,楚玉貌就没在她面前拿过飞刀这些东西。


    楚玉貌安抚她:“放心,今时不同往日啦,我已非吴下阿蒙,不会再伤到自己的手,你若是不信,我表演给你看。”


    说着就让人将她的飞刀拿来。


    守在门口的琴音听到这话,心里叹气。


    姑娘扎马步、习箭和练飞刀,寒暑不辍,十分勤奋,比练大字和做针线都要勤奋。以前她不解姑娘为何如此与众不同,自从清水寺那晚后,便有些明白了,姑娘心里有忧患,不希望自己哪天遇到危险后只能等着人救。


    然而姑娘勤奋地练这些保命的东西,如今却拿来哄荣熙郡主开心。


    荣熙郡主还是拒绝了,“还是不用了,我不想看。”


    她怕楚玉貌为了哄自己开心表演飞刀,万一又伤到她自己怎么办?还是别了吧。


    不想楚玉貌为哄自己做危险的事,荣熙郡主很快就振作起来,决定和楚玉貌去练鞭子。


    “骑马射箭这些我比不过你,但论耍鞭子的话,我绝对比你厉害。”荣熙郡主一脸骄傲地说,“你若是想学,我教你。”


    楚玉貌笑着应下,“好啊,今日我就和荣熙妹妹学学如何耍鞭子。”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时间很快就过去。


    直到天色将要暗下来,楚玉貌准备回府。


    “阿貌,别回去啦。”荣熙郡主将她留下,“反正我最近在禁足,不能出去,不如你过来陪我住几天。”


    两人玩得好,王府和公主府都是随便住,只要长辈不反对便可。


    楚玉貌以前也常来公主府住,这里同样备着她的用品,直接住下就行。


    楚玉貌想了想,便应下了。


    她怕回到王府没事干,又要胡思乱想,不如留在这里陪荣熙郡主。


    **


    赵儴下值时,遇到二皇子带着一群官员走来。


    二皇子这一年都在工部历练,工部尚书是他的岳父,让他很快就熟悉工部的事宜,自从他来到工部后,倒是做得很不错。


    看到赵儴,二皇子和他打了一声招呼,问他今儿有没有空闲,欲邀请他去青玉阁喝酒。


    和二皇子一道的官员闻言,皆忍不住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青玉阁虽是风月之地,行的却是高雅之事,那里的女子以才艺出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胡舞,吸引诸多文人墨客前往,以文会友、以琴会友、以画会友等等。


    不过男人嘛,只要喝了酒,也就那么回事。


    就算嘴里说着倾慕青玉阁姑娘的才华,实则门一关,私底下做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大家心照不宣。


    谁不知南阳王世子赵儴是正人君子,从不踏足那等风月之地,就算青玉阁和寻常的风月之地不同,是风雅之地,他也不会去。


    以前不是没人邀请他,但他都拒绝了,仿佛是个无情无欲的。


    若不是前阵子安国公府的赏梅宴,得知他居然会带未婚妻去赏梅,都以为这人天生就没那根灵窍,对男女之事无动于衷,俨然菩萨再世。


    果然,赵儴直接拒绝了,并劝诫道:“二皇子殿下还是莫要喝太多酒,喝酒伤身。”


    “多谢提醒,本殿下省得。”


    二皇子笑了笑,似是浑然不在意他的劝诫,等转过身时,脸色就沉下来。


    二皇子冷笑一声,赵陵之是太子摆在明面上的狗,仗着太子之势,没少和他对着干,坏了他几桩好事,折他不少人手。


    似乎从两年前,赵陵之进入朝堂伊始,他就处处不顺。


    迟早有一天,他要将赵陵之这身傲骨给折了,挫挫他的锐气。


    看出二皇子的心情不美妙,随行的官员都不敢说话。


    等到了青玉阁喝酒,便有人说道:“殿下,赵世子为人清正,连圣人都夸他是渊清玉絜的恺悌君子,想必他还是个……您也不必和他一般见识。”


    二皇子端着酒,面上的神色意味不明。


    官员继续道:“臣听说,安国公府的赏花宴,石家的九姑娘给赵世子示好,可惜赵世子当时没顾得上美人,反倒让石家九姑娘摔伤了腿。”


    说着他摇摇头,感叹赵儴的不解风情。


    传闻石家九娘是个极具风情的美人,小小年纪便已经出落得极美,主动给赵儴示好,赵儴那厮居然都不理她。


    二皇子道:“他素来如此,不重女色。”


    同是男人,二皇子自然懂得男人的劣根性,主动送上门的美人不要白不要。唯有赵儴,真像个无情无欲的圣人君子,不管什么绝色美人出现在他面前,都不见他多瞧一眼。


    就算是君子,也不像他这么能憋的。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可不是,听说他的未婚妻是个难得的美人,也没见他如何在意,对待未婚妻和旁人差不多。”


    “果真是君子,不为美色所惑。”


    “是啊,小小年纪,如此老成持重,怨不得圣人和太子重视他。”


    “……”


    听他们提起赵儴的未婚妻,二皇子不由想起上回在皇家马场的事。


    赵儴带未婚妻去挑马,那副模样和平时差不多,看着确实不像是对未婚妻上心。倒是赵儴的未婚妻,是难得的美人,这样的美人,赵儴都不为所动,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动摇他的心。


    还有上个月,府里的慕先生居然派死士去清水寺,劫杀赵儴的未婚妻。


    这事他是事后得知的,为此十分恼火。


    培养死士不容易,在清水寺折了一批死士,让他心疼得紧,质问慕先生,他却说怀疑赵儴的未婚妻和当年的镇威将军秦焕月有关,此去试探一二。


    二皇子皱眉,心下不愉。


    秦焕月当年死于一场大火,听闻妻女亦在那场大火中丧命,没有生还的可能。楚玉貌是南阳王府太妃的娘家侄孙女,和秦焕月没什么关系,若真有关系,父皇哪能不知道?


    要知道,当年镇威将军秦焕月之死可是轰动整个朝堂,皇帝派人南下,查了好几年,都没查出什么。


    没试探出什么便罢了,还让赵儴的人盯上,迟早会查到他这里。


    二皇子暗暗咬牙。


    看来赵儴最近太闲了,得找些事给他做才行,顺便也试探一下他那未婚妻,最好和秦焕月无关。


    **


    赵儴琢磨着二皇子培养的那些死士。


    二皇子虽然已经出宫建府,但这些年都在京城待着,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哪里有什么工夫培养死士。


    看来私底下还有帮二皇子做事的人,这人隐藏得极深,势力渗透到南地那边。


    赵儴目光微厉,转道去了东宫。


    在东宫待了大半个时辰,离开时天色已经不早。


    赵儴从东宫出来,便见寄北抱着剑守在马车旁,见到他就说:“世子,表姑娘今儿去了公主府,还未从公主府回来。”想到观海的叮嘱,他补充道,“听说表姑娘出府时,脸色不太好。”


    赵儴神色一顿,说道:“去公主府。”


    寄北应了声,驾着马车,转道朝公主府而去。


    南阳王世子登门,公主府的管事殷勤地将他迎进去。


    不久后,康定长公主也来了,看到他就笑道:“陵之怎么来了?”


    赵儴朝她行礼,唤了一声“姑母”,说道:“听闻表妹在公主府,还未归家,晚辈过来接她。”


    康定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他,“今儿可不行,阿貌要在本宫这儿住下。”


    先前荣熙院那边就打发人过来通知她这事,女儿想留楚玉貌住下,她这当娘的肯定要满足她。


    赵儴神色微敛,说道:“我知道了,姑母,我去见见表妹。”


    “行。”


    康定长公主也不拦着,人家是未婚夫妻,她不做这个恶人,让人带他去花厅等着。


    楚玉貌很快就过来了,看到坐在这里喝茶的赵儴,有些惊讶:“表哥,你怎么来了?”


    赵儴平时很少登公主府,每次过来,都是她和荣熙郡主闯了祸,他来收拾善后,其他时候,他不怎么来这里。


    这和康定长公主更亲近二皇子有关,虽然是亲戚,有时候还是会避嫌。


    赵儴先是看了看她的脸色,发现她的眉宇间确实难掩疲惫之色,问道:“府里可是有谁给你委屈?”


    楚玉貌愣了下,笑道:“没有啊。”


    他抿着唇,严肃地看着她,仿佛看出她撒谎。


    楚玉貌叹气,这人的责任心太重,将她当成责任后,还是很尽职的,但这份尽职让她有些羞愧,实在受不起。


    他们迟早会成为陌路,分道扬镳,她不愿意占据他太多的心神。


    她放柔了声音:“表哥,我没什么事,只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


    赵儴若有所思,想起昨日她问探子的事,后来又问寄北关于死士的事,莫不是为这些事影响了心绪?


    楚玉貌继续道:“昨晚在太妃那里歇息,可能是有些认床,没歇息好。”


    赵儴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没说谎,不再揪着这事不放。


    他说道:“你好好歇息,哪日想回王府,和我说一声,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楚玉貌赶紧道,“公主府离王府不远,不费什么时间,不用打扰你。”


    他是大忙人,哪里能让他特地抽空来接自己?


    赵儴心口一滞,心头莫名有些闷气。


    其实并不是打扰,她是他的未婚妻,他想见她,怎会是打扰?


    第37章


    楚玉貌在公主府住了几日。


    眼看天气不好,快要下雪,她决定回王府,省得到时候下雪路不好走。


    虽说两府离得不远,但下雪天出行,还是比较难受的。


    荣熙郡主老大不高兴,嘀嘀咕咕地说:“反正你回去又没什么事,不如在这边住着,待到年前再回。”


    眼瞅着就要进入腊月,距离过年没多少时间,不如阿貌继续在公主府住着,两人好有个伴儿。


    这次她娘是气得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给她解禁,一个人实在太无聊,有楚玉貌陪着,多少能排遣些寂寞。


    楚玉貌道:“还是不了,太妃年岁大了,我想多陪陪她老人家。”


    自去岁太妃大病一场,人看着苍老许多,这老人家是吃一年少一年。


    楚玉貌想,只要她还在京城,便多多陪太妃,省得以后离开了,想陪也没机会再陪。


    荣熙郡主闻言,知道挽留不住,只好作罢,让人给她收拾东西。


    楚玉貌过来时没带什么,离开时,公主府却收拾了一车的东西给她带回王府。


    这车的东西中有荣熙郡主送她的礼物,也有公主送她的,还有公主府的温泉庄子送来的一些新鲜的蔬果之类的,让她带回去给王府的人尝尝鲜。


    在给楚玉貌做脸这方面,公主府向来很大方。


    楚玉貌见状,并没劝什么,知道荣熙郡主的性子,每次她来这边小住,都恨不得收拾一堆东西让她带回去,生怕她在王府受了什么委屈。


    “荣熙妹妹,我走啦,过几日再来看你。”


    楚玉貌登上马车,和站在门口送她的荣熙郡主道别。


    荣熙郡主闷闷不乐地挥挥手,“一路小心。”


    马车驶出公主府,朝着南阳王府而去。


    楚玉貌坐在马车里,手里抱着一个暖手炉,因马车下面烧着炭火,一时间倒是不觉得有多冷。


    约莫行驶了半刻钟,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接着马车停下,外头响起车夫的声音:“郡主,怎么了?”


    楚玉貌忙推开车窗,看到外头骑马赶来的荣熙郡主,不由吃了一惊,“荣熙妹妹,这是怎么了?”


    发现她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多,显然是匆忙出门,赶紧让她进来。


    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以免阻挡旁人的路,琴音给进来的荣熙郡主倒了杯热茶让她暖暖身,楚玉貌将暖手炉塞到荣熙郡主的怀里,又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披到她身上。


    “怎么不多穿些衣服出来?”楚玉貌责备道,“纵使有天大的事儿,都要先保重自己的身体。”


    荣熙郡主沉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阿貌,和我去个地方。”


    “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楚玉貌便知她气得狠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她气成这样,但她毫不犹豫地应下。


    “去哪里?”


    荣熙郡主道:“杏鱼胡同。”


    车夫得到主子发话,调转车头,朝杏鱼胡同而去,同时让另一辆拉着公主府送的礼物的马车先回王府-


    杏鱼胡同在外城,这里居住的都是些平头百姓,巷子里还有好几户人家,门庭比一般百姓之家要好,终日门扉紧锁,听说都是一些贵人置外室的地方。


    马车在杏鱼胡同附近停下。


    楚玉貌下车时,对琴音道:“你在马车等着。”


    琴音瞅了一眼跟着荣熙郡主的女护卫,心知有这些女护卫在,她家姑娘应该不会吃亏,自己不会打架、跑得也不快,去了只会拖后腿,还不如在这边等着,等她们办完事后过来接自己。


    看荣熙郡主气势汹汹而来,想必等会儿她们还要动手打架。


    “姑娘,披件斗篷。”琴音将一件放马车里备着的云锦斗篷递过去。


    楚玉貌将之披上,系好绳扣,和荣熙郡主一起下了马车,在女护卫们的簇拥下进入杏鱼胡同。


    这些年楚玉貌被荣熙郡主带着在京城里到处玩,不过去的都是一些适合玩乐的地方,像杏鱼胡同这种百姓聚居之地很少会来。


    许是天气冷,胡同里冷冷清清的,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进入杏鱼胡同后,她们来到里头的一户人家,敲门进去。


    屋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是个寡妇,几年前死了丈夫,带着一双儿女给人做些零碎的活儿过日子。幸好丈夫去世之前,夫妻俩一起努力做点小生意,攒到的钱买了这栋房屋,省了赁房的银钱。


    屋主看到被人簇拥着的两个姑娘,明白她们是主子,小心地说:“两位贵人,屋里已经打扫干净,你们可以进去歇一歇。”


    荣熙郡主沉着脸,拉着楚玉貌进去。


    一名女护卫给屋主一锭银子,让她弄些热水端过来。


    房间的面积狭窄、逼仄,光线并不好,不过倒是打扫得很干净,也没什么异味。


    屋里烧着炭笼,比外头要暖和一些。


    楚玉貌接过女护士送上来的茶壶,用沸水烫了烫杯子,一边说:“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荣熙郡主冷冷地说:“捉奸。”


    “捉奸?”楚玉貌眨了下眼睛,“捉谁的奸?”


    “文修璟!”


    文修璟?那不是荣熙郡主的大姐夫,荣明郡主的夫婿?


    楚玉貌有些愕然,要知道荣明郡主自从成亲后,与夫婿举案齐眉,夫妻恩爱,是京城里难得的神仙眷侣,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唯一让人叹息的,便是夫妻俩成亲多年,膝下只得一个女儿,曾有人私底下嘀咕,说荣明郡主估计是随了她娘康定长公主,是生女儿的命。


    楚玉貌问:“确定了吗?”


    “还不确定。”荣熙郡主狠狠地拽着茶盏,“所以我今儿来瞧瞧,若不是真的便好,若是真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不允许他欺骗大姐姐!”


    康定长公主所出的三个女儿,虽然是同母异父,但姐妹之间的感情极好,两个姐姐非常爱护最小的妹妹,就算出嫁后,对妹妹的爱护也不减,常给她送礼物送钱。


    荣熙郡主从小就在两个姐姐的关爱中长大,对姐姐们的感情极深,哪里容得旁人欺辱她的姐姐们?


    楚玉貌不再说什么,将用沸水烫过一遍的杯子放好,倒上温水,递给荣熙郡主。


    出门在外,总归要讲究一些,省得吃坏肚子自己受罪。


    以前听太医说过用沸水滚过的杯碗比较干净,不容易吃坏肚子。


    两人在屋里等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外头的女护卫进来说:“郡主,好像是大姑爷过来了。”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一听,纷纷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门,便见女护卫们在院墙边搭了个架子,人可以爬到架子上,从那里窥探外头的情况。


    两个女护卫蹲在那里随时注意外面的情况。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都是行事不拘小节的,将衣裙一提,便爬上去,蹲在那里往外看。


    借着院墙的遮挡,两人看向对门。


    据说这家的对门住着的是一个年轻妇人,两年前搬过来的,她的丈夫是行商,常年往外跑,在其他地方还有居所,平日里得了空闲才会回来,与妻子相聚。


    此时有两人站在门前,其中一人上前去敲门。


    旁边一个穿着鹤氅,身材修长,背对着她们的男人,看不清楚模样,不过跟着他的随从却是认识的,确实是文修璟身边的随从。


    门从里头打开,敲门的随从便退到旁边,正好让她们看到他的模样。


    荣熙郡主气得直咬牙。


    楚玉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伸手按住她,让她别冲动。


    等那两人进入对面的屋子后,她们也从架子爬下来。


    “好个文修璟,居然敢养外室!”荣熙郡主气疯了,当即就要砸进去。


    楚玉貌道:“还不确定是不是外室,万一不是,咱们这么打进去,便是理亏了。”不等荣熙郡主发话,她又说,“走,咱们去爬墙,看看里头的情况。”


    她转身招呼女护卫,让她们将架子搬过去。


    女护卫们:“……”


    女护卫们早就知晓,荣熙郡主看似脾气暴烈,眼里容不得沙子,看着风风火火的,但若说行事更果断更理智的,还要属楚玉貌。


    明明看着像个温婉端庄的世家贵女,偏偏有时候行事不拘一格,还会一些奇诡的点子,不计较过程如何,只要达到目的就行。


    女护卫们将架子搬过去,靠在对面房子的院墙。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再次爬上去。


    胡同虽然安静,但不代表没有人,有人看到这边的情况,又见那些腰悬佩刀的女护卫,哪里敢贸然靠近,远远地躲开了。


    虽然躲开,不代表不好奇,都在暗地里窥视这边。


    路过杏鱼胡同的人看到这边的情况,也跟着停下来,好奇地张望。


    一个穿着锦衣的公子提着一包胡麻饼路过,见这边的情况,也停下来张望,当看到爬上架子蹲在墙头的两个姑娘时,神色变得微妙起来,赶紧对身边的随从道:“快去找陵之过来,弟妹爬墙了。”


    随从:“……”世子你不要胡说八道啊,小心赵世子打人。


    **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爬到墙头,往屋里头看。


    她们所在的位置,正好对着一处厢房,能看到厢房里搂在一起的男女,正打得火热。


    他们心急到刚进门就搞到一起,这么冷的天儿,连房门都不关,或许也是笃定没人敢爬墙偷窥。


    “王八蛋!”


    看到这一幕,荣熙郡主当场就炸了,她跳下架子,朝女护卫道:“撞门!”


    女护卫早就准备好,得到她的命令,抱着撞木将门撞开。


    呯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屋里搂在一起厮缠的两人受到极大的惊吓,此时那女子的上衣已经脱下,丢在地上,只着红色的肚兜,男人的衣服倒是穿得好好的。


    看他们这模样,谁都不能说他们没关系。


    当看清楚闯进来的荣熙郡主,文修璟吃了一惊,对上她喷火似的眼睛,脸色煞白,惊慌不已:“荣、荣熙,你怎会在这里?!”


    文修璟的随从从旁边的屋子跑出来,看到闯进来的人,也吃惊极了。


    随从忙要护在主子面前。


    荣熙郡主身边的女护卫很干脆地将他推到一旁,防止他碍事,将他捆了起来。


    荣熙郡主不与他废话,将缠在手腕的鞭子解下,只听得啪的一声,鞭子朝文修璟抽过去。


    文修璟:“……”


    文修璟抱头鼠窜,体面全无,一边大叫:“荣熙妹妹,你听我解释啊!”


    荣熙郡主冷笑,“没什么好解释的!”


    眼见为实,她都亲眼瞧见他搂着个妇人吃人家的嘴,还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丑态毕露,让她恶心坏了,只想将这恶心人的家伙抽死。


    第38章


    盛怒之下,荣熙郡主抽起人来毫不留情,完全没顾及对方是大姐夫。


    都敢养外室了,这算哪门子的大姐夫?


    这样的大姐夫说出去都嫌污了嘴,明儿过后文修璟还是不是大姐夫,尚且难说。


    文修璟惨叫连连,他是标准的文人,虽然也会些骑射功夫,但更多的是为了应付每年的秋猎和宫里举办的骑射比赛,只能说会,看着有模有样,但完全无法像那些禁军一样精通,对上荣熙郡主这个擅长耍鞭子的,只有挨打的份。


    更不用说这院子里都是荣熙郡主的人,她们堵住门口,让他上天入地逃脱无门。


    看到文修璟的惨样,屋里的妇人吓坏了,抱着光裸的胳膊瑟瑟发抖,连衣服都不敢捡起来穿,着实可怜。


    楚玉貌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衣服,将它披在妇人身上。


    妇人赶紧将衣服穿好,怯怯地朝她道了一声谢,又往里头缩了缩,生怕正在抽人的荣熙郡主发现自己,一鞭子朝她抽来。


    她太知道那些正室打上门时,外室的下场。


    前年隔壁的一个外室,就是被正室打上门,直接将她的脸给毁了,那男人只会躲在一旁,吭都不敢吭一声,由正室作贱。


    这时,外头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一群官差进来。


    进门的官差喝道:“何人在此闹事?”


    随着官差进来,后头还有一群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抻着脖子,往院子里瞧,看到荣熙郡主拿鞭暴打文修璟时,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虽然尚未弄明白发生什么事,但看到一个女子追着男人暴打,估摸也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纷纷联想到“捉奸”这词。


    不过这姑娘实在凶悍,瞧她打人那劲儿,丝毫不手软,一点也不心疼男人,一般女人来捉奸不是都去打第三者的吗?


    文修璟看到官差过来,顾不得丢不丢脸,直接冲过去:“快来阻止她,她疯了!”


    官差还没反应,便见一条鞭子抽过来,吓得往旁一躲。


    “嗷——”


    鞭子再次抽在文修璟身上。


    文修璟又往另一个官差身后躲,那官差吓得双眼微瞠,慌忙躲开。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直到官差觉得这样不行,为首的小队长拔出佩刀,气沉丹田:“住手!快住手!不准再打了!”


    有官差欲要夺去荣熙郡主手里的鞭子,那些女护卫见状,哪里由得他们冒犯郡主,上前去阻止,喝道:“不准对主子无礼!”


    官差们看到阻拦的这些女护卫,再看她们身上的佩刀,心中一突。


    这京城里,能带着一群佩刀女护卫大摇大摆出行的,只有一人,而且此举据闻还是得到宫里的圣人允许的。


    皇帝觉得这外甥女常在外头闯祸,万一哪天有人胆大包天报复她怎么办?当然是允许外甥女多带些护卫保护自己的安危。


    那些被荣熙郡主打过的人心中愤愤不平,圣人既然担心荣熙郡主被人报复,怎么不去约束她,让她少在外头闯祸?反倒给她行此方便,允许她的护卫在城中带刀出行,那不是助纣为虐吗?


    虽然这么想,却没人敢去指责皇帝,因为在皇帝看来,一个小姑娘家,能闯什么祸?姑娘家就应该活泼好动一些,这才康健。


    “原来是荣熙郡主!”为首的官差赶紧上前行礼,一边问道,“郡主,不知发生什么事,您怎会在这里?”


    杏鱼胡同是百姓聚居地,这些贵人可不稀罕来这里。


    荣熙郡主终于停手,主要也是不想伤及无辜。


    如此发泄一通,她的怒气总算平复些许,冷着脸说:“此事与你们无关,我来此是为了捉奸。”


    她完全不给文修璟面子,既然他敢做这种事,何必给他面子,当众说出来,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养外室,他不要脸。


    “捉奸?”


    官差懵住,挤在门外的人兴奋起来,果然是捉奸啊。


    他们看向躲在一名官差身后的文修璟,对他既同情又鄙夷,家里有这么悍的母老虎,他到底有什么胆子敢出来偷人?


    倒是官差们纳闷,荣熙郡主还未成亲,据说连定亲都没有,她这是捉哪门子的奸?


    再看躲在后头的文修璟,只瞧见一张被鞭子打得纵横交错的猪头脸,看不出他的模样,完全不知道他是谁。


    荣熙郡主手执着鞭子,怒声道:“这八王蛋居然养外室,他对不起我的大姐姐!”


    荣熙郡主的大姐姐?


    那不是康定长公主的长女荣明郡主?


    荣明郡主的夫婿是文昌伯府的嫡长子文修璟,听闻荣明郡主夫妻恩爱,宛若神仙眷侣,文修璟不可能养外室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躲在后头的文修璟。


    文修璟以袖掩面,遮住自己火辣辣的脸,被这么多人盯着,只觉得面子和自尊都被没了,又惊又怒,心里对荣熙郡主难免心生怨恨。


    纵使他养外室是不对,但她可以私下来找他,要打要骂都可以,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人,还将这事捅出去?


    这小姨子果然是个暴烈无理之人,怨不得没男人敢娶她,及笄都快一年了,也没有议亲的消息。


    弄清楚情况后,官差也有些后悔过来了。


    先前他们巡逻经过杏鱼胡同时,听说这边有人闹事,赶紧过来瞧瞧,哪知道是贵人来这里捉奸。


    这京城里权贵遍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喜找官府,而是私下解决,官府也管不到权贵那里,只要不是出了人命,对这些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官差和荣熙郡主客气几句,无视文修璟求助的眼神,赶紧离开了。


    这些事可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虽然文昌伯府的面子要给,但荣熙郡主的面子更要给,谁让人家是皇帝的亲外甥女,宫里的太后也宠着,还有一个在皇帝、太后那里都能说得上话的公主娘,文昌伯府拿什么和她比?


    而且此事明显就错在文修璟。


    心里少不得要唾弃文修璟,既然娶了公主的女儿,知道妻子有个厉害的公主娘和不讲理的妹妹,就别出去偷腥啊。


    既然敢养外室,那就做好事发后被暴烈的小姨子打上门的心理准备。


    荣熙郡主没有一气之下将他打死,这脾气还算是克制了,也没传闻中那般野蛮。


    官差们退出小院,顺便将门口那些好事者驱离,省得这事情闹得太大。


    可惜就算将人驱离,目击者众多,关于文昌伯府的世子养外室被小姨子打上门的事,还是传开了。


    再听里头重新响起的惨叫声,纷纷露出同情之色。


    男人养外室,一般被打上门的都是外室,受伤的也是外室,很少会直接将男人打成这般的。


    荣熙郡主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哎,等等,我不必走。”不远处拎着一袋胡麻饼的锦衣公子说,“我认识里头的人。”


    官差不禁头皮发麻,不会又是哪位贵人吧?


    这些贵人好好的,怎么都往这种地方挤?


    没等询问对方的身份,突然见一人骑马进入杏鱼胡同,那锦衣公子高兴地朝马上的骑士挥手:“陵之,这边。”


    官差:“……”陵之?赵陵之?南阳王世子赵儴?


    天啊,这尊大佛怎么也来了?


    赵儴翻身下马,玄色貂毛斗篷在半空中掀起一道漂亮的弧度。


    他大步走来,神色冷然,问道:“表妹在何处?”


    官差一看他这模样,不禁为他嘴里的“表妹”担忧,尔后想起,赵世子的表妹不就是楚玉貌,和荣熙郡主焦不离孟的那个,不会也在里头吧?


    噫,两人不愧是好友,捉奸都要一起来。


    “里头呢。”贺兰君笑眯眯的,“和荣熙郡主一起去捉奸。”


    赵儴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哎呀,我知道你护着她,但那么多人都瞧见了,也没办法。”贺兰君道,“弟妹可真是个妙人。”


    他凑过来,嘀嘀咕咕地将里头的情况和他说了说。


    赵儴没理他,朝那边开着门的房子走进去。


    进门就见拎着鞭子抽人的荣熙郡主,一群女护卫在四周候着,目光一扫,越过人群,看向廊下站着的人,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事不关己,又像是把控全局,将自己置身于局外,稍有不对,立即发号施令。


    赵儴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确认她无事后,方才开口:“荣熙,住手!”


    抱着脑袋乱窜的文修璟看到他,顿时大喜,“赵世子,救我!”


    要说这京城里,谁能克住荣熙郡主,唯有南阳王世子赵儴了,他是个能让荣熙郡主乖乖受罚的人。


    荣熙郡主的动作一顿,总算收了鞭,但不肯在他面前示弱,哼了一声,扭过头说:“这王八蛋居然敢养外室!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气怒之下,她连赵儴都迁怒了。


    赵儴当作没听到,说道:“行了,回去罢。”


    荣熙郡主被怒气冲昏的脑袋总算清醒几分,也知道自己再生气,也不可能打死文修璟,这打也打了,闹也闹了,接下来才是最紧要的。


    她让护卫们将文修璟绑起来,将他扭送去文昌伯府。


    “阿貌,你先回去。”荣熙郡主对楚玉貌说,“改日我再去找你。”


    楚玉貌问道:“你是要去看荣明表姐?”


    “是啊,总得亲自和大姐姐说清楚。”荣熙郡主生气地道,“大姐姐不应该被如此欺骗。”


    楚玉貌点头,接下来是公主府和文昌伯府的事,知道自己不好掺和。


    不过她还是很担心,“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荣熙郡主有些心动,有阿貌陪着当然好,她做事向来只会一个劲地莽,不顾前不顾后,有时候做得太过,事后又要后悔。但只要阿貌在旁,能及时劝她几句,阻拦她做出不可挽回的事,让她觉得安心。


    只是看到旁边的赵儴时,她违心地道:“不必,我能解决的,你先回王府罢。”


    楚玉貌实在不放心,她能看出荣熙郡主今儿气坏了。


    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她刚得到消息,知道大姐夫居然背着她的大姐姐养外室时,人就气炸了,不管康定长公主的禁足,就这么带着人出府来找她一起去捉奸。


    闹成这样,康定长公主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好啦好啦,你回去吧。”荣熙郡主有点怕赵儴,赶紧道,“我先将这王八蛋送去文昌伯府,就不和你说啦。”


    说着她招呼一声,护卫们扛着被捆起来、堵住嘴巴的文修璟,跟着她呼啦啦地出门,须臾便消失在杏鱼胡同。


    最后只剩下楚玉貌和赵儴。


    贺兰君见荣熙郡主绑着人走了,虽然很想去文昌伯府看热闹,但也知道这种热闹不是外人轻易能看的,文昌伯府只怕会赶人。


    他走进小院,笑着和他们打招呼:“陵之,弟妹。”


    看到他,楚玉貌有些吃惊,“贺世子也在啊。”


    贺兰君点头,举了举手里的胡麻饼,问道:“弟妹要吃胡麻饼吗?”


    楚玉貌摇了摇头,转头看了一眼躲在屋子里的妇人,没有说什么,抬脚走出去,两个男人也跟着离开。


    很快杏鱼胡同恢复安静。


    出了门,楚玉貌问:“表哥,你怎么来了?”


    赵儴还没回答,就听到贺兰君讨打的声音:“是我让人叫他过来的,先前看到弟妹爬墙,实在太惊讶,有些担心,就让陵之过来了。”


    楚玉貌:“……”为什么他能如此自然地说出“爬墙”二字?


    楚玉貌有些窒息,不禁看向赵儴,发现他正好也看过来,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有些吓人。


    他不会为这事生气吧?


    她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解释道:“我们瞧见文修璟进了那边的房子,总要看看里头的情况,才好做决定,万一冤枉人就不好了。”


    “所以你们就去爬墙?”贺兰君问,能将爬墙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弟妹真是个深藏不露的。


    楚玉貌:“……”


    楚玉貌当作没听到他的话,解释清楚后,没再说什么。


    三人走出杏鱼胡同,便见到不远处的王府马车,以及站在马车旁吹着冷风,往这边张望的琴音。


    见他们出来了,琴音露出惊喜之色,忙迎过来。


    楚玉貌道:“表哥,我要回王府,你还有事吗?”


    “无事。”赵儴道,“我与你一道回去。”


    楚玉貌上了马车,刚坐下来,就见赵儴也进来了。


    琴音见状,识趣地起身到外头,和车夫一起坐在车辕吹冷风。


    她宁愿在外头吹冷风,也不想留在马车里面对世子的冷脸,打扰这对未婚夫妻俩。


    楚玉貌心里记挂着荣熙郡主,见他进来也没什么反应,一直想着这事。


    赵儴问道:“你今儿回王府,怎么不使人知会我一声?”


    楚玉貌回过神,含笑道:“我是突然决定的,见天气实在不好,怕明儿下雪路不好走,就不去打扰表哥你了。”


    赵儴的神色变得严肃,“这不是打扰,我们是未婚夫妻,日后会是夫妻,我你之间,无须如此客气。”


    楚玉貌:“……”


    楚玉貌觉得今日的赵儴很不对劲,居然会说这么温情脉脉的话。


    一时间,她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才好,既不会伤到他,也不会显得太过刻意,最后她低下头,语气婉然,“我知道了。”


    赵儴拧起眉头,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最后还是按捺下心中的冲动。


    自从前几天去公主府见她,听到她客气的婉拒时,他开始反省自己。


    他发现,他们虽然是自幼定亲的未婚夫妻,甚至从小一起长大,但两人之间只有客气和疏离,毫无未婚夫妻该有的温情。


    这是不对的。


    明年他们将要商定婚期,很快就要成亲,她将会是他的妻子,是携手一辈子的人,亦是最亲密的人,比之父母、比兄弟姐妹、比儿女、比朋友……更亲密的人。


    或许他应该开始做些改变。


    **


    荣熙郡主怒气冲冲地押着文修璟到文昌伯府,在文昌伯府引起轩然大波。


    文昌侯夫人看到被打成猪头、捆得像死狗一样的儿子,差点承受不住,尖叫道:“啊啊啊——你做什么啊?你怎么可以打人,将我儿打成这般?”


    文昌伯府的人又惊又怒,纷纷怒目而视。


    荣熙郡主如此对文昌伯府的世子,折的是文昌伯府的脸面。


    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被多少人瞧见这一幕,文昌伯府的脸都没了。


    在衙门当值的文昌伯得到消息后也赶回来,看到嫡长子被如此对待,也是生气,冷声道:“荣熙郡主,修璟是朝廷册封的伯府世子,不管他做了什么,你就算生气,也不应当如此折辱他!”


    荣熙郡主冷着脸,对他们的怒骂质问充耳不闻。


    但只要有人敢上前,想去解开文修璟身上的绳子,她便让护卫动手,毫不留情。


    文昌伯府的人被她气得半死,又不敢真让家丁和她动手,万一不小心伤到她,谁知道她会不会进宫找太后、皇帝哭诉?


    光是康定长公主一人,就足以让人头疼了。


    直到内宅里的荣明郡主得到消息,匆匆忙忙地赶过来,看到拎着一条鞭子站在那里的妹妹,以及面目全非、被捆起来的丈夫,她先是怔了怔,忙问道:“荣熙,这是怎么了?”


    来通知她的下人只道荣熙郡主疯了,居然将世子捆回来,其他的并不清楚。


    荣熙郡主冰冷的神色终于变得和缓,她咬了咬牙,说道:“大姐姐,文修璟在杏鱼胡同养外室,据说两年前就养着了,一直瞒着你!我也是刚得到消息,过去捉奸,正好捉个正着。”


    荣明郡主愣在当场。


    正在生气的文昌伯府的人同样愣住,吃惊地看向文修璟。


    他居然养外室?谁给他的胆子?


    文修璟的嘴巴堵着布,无法说话,看到妻子时,他激动地呜呜呜地叫着,想和她说什么,但荣熙郡主不给他松绑,不解下堵嘴的布,只能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妻子。


    他的妻子是个善良温婉的女人,除了嫉妒心比较重,不允许他纳妾外,其他的都无可指摘,上孝父母、下教弟妹、抚养孩子、主持中馈,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素来心软,看到他被打成这般,纵使他有错,也会为他周全一二。


    男人哪有不犯错的?


    文昌伯夫人反应过来,忙道:“荣明,男人哪有不犯错的,他这回丢了如此大的脸,肯定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她心里气恨,就算儿子养外室不对,荣熙郡主也不应该将他打成这样,这一路绑回来,还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到,日后她儿子怎么见人?


    文昌伯也道:“是啊,荣明,这事是修璟不对,我们定会好好教训他的,你别生气。”


    其他人纷纷跟着劝,让荣明郡主别生气。


    他们知道荣明郡主的性子,和脾气暴烈的荣熙郡主不同,她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端庄大方,很少会与人生气。


    荣明郡主没看文昌伯府的人,而是走到文修璟面前,将他嘴上的布扯开。


    押着文修璟的护卫们并不阻止她。


    “荣明!”文修璟感动地看着妻子,见她主动朝自己走来,便知道她选择了自己,一时间有些羞愧,觉得自己是猪油蒙了心,居然背着她养外室,落了她的脸。


    他应该和她好生沟通,让她以大局为重,将人接回来抬成姨娘便是。


    男人养外室,不仅受人指责,也会让当妻子的没脸。


    世人只会说,若不是当妻子的做不好,嫉妒心太强,男人如何会背着她养外室?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接回府里随便给个名分,不比养在外面当外室好听?


    康定长公主的三个女儿,长女荣明郡主的容貌和她最像,鹅蛋脸、丹凤眼,但她的性子和行事张扬的康定长公主完全不同,甚至有些柔懦,或许和当年康定长公主和第一任驸马闹到和离有关。


    当时她的年纪虽小,却已经晓事,被父母和离的事影响极深。


    荣明郡主低头看他,问道:“你真的养外室了?”


    文修璟张了张嘴,目光闪烁,不敢看她,在她的注视下,最终点头,“是的……但你相信我,我并不爱她,是她先勾引我,让我做错了事。我不能放着不管,万一让她在外头乱说,难免有损伯府的面子,只好将她养在外头,想着哪天和你商量,将她抬进府里……”


    说到这里,他又埋怨荣熙郡主行事太冲动。


    这事只要私底下说清楚,好好解决便是,如今闹成这样,还不知道外头怎么看待文昌伯府。


    荣明郡主的神色始终是平静的,不像是个刚得知丈夫养外室的妻子,没有悲伤和失望,也没有不敢置信。


    这让文昌伯夫人有些不安,下意识想说什么,想为儿子周全,但看到镇在这里的荣熙郡主,又不敢吱声。


    怕这暴烈野蛮的郡主一鞭子抽来。


    这事荣熙郡主绝对做得出来,她可不管自己是长辈还是女人,只要做得不对,女人也照打。


    看他从羞愧辩解到最后将一切责任都推到那外室身上时,荣明郡主突然叹了口气,不再看他,转头对身后的丫鬟说:“去将元姐儿带过来,我们回公主府。”


    丫鬟应了一声,去找府里的元姐儿。


    听她说要回公主府,文昌伯府的人面色大变。


    如果她不回去,事情还不算太糟糕,但若是她带着元姐儿回公主府,那就毫无转圜的余地了。


    以康定长公主的性情,那是绝对不会让女儿受委屈的,更不用说还有一个性情暴烈的荣熙郡主,天不怕地不怕,只要不爽,就要闹个天翻地覆,不管他人死活。


    “荣明,好孩子,你别走啊!”文昌伯夫人焦急地说,“要走也是这孽障走,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尽管住着!而且元姐儿年纪还小,她不能没有父亲。”


    一旁的荣熙郡主插嘴:“这有什么?元姐儿想要父亲,我姐再找就是,找十个八个都行,何必要一个烂人?有这样的烂人父亲,元姐儿才要羞愧,断了关系也好,省得影响她的名声!”


    文昌伯府众人:“……”


    文昌伯夫人真是恨不得撕烂她的嘴,但公主府的护卫镇在那里,只能恨恨地瞪她一眼。


    其他人也纷纷劝荣明郡主,让她别走,就连文修璟都一脸慌张地劝着。


    绝对不能让荣明郡主回公主府!


    荣熙郡主担心大姐姐会心软,紧张地看她。


    这时,就见大姐姐朝她笑了笑,瞬间一颗心定下来。


    大姐姐确实善良淑柔,是个在家从母、出嫁从夫的典型大家闺秀,但在公主府长大的姑娘,从小就看多了公主娘的行事,怎么可能没一点脾气?没一点主见?


    丫鬟很快就将元姐儿抱过来了。


    元姐儿是荣明郡主的女儿,今年三岁,是她挣扎许久才生下来的女儿。


    嫁入文昌伯府这么多年,却只生了个女儿,她也知道公婆和丈夫对她的失望,私底下没少对着元姐儿叹息,让元姐儿小小年纪便敏感多思,惶惶不安。


    荣明郡主将女儿抱住,对妹妹说:“荣熙,我们回去罢。”


    她只带女儿,甚至没让人收拾东西,就这么走了。


    眼看姐妹俩就要离开,文昌伯府众人大惊,纷纷过去拦她,就连被捆着的文修璟都蠕动着追过去,一边撕心裂肺地叫着。


    “荣明,别走啊!你带女儿走了,我怎么办?”


    文昌伯夫人急得都要给她跪下,带着哭腔说:“荣明,你别走啊,修璟做得不对,我们一定会好好教训他,请你再给他一个机会!”


    “还有元姐儿,她是文昌伯府的嫡长姑娘,身子弱,突然换个环境,只怕她不适应,晚上闹着要找爹爹。”


    “荣明,你就留下吧。”


    “……”


    荣明郡主紧紧地抱着女儿,看着阻拦她的婆家人,面上渐渐露出悲伤之色。


    她正要开口,突然外头响起一道含威带厉的声音。


    “我女儿想走就走,你们算什么东西,居然还有脸拦着她?!”


    康定长公主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走进来,一双凤目含威带怒地看向文昌伯府的人,目光扫过地上被打成猪头的文修璟,不禁笑了一声。


    看到她,文昌伯夫妻俩头皮发麻。


    他们突然想起当年康定长公主和第一任驸马闹到和离的事,和寻常的女人不同,她可不守什么三从四德,认为夫妻俩过不下去,那就和离,要是男方纠缠不休,那就休夫。


    她有这个本事。


    作为她的女儿,荣明郡主遇到这种事,当娘的肯定会护着自己女儿。


    果然,便听到康定长公主说:“不过是个男人罢了,守不住自己,那就别耽搁我女儿,和离罢!”


    第39章


    回到王府,楚玉貌和赵儴一起去正院给王妃请安。


    南阳王妃得知他们一起回来时,有些意外,纳闷道:“三郎怎会和她一道回府?”


    看时间,赵儴这时候应该还在宫里才对。


    周嬷嬷笑道:“许是世子正好从宫里回来,在路上遇到表姑娘。”


    南阳王妃没多想,让他们进来。


    见到两人,她让丫鬟给他们端来热汤暖暖身子,问道:“玉姐儿,先前公主府送了一车的东西过来,说你被荣熙郡主叫走了,可是有什么事?”


    几个时辰前,公主府送了一车的东西过来,却不见人回来,回复的下人只说荣熙郡主有事找楚玉貌,什么事并未说。


    每次楚玉貌去公主府小住,公主府那边都会往王府送东西,给楚玉貌作脸,南阳王妃都已经习惯。但楚玉貌这次没跟着一起回,让她不免有些担心,不会荣熙郡主又带她去闯祸了吧?


    南阳王妃想到这里,不禁盯紧楚玉貌。


    楚玉貌端着热汤喝了口,闻言放下手中的汤碗,端庄地微笑,回道:“荣熙妹妹找我有点事。”


    “什么事?”


    南阳王妃下意识地问,等看到她脸上为难的神色,一颗心提了起来,不会真的又去闯祸了罢?


    这时,赵儴开口道:“母亲,此事和公主府有关,您不必问表妹。”


    “公主府有关的?”南阳王妃看向儿子,很快反应过来,“你怎会知道?你也去了?”


    难道儿子不是在半路遇到楚玉貌,两人是一起回来的?


    赵儴嗯一声,神色冷淡,不疾不徐的模样,让人生出一种没什么大不了的错觉。


    南阳王妃见状,便有些问不下去。


    她顿时失了询问的念头,朝他们不冷不淡地说:“行了,你们都去歇息罢。”


    等两人出了门,南阳王妃心头不踏实,连账本都没心思再翻。


    周嬷嬷见状,宽慰道:“王妃,您不必担心,既然这次世子也在,定不会有什么事。”


    世子的年纪虽然不大,却一直很可靠。


    南阳王妃叹了口气,不觉捂着心口,“我怎能不担心?只盼着荣熙别又带她去闯什么祸,她荣熙不会怎么样,玉姐儿的名声又要被连累,咱们王府也要被人笑话。”然后又无语道,“我瞧着,只怕三郎是故意和她一起回来的,要为她周全呢。”


    知子莫若母,不管儿子怎么摆着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她哪里看不出来,他就是特地陪她一起回来,拦住她追问,不让她去责难人。


    每次都是这样-


    京城里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这天色还没黑,南阳王妃终于知道荣熙郡主今儿带楚玉貌去做了什么。


    当得知两人去捉奸时,饶是南阳王都不禁目瞪口呆。


    这……可不是年轻姑娘家应该做的事啊。


    “什、什么?”南阳王妃呆若木鸡,有些结巴地问,“荣熙郡主带玉姐儿去捉奸?捉谁的奸?”


    南阳王也盯着进来禀报的管事。


    管事小心地道:“是文昌伯世子文修璟,听说他在杏鱼胡同养了个外室,哪知被荣熙郡主知晓了,荣熙郡主便和表姑娘一起过去捉、捉奸,还、还将文昌伯世子给打了,捆起来押到文昌伯府,听说当时很多人都瞧见了……后来长公主得知这消息,赶去文昌伯府,不仅带走荣明郡主,还做主让荣明郡主和文修璟和离了……”


    南阳王和王妃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为荣熙郡主一个未婚的姑娘家,居然带着楚玉貌去捉姐夫的奸而震惊,还是震惊康定长公主如此魄力,半天时间没到,就让荣明郡主和文修璟和离。


    这和离书都送去官衙,并盖了章,完全没给文昌伯府丝毫挽回的机会。


    不得不说,康定长公主行事依然是那般张狂,就算是她的女儿,只要觉得男人不好,那也得给她离了。


    什么劝和不劝分、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这些安慰人的话,在她那儿都是行不通的。


    管事说完,也忍不住擦了擦汗,同样为这事惊得不行。


    这康定长公主的行事还真是没让人失望,敢娶她女儿的人家,顶着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也不怪荣熙郡主到现在还没说亲的迹象。


    如今出了这事,只怕更没有人敢娶荣熙郡主,受不住这样的丈母娘。


    等管事退下,南阳王妃突然生气地道:“她们是蠢的吗?未成亲的小姑娘,去捉什么奸?知道文修璟养外室,应当先禀报公主!”


    有康定长公主这样的娘在,如何需要两个姑娘家去做这种事?只需要告诉她一声,康定长公主一人就能完全捏住文昌伯府,不会让荣明郡主吃亏。


    “怪不得三郎今儿特地和她一起回府,我先前还道奇怪了,怎么他们如此凑巧,这是怕我知道这事,罚玉姐儿呢!”


    南阳王妃越说越生气,生气楚玉貌和荣熙郡主去做这种不符合身份的事,实在荒唐,只怕外头又不知道怎么说她了,这名声还要不要?


    至于儿子为她周全的事,她都懒得生气,反而习惯了。


    南阳王见她生气,忙宽慰道:“你也别气,这事是文修璟做得不对,荣熙那脾气是暴烈了些,想是气不过,才会带着玉姐儿一起去捉奸,怪不得她们……”


    “得了。”南阳王妃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也不必为她们说好话,我就算生气,又能如何?打不得、骂不得!”


    一个是公主的女儿,一个是还未嫁进来的未来儿媳妇,有太妃护着,她能做什么?最多只能在这里唠叨怒骂几句。


    南阳王嘿嘿地笑了下,给她倒了杯清茶,让她消消气。


    南阳王妃不冷不热地喝茶,冷笑道:“这文修璟也真是大胆,居然敢养外室,莫不是忘记那吴驸马当年是怎么死的了。”


    她说的“吴驸马”便是荣熙郡主的生父,胆敢背着康定长公主养外室,还让那外室差点谋害了荣熙郡主,康定长公主气怒之下,直接让吴驸马“病逝”,现在只怕坟头草都有半人高了。


    至于那吴家,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康定长公主丝毫没有顾念吴家是荣熙郡主的父族,利落地给荣熙郡主改了姓,跟着她一起姓赵。


    这事也没过去多少年,这京城里只要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这事。


    文昌伯府看着也不像那么蠢啊,这文修璟的年纪不小了,肯定也是知道的,居然不引以为戒,还是他以为养外室这事能瞒一辈子?或者就算康定长公主知道,荣明郡主会为他求情,也不会拿他如何?


    实在是——愚蠢之极。


    南阳王点头附和,“确实蠢。”


    南阳王妃横他一眼,突然间心气不顺,阴阳怪气地道:“你们男人都一样,家里娇妻美妾,只怕仍觉得还不够,要在外头养个外室,莫不是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南阳王身体一僵,忙道:“王妃误会了,本王没这想法,也不养外室。”


    “是吗?”南阳王妃侧目,将他看得冷汗涔涔后,终于收回目光,低头喝茶,一边冷淡地道,“王爷最好如此,若是让我知道王爷也养外室,我可不会为王爷兜着,届时咱们和离罢。”


    南阳王汗出得更多了,差点赌咒发誓,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养外室。


    王府又不是住不下,哪里需要养外室?直接抬回王府便是。


    **


    翌日,楚玉貌去给太妃请安,发现寿安堂这里非常热闹。


    进门就听到南阳王妃正和太妃说荣明郡主同文修璟和离的事,听得太妃十分吃惊,连王府的几个侧妃妾侍、两位少奶奶和赵云晴等人也是惊异连连。


    这消息确实让她们十分震惊。


    看到楚玉貌进门,所有人纷纷看过来。


    他们已经知道,昨天荣熙郡主和楚玉貌去捉奸的事,实在是……难以置信,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太妃将楚玉貌叫过来,拉着她追问:“你昨儿真的和荣熙去捉奸了?”


    楚玉貌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王妃的目光更是紧迫,她仍是一副温婉从容的模样,轻声道:“是的,当时我瞧着荣熙妹妹气坏了,怕她气出个好歹,不知会做出什么,便和她一块儿去。”


    太妃听后,面露赞许之色。


    “是该如此。”她拍了拍楚玉貌的手,语气慈爱,“荣熙性子暴躁,容易冲动行事,气怒之下没了分寸,有你在旁看着,她能顾及几分。”


    她是人老心不瞎,将事情看得明白,也乐于楚玉貌和荣熙郡主交好。


    至于外头总说荣熙郡主带楚玉貌去闯祸,连累她的名声这点,她却是不在意的。两个姑娘能闯什么祸?她是相信楚玉貌的,知道这孩子是个有分寸的,行事不会太过。


    事实也是如此,这些年来,荣熙郡主和楚玉貌闯的那些祸,根本不算什么。


    听到太妃的话,屋里的人都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太妃根本就不在意,不管楚玉貌和荣熙郡主怎么闯祸,在她看来,都只是小姑娘家比较顽皮,不妨碍什么。


    虽然太妃总说,小姑娘就应该活泼些,但这也太活泼了吧?


    南阳王妃都懒得去计较,有种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整个人都淡定了。


    至于生气楚玉貌一个未成亲的姑娘家去捉奸这事?


    经过昨天儿子和楚玉貌一起回府,王爷的一通安抚,以及太妃这会儿明摆着要护着,她已经懒得说什么,反正都发生了,那就受着罢。


    大不了年底的宫宴时,被人多嘴地刺几句。


    不过也没什么,这事涉及荣熙郡主,康定长公主不会给人开口的机会,想必没人会蠢得去得罪康定长公主。


    第40章


    从寿安堂出来,楚玉貌被赵云珮叫住。


    和赵云珮一起的还有赵云晴、赵云燕,以及大少奶奶陈氏、二少奶奶汪氏,都一脸笑盈盈地看着她。


    “表姐。”赵云珮过来,热情地挽住她的手,“你今儿忙不忙?不忙的话,不如去我那儿坐坐?”


    还未等楚玉貌说话,大少奶奶走过来。


    “还是去我那儿罢,前些天我娘家使人送来几坛子桂花酒酿,那味道醇厚极香,今儿请你们喝酒吃炙肉。”


    二少奶奶汪氏和赵云燕纷纷附和,赵云睛随大众,也笑着点头。


    楚玉貌瞅着她们,哪里不知道她们的意思,也不拒绝,笑着应下。


    当即一行人去了大少奶奶的院儿,看着亲亲热热的,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们的感情有多好。


    相比起这京中其他王公贵族的后宅,南阳王府的后院还是比较和睦的,太妃性子慈和,早就不管事,南阳王妃虽然好面子,但也不是那种刻薄的,府里的侧妃妾侍大多都是安分守己,守着规矩,进门的两个少奶奶也不是那种掐尖要强、会来事的,几个姑娘就算有些小性儿,也是无伤大雅。


    来到陈氏的院儿,一行人去暖阁那边稍坐。


    这里已经备好了吃食,红泥小炉温着桂花酒,下人在外头烤鹿肉,将烤好的鹿肉端过来,给主子们品尝。


    赵云珮挨着楚玉貌而坐,喝了口桂花酒酿,迫不及待地问:“表姐,昨儿个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你和我们详细说一说,咱们听得糊里糊涂的。”


    先前在寿安堂,楚玉貌只简单地说了下她和荣熙郡主去捉奸的事,过程却略过了,让一个群女人们抓心挠肝,很想知道更详细的过程。


    例如荣熙郡主是怎么发现文修璟养外室,怎么撞破,怎么打人……


    楚玉貌看到其他人热切地盯着自己,喝酒吃炙肉什么的,完全就是借口。


    她蓦然失笑,面上故作为难地道:“不太好罢?昨儿情况紧急,我和荣熙原是不想趟这事,若是和你们说了,让王妃知晓……”


    闻言,大少奶奶等人赶紧出声:“不会不会,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是啊,楚表妹,你相信我们。”


    “放心吧,要是今儿的话哪个传出去,我定饶不得她!”


    “……”


    一群人纷纷开口,表示绝对不会透露出去,让外人知晓,也不会告诉王妃,就连平素喜欢和楚玉貌对着干的赵云燕,这会儿也一脸郑重地表示,谁敢说出去,她就要告发她是言而无信的小人,让她日后在王府无立足之地。


    楚玉貌:“……”倒也不必如此。


    见她们真的很想知道,楚玉貌清了清喉咙,将昨日的事说了一遍。


    当她说到自己和荣熙郡主躲在文修璟外室所居的宅子的对门人家,在那里守株待兔时,几人面上露出一种惊奇之色。


    “表姐,你们躲的地方,是荣熙郡主使人安排的?”赵云珮问道。


    楚玉貌点头,“应该是了,荣熙妹妹的人发现文修璟养外室后,就去和那外室宅子对门的屋主协商,让我们去那边守着,如此也不必在外头吹冷风,引起文修璟的注意,让他提前跑了。”


    陈氏、汪氏暗暗点头,觉得荣熙郡主行事也不是那么没脑子,这不看着挺有谋略的吗?怪不得能将文修璟捉个正着,让他无法抵赖。


    真好啊,就该这么做!


    赵云晴姐妹几个没多想,听楚玉貌继续说下去,只觉得紧张又刺激,都忘记了两人是未婚的姑娘家,去捉奸这种事太过离经叛道,但架不住得知荣熙郡主打上门、鞭抽渣男时,实在太爽了。


    在场的都是女人,还是受规矩礼教束缚的女子,天然站在女人的立场看待事情,得知文修璟背着妻子养外室,让她们十分厌恶。


    没哪个丈夫养外室,会让妻子高兴的。


    陈氏、汪氏已经成亲,是王府两位少爷的正妻,赵云晴她们日后也会成为某个男人的妻子,若是她们的丈夫也背着她们养外室,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无法原谅。


    是以听说荣熙郡主和楚玉貌捉奸的事,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她们做得不对,而是生出一种类似赞许、解恨的念头。


    甚至想着,若是她们以后遇到这种事,她们敢去捉奸吗?敢直接暴打渣男吗?


    她们发现自己不敢,更不敢打男人。


    楚玉貌说完,端起桂花酒喝了口,缓解喉咙的干涩。


    再看屋里的几个女人,只见她们都忘记喝酒吃肉,还沉浸在捉奸打渣男这事中,大抵是觉得荣熙郡主打人打得太爽了,第一次觉得,荣熙郡主打人并没什么不对。


    “表姐,你和荣熙表姐都好厉害。”赵云珮一脸向往,“可惜我不在当场,不然我也可以帮你们打坏男人。”


    赵云燕闻言,居然跟着点头,也遗憾自己不在现场。


    经过这事,让她们明白了打第三者没什么意义,要打就打管不住自己的男人,这才是罪魁祸首,该千刀万剐。


    男人要是不想,任外头的女人怎么使劲儿也没辙。


    那些养外室的男人,明明就是管不住自己,是罪恶之源,打他们就对了。


    陈氏、汪氏等人有些无语,暗忖幸好她们不在场,要不然王妃一定要生气。


    两人嫁进王府也有几年,哪里不知道王妃的性情,王妃没对楚玉貌去捉奸这事生气,估摸是气不过来,还有太妃明摆护着,都懒得和楚玉貌计较。


    但要是赵云珮和赵云燕她们敢这么干,王妃非得气炸不可。


    有楚玉貌一个让人头疼的就够了,府里的姑娘可不能跟着学坏。


    “长公主真好呀。”赵云珮继续说,“那么干脆就让荣明表姐和离,不像其他人,都是劝和不劝分。”


    男人养外室虽然名声上不好听,但不至于闹到和离的地步。


    那些当妻子的,总会在世人的劝阻、调和下,不管有多生气,最后都是忍下来,并帮着收拾男人的烂摊子,将外室抬进门,将这事轻轻放下。


    很多都是如此,看着没什么问题,但当妻子的要捏着鼻子忍下,还要为顾全丈夫的面子抬外室进门……怎么越想越憋屈呢?


    都是女人,没哪个女人真的心胸宽广到不在意的。


    像康定长公主这样就很好,果断让女儿和离,带着嫁妆走人,不给对方丝毫挽回的机会。


    有胆子养外室,那就要承受后果。


    其他人没出声,不过心里是认同康定长公主的做法,也羡慕荣明郡主姐妹有这样的母亲,不必忍着恶心。


    **


    过了两天,王府里的人听说皇帝在朝会上斥责文昌伯治家不严,革了他的职,勒令他回府自省;文昌伯世子文修璟不仅被撸了职,连同被褫夺伯府世子之位,变成白身。


    实在是太惨了,这就是养外室的代价。


    不过众人能看出来,皇帝这是为康定长公主出气。


    他们这位圣人虽然性子仁和,但不管如何,都是九五之尊,哪能没点脾气,他想做的事,只要随便寻个由头便能处置,就算喊冤也喊不过来。


    也没人不识趣地去为文昌伯府求情,养外室终究名声不好听,还撞到康定长公主这里,只能自己受着了。


    到了休沐日,南阳王带着几个儿子过来给太妃请安。


    太妃的脸色很严肃,说道:“咱们家的儿郎,不准养外室,若是哪个敢犯,直接逐出王府。”


    她很少会说这么严厉的话,一旦她说了,就不容置喙。


    南阳王是个孝顺的,自然是听太妃的,让人将太妃这话写入王府的家规之中。


    赵儴兄弟几个纷纷垂首应是。


    南阳王府的女眷们不吭声,心里却很喜欢太妃这个决定。


    养什么外室?男人就是贱得慌,家里有妻有妾还不够,居然在外头养外室,除了名声不好听外,也没受到什么惩罚。


    现在好了,有太妃这话,她们不用担心哪日丈夫养外室,让自己丢脸又憋屈。


    王府的女眷们心情大好,连带着笑容也变多了些。


    楚玉貌便趁机向王妃请示,想去公主府看看荣熙郡主,担心她上次不顾公主的禁足跑出去,还去捉奸,会被公主处罚。


    南阳王妃很爽快地放行,想着已经回娘家的荣明郡主,遇到这种事也是可怜,让楚玉貌带礼物上门探望。


    都是亲戚,甭管有什么矛盾,得知这事,多少要有些表示的-


    楚玉貌带着南阳王妃准备的礼物去公主府。


    见到康定长公主,她先将南阳王妃准备的礼物奉上,并道:“年底了,府里比较忙,王妃心里记挂着荣明表姐,只是实在脱不开身,让我过来瞧瞧。”


    康定长公主笑道:“劳你们挂心了。”


    自从归家后,荣明郡主的心情确实一直不太好。


    她的性子比较沉闷,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虽然没有反对母亲帮她和离,走得也爽快,但遇到这种事,心里哪能痛快?


    康定长公主也担心长女,见楚玉貌过来,让她去劝劝荣明郡主,不要什么事都积在心里,公主府养得起她,以后不想嫁就不嫁,要是想嫁,她会给她再找一个好的。


    楚玉貌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她一个未婚的姑娘家,根本不知道怎么劝,她和荣熙郡主玩得好,和荣明郡主、荣华郡主却是不怎么熟悉的。


    荣明郡主遇到这种事,她没法感同身受,去劝的话,倒是有点站着说话腰不疼,会达到反效果。


    康定长公主却很看好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


    楚玉貌:“……”


    楚玉貌先去荣熙院找荣熙郡主。


    路上,她问公主府的下人,得知荣熙郡主果然又被禁足了,不过除了不能出公主府外,只要是公主府里她都能窜。


    “郡主最近心情不太好。”丫鬟小声说,“公主很生气,勒令她在府里禁足,直到过完年才给她解禁。”


    说着让楚玉貌多劝劝郡主,别憋坏自己。


    楚玉貌来到荣熙院,果然见到一个蔫蔫地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发呆的荣熙郡主。


    “阿貌!”


    看到她过来,荣熙郡主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开始向她哭诉。


    那天康定长公主带长女和外孙女回公主府,将她们安顿好后,就开始和小女儿秋后算账,禁足其间外出,不顾身份去捉奸,闯文昌伯府……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康定长公主无比震怒,决定下狠心整治她。


    被整治的荣熙郡主一连好几天都提不起精神。


    楚玉貌有些同情她,但也不能看她这样,将她拉了起来,拿梳子给她梳头发,说道:“现在都腊月了,很快就过完年,届时便能解禁,也没多长时间,你再忍忍啊。”


    荣熙郡主抱着双腿坐在那儿,“可是好无聊啊,每天都不知道做什么。”


    “那就去多陪陪荣明表姐。”楚玉貌笑着说。


    “我有去啊,每天都过去的,劝大姐姐不要为个渣男伤心,以后给她找十个八个好男人,让她随便挑。”


    荣熙郡主昂起头,表示她很将大姐姐的事放在心里。


    楚玉貌被她弄得有些窒息,这时候,荣明郡主估计要的不是这些吧?


    不过也不能太为难她,在荣熙郡主心里,男人也就是那么回事,这个不行,就换一个,换自己满意的。


    总不能真的将心系在一个渣男身上,那多委屈自己?


    楚玉貌给荣熙郡主梳好头发,又拿衣服让她穿上:“走,咱们去荣明表姐那儿,公主让我去劝劝她呢。”


    荣熙郡主哦一声。


    两人来到荣明郡主居住的院子,刚进去就听到荣华郡主的声音。


    康定长公主所出的三个女儿都被封为郡主,荣华郡主是她的第二个女儿,和长姐的柔懦、小妹的暴烈脾气不同,她是个天真活泼的姑娘,婚前有母亲护着,婚后婆家和善,丈夫疼爱,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大抵母亲强势,儿女的性子就会比较软和,荣明郡主、荣华郡主都是如此,唯有荣熙郡主是个例外。


    “大姐姐,你别为个渣男伤心啦,不值当的!你还年轻,改日让娘给你挑个好男人嫁了,一定比文修璟那厮好千倍、万倍!你若是不想改嫁,留在公主府也行,反正咱们娘也不会赶人,养两个老郡主没什么。”


    她已经认定小妹是嫁不出去了的。


    楚玉貌听到这话,暗忖幸好康定长公主不在,要不然准得生气。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变成嫁不出去的老郡主,长女情有可原,暂时不必管,但小女儿连初婚都没有,肯定要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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