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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赵云珮三人没在新房这边待太久。


    她们是偷偷过来的, 外头还有女客需要她们招待,过来和楚玉貌说说话,见她状态还好, 便离开了。


    吃饱喝足后,楚玉貌有些泛困。


    昨晚虽然睡得好,但今日起得太早, 一整天忙碌下来, 又穿着厚重的嫁衣、戴着凤冠,实在是累得慌。


    不过她仍是强撑着,打算等赵儴回来。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屋里亮着灯, 窗台那边燃烧着两根粗大的喜烛, 一室亮堂, 更衬得整个屋子红彤彤的,红得晃眼。


    楚玉貌打了个哈欠,问道:“可以下床了吗?”


    守在屋里的丫鬟见状, 先看了眼角落里的漏刻, 忙道:“姑娘, 还有一刻钟,您再等等。”


    楚玉貌又耐心地等了一刻钟, 直到丫鬟宣布可以下床, 她赶紧起身, 一边叫道:“快给我备水, 我要沐浴更衣……对了,先给我洗去脸上的妆容。”


    脸上的妆实在厚重, 她都有种脸皮已经僵了的感觉。


    不仅荣熙郡主她们觉得不好看, 赵云珮姐妹三个也说这新娘妆不好看。


    看来年轻姑娘家的审美都是一样的, 没人会觉得这种厚重的新娘妆好看,也不知道为何新娘子一定要打扮成这样。


    楚玉貌在丫鬟的伺候下,总算将脸上的妆容洗去。


    一张清水芙蓉面,铅华洗净,少女的皮肤娇嫩,不需要任何妆扮,便是最美好的韶华。


    去净房沐浴的时候,楚玉貌看到浴桶里洒满新鲜的花瓣,散发一股幽幽的花香,伸手捞了捞,发现这大半桶居然都是新鲜的花瓣。


    这得浪费多少花啊?


    她问道:“怎么往水里放这么多花瓣?”


    不会是将花房里的花都薅过来了罢?


    “是林嬷嬷交待的。”琴音伺候她沐浴,一边说道,“听说这花是从庄子里送过来的,今儿一大早就送过来了,凌晨时刚采摘的……”


    王府有一个庄子,专门用来培育种植各色花卉,那里修建了一个暖房,可以一年四季都产出不同的鲜花,满足王府各位主子们赏花的需求。


    楚玉貌虽然听说过,但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是个务实之人,骨子里更讲究的是实用。不过她明白千人千面的道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追求,不会对旁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沐浴完,楚玉貌正要穿衣,便见画意捧了个缠枝莲花小瓷罐过来,将它打开,一股幽幽的清香袭来。


    画意道:“姑娘,奴婢给您擦身。”


    楚玉貌没多想,以为这个是用来护理肌肤的,她在王府生活了十年,已经习惯王府贵女的生活,凡事讲究,光是一个沐浴就烦琐得紧。


    只是等那白色的脂膏轻轻地涂抹到身上,她又觉得有些不一样,问道:“这个和以往擦身的好像不同,是什么?”


    “奴婢也不知。”画意的脸莫名的有些红,“这是林嬷嬷吩咐的,说姑娘您沐浴完后,要给您涂抹身体,全身都要涂一遍。”


    楚玉貌满头问号,不过也没说什么。


    穿戴整齐后,琴音便过来给她擦干头发。


    直到头发晾干,楚玉貌回到房里,看到满室的大红,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坐到床上。


    刚坐下来,便觉得臀下硌着坚硬的小东西,掀开被子一看,发现床上铺洒着一些花生瓜子等坚果,少不得又叫丫鬟过来清理。


    等丫鬟清理干净,换上新的被褥,楚玉貌重新坐回床上,打了个哈欠,问道:“世子什么时候回来?”


    画意让她等会儿,她出去问问。


    一会儿后,画意回来道:“观海说,还未散席,世子那边还要稍等会儿。”


    闻言,楚玉貌决定不等赵儴回来,她先睡会儿。


    只是还未等她躺下,林嬷嬷过来了。


    林嬷嬷今儿也跟着她陪嫁回来,以后仍是在她身边伺候。


    楚玉貌问:“嬷嬷,有什么事吗?”


    林嬷嬷手里捧着一个喜上眉梢的红漆描金匣子,清了清喉咙,说道:“姑娘,这东西您一定要瞧一瞧。”


    “是什么?”


    林嬷嬷有些不自在,含糊地说:“您看过便知。”


    将军府那边没有女性长辈教导姑娘,这事也只能由她这个贴身伺候的嬷嬷来了,只是到底主仆有别,她不能手把手地教,只能给她寻些东西,让她自己看。


    楚玉貌发现林嬷嬷的神色有些怪异,不禁对匣子里的东西生出些好奇。


    等林嬷嬷离开,她打开匣子,只看一眼,就迅速地将之合上。


    “姑娘?”


    琴音和画意不解地看她,发现她的脸变红,像涂了胭脂似的,不知匣子里的是什么东西,让姑娘反应这么大。


    楚玉貌就像做贼心虚,不敢看两个丫鬟,忙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到外头候着,我想歇息会儿。”


    两个丫鬟闻言,也不再多问,退出了房间,在外头候着。


    等她们离开,楚玉貌盯着匣子,深吸口气,再次将匣子打开。


    她拿起里头一对没有穿衣服、交缠在一起的男女瓷俑,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这样对瓷俑的姿势……实在是不堪入目。


    楚玉貌看得面红耳赤,不过须臾,她便明白林嬷嬷将这东西送过来的用意。


    她今儿成亲了,今晚是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是要干这种事的吗?


    楚玉貌没有女性长辈教导她婚后事宜,她也不清楚成亲当晚的洞花房烛要做什么,懵懵懂懂的,以为嫁过来后,两人同床共枕便是洞房了,完全不知道事情会这么……这么不堪入目。


    将瓷俑放下,她又拿起匣子里的一本画册。


    画册是彩绘的,共有十二幅,每一幅都比瓷俑更加直观,看得楚玉貌脸红得欲滴血,不过她仍是坚持看完。


    不懂没关系,多学多看就懂了。


    这是她的行事原则,纵使这种时候,她仍是忍住羞耻,将之看完。


    看完后,楚玉貌忙将东西收起来,捧着匣子在屋里团团转,想找个角落将它藏起来。


    最后,她将匣子塞到箱笼,并在上头又塞了一些东西,直到确认不会被随便翻出来,总算松口气。


    因为这事,楚玉貌的睡意彻底没了。


    只要闭上眼睛,她就会忍不住想起先前看到的东西,然后又想到今儿是她和赵儴成亲的日子,届时他们估计也要洞房,做那样的事……


    这让她怎么冷静下来。


    啊啊啊——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外头响起喧哗声,还有下人问安的声音。


    是赵儴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楚玉貌迅速地拉起被子,将自己裹起来,仿佛这样才能有些安全感。


    屋里很安静,在这样的安静中,稍有一点动静便被无限放大。


    楚玉貌听到门开的声音,一道脚步声响起,来人朝着床这边走来,直到站在床前。


    “表妹?”


    赵儴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太多酒,带着微醺的醉意。


    她侧着身,面对床里头,没有回应他的叫唤。


    “表妹,睡着了吗?”赵儴又问了一句。


    床里头的人一直不作声,安安静静地躺着,仿佛已经熟睡。


    然而赵儴观察入微,哪里没察觉到她其实没有睡着,身体紧绷得厉害,无不表示她对他的抗拒。


    赵儴心里有些失落。


    虽然今日是他们成亲的日子,但他一直没忘记,她对他并无男女之情,若非皇帝赐婚,只怕她现在已经计划着和兄长回南地。


    赵儴没有挑破她的伪装,伸手将绣缠枝花的大红色帐幔放下,以免光线惊扰她。


    做完这些,他走出去,让人准备水给他沐浴。


    楚玉貌听着外头的动静,紧绷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然后坐起身,将被子扯开。


    虽然晚上还有些凉意,但这么捂着,也是有些热的。


    知道赵儴去沐浴了,等他沐浴完,是要回来的,今晚他们要睡在一张床上,这……


    楚玉貌又开始纠结起来,胡思乱想。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神不宁,直到床帐突然被打开,外头的光线倾洒进来,她徒然一僵,抬头看过去,看到站在床前的男人。


    他一只手掀开床幔,背对着光,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赵儴缓慢地将床帐拢到一旁,问道:“表妹,你没睡?”


    楚玉貌:“唔……刚醒。”


    其实根本就没睡。


    楚玉貌不好和他说实话,对于自己装睡的行为,莫名有些羞耻,想到先前看到那些东西,又不敢看他。


    她慢吞吞地坐起身,拥着被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赵儴也没说话,他缓缓地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还是楚玉貌受不了这种沉默,问道:“表哥,宾客都走了吗?”


    “走了。”


    “敬酒还顺利罢?”


    “顺利。”


    “那……你喝的酒多吗?有没有醉?”


    “还好,有大哥、二哥帮忙挡酒,我喝得并不多。”


    “……”


    她问,他答,回答得很简短,让楚玉貌最后都没话可问了。


    虽然平时赵儴也是这样,不是个话多的人,也不喜欢废话,可让她绞尽脑汁地想话题,实在累得慌。


    楚玉貌自暴自弃,“表哥,还有事吗?无事便安寝罢。”


    “好。”赵儴应了一声。


    楚玉貌也不管他,往里头挪了挪。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床上只铺了一床被褥,今晚两人要同盖一条被子,等新婚后才会放两条被子,一人盖一条被子,算是同床分被,各不干扰。


    楚玉貌躺下来后,才想起婚前林嬷嬷教导过她的事,成亲后,妻子要睡在外侧,方便晚上起夜伺候丈夫。


    不过想到赵儴就在外头,她实在不想折腾,便放弃睡外头的打算。


    只一个晚上应该没关系的吧?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楚玉貌感觉到赵儴已经上床,掀开另一边的被子,然后躺下来。


    她屏着呼吸,手指不觉拽着被单。


    就寝了,就要做那些事吧……


    然而等了会儿,发现赵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甚至和她隔着一段距离。


    楚玉貌有些茫然,怀疑先前看的那些东西是不是错的,新婚之夜并不需要做那种事。


    要不然,为何赵儴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君子地躺着。


    楚玉貌又开始纠结。


    其实两人这样就寝也好,她不习惯和一个人有太亲密的纠缠,甚至做那种羞耻的事,但是……


    但是新婚之夜,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楚玉貌纠结许久,也没能下定决心。


    她是姑娘家,新婚之夜,若是让她主动,她抹不开这脸,但这人不主动,她又没辙。


    突然,楚玉貌想到了一个可能:赵儴其实是……根本就不会吧?


    他其实并不知道洞房花烛夜要做什么的吧?


    楚玉貌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毕竟儴赵以前清心寡欲的,可谓是圣德君子,甚至没个房里人,她心里常腹诽他是深闺大少爷,也是这个原因。


    这位世子爷或许什么都不懂,以他的身份,他若是不主动去了解那些事,应该不会有人敢将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楚玉貌突然间就淡定了。


    她觉得自己比赵儴这深闺大少爷懂得多——毕竟刚才她有好好地看完匣子里的东西,是抱着认真学习的态度的。所以也不能怪他不主动,谁说这事要男人来主动的?


    楚玉貌给自己打了气,突然坐起身。


    “表妹?”赵儴果然没睡,听到她的动静,转头看过来,“怎么了?”


    楚玉貌没吭声,她将被子一掀,连带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也被掀开了,然后她朝他覆身过去。


    “表妹?”


    赵儴吃惊地看着她,黑暗中,楚玉貌看到他的双眼微微瞠大,好像被她的举动震惊到了。


    楚玉貌又生出一种冒犯他的罪恶感,只是这种时候,冒犯就冒犯了,她俯下身……


    第82章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厚重的帐幔, 烛光倾泄而入,驱散了床帐内的昏暗。


    楚玉貌有些不适地将脸埋入锦衾之中,避开刺目的光线。


    “……表妹, 还好吗?”


    低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似是撩动着耳廓。


    楚玉貌当作没听到,并不作声。


    一只手伸过来, 轻轻地将垂落在她颊边的黑发撩起, 摸了摸她汗湿的脸,然后取来一方帕子给她拭去脸上的汗水。


    那只手的温度很高,让她原本就燥热的肌肤有些不适,她没有拒绝, 只是闭着眼睛, 假装自己睡着了。


    直到男人为她擦完汗, 起身离开后,楚玉貌终于睁开眼睛,有些烦躁地咬着唇, 却不想唇上一阵刺痛, 小小地吸着气。


    不用看也知道, 她的嘴唇一定破了。


    是不小心磕破的,当时她都尝到了丝丝血腥味, 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明儿会不会被人看出来?


    这么一想, 心情就跟着烦躁起来, 再加上身体不舒服,更烦躁了。


    楚玉貌觉得自己失算了, 早知道就应该直接安寝, 为何一定要做那种事?


    果然是不堪入目, 实在称不上舒服。


    明明不管是瓷俑还是画册上的人物,也没看出哪里不舒服,怎么她就这么不舒服呢?要是早知道……


    可惜没有早知道。


    楚玉貌后悔不迭,都不想面对赵儴,恨不得他直接忘了先前的那些事,继续当他的深闺大少爷。


    突然,床帐再次被撩开,刚才离开的男人回来了。


    楚玉貌不想理他,继续装睡。


    然而,当身体被一双精壮的手臂捞起时,她发现装不下去,赶紧睁开眼睛,看向抱起她的男人,伸手去推他,“你做什么?”


    手碰到他的胸膛,隔着一件轻薄的寝衣,能触摸到那坚实的肌理……


    楚玉貌突然想起他身上的汗珠滴落在她身上时,他的手臂紧绷,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的,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男女之别。


    她的脸瞬间红得厉害,赶紧将脑海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记忆驱除干净。


    赵儴将她揽到怀里,只觉得怀里的人太过娇小纤弱,他一只手就能将她搂起来,按放在怀里。


    他说:“给你净身。”


    净身?是她想的那样吗?


    楚玉貌红晕未消的脸蛋又迅速染上红霞,她结巴地拒绝:“不、不用……”


    “不行,你会不舒服。”赵儴的语气多了几分强硬,“表妹,听话。”


    他先用巾帕给她擦脸,这事他以前做过,已经被她调|教出来,能很好地控制力道,不会再弄疼她的脸。


    楚玉貌仰起脸,闭上眼睛,由着他伺候自己,同时也有些不敢看他。


    她的脸蛋俏生生的,像剥了壳的鸡蛋,白里透着粉,连眼尾处的那抹红都添了几分难见的媚意,让人心猿意马。


    只是当看到她唇瓣上已经肿起来的伤口时,他心里有些懊恼。


    等他擦完脸,楚玉貌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动,按着他的手:“我自己来!”


    赵儴垂眸看她,见她缩在自己怀里,怎么都不肯看自己,不禁有些忐忑,是不是先前不小心欺负她太狠,所以她心里又不高兴。


    他沉默了下,没有说什么,将绞好的巾帕递给她。


    楚玉貌接过后,忙从他怀里挪开,并道:“你转过身,不许看。”


    赵儴默默地转过身。


    楚玉貌躲在床里头,床帐重新放下,在黑暗中给自己擦干净身体。


    “表哥,好了。”


    她将弄脏的巾帕从重重帐幔中递出去,同时隔着床帐说道:“表哥,我想换衣服。”


    赵儴看着她缩在床里头,只露出大半张芙蓉面,泛着红霞,俏生生的,又娇又美,好不容易压下的气息又有些不稳。


    他不敢多看,怕自己失态,接过巾帕后,便转身离开。


    等他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寝衣递给她。


    楚玉貌再次躲到床上,像只小松鼠似的,窸窸窣窣地将衣服穿上,换下的寝衣默默地递出去,感觉一只手接过后,迅速地缩回手。


    打理好自己,她重新钻进被窝里,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住,默默地让自己赶紧睡,这样就不必面对赵儴,也不必再去想那些不堪入目的事。


    然而,赵儴好像并不让她睡,她躺得好好的,又被人捞起来。


    “做什么?”她有些生气地说,可惜声音软绵绵的,还有些沙哑,听着不像生气,反倒像是在发嗲。


    楚玉貌也发现自己现在的声音不对,太……怪了,赶紧咬住唇,有些气闷。


    一只手按住她的唇,听到他说:“别咬,已经伤着了。”再咬下去,她的唇会肿得更厉害,都泛着血丝。


    楚玉貌恼道:“要不是你,我怎么会伤到……”


    他应道:“嗯,是我的错。”


    听到他爽快地认错,楚玉貌又有些不得劲,感觉他认错得太快。


    让她不自在的是,她被他抱着,他的双手轻松地将她整个人拢到怀里,然后取来一个天青色小瓷罐,将之打开,从里头挖了一些散发着草木香的乳白色膏药,轻轻地抹在唇瓣的伤口。


    这伤磕得有些重,他看着也心疼,叮嘱道:“今晚注意些,不要咬。”


    楚玉貌忐忑地问:“明日应该看不出来了吧?”


    她也怕嘴唇上的伤被人瞧见,到时候还不知道大伙儿会怎么看她。


    赵儴:“应该。”


    “应该?”她的声音发颤,“难道这药不能让它一夜就好吗?”


    赵儴:“……再好的药,也不可能让伤口一宿就能好。”


    而且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宿,剩下的时间不足以让伤口在天亮后就能好到看不出来。


    楚玉貌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默默地从他怀里爬出来,然后钻进被窝里,背对着他。


    这是和他置气了。


    赵儴只能无奈地叹气。


    听到他的叹气声,楚玉貌虽然觉得挺难得的,她居然也能让赵儴无奈叹气,但她心里也很不服气,觉得现在想叹气的是自己才对。


    又不是他伤着,明儿没脸见人的也不是他。


    嘴唇的伤有些刺刺麻麻的疼,身体某个地方也不舒服,浑身疲惫得厉害,这样情况下,让她的精神着实不太好。


    偏偏这时候,某个人还没眼色地来打扰她。


    赵儴问:“表妹,那里……要不要也上药?”


    楚玉貌下意识地问:“哪里?”等她反应过来,脸瞬间爆红,恨不得将被子压在脑袋上,有时候人反应太快也不好,她都不想让自己这么聪明伶俐。


    赵儴犹豫地说:“你那里好像流血了,也上点药吧。”


    楚玉貌终于受不了,翻身坐起,满脸通红地怒瞪着他:“洞房花烛夜,流血不是正常的吗?”


    “真的?”赵儴微微蹙眉,“是正常的?”


    楚玉貌和他惊讶的目光对上,暗忖果然是深闺大少爷,连这种事都不懂,林嬷嬷给她的画册上可是有说明的,女子初夜流血是正常的。


    最后楚玉貌拒绝他帮忙,自己给自己上了药。


    重新躺在床上,她默默地往床里头缩了缩,想和他拉开些距离。


    床帐放下后,世界重新变得昏暗。


    很快赵儴也上了床,躺在她身边,两人同盖一条被子,离得很近。


    “表妹。”赵儴的声音响起,沙哑而柔和,“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许是床帐内光线昏暗,不用担心被他看到自己的模样,楚玉貌也放松许多,她像是抱怨地说:“哪里都不舒服。”


    “那……我下次轻一点。”赵儴有些赧然,黑暗中,满脸通红。


    楚玉貌沉默了下,说道:“不怪你,是我的错。”


    深闺大少爷什么都不懂,是她太心急了,以为自己可以……结果,不仅磕到嘴唇,还弄得那么难受。


    赵儴心头一软,侧过身去,探臂将她揽到怀里。


    “你做什么?”楚玉貌又惊了下,伸手推他,“你放开。”


    赵儴没有放开她,反而用了巧劲,让她整个人都揽在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将人密密实实地嵌入怀中。


    他低头,唇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说道:“……我很高兴,以为你不愿意。”


    发现她在装睡时,他以为她不愿意和自己洞房,所以他没有勉强,想着今晚便这么过去。


    然而,她主动凑过来,给了他机会,直到现在,他都有些不敢置信。


    许是不堪的事都做过了,如今被他这么搂着,楚玉貌也不觉得有什么,既然他们已经拜堂成亲,成为夫妻,这些事是正常的。


    她记得小时候半夜醒来找爹娘时,也曾见过阿爹搂着阿娘睡觉。


    夫妻就应该是这样,她也没想过婚后和他生分。


    楚玉貌渐渐地放松身体,故作平静地说:“既然都成亲了,哪有什么愿不愿意的?夫妻之间,不应该是这样吗?”


    她的骨子里还是在南地长大的姑娘,某些时候十分坦率。


    赵儴勾起唇角,“嗯,你说得对。”


    他不知道夫妻之间是怎么样的,也没见过那些夫妻私下怎么相处,但他想要碰触她,想要搂她入怀,想要和她做更亲密的事。


    既然她默许了,那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楚玉貌困倦得厉害,嘴里喃喃地说了什么,眼皮越来越重,靠在他怀里,就这么睡过去。


    “表妹?”


    发现她睡去后,他不敢动弹,生怕吵醒她,让她好好地睡一觉。


    赵儴没什么睡意。


    今晚的一切,就像做梦般不真实,怀里的人安静地靠着他,又让他有种美梦成真的兴奋,然而身体确实得到释放,虽然过程有些短……


    想到这里,他有些窘迫,也不知道表妹对他是不是很不满意,不然脸色不会那么难看。


    他苦恼地想着,看来明晚要好好表现才行。


    第83章


    楚玉貌被丫鬟叫醒时, 只觉得浑身酸痛,精神萎靡不振。


    她还没睡够。


    “什么时辰了?”


    琴音和画意扶她起来,一边说道:“已经过了卯时。”


    楚玉貌顿时坐直身, 猛地睁开眼睛,“这么晚了?”


    当看到满目的大红色,窗台那边快要燃尽的喜烛, 总算反应过来, 她和赵儴成亲了,昨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想到新婚第一天要去给长辈敬茶,楚玉貌有些急:“怎么不早点叫我起来?”


    “是世子不让,说让您多睡会儿。”画意忙道, “姑娘放心, 时间还早, 不会误了请安的。”


    琴音也跟着安慰她,敬茶的时间定在辰时,还有时间呢, 让她不必急。


    接着画意捧着一套衣物过来, 伺候她更衣。


    楚玉貌心不在焉地伸手, 一边问道:“表哥呢?”


    起来不见赵儴,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世子去院子那边练剑了。”琴音道, “听观海说, 世子每日都有晨时练剑的习惯……”


    连新婚第一天都没间断, 世子果然是个极为严谨克制之人。


    楚玉貌闻言, 有些羡慕,也不知道赵儴哪里来的精力, 明明昨晚都没睡多少时间, 他居然还能一大早起来练剑, 怪不得他的身体那般结实,浑身硬邦邦的,看着就很有力。


    虽然她平时也做一些锻炼,但只在闺房里扎马步,实在比不上他。


    琴音和画意伺候她更衣时,看到姑娘衣襟下的一些痕迹,不禁有些脸红。


    她们十年前就伺候姑娘,对姑娘的一切都极为熟悉,这会儿看到姑娘身上的痕迹,纵使她们还是黄花大闺女,不懂夫妻房中事,隐约也有些猜测,难免埋怨世子没轻没重的,姑娘家的肌肤多娇嫩啊,也舍得咬。


    等她们注意到楚玉貌红肿的唇瓣上一道伤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一脸痛心疾首。


    这不会是世子咬的吧?


    也不怪她们误会,毕竟姑娘身上的其他地方有几处极深的咬痕,再看她唇上的伤,那肯定是咬出来的。


    “姑娘,您辛苦了。”画意没忍住,泪眼汪汪地说,“您上药了吗?”


    琴音也关切地看她。


    楚玉貌见她们盯着自己嘴唇,以为她们问的是唇上的伤,说道:“上过了。”然后又忐忑地问,“很明显吗?”


    两个丫鬟沉痛地点头。


    其实这伤口并不大,只是经过一宿,伤口的色泽看着比唇色要深一些,实在太明显了,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楚玉貌顿时垮下脸。


    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顶着这样的伤,众人怎么看她。


    生怕两个丫鬟误会,她徒劳地解释,“其实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两个丫鬟瞅着她,嘴里附和道:“原来是这样,姑娘日后小心些。”


    心里却想着,姑娘一定是害羞了,才会说是自己磕伤的,她们都懂的。


    没想到世子是这样的人,看着是个正人君子,规矩不过的,私底下居然会咬人,姑娘辛苦了。


    楚玉貌没注意到两个丫鬟的神色,不知她们误会了,穿戴整齐后,便去洗漱,然后来坐在梳妆台前,让人给她梳头发。


    正忙着,听到外头响起下人请安的声音,是赵儴回来了。


    赵儴刚沐浴过,带着一身水汽进门,鬓角的发丝微湿,面容冷峻,宝蓝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腰束镶红玉革带,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势如渊,萧疏轩昂。


    楚玉貌抬头看过去,正好与进来的男人四目相对。


    瞬间,某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再次浮现脑海,她赶紧移开视线,心里有些尴尬,总是忘不掉怎么办?只要看到赵儴的脸,她就会……


    赵儴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丫鬟给她梳妆打扮。


    他虽然不出声,但存在感十足,只要往那一站,没有人能忽略他,不说楚玉貌有些不自然,就连丫鬟们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给她梳发时越发的小心。


    直到丫鬟终于给楚玉貌梳好发,戴上首饰,没出什么差错,暗暗松口气,小心地问:“姑娘,您看如何?”


    铜镜打磨得锃亮,楚玉貌看着镜子里梳起妇人发髻的自己,颇有些不习惯。


    她摸了摸鬓角的碎发,问道:“发钗太多了,能去掉几支吗?”


    “姑娘,只怕不行。”画意小声地说,“等会儿要敬茶,不能打扮得太素。”


    跟着姑娘多年,哪里不知道姑娘其实很不耐烦佩戴首饰,只要头发上的发饰多了,她就嫌重、嫌麻烦。以前不太懂姑娘为何如此,直到得知姑娘是将门之女,她们总算明白姑娘的那些习惯。


    楚玉貌闻言,只好作罢。


    算了算了,只是今天,等熬过去就好,昨晚都能熬过去,今日也可以。


    她又特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查看唇上的伤,发现挺明显的,实在无法忽略它,心情变得糟糕起来,这个只怕更难熬。


    打扮好后,楚玉貌站起身,看向站在旁边的男人。


    “表哥。”她主动道,“你去沐浴了?”


    赵儴嗯一声,伸手过来,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出门,说道:“先前练剑时出了身汗,便去洗漱。”


    楚玉貌问道:“你几时起的?怎么不多歇息会儿?”


    “习惯了。”


    赵儴淡声道,事实上他几乎一宿没睡,以前习惯一人睡,旁边多了个人,让他实在不习惯,却又舍不得放开她。温香软玉在怀,又是第一次,难免心浮气躁,怕自己忍不住,便早早地起来练剑,消耗一些精力。


    楚玉貌不清楚这些,看了看他的脸色,发现和往常差不多,实在看不出什么,觉得他应该已经习惯如此。


    这人向来自律,克己复礼,甚至到一种严苛的地步。


    也不知道日后两人的生活习惯能不能配合,要是配合不了,那……只能分房睡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楚玉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被他带到外间的八仙桌前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不少吃食,满满的一桌,是王府世子的规格,看着盘盏多,实则每样的分量并不多。


    丫鬟在旁边要给他们布菜,赵儴摆手示意她们退下,他用膳时向来不喜有人在旁边。


    赵儴端了一盅鸡茸粥放到她面前,让她垫垫肚子。


    粥熬得浓稠,味道清淡带着些许肉香,数量也不多,楚玉貌几口就吃完,也打开了味蕾。


    两人安静地用膳,楚玉貌默默地吃着他夹到面前的点心,每当她吃完后,他便夹新的过来,都是她平素爱吃的。


    这让楚玉貌渐渐地自在起来,没那么拘束。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这点就是好,彼此知根知底,相处起来没那么拘束。


    用过早膳后,时间已经差不多,新妇该去给长辈敬茶请安了。


    赵儴道:“我们走吧。”


    楚玉貌应一声,见他伸手过来,默默地将手递过去,给他牵着一起出门。


    随行的下人在后头远远地跟着,体贴地没有靠近。


    看到手牵着手的小夫妻俩,都忍不住掩嘴笑,两位主子的感情好,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出了门后,楚玉貌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虽然对王府很熟悉,但这里是王府世子居住的鹤鸣院,以前为了避嫌,她很少过来,对鹤鸣院还是很陌生的。


    鹤鸣院很大,院中花木葱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透着一股清、静、幽的意境,很有赵儴的风格,这人向来喜静,不喜浮华,偏好幽静深邃的作风。


    突然,赵儴的声音响起:“表妹,身体可有不舒服?”


    楚玉貌神色一顿,不自在地说:“还好。”


    他沉吟着开口:“昨晚……”


    “表哥!”楚玉貌迅速地打断他,“这里是外面!”


    他想干什么?昨晚的事能在大白天说的吗?而且还是在外头,让人听到了怎么想的?


    楚玉貌的骨子里还是有白日不能宣淫的羞耻感,大白天绝对不能说这些。


    赵儴诧异地看她,不知她的反应为何如此大。


    他道:“我是问,你昨晚歇息得如何?”


    楚玉貌:“……还好。”


    原来他要问的是这个,她为自己先前过激的反应有些羞愧,不好意思去看他。


    昨晚实在太累了,后来直接睡过去,一觉睡到天亮,完全忘记床上还有另一个人,也没什么精力去想习不习惯这些。


    赵儴道:“你的精神看着不太好,等敬茶完后,应该没什么事,可以回来歇息。”


    楚玉貌想了想,问道:“不必见亲戚吗?”


    她记得大表嫂、二表嫂嫁过来的第二天,给长辈敬完茶后,还要见亲戚的,见的都是皇室宗亲。


    “今日不用。”赵儴给她解释,“我们是圣人赐婚,明日要进宫谢恩,届时还会去太后娘娘那儿,宗亲们都会在太后娘娘那里,届时一起见就行。”


    他是王府的世子,有些规矩自然是不同的。


    楚玉貌点头,暗暗松口气。


    这样也好,今日少见点人,应该不至于太丢脸,希望明日时,嘴上的伤已经好了。


    想到唇上的伤,楚玉貌心里又忐忑起来。


    算了算了,总归是要见人的,只能硬扛着了,她心酸地想,熬过去就好。


    见她脸色不对,赵儴问道:“怎么了?”


    他对她素来关注,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心情,她的容貌娇美,一顰一蹙,总能让人心里生出些怜意。


    楚玉貌抬头看他,叹气道:“表哥,我的伤还没好,等会儿敬茶时,肯定会有人问的……”


    若是伤在其他地方就罢了,偏偏在唇上,让人能一眼就看出来。


    要是其他时候,她还能躲在房里养伤,然而今日新妇要敬茶,根本没法躲。


    赵儴看了看她唇上的伤,安慰道:“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


    “可他们看到……”


    “没事,你是不小心磕伤,想必不会有人误会的。”他一脸严肃正直,凛然不可侵,确信一定不会有人误会。


    楚玉貌却有些心塞,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是个深闺大少爷,不会想歪。


    两人一起来到花厅。


    远远的便有丫鬟守在廊下,见他们过来,笑着说:“世子和三少奶奶来了。”


    楚玉貌刚嫁进来,王府还未请旨册封世子妃,所以府里的下人现下只能称她为三少奶奶。


    楚玉貌和赵儴走进花厅。


    两人是手牵着手过来的,不少人的目光都放在他们身上,面上的神色有些忍俊不禁,似是没想到,像赵儴这样秉正之人,新婚第二日,会主动牵着妻子一起来给长辈请安。


    然而,当他们注意到楚玉貌唇上的伤时,众人的脸色略有些微妙。


    第84章


    今日是新妇进门敬茶请安的日子, 王府的人都在花厅里等着,就连在寿安堂静养的太妃也来了。


    敬茶的时间定在辰时,不过大伙儿都来得很早。


    虽然前头已经有两个媳妇进门, 但昨日是王府的世子娶妻,进门的是嫡子媳妇,王府未来的世子妃, 自然又不同, 王府众人对此都十分重视。


    太妃早早地就来了。


    毕竟是她最疼爱的嫡孙娶妻,娶的还是她亲自养大的娘家侄孙女,太妃的心情很好,人看着仿佛都精神许多。


    相比之下, 南阳王和王妃的精神便不太好, 似乎昨晚没怎么歇息好。


    不过众人也能理解, 王府的世子娶妻,到底和府里的其他少爷娶妻不同,事情多也忙, 两人这些天都没怎么歇息好, 加之昨天的宴席, 太子和二皇子都来了,他们必须打起全部精神招待, 心力交瘁, 精神不好也是正常。


    太妃看到王妃精神不好, 关心地问了一句, 说道:“眉娘,儴哥儿和玉姐儿总算成亲了, 你也可以安心歇息, 别累坏自己的身子。”


    这段时间, 因为王府忙着筹备婚礼,事情又多又繁杂,就算有两个儿媳妇帮忙,王妃这位当家主母仍是忙得脚不沾地,人看着都变得憔悴不少。


    太妃看在眼里,少不得要关心几句。


    南阳王妃勉强地露出个笑容,说道:“虽然辛苦了些,不过三郎能顺利成亲,我和王爷这心也跟着落定了。”


    可不是,她和王爷一直担心楚玉貌坚持要回南地,三郎要跟着去怎么办。


    现在人已经娶回来,只要楚玉貌不走,三郎也不会跟着走,多少有些放心。


    这段时间夫妻俩累是累了些,但儿子娶媳妇嘛,这是人生的大事,他们都打叠起精神,虽然忙却也甘之如饴。


    直到新妇娶进门,昨晚的洞房花烛夜,夫妻俩却开始担心起来。


    南阳王妃昨晚没怎么歇息好,半夜都忍不住坐起身,忧心忡忡的。


    因为嫡子成亲,昨儿也歇在正院的南阳王自然被她吵得睡不好,大半夜的,只好跟着坐起身,问她怎么了。


    南阳王妃忧心地问:“也不知道鹤鸣院那里怎么样,昨晚你送过去的东西,三郎到底看了没有?”


    怕三郎什么都不懂,她将准备的东西给王爷,让王爷送过去。


    但王爷说他这当爹的,丢不起脸,怎么都不愿意去送,最后只能让王爷身边的一名长随送去鹤鸣院,然后怎么样,夫妻俩便不得而知。


    南阳王累得厉害,打着哈欠说:“三郎应该看了吧。”


    “你确定?”南阳王妃还是担心,“万一他以为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随便让人收着怎么办?”


    她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南阳王不服气,“怎么会是不重要的东西?这不是我让送过去的吗?”


    他这当父亲的,难道在三郎那里是不重要的,所以连他让人送去的东西都不看?


    说起这个,南阳王妃就生气,“你只是随便派个长随送过去,又没有说明让三郎一定要看,他事儿多,哪会有那心思看?”


    “嘿,你怎能这么说呢?三郎的事情再多,他都要成亲了,谁这么不识趣,还拿公务去烦扰他?”南阳王忿忿不平,“因为三郎要成亲,太子殿下那边都特地交代,让人不许拿公务打扰三郎。”


    因为赵儴实在能干,他在都察院任职,原本要做的事便不少,太子还特地交给他不少事,有时候比他这亲爹还要忙。


    南阳王对此也是骄傲的,哪个宗室子弟能像赵儴这般,年纪轻轻的就身居高位,行事有条有理,不管多难的事,到他手里都能解决,也不怪圣人和太子极为重视他,很多事都交给他办。


    南阳王妃冷笑,要论对儿子的理解,当爹的怎么能比得上她这当娘的?


    “你且瞧着,说不准三郎根本就没看,你让人送过去时什么都没吩咐,他又不是闲着没事干,哪会真的去翻?”


    南阳王被她说得也有些担忧起来,提起一颗心:“就算他没翻,他一个大男人,总会晓得的罢?你也别当他什么都不懂,他……”


    说到最后,南阳王词穷了。


    万一儿子真的什么都不懂,这可怎么办?难不成洞房花烛夜,小夫妻俩就大眼瞪小眼,然后洗洗便安寝?


    这样他们要如何抱孙子?虽然大郎、二郎已经有孩子,但嫡子嫡孙是不一样的,以后要支撑起门楣,自然更重视嫡子所出的孩子。


    夫妻俩都为这事睡不着,这可是事关子孙后代,他们担心儿子的洞房花烛夜,又不好让人去鹤鸣院看看,当父母的总不能直接去问小夫妻俩昨晚有没有洞房吧?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而且,鹤鸣院是赵儴的地盘,就算他们派人过去,只怕也打探不到什么。


    因为这事,夫妻俩昨儿几乎都没怎么睡,精神自然也不太好。


    王府的人不知这些,还以为王爷和王妃是为婚礼太过操劳,很是体谅。


    众人等了会儿,快到辰时,听到外头响起丫鬟清脆的声音,说世子和三少奶奶来了。


    闻言,花厅里的人纷纷看过去。


    很快便看到手牵着手一起过来的小夫妻俩。


    众人都有些好笑,没想到赵儴这般规矩不过的人,成亲后居然会温情脉脉地牵着新婚妻子的手过来给长辈敬茶,虽然他们已经知道赵儴对楚玉貌这未婚妻的感情极深,但亲眼看到时,仍是难以置信。


    那个君子如玉、事事规矩、行事有度的赵儴,居然还会做这种儿女情长之事,实在是……难以想象。


    他们暂时还没办法接受赵儴原来是这种痴情人的真相。


    当两人进入花厅,来到跟前时,众人注意到楚玉貌唇瓣的一道小豁口。


    楚玉貌确实生得一副娇花照水般的好模样,这点没人能否认,每当她出现时,总能让人第一眼注意到她,目光落到她的身上,也因此当她脸上出现瑕疵时,也格外明显。


    这是怎么了?怎么伤着嘴唇了?


    这伤……看着像是咬伤的,不然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伤到这里?


    联想昨日是洞房花烛夜,众人的神色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目光往赵儴身上飘了飘,都想歪了。


    楚玉貌清楚地感觉到众人落到他们身上的目光,当那些目光都往她唇上瞄,她已经放弃思考,像个傀儡般,被赵儴拉着上前给长辈行礼请安。


    比起楚玉貌内心的煎熬,赵儴适应良好,神色不变,仿佛今日是一个很寻常的日子,唯一不寻常的,便是他成亲的第二日,带着新婚妻子给长辈敬茶。


    一名丫鬟将准备好的茶端过来。


    楚玉貌伸手端起茶,夫妻俩先给太妃敬茶。


    “请祖母喝茶!”


    太妃笑呵呵地接过茶,喝完孙媳妇敬的茶,面上露出舒心的神色,并给了新妇见面礼,然后拉着两个孩子的手叮嘱:“你们以后要好好的,我便放心了。”


    对这桩婚事,太妃是极为满意的。


    一个是她最重视的嫡孙,一个是疼爱的娘家侄孙女,还是在她身边养大的,在她眼里,是一对佳儿佳妇,能看到他们顺利成亲,总算了却她的一桩心事。


    在看到楚玉貌唇上的伤时,太妃神色顿了顿,体贴地没问什么,只是嗔怪地瞪了孙子一眼。


    她有些好笑地想,年轻人嘛,有些莽撞是正常的,但也不能莽成这样。


    这孩子怎么能咬人呢?


    两人齐齐应下。


    赵儴被太妃瞪了一眼也不在意,神色如常。


    倒是楚玉貌知道太妃误会了,很想当众解释,又怕显得太过刻意,让人更误会。


    接着是给南阳王夫妻敬茶。


    夫妻俩同样喝了儿媳妇的茶,给新妇见面礼,只是目光总忍不住在楚玉貌唇上飘了飘,心里纠结起来。


    不会是三郎咬的罢?三郎居然是这么猴急的吗?实在看不出来。


    南阳王妃忍不住多看楚玉貌两眼,发现她的步履平稳,除了唇上的伤口外,面上看不出什么憔悴疲惫,倒是今儿特地抹了脂粉,整个人看着容光焕发,精精神神的。


    一看就不像……洞房第二日的新妇该有的样子。


    南阳王妃心里纠结起来,不知道儿子、儿媳妇昨晚到底有没有洞房。


    若说没有,儿媳妇嘴唇上的那道伤太过明显,一看就是被人咬出来的,估计这咬人的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只有那些没轻没重的……才会如此。


    若说有,但儿媳妇看着也不像啊,这也太精神了,走路姿势也太正常了。


    楚玉貌不知道婆婆心里转了多少念头,给公婆敬茶后,又和平辈见礼。


    要说她在王府居住十年的好处,便是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新妇第二天认亲,对她而言没什么难度,毕竟王府里的所有人她都认识,算是走个流程。


    让她无奈的是,每个人的目光都会在她唇上转一转,虽然他们什么都没问,但看着好像什么都问了,一副了然的模样。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肯定误会了。


    楚玉貌有些绝望地想,时间怎么过得那么慢,这一天怎么如此漫长?


    和两位兄嫂见礼后,轮到小辈给她行礼,楚玉貌努力地无视他们的视线,赵云晴、赵云燕和赵云珮盯着她的唇,欲言又止,体贴地没当众问出来。


    然而等轮到王府最小的两个少爷给她这嫂子行礼时,年纪最小的修哥儿关心地问道:“楚表姐,你的嘴巴怎么伤着了?疼不疼呀?”


    所有人:“……”


    众人没想到修哥儿居然会问出来,实在是……


    一时间,花厅里都没人说话,想要阻止,又怕太过刻意,让楚玉貌难堪;不阻止嘛,小孩子不懂事,同样让楚玉貌难堪。


    于是这阻止不是、不阻止也不是,都不知道如何才好。


    楚玉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虽然有心理准备,仍是被人看得绝望。


    她努力地维持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说道:“是我昨晚用膳时,不小心磕到的。”她急着想要解释清楚,于是脑子一懵,做了一件在众人看起来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不信问你三哥。”


    闻言,众人看向赵儴。


    赵儴的神色一顿,她这伤并不是用膳时不小心磕的,而是……


    他向来不习惯说谎,但在楚玉貌暗暗瞪过来时,选择为她周全,淡淡地嗯一声。


    王府里那些了解他性子的人见状,顿时明白了,看来并不是她用膳时磕伤的,肯定是被人咬伤的。


    没想到三郎居然是这样的人,会破例为她撒谎。


    哎,小夫妻俩果然很恩爱。


    “真的吗?”修哥儿很轻易就相信了,一脸同情,“那表姐以后要小心些,别吃得太快。”


    楚玉貌:“……好的。”


    “原来是这样。”赵云珮也相信了,她松口气问道,“表姐,上药了没有?”


    楚玉貌:“……已经上过药了。”


    没成亲的几个姑娘和两个小的轻易就相信楚玉貌的解释。


    那些已经成亲的大人,面上没说什么,仿佛相信了,然而信不信,只有他们心里清楚。


    楚玉貌已经放弃解释,自暴自弃地想,误会就误会吧,谁让她脑子糊涂,竟然找赵儴佐证,用了最蠢的办法。


    看到楚玉貌那一脸绝望又不得不忍住的模样,南阳王妃突然乐了。


    这儿媳妇还没嫁过来前,一直气她,难得见她吃瘪,这心情就舒坦了,好心地为她转移话题:“你们不能再叫表姐,该改口了。”


    赵云晴姐妹等人闻言,纷纷改口叫三嫂-


    敬茶完后,一行人去祠堂。


    这里供奉着先南阳王的牌位,新妇进门,要给已逝的先南阳王敬香。


    敬完香,因为今儿不用认亲,楚玉貌终于可以回去歇息,不必再面对那些似有若无的目光。


    回到鹤鸣院,楚玉貌整个人像是虚脱般趴在榻上,萎靡不振,哪里还看得出先前的精神。


    昨晚其实没睡多少,所以今日她特地让人给她涂了脂粉,让自己看起来精精神神的,仿佛要告诉世人她歇息得极好,让他们不要想歪。


    等回到房里,周围没什么人,她就开始颓唐,提不起精神。


    赵儴跟着进来,看丫鬟轻手轻脚地为她卸下头上的钗环,并打来水为她净脸,露出一张略带几分憔悴的芙蓉面。


    看着精神比早上出门时还要更差一些。


    这让他有些担心。


    等丫鬟为她打理好,赵儴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然后坐在榻边。


    “表妹。”他伸手轻抚她的发,“可是哪里不舒坦?要不要歇息会儿?”


    楚玉貌转头看他,心情不好,懒得在他面前伪装,维持什么得体优雅的贵女形象,反正当初在青州养病那段时间,她更不堪的模样都被他看过,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


    她心酸地说:“表哥,他们都误会了。”


    “误会什么?”


    “误会我唇上的伤啊!”楚玉貌越说越难受,“明明真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但他们好像不相信……”


    她都想为自己申冤,实在受不得这种委屈。


    赵儴不解地问:“有吗?你刚才不是已经解释了吗?想必大家已经清楚了。”


    他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里,只是看她很在意,便宽慰她。


    说到这里,楚玉貌就激动地坐起身,气道:“先前让你帮忙解释时,你干嘛犹豫?这不是更让容易人误会吗?还以为是我找的借口。”


    好气啊,她情急之下干了蠢事,但他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也跟着她一起干蠢事,真是太气人了。


    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赵儴解释道:“你这伤不是用膳时不小心磕的,所以我……”


    “哎呀,就算不是,你就不能当作是吗?你居然还犹豫,这让他们怎么看我?还以为我们有多……”


    她有些说不下去,到底年轻,爱面子,受不了被人如此误会,而且还是这样羞耻的误会。


    赵儴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不过看她抓狂的样子,活泼又灵动,倒是让他有些喜爱。


    端庄规矩的表妹很好,但这么活泼的表妹也很好。


    不管是什么模样的她,在他心里都是最好的。


    见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楚玉貌更加生气,直接伸手捶打他的胸口。


    赵儴握住她的手,倒不是怕她打自己,而是担心她弄疼自己的手,昨晚……她疼得厉害时,也是这么握拳捶他的,反倒弄得自己手疼,最后泪眼汪汪的模样,让他记忆犹新,生怕她又弄疼自己的手。


    他柔声说:“表妹,你为何如此在意?不慎磕伤自己是常有的事,不必在意。”


    看他这副深闺大少爷不识愁滋味的模样,楚玉貌更气了:“怎么能不在意?他们都以为是你咬伤的,肯定知道我们昨晚做了什么……”


    赵儴:“……”


    明白她的意思,赵儴的脸迅速地红了。


    楚玉貌反应过来,默默地闭嘴,脸也有些红,觉得自己是气懵了,才会口不择言地说这种话。


    可是赵儴这淡定的模样实在气人,好像只有她自己为这些事发愁,他什么都不懂,没有丝毫的负担。


    赵儴终于克制不住,伸手将她揽到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脸,安抚道:“昨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想必他们能理解的。”


    人生四大喜事,虽然赧然,但也是常理。


    赵世子奉行的行事准则,便是常理之事,无须太在意,应该坦然面对。


    楚玉貌抬头看他,突然羡慕起赵儴的好心态,只要他觉得有理的事,不会管世人怎么看,我行我素,坚持到底,执拗得吓人。


    她就没他这份好心态。


    这时,见他低头凑过来,呼吸轻轻地落在她颊边,微哑的声音问道:“表妹,你身上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昨晚,我好像不小心咬了你……给我瞧瞧,有没有伤口,有的话我给你上药……”


    昨晚她不肯让他为她擦身子检查,也不知道她身上有没有伤。


    两人的姿势实在太亲密了,楚玉貌的脸微微泛红,忍住羞耻说:“没有伤,不用你上药。”


    “真的?”赵儴不相信,“你给我瞧瞧,我确定一下。”


    楚玉貌自然不肯,然而赵世子坚持一件事时,是皇帝来了都拉不回去的,眼看他就要拉开她的腰绳,光天化日之下行此之事,她终于急了。


    她按着他的手,强词夺理道:“真的没有!你怎么觉得我身上有伤?有没有你自己不知道吗?”


    赵儴迟疑了下,说道:“我记得是有的,你昨天在我肩膀咬了一口,观海今儿见到,提醒了我。”


    “什么?你还让人看到你身上的伤了?”


    楚玉貌震惊地看他,这会儿想起,昨晚她痛得要死时,是狠狠地咬过他的,当时没多想,事后想起来,自己那一口咬得极狠,只怕伤着了。


    赵儴道:“先前沐浴的时候,观海给我拿衣服,无意中看到,提醒我上药。”


    楚玉貌无言以对。


    所以他这是被观海提醒,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


    昨晚她咬了他,他也咬了他……两人这算是扯平了。


    最后楚玉貌还是被他检查身上的伤,他紧绷着脸,拿药给她涂抹,一脸自责道:“表妹,疼不疼?”她的肌肤白,有一点痕迹都显得触目心惊。


    “还好。”楚玉貌努力地板着脸,拢紧了胸前的衣物。


    赵儴心疼地说:“抱歉,下次我会小心些。”


    楚玉貌没作声,目光有些游移,等他上完药,迅速拢好衣服,问他肩膀上的伤如何,见他不给她看,她伸手过去,一把将他的肩膀上的衣服扯下来。


    经过昨晚,她觉得和赵儴之间不必太生分,她都敢做出直接跨坐在他身上这种羞耻的事,扒他的衣服看伤……也不算什么。


    等看到他左肩膀上那道血红色牙印,楚玉貌惊了下,她昨晚有咬得这么狠的吗?


    “表哥,疼不疼?”楚玉貌有些内疚。


    赵儴表示不疼,老实地说道:“比起表妹你,这点不算什么?”他犹豫地说,“昨晚你的脸都白了,我以为……”


    楚玉貌迅速地捂住他的嘴,受不了他的诚实,这人真的不必如此实诚的。


    赵儴由她捂着自己的嘴,只是用那双遗传自赵室皇族的凤眼默默地看着她,眸光深邃潋滟,让她越发面红耳赤。


    “我、我要歇息了。”


    丢下这话,楚玉貌爬上床,直接当了逃兵。


    一会儿后,赵儴也跟着上床,将埋在被窝里的人抱到怀里。


    楚玉貌推他,“你别搂搂抱抱的,这样不好睡。”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睡的,突然间两个人要同床共枕,被人这么抱着,实在没什么舒适可言。


    赵儴没放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手臂压在她腰肢上,“日后就这么睡罢。”


    “为什么?”楚玉貌问,“今晚我还想让琴音多加床被子,咱们一人一个被窝。”一般夫妻同床后,不都是这样的吗?


    赵儴在这方面非常诚实,说道:“我想抱着你睡。”


    “可是会不舒服?”


    “习惯就好。”他会习惯的。


    “……”


    又来了!


    楚玉貌知道一旦他认真起来,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


    她实在累得厉害,经过刚才的折腾,也没精力和他争辩什么,决定等睡饱后,今晚再和他争辩。


    临睡之前,楚玉貌想到什么,说道:“表哥,记得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白天若是睡太多,晚上会睡不着的,就算再困再累,她也不敢睡太久。


    赵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让她好好地睡。


    怀里的人很快就睡着。


    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赵儴轻轻地调整了姿势,也闭上眼睛补眠。


    第85章


    被人叫醒时, 楚玉貌的脑子有片刻的昏懵,不知身在何处。


    一只手轻抚她的脸,她呆呆地看着将她叫醒的人, 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赵儴见她一副睡懵了的模样,脸蛋红扑扑的,半边脸颊压在枕间, 嘴巴微微嘟起, 娇憨稚气,是平日里所见不到的情态,亲昵可爱,一颗心霎时软成一团, 几乎不忍心叫醒她, 想让她继续睡下去。


    “表妹, 该起了。”他开口,低沉的声音透着醇厚的温和,不若平日里的冷冽。


    楚玉貌呆然片刻, 总算忆起自己已经和他成亲。


    只是刚醒来就看到他, 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不自在地往里头缩了缩,带着惺忪睡意的声音问:“表哥, 什么时辰了?”


    “快到申时。”


    楚玉貌一听, 瞬间坐起身, 抬头看向窗外, 发现纱窗闭合,贴着囍字的竹帘半落下, 遮挡光线, 使得室内光线昏暗迷离, 非常适合睡觉。


    怨不得她会睡到这个时辰。


    “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她埋怨地说,气恼地抓了抓鬓边的头发,居然一觉睡到这时候,只怕晚上要睡不着。明儿还要进宫谢恩,要是没好好歇息,精神不好,御前失仪,这可是大罪。


    赵儴道:“我看你很累,想让你多睡会儿。”他的声音带着安抚,“你别急,离家宴还有时间,不会迟到的。”


    她没好声气:“我不担心这个!”


    谁会担心这个?琴音她们肯定不会让她错过家宴的,早知道就吩咐琴音她们叫她,这人真是不可靠。


    赵儴不解地看她,不知道她怎么突然生气,难道是有起床气?


    虽然对她的性情颇为了解,但闺房中的她却是不怎么了解的,看她这般委屈,便想要哄她。


    他探臂将她抱到怀里,轻抚她的背,说道:“表妹,别生气,气性太大对身子不好。”


    楚玉貌原本不想生气的,偏偏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什么,居然还让她不生气,当即更气了,伸手要掐他,结果根本没掐住。


    在她刚碰到他的腰,他的身体瞬间紧绷,浑身肌肉变得硬邦邦的,她根本捏不住他的肉。


    楚玉貌:“……”


    “表妹?”


    赵儴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大手一捞,握住她的手,不让她乱摸。


    他轻咳一声,低低地道:“你若是想摸……还是等晚上罢。”离家宴虽然还有些时间,但若是……只怕会太过匆促,若是他们去迟了,她的面子过不去,又要生闷气。


    楚玉貌:“……”


    谁想要摸他啊!昨晚她早就摸遍了!


    楚玉貌突然觉得有理说不清,或者和赵儴这家伙说不清,两人说的根本就是两码的事,他不知道她生什么气,还误会自己。


    楚玉貌努力地压下怒气,告诉自己,新婚第一天,和他吵架不好。


    虽然还是很生气。


    “行了,你放开我。”楚玉貌扯着他的袖子,他抱得太紧,她就像被困在他怀里的人偶,动弹不得。


    这人身量极高,因常年练武,身上还有硬邦邦的肌肉,穿上衣服时不显,这脱了衣服,靠上去时发现他的胸肌特别的大……


    其实靠着也挺舒服的。


    赵儴默默地松开手,心里有些不舍。


    先前她睡着后,他怕她睡不好,不敢抱得太实。


    想到晚上就可以继续抱她了,心里又多几分期盼,觉得这一天实在漫长,什么时候才能天黑。


    楚玉貌也觉得这一天实在漫长,什么时候能熬过去?


    想到今儿的家宴,又要被一群人盯着她嘴唇的伤,她就很想这一天赶紧过去。


    见两位主子醒来了,丫鬟进来伺候。


    两人洗漱好,穿戴整齐,因还未到家宴的时间,便在东梢间坐着喝茶。


    案桌上放着两个雕红漆描金海棠攒盒,码着各式糕点,是用来佐茶的,顺便给楚玉貌垫垫肚子。


    她这一觉睡得太久,错过了午膳。


    楚玉貌捧着茶,问道:“表哥,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她问过琴音,屋里一直没动静,她们也不敢进来打扰,并不知他什么时候醒的,而他也一直没唤人进去伺候。


    “比你早一个时辰。”赵儴解释,“我看你太累了,让你多睡会儿。”


    说着,他打量她的脸色,许是睡了一觉,她的精神比今晨要好许多,果然让她多睡会儿是应该的。


    楚玉貌拧着眉,如果他提前一个时辰叫自己,何至于她睡这么久。


    只是事情都发生了,再和他置气也没用。


    直到时间差不多,夫妻俩起身去参加家宴。


    王府的家宴摆在荣景轩,这里离寿安堂很近,也是为了照顾太妃的身体,不必她老人家太过劳累。


    两人进来时,这里已经有不少人,除了太妃、王爷和王妃外,王府里的其他主子都来了,分男女席坐在一起说话。


    看到他们,赵云珮招手道:“表姐,快过来坐。”


    修哥儿在旁边说:“不能叫表姐,要叫三嫂啦!”


    楚玉貌和赵儴分开,朝女席那边走过去。


    赵云珮拉着她坐下,挨在她身边,高高兴兴地说:“表姐总算嫁过来啦,以后就是嫂子,终于成为我们家的人啦。”


    以前楚玉貌只是客居的表姑娘,虽然她和表姐玩得好,但能感觉到表姐其实对王府是有些疏离的,仿佛随时会离去。


    现在好啦,表姐嫁进来,成了他们家的人,以后就是嫂子了。


    喜欢的表姐成为嫂子,对小姑子而言自然是最好的。


    大少奶奶、二少奶奶笑着和楚玉貌打招呼,看赵云珮亲近楚玉貌,不免有些羡慕。不过她们也明白,赵云珮和赵儴是同母所出的兄妹,赵云珮自然更亲近同胞兄长的妻子,这也是难免的。


    两人对这种事早有预料,羡慕之余,倒也没说什么不识趣的话。


    大少奶奶是长嫂,又是个体贴的性子,笑着问楚玉貌习不习惯。


    “挺习惯的。”楚玉貌笑着说,“毕竟在王府住了十年,对你们都很熟悉。”


    闻言,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暗暗感叹楚玉貌的好心态。


    当年她们嫁进来时,就知道王府有一个客居的表姑娘,父母双亡,也没什么亲戚,这出身真是连京中那些小官之女都比不上。


    在王府的十年,楚玉貌完全是寄人篱下,虽说有太妃护着,但受到的委屈也不少。若是寻常人,只怕对这十年会避而不谈,或者直接端出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堵住周围人的嘴巴,让他们不敢小瞧自己。


    原本她们还以为,楚玉貌恢复身份后,性子多少会有些改变,哪知道以前如何,现在也是如何。


    不管是作为孤女还是大将军的妹妹,对她的影响都不大。


    她不曾因孤女的身份自卑,也不曾因是大将军的妹妹而傲慢,光是这份荣辱不惊的心性,就胜过无数人,让人不得不佩服太妃的好眼光,给王府世子挑了这么一个适合的妻子。


    因为互相熟悉,妯娌姑嫂几个相处起来也融洽。


    不过等到赵云珮提起楚玉貌嘴唇的伤时,楚玉貌心里又有些不得劲。


    她都很努力地忽略它,并不想提它,只是赵云珮关心自己,也不好生气,只能受着了。


    “表姐,你以后要小心些。”赵云珮说道,“我记得有一次我回外祖家,不小心摔着,也磕伤嘴巴,那时候都出血了,疼得紧呢。”


    楚玉貌:“……知道了。”


    赵云晴笑道:“这可不像楚表姐,你一向是个细致的,难得看到你伤着,还是有些稀奇。”


    “可不是。”赵云燕瞅着楚玉貌嘴唇的小豁口,觉得这点伤完全不影响她的美貌,心里十分羡慕。


    她一直嫉妒楚玉貌,以前嫉妒她明明只是孤女,却比王府的姑娘还要金贵。现在倒是羡慕楚玉貌,不仅有身居高位的大将军兄长,容貌也是一顶一的好,好像什么便宜都让她占了。


    相比之下,作为王府的庶女,自己还真是不算什么。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听到三个未出阁小姑子的话,暗暗发笑,这没成亲的姑娘家就是单纯可爱,还真以为这伤是磕的,明明就是咬的。


    不过真看不出来,三弟居然是这样的人,都将人咬伤了,这得多用力啊。


    直到太妃、王爷和王妃来了,众人起身给他们请安,方才入席。


    王府的家宴分男女席,不过都在一处,并未用屏风隔开,只要抬眼就能看到对面的男席或女席。


    家宴开始后,楚玉貌站起身。


    按照规矩,她这新妇是要给婆婆布菜的,算是立规矩,虽然只是个形式,不必一直站着,但也要表现一番。


    哪知道太妃却道:“不必啦,玉姐儿坐下罢,咱们王府没这规矩。”然后又说,“当年眉娘嫁过来后,我也没让她立什么规矩。”


    闻言,众人悄悄看向南阳王妃。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嫁过来时,因是庶子媳妇,王妃对她们的要求不高,只让她们走个形式便坐下。


    这会儿,太妃却说这种话,摆明着连立规矩都不让……


    虽然知道太妃护着楚玉貌,可也不能这样,王妃是楚玉貌正经的婆婆,万一她心里存了疙瘩,太妃总不能护着楚玉貌一辈子。


    毕竟太妃的年岁摆在那里。


    南阳王妃面上的神色未变,仿佛没注意到众人的视线,淡淡地道:“太妃说得是,坐下罢。”


    楚玉貌闻言,也没坚持,默默地坐回去。


    家宴在众人的安静中结束。


    众人先送太妃回寿安堂,然后王爷和王妃一起离开,最后才是其他人。


    楚玉貌和赵儴踏着暮色回到鹤鸣院。


    沿路走来,一盏盏灯笼发出幽幽的光芒,在暮色中如迤逦的辉光,喧嚣散尽后,仍余喜庆。


    因刚吃饱,两人走得极慢,当作饭后消食。


    赵儴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向鹤鸣院,一边问:“今日的膳食可适口?”


    楚玉貌对他的关心很受用,嘴里道:“挺好的,我都在王府住了十年,下面的人也知道我的口味,特地做了我爱吃的。”


    “那便好。”赵儴偏首看她沐浴在幽暗灯光下的面容,像是要将她的身影烙印在心中,“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尽管吩咐下面的人,不要委屈自己,多吃些,抱着太瘦了。”


    楚玉貌有些不自在,发现他又不自觉地说了让人容易误会的话。


    这位世子爷真是没点自知之明,偏偏他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她又不好说什么,不然显得她一惊一乍的,万一又像早上那样误会了他的意思,也太羞耻了。


    第86章


    回到鹤鸣院, 天色已经暗下来。


    下人准备好沐浴的热水,依然往里头洒了不少新鲜的花瓣,连泡两晚, 楚玉貌觉得自己现在全身都是花香,都不用特地熏香了。


    等她沐浴出来,并不见赵儴在房里, 转头问道:“世子呢?”


    画意道:“先前观海使人过来, 说世子去书房了。”


    观海行事仍是十分周全,世子要去书房,特地打发人过来告诉女主人一声。


    楚玉貌以为赵儴去书房有事,没有多问, 换上一袭轻薄的春衫, 便歪在榻上, 无聊地拨弄着案桌上棋盘的棋子,自己和自己下棋,打发时间。


    时间尚早, 还未到歇息的时候, 而且她一点睡意也没有。


    白天睡太多了, 她有些苦恼,不知道今晚什么时候能睡着, 千万别失眠到三更半夜-


    另一边, 赵儴洗漱过后, 没有急着回房, 而是转去了书房。


    鹤鸣院这边的书房比松涛阁的书房要小一些,因赵儴平日里都是在松涛阁的书房处理公务, 使得鹤鸣院的书房布局相对随意, 更像是他闲暇时看书作画的地方。


    进了书房, 赵儴便问:“前天晚上,父王让人送过来的匣子呢?”


    观海愣了下,似是没想到世子特地来书房找这东西,忙道:“属下收到博古架上了,这便拿过来。”


    见他颔首,观海转去书房另一边,将收到博古架的匣子取过来。


    前天晚上,王爷突然使人送这匣子过来。


    恰好先前太子送了一封信过来,也不知信上说了什么,世子的脸色很冷,没心思理会王爷送的东西,让他放到一旁。


    后来世子有没有打开看,他也不清楚,收拾书房的时候,便将王爷让人送来的匣子放到博古架。


    等观海将东西送过来,赵儴让他下去。


    他坐在窗边,吹着暮春之夜微煦的夜风,将匣子打开,取出里头的一本画册翻看。


    婚礼前的一晚,他随意地翻过这本春宫画册,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绘制这春宫图的画师的画技平平,上面的人物画得有些失真,姿势怪异,纵使他是练武之人,只怕也无法像画中人这般轻易摆弄出这样的姿势,若是强行如此,绝对会伤到筋骨。


    可以说,这画本一无是处,也不知道父王是从哪里找来的。


    不过,经过昨晚,赵儴发现自己还是有些欠缺,决定再细看一遍。


    总归不能让表妹继续痛下去,他得好好学习。


    抱着学习的心态,赵儴忍下了对那粗陋画技和人物夸张的肢体语言的不满,认认真真地学习了一遍。


    直到将画本合上后,他陷入沉思。


    再看一遍,他还是觉得这画本没什么可取之处,上面人物的姿势画得太别扭,要真摆弄成这样,只怕要吃苦头,他不可能让表妹吃这样的苦头。


    直到时间差不多,完全没学到有用知识的赵世子只好作罢。


    赵世子对自己的要求高,相对的,对自己要学习的东西的要求也高,这样的春宫画本,不管是画技、还是实用方面,都觉得不可取,完全没学习的必要。


    算了,明儿让观海去买些回来,不要买这种画工粗陋、人物画得随意的,他觉得自己画出来的都比这春宫画本要好。


    将东西收到匣子里,随意搁到博古架上,赵儴便回房。


    进门时,他看了一眼,看到坐在靠窗的榻上执棋沉思的姑娘,瞳孔微微一颤,胸臆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她就在他的房里,他们已经结成夫妻,将会日夜相伴,朝夕与共。


    这个认知轻易抚平了他心中浮动的躁意,让他生出一种满足,一种舒适的惬意感。


    赵儴走过去,探臂将榻上的人抱了起来。


    “表哥!”楚玉貌被他吓到,涨红了脸,“你快放我下来,还有人呢。”


    赵儴不在意地朝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摆手,让她们退下,抱着她往床榻而去。


    被他放到床上时,楚玉貌紧张起来,拉着被子往身上裹,一边往床里头挪过去,紧张地说道:“表哥,你这是要安寝了吗?”


    这时间还早,还没到歇息的时辰。


    赵儴看她像只小动物般小心翼翼地往里头蹭,有些好笑,说道:“没有。”


    “那……”


    他微微倾身过去,双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阻止了她后退的路,像是猎人狩猎小动物的姿态,充满了压迫,让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表妹。”赵儴垂眸看她莹白如玉的面容,眸心幽暗,“昨晚,我表现得不好,让你疼得厉害,今晚不会了。”


    楚玉貌:“……”


    为什么有人能将这种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楚玉貌觉得这位世子再次打破她的认知,哪有人能这么耿直地将这种话说出来的,而且他居然也不害臊,用一种探讨学问的语气和她探讨。


    回想昨晚那种痛楚,实在称不上舒服,她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


    “表、表哥。”她试着说服他,“明儿还要进宫,咱们早些安寝罢。”


    赵儴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看出她的不情愿,神色一顿,将撑在她身侧的手收起来,坐到一旁,说道:“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学习一下夫妻敦伦之事,总不能以后都让你疼着。”说到这里,他有些赧然,“我也是第一次,以前没接触过这种事,弄疼你了……实在抱歉。”


    昨晚在她疼得厉害时,他已经道过一次歉,今日再听他道歉,楚玉貌就知道,他是铁了心要学习的。


    这很有赵儴的行事风格,他向来是知难而进、不畏艰辛的性子,越是有挑战的事,他越不会屈服。


    区区房中术,就算没有经验,他也要学习出经验,克服困难。


    只是她真的不想学啊。


    这种事有什么好学的?完全不舒服,他也没见得多舒服,干嘛还要执意呢?


    赵儴不觉得和她探讨这些事羞耻,夫妻敦伦是常理,无须讳莫如深。他说道:“父王给我送了本画册,画师的画技太差,人物虚假,我看过后,觉得学不了什么。”


    楚玉貌大惊失色,“你居然还看这种东西?”深闺大少爷怎么能看这种不堪入目的东西呢?教坏他怎么办?


    他嗯一声,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楚玉貌已经不想和他说话。


    原本以为是个深闺大少爷,但人家其实有看过这种东西的,只是看他的模样,他完全不觉得学这些有什么不对。


    想到自己昨晚也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去看,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眼瞧着他要拉着她学习,楚玉貌咬了咬牙,“那个,你自己学习就行,我就不用了。我、我这边有画技比较好的画册,你可以看看。”


    赵儴有些惊讶,她居然也有画册?


    “是林嬷嬷给我准备的。”楚玉貌不自在地说,“我娘不在了,便由她来准备。”


    问清楚画册放在哪里后,赵儴去箱笼里将之翻出来,打开匣子,看到里头的瓷俑,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然后打开下面的画册。


    屋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时的轻微响动。


    楚玉貌缩在床里头,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觉得这一幕非常怪异,为何她要坐在这里,看他捧着这些东西学习?


    她偷偷瞄了眼床边的赵儴,发现他神色严肃认真,仿佛手里拿着的是圣贤书,正在专心钻研学问,而不是那种、那种不堪入目的东西。


    赵儴看得很快,不到半刻钟便将画册放下。


    他说道:“林嬷嬷准备的画册,比父王准备的质量要好,画师的画技更胜一筹,人物情态逼真,尚有可取之处。”


    楚玉貌:“……”


    这人还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认真看的?


    看他面无异色,仿佛这是正经不过的事,让她觉得昨晚面红耳赤的自己实在不应该了。


    “这、这样啊。”楚玉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语无伦次,“你学到了吗?”


    话说完,她就想咬住舌头。


    赵儴点头,“学到一点。”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表妹,我们一起试一试,今晚应该会比较舒服。”


    楚玉貌:“……”


    楚玉貌最后还是被他拉着学习了几遍。


    过程之不堪入目,她完全不愿意去回想,只能说赵儴的学习能力真的很不错,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至少最后她真的不疼了,还挺舒服的……


    楚玉貌原本以为白天睡太多,晚上会睡不着,哪知道这一番胡闹,她倒头就睡,依稀感觉到,他好像给她喂了水,然后又为她清理身体,还给她上药……其他的便不省人事,睡得格外的沉。


    临睡前,她想着,今天总算熬过去了。


    **


    一觉醒来,楚玉貌以为天没亮。


    因为赵儴就在身边,两人紧紧地挨在一起,他侧着身,一只手横过她的腰,像是将她拢在怀里。


    她平躺着,并未被桎梏,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好像和他躺一个被窝也不错。


    醒来后,便睡不着了,楚玉貌爬起身,却不想惊动了赵儴。


    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伸手将她搂到怀里,吻了吻她的脸,声音喑哑,“表妹?怎么了?”


    她小声地说:“我想去……小解。”好像临睡前他给她喂了水,怪不得会被憋醒。


    赵儴松开她,看她翻过自己要下床,担心她摔着,伸手扶了她一把。


    楚玉貌打着哈欠,看了眼角落的漏刻,发现时间已经不早,该起来了。


    她惊讶地转头看床上坐起身的男人,问道:“表哥,你今日不去练剑?”


    “今日不练。”


    赵儴回答,也跟着起床,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能看到上面有几道抓痕,格外明显。


    楚玉貌不经意间瞄见,脸又是一红,低头看自己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整,不过因为她是姑娘家,总要留点指甲,再涂上凤仙花,十指纤纤格外好看。


    只是用来挠人时,好像也挺利的。


    要不要晚上让琴音再修剪一下?


    丫鬟已经候在外头,得到主子们的叫唤,端着洗漱用具进来。


    楚玉貌被一群丫鬟簇拥着更衣洗漱,赵儴没让丫鬟伺候,而是绕到屏风后,自己利索地将衣服穿戴整齐。


    没成亲前,赵儴身边伺候的都是观海和小厮,没有丫鬟婆子。


    他素来不喜与人太过亲近,就连伺候的小厮和观海都恪守一个距离,以免惹他不喜。不过成亲后,知道他的妻子需要丫鬟伺候,便允许下人进来伺候,至于他自己,能自己解决。


    楚玉貌瞅着他,觉得这人还真是自律又克制,王府居然能将他养成这样,实在怪异。


    第87章


    直到时间差不多, 楚玉貌和赵儴一起出门。


    来到仪门那边,便见王妃带着两个儿媳妇、三个未出阁的王府姑娘也到了,她们今儿要一起进宫, 给太后请安。


    见小夫妻俩手牵着手过来,南阳王妃的眉头跳了跳,没说什么, 只道:“车驾已经准备好, 你们上车罢。”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掩嘴笑,心里感慨,这青梅竹马的感情就是不一般,婚后甜甜蜜蜜的, 任谁都能看得出小夫妻俩的感情极好。只是没想到, 像赵儴这样的人, 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牵着妻子的手,而且他看起来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这两天,也算是让她们大开眼界。


    楚玉貌和赵儴上前给王妃请安。


    王府准备了三辆马车, 王妃带着两个儿媳妇乘坐一辆, 王府的三个姑娘坐一辆, 也特地给新婚夫妻准备一辆。


    赵儴扶着楚玉貌上车。


    没成亲前,他便是如此, 现在成亲了, 他更是做得光明正大。


    在他眼里, 作为丈夫扶妻子上马车是应该的, 楚玉貌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拂了他的意,只能由着他。


    赵云晴姐妹三人见状, 脸庞微微泛红, 莫名有些羞涩, 还有羡慕和向往。


    坐在马车里,赵云珮小声地和两个姐姐说:“以后找夫婿,我也要找像三哥这种会疼人的。”


    谁不是呢。


    看到赵儴为楚玉貌几番破例,婚后一改过去的冷淡,表现得温柔体贴,赵云晴、赵云燕心里也是羡慕的,盼着她们成婚后,和夫婿举案齐眉,夫婿也能像赵儴这般对自己体贴。


    她们都已经相看好人家,离成婚也不远了,不禁对未来的婚姻也多了些向往。


    正向往着,哪知又听到赵云珮说:“不过,我觉得像三哥这样的夫婿,只怕不好找,除了三哥外,其他男人都是一样的德行。”


    赵云晴、赵云燕:“……”


    这话也太煞风景了,瞬间觉得心寒无比。


    “你们不信?你们瞧大哥和二哥,他们对大嫂、二嫂如何?可不像三哥对表姐这样。”赵云珮振振有词,要不是怕被骂大不敬,她还想将父王也扯进来当反面例子。


    家里已经成亲的四个男人,前头的三个是什么德行,赵云珮哪里不知道。


    她的年岁虽小,但有眼睛看,也不是什么糊涂人。


    以前她也不觉得父兄如此有什么不对,富贵人家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父王再敬重母亲,还不是会去侧妃、侍妾那里?


    奈何赵儴这位三哥横空出世,他的种种表现,和父兄截然不同,自律又克制,那种坦然的态度,仿佛当众表达对妻子的关心爱护是天经地义之事,以赵儴的性格,他此举并非特地做给人看,而是觉得他应该如此。


    没想到三哥居然是这样的人。


    明明成亲前,很多人都以为他冷情冷心,对未婚妻不喜的。谁能想到,他爱得不行,只是太过克制内敛,藏得太深罢了。


    不过也实在出人意料,并不讨厌,反而让她明白日后找夫婿时,要找什么样的。


    赵云晴和赵云燕有些不想和她说话。


    这话听着实在太打击人,生生灭掉她们对未来夫婿的向往。


    撇开父兄如何不谈,三哥赵儴对楚玉貌这种不掩饰的关切和在意,只怕这世间少有男人能及。


    她们熟悉赵儴的性子,知道这人性子秉正,他对楚玉貌的关切和体贴,也不是因为新婚燕尔——当然也是有这原因在,但更多的是出于他的本意,就算时日长久,他也不会轻易改变。


    这就是赵儴。


    不得不说,像赵儴这样的夫婿,这满京城里确实很难找,要不是她们是他的亲妹妹,都觉得嫁人就应该嫁这样的郎君。


    **


    上了马车,楚玉貌小心地靠着一个迎枕,松了口气。


    赵儴伸手过去,托住她的腰,问道:“表妹,腰不舒服?”难道昨晚折腾到她的腰了?他记得自己的手一直托着她的腰的。


    楚玉貌不知道他一脸严肃地想着某些不堪入目的事,有些恹恹地说:“不是,是头上的发钗太多了,我怕不小心碰到,弄歪了发髻。”


    今儿要进宫谢恩,琴音她们将她打扮得格外隆重,发间的钗环不少,十分沉重不说,也累赘。


    虽然在京城待了十年,但她好像还是不太习惯往头上簪这么多东西。


    见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一支步摇,动都不敢动一下,赵儴又有些想笑,伸手将她发间一支步摇取下来,说道:“等会儿我帮你插回去,你可以放松一些。”


    看到他将步摇取下来,楚玉貌呆了下,一时间也不知道指责他随便碰她的发簪,还是为步摇弄下来而松口气。


    纠结了下,她决定接受他的好意,腰杆一松,神色也变得轻松起来。


    果然,她更喜欢这种松快。


    赵儴和她说起等会儿进宫的流程,见她认真倾听,握了握她的手,说道:“不用担心,圣人的性子仁和,对晚辈素来宽容,你只要按着规矩行事便可。”


    楚玉貌确实有被他安慰到。


    她笑盈盈地说:“我见过太子殿下,常听人说,太子殿下和圣人极像。”


    来到京城这么久,她其实没见过皇帝,甚至连皇宫也没进去过,原因也简单,她只是王府的表姑娘,一介孤女,不合规矩,除非宫里的贵人宣召她入宫。


    赵儴神色一顿,点头道:“确实。”


    不过也是有不同的,比起帝王的仁和宽厚,寻求一个稳,太子身上则多了一种锐气,从太子处理政事的痕迹中能看出,太子是支持某些有利于国朝的改革举措的,只是太子天生体弱,精力不足,而他目前也只是太子,不能大动干戈……


    “表哥,怎么啦?”楚玉貌见他说着,便沉思起来,不禁歪了歪脑袋。


    怎么这人说着说着就发起呆来?不会是这时候,还在想公务吧?


    赵儴回过神,说道:“抱歉,刚才在想一些公务。”


    楚玉貌暗忖果然如此,这很像赵儴的性子,她一点也不意外,说道:“国朝官员成亲,不是有十天的婚假吗?要是你的公务繁忙的话,你去忙也行,不必在家里陪我。”


    闻言,赵儴抿嘴,严肃地说:“表妹,你不愿意我陪你?”


    “当然愿意啦。”楚玉貌说道,“但要是有什么事,你也不必特地迁就我,你去忙你自己的就行。”


    赵儴没说话,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在她唇边亲了亲。


    没成亲前,他不会对她做这般孟浪之事,给予她尊重,一切发乎情、止乎礼。


    如今他们已经成亲,成为夫妻,而且洞房花烛夜,是她主动打破他心中竖起的那道藩篱,愿意与他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他珍爱她,无时不想着将她搂在怀里,护在羽翼之下。


    “哎呀……”楚玉貌掩住嘴,脸蛋微红,“在外面呢,你干什么?”


    赵儴却不在意,“车里只有我们。”


    她气恼道:“那你也不能……万一我唇上的胭脂糊了怎么办?”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凑过来查看,指腹轻轻地抚过她的唇角,说道:“胭脂没有糊开,很漂亮。”


    这声“漂亮”,让他的耳尖有些红,第一次如此夸人,尚不习惯。


    楚玉貌发现他居然会不好意思时,觉得这人还是有救的。


    若他又像昨晚那样,一本正经地捧着春宫图学习房中术,仿佛只有她一个人不自在,那也太羞耻了。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一脸正经严肃地做着不正经的事。


    南阳王府离皇宫并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听到外头车夫的提醒,赵儴将那支步摇重新插入她的发间,说道:“好了。”


    楚玉貌摸了下,“没歪吧?”


    “没有。”他取过一面巴掌大的靶镜,放到她面前。


    楚玉貌对着镜子看了看,步摇确实没歪,夸道:“表哥,手艺不错。”


    他弯唇微微地笑了笑,很喜欢她用这种轻松俏皮的语气和他说话,不必太过守礼拘谨。


    楚玉貌整了整衣襟,确认身上并无不妥后,和他一起下车。


    其他人也纷纷下了车。


    进宫时,守宫门的禁卫认得赵儴,态度颇为友好,并未对他们过多检查,甚至在进宫后还有宫人特地抬来步辇,可以乘步辇走一段路,不必一路走过去。


    进宫后,楚玉貌、赵儴便和南阳王妃她们分开。


    南阳王妃要带儿媳妇和女儿先去慈安宫,楚玉貌和赵儴则去太极殿谢恩。


    楚玉貌坐着轿辇走了一段路,剩下的便没多少了,走着并不累。


    来到太极殿,他们在外头等候皇帝的召见。


    不久后,一位圆脸白净、模样亲和的内侍迎出来,笑着说:“赵世子、世子妃,圣人请二位进去。”


    赵儴朝对方微微颔首,“多谢覃公公,有劳。”


    楚玉貌也跟着行礼,说道:“多谢覃公公。”


    她知道这位是太极殿的总管太监覃德忠,也是皇帝身边的第一人,就算那些大臣见到他,也要礼遇几分。


    覃德忠笑呵呵的:“赵世子和世子妃不必多礼,圣人今儿心情好,先前还问过二位呢。”


    赵儴面上的神色未变,带着楚玉貌进去。


    这是楚玉貌第一次面圣,谨守着本分,跟着赵儴一起行礼谢恩。


    “不必多礼。”


    元昭帝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听着竟是十分温和,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辈。


    楚玉貌全程没抬脸,恭谨地听着元昭帝和赵儴说话,能感觉到帝王对赵儴的那份喜爱和关切,甚至连赵儴成亲时顺不顺利都问了一嘴,就像长辈关心家族中有出息的晚辈。


    已逝的先南阳王是元昭帝的亲皇叔,在宗室之中,南阳王府一脉和元昭帝的血缘关系也算是最近的。


    因为元昭帝子嗣不丰,据说他对有出息的宗室子弟素来宽和,对这些宗室极为信任,甚至可以说好得过分……


    在楚玉貌微微走神时,元昭帝突然问起她。


    “世子妃,秦爱卿的身子如何了?”


    第88章


    听到元昭帝的问话, 楚玉貌微微抬首,恭敬地回道:“多谢圣人关心,阿兄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近日已能下床自如行走,太医说不必再施针,只需按时服药即可。”


    元昭帝嗯一声, 感叹道:“如此甚好, 朕倒是放心了。”然后又说道,“朕听说秦将军是个性情中人,送妹妹出阁时居然当众哭了,这点倒是和焕月极像。焕月在时, 也曾和朕说过, 他只有这么一个闺女, 将来若是送闺女出阁,只怕也会忍不伤心哭出来……”


    秦承镜虽然不是秦焕月的亲子,但也是在秦焕月身边养大的。


    他继承了秦焕月的将军之位, 也继承了秦焕月的理念和志气, 对大邺忠心耿耿, 同样是一位极为优秀的将领。


    可以说,秦焕月父子俩, 都是一脉相传。


    太极殿内很安静, 大伙儿都只是安静听着。


    虽不知道是皇帝突然有所感, 还是说给旁人听的, 但从中能看出,皇帝对秦承镜这位镇守南地的将军很是满意, 对秦焕月留下的一双儿女亦极为随和, 从他唤楚玉貌“世子妃”这称呼就能看出来。


    南阳王府还未请封世子妃, 不过有皇帝这句“世子妃”,楚玉貌便是板上钉钉的南阳王府的世子妃,估计这册封世子妃的圣旨很快就会送去南阳王府。


    楚玉貌始终垂着眼,没有直视圣颜。


    元昭帝特地问了她几句,她也恭恭敬敬地回答。


    直到有大臣过来和皇帝议事,赵儴适时地带着妻子向圣人告退,夫妻俩安静地退出太极殿。


    覃德忠送他们出去,笑呵呵地道:“赵世子、世子妃,咱家便不送你们了,两位慢走。”


    赵儴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公公,有劳。”


    楚玉貌也跟着行礼。


    覃德忠叫来一个内侍带他们去慈安宫,便转身进入太极殿。


    楚玉貌跟着赵儴一起离开,暗忖这位覃公公不愧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这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强。先前他们过来时,他那句“赵世子、世子妃”的称呼,估计也是揣摩圣意,卖他们一个好。


    离开太极殿一段路后,眼看周围没什么人,赵儴放慢脚步。


    带路的内侍识趣地隔着一段距离,远远跟着。


    赵儴转头看向身边的新婚妻子,问道:“表妹,累不累?”


    “不累的。”楚玉貌朝他抿嘴笑。


    赵儴打量她的眉眼,确认她的精神还算好,总算放心。


    她以前没怎么进过宫,有些担心她第一次面圣时会紧张,倒是没想到,她的神态平和,进退得体,似乎并不怎么紧张。


    宫里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确认她的情况还好,赵儴带她朝慈安宫而去。


    走到半路,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脚边窜过,楚玉貌吓了一跳,加之今日打扮隆重到累赘,猝不及防间差点摔倒。


    赵儴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没事吧?”


    带路的内侍也被吓了一跳,脸色煞白,见赵儴扶住人时,总算松口气,若是南阳王世子妃在这里出什么事,只怕自己这带路的内侍也讨不了好。


    楚玉貌朝他摇头,抬头看过去,便见前方一只蹲在草丛中的狸奴,碧盈盈的眼睛,一身白得像云朵般柔顺的毛发,漂亮又惹人,简直就是狸奴中的美人儿。


    她惊讶地问:“哪来的狸奴?”


    看来刚才从她脚边窜过的,便是这小东西。


    赵儴想了下,说道:“我记得,石贵妃养了只狸奴。”


    石贵妃养了只白色狸奴之事,宫里的人都清楚,听说石贵妃对它极为喜爱,常由它在宫里到处乱窜,宫人就算被它吓到,也不敢做什么。


    闻言,楚玉貌对狸奴的喜爱收回些许,拉着他说:“表哥,我们走罢。”


    既然是石贵妃养的,再漂亮也不能多看。


    赵儴嗯一声,发现她发间的步摇有些歪了,伸手为她扶正。


    “儴表哥,阿貌,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清脆爽直的声音响起,两人抬头看过去,便见前方走来的荣熙郡主,只见她步伐有力,极为精神,纵使是在宫里,也没什么拘束,不若时下贵女的文静娴雅,莲步轻移。


    荣熙郡主几步就过来,当得知楚玉貌被一只突然蹿出来的狸奴吓得差点摔倒,顿时火冒三丈。


    正好这时,寻找狸奴的宫人也过来了。


    她喝斥道:“你们怎么回事?居然让一只畜生在宫里乱跑,万一吓到本郡主怎么办?这畜生是谁养的?给本郡主将它捉起来!”


    来寻狸奴的宫人们花容失色,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偏偏得罪了这位。


    他们慌忙跪下请罪:“郡主恕罪,这是贵妃娘娘养的小宠,今儿不知怎么的突然跑出去,还望郡主莫要……”


    可惜荣熙郡主并不听她们的辩解,朝一队巡逻的禁卫道:“你们去将这畜生给我捉起来。”


    宫中禁卫看了眼气焰高涨的荣熙郡主,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赵世子,见他不作声,便听令去捉住那只狸奴。


    狸奴想跑,哪里跑得过这些训练有素的宫中禁卫,很快就将它捉住。


    荣熙郡主往后招了招手,一名宫女快步过来,她说:“将这畜生给我看好了,等我出宫时,我要带回去好好教训!”


    宫女:“是,郡主!”


    做完这些,荣熙郡主高傲地看了一眼那群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的宫人,说道:“这畜生吓到本郡主,要是贵妃娘娘问罪,你们就如实回答。”


    宫人们不敢反抗,又怕贵妃责罚,只能用希冀的目光看向赵儴。


    谁人不知道,这满京城里,荣熙郡主最怕的就是这位赵世子,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只要赵世子开口,她一定不会带走狸奴。


    赵世子素来是个秉直持正之人,想必他不会看着荣熙郡主如此骄横。


    然而赵儴只是平淡地看着,然后收回了目光。


    楚玉貌也没在这种时候作声。


    荣熙郡主又哼一声,狠狠地瞪了眼这群胆敢当着她的面盯着赵儴的宫人,直到他们吓得收回视线后,方才过去挽住楚玉貌,面上露出笑容。


    “儴表哥,阿貌,咱们走。”


    三人往慈安宫走去。


    带路的内侍离他们更远一些,生怕得罪霸道又不讲理的荣熙郡主。


    荣熙郡主虽然在宫人面前逞了回威风,心里还是不太高兴,骂道:“这永和宫怎么回事?连只畜生都看不住,幸好阿貌你没事,不然我定要去找石贵妃讨个公道。”


    别人怕得罪石贵妃,她可不怕,以前没少和石贵妃交锋。


    “别啊!”楚玉貌拉住她,熟练地安抚她的暴脾气,“我没事啦,其实只是吓了一跳,那只狸奴也不是故意的,它还挺漂亮的。”


    荣熙郡主叹道:“阿貌你就是太心软了。”


    这么心软,很容易被一些得寸进尺的贱人欺负的啊!


    以前她不带阿貌进宫,也是怕宫里的人欺负她,就算有她护着,但皇宫这地方……还是算了,她也不想阿貌给人跪来跪去,没得折辱了她。


    楚玉貌含笑拍了拍她,问道:“荣熙妹妹,你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们的。”荣熙郡主转头朝赵儴讨好地笑了笑,见他没什么表情,不禁鼓起腮帮子,觉得他实在小气,索性也不理他,继续说,“知道你们今儿要进宫谢恩,我和娘、大姐、二姐都进宫啦,顺便也给太后娘娘请安。”


    康定长公主虽不是太后亲女,却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和太后有一份母女情,也因为皇帝没有公主,太后又疼康定长公主所出的三个女儿,加之皇帝将荣熙郡主这外甥女当女儿般看待,可以说荣熙郡主在这皇宫里的身份地位,相当于公主一般。


    这也是她先前敢如此嚣张的原因。


    楚玉貌以前曾听人说过,荣熙郡主在宫里的地位形同公主,在宫中横行霸道,连宫妃都只能避让,只是一直没见着,今日倒是大开眼界。


    不过想到先前在太极殿的事,又不怎么担心。


    只要太后、皇帝俱在,荣熙郡主也不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宫里的这两位都会护着她,若不然也不会有荣熙郡主身边的那群女护卫了。


    三人很快抵达慈安宫。


    这一路上,楚玉貌能看到荣熙郡主在宫里的“人缘”有多好,沿途走来,见到他们的人都会恭恭敬敬地请安,不敢稍有怠慢。


    等到了慈安宫,这里的宫人更加热情。


    “赵世子和世子妃总算来啦。”慈安宫的一名姑姑笑道,“郡主一直在等你们,等得都不耐烦,只好亲自去找你们。”


    赵儴道:“圣人留了我们一会儿。”


    闻言,慈安宫的宫人笑了笑,请他们进去。


    **


    慈安宫的正殿十分热闹。


    今日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的宗室很多,还有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以及石贵妃为首的一些嫔妃,都聚集在这里,几乎将整个大殿都挤满,很是隆重。


    这样的隆重,也只有太子妃、二皇子妃当年大婚时才有,现在多了楚玉貌这位亲王世子妃。


    得知赵儴和楚玉貌来了,太后笑道:“总算来啦,荣熙这孩子都等得不耐烦,要亲自去找他们。”


    坐在太后身边的康定长公主哼道:“这孩子白长了年纪,没个定性。”


    “说什么呢?姑娘家活泼些才好,活泼的才康健。”太后嗔怪道,“你不能总是拘着她,不让她干这个、干那个的,她还是个孩子,哪能受得住?”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极力忍着,才没有翻白眼。


    这也活泼过头了!


    而且荣熙郡主都十六岁,一般的姑娘家这年纪已经成亲嫁人,哪里还是孩子?


    不过他们也知道太后有多疼爱荣熙郡主,可能是人老了,就喜欢这种活泼好动的年轻姑娘,没人会不识趣地在太后面前说荣熙郡主的不好。


    康定长公主心里很高兴太后对女儿的疼爱,可是也疼得太过分,什么都由着她,这可不好。


    今日进宫,她有心想和太后商量小女儿的亲事,不过这会儿人太多,决定晚些再提这事。


    正说着,便见赵儴三人进来。


    大殿内的人看过去,等看到荣熙郡主亲亲热热地挽着一个打扮得极为貌美的年轻姑娘进来,赵儴这新婚夫婿被撇在一旁,众人都有些无语。


    虽然以前就听说荣熙郡主和南阳王府的世子妃玩得好,但这看着也太好了吧?新婚夫妻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她就这么不识趣地插进小夫妻俩之间……


    赵世子这脾气可真好,居然都由着她。


    一时间,连康定长公主都不忍直视。


    虽然知道小女儿还没开窍,但没开窍到这地步,当娘的也有些羞愧。


    第89章


    进到大殿, 楚玉貌能感觉到殿内众多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她定了定神,在荣熙郡主放开她后,和赵儴一起上前给太后请安。


    太后看着这对小夫妻, 笑道:“瞧这两个孩子,多相配啊。”她转头对南阳王妃说,“以前哀家不知芸娘为何要坚持给陵之定下她娘家的侄孙女, 现在倒是明白了, 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实在登对极了。”


    芸娘是南阳太妃的闺名,太后和南阳王太妃是嫡亲的妯娌,妯娌之间的感情亦是不错, 只是自从南阳太妃生病后, 不怎么出门, 亦好久没进宫了。


    南阳王妃笑着说:“多谢娘娘厚爱,臣妇也觉得陵之和玉貌极为般配。”


    不管南阳王妃这话里有多少真假,此时众人都是笑吟吟地附和。


    既然太后娘娘说相配, 那肯定是相配的。


    待夫妻俩起身, 太后叫楚玉貌走近些, 仔细看了看她的模样,笑着说:“真是好标致的孩子, 不愧是镇威将军的女儿, 哀家还是第一次见到生得这般标致好看的孩子。哀家还记得, 当年秦焕月第一次进京参加武举, 获得武状元时,是何等的风采……”


    闻言, 在场那些年岁较大的人不禁回忆起秦焕月参加的那场武举。


    少年武状元, 刚劲潇洒、英姿勃发, 只要他站在那里,煦光耀耀,都为他驻足,居然将当时的文状元的风采直接比了下去,叫世人知道这位横空出世的少年武将,是何等的风姿灼人。


    不久后,祁王在平州造反,叛军连克数城,朝中官员武将被牵扯进大半,皇帝在朝中一时间找不到一个能用之人,也不敢用他们,最后只能命秦焕月领兵前往平州征讨反王、平定叛乱……


    却不想秦焕月只花三个月的时间,便平定了叛乱,甚至解救禹州屠城之危,年纪轻轻立下如此大功,皇帝欣喜不已,封他为镇威将军,令秦焕月镇守南疆之地,与任老将军一北一南,共守大邺南北门户。


    若是秦焕月没有被反王余孽所害,秦焕月的两个儿女,这十年也不至于过得如此艰辛。


    众人想着,看向楚玉貌的目光多了些怜悯。


    秦承镜进京之前,世人对楚玉貌的印象,大多不以为意,虽然是南阳王府世子的未婚妻,却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孤女,甚至与荣熙郡主这混世魔王混在一起,时常闯祸,在京中的风评不佳。


    却不想,她的身世如此坎坷。


    明明是将军之女,父兄在战场上立下大功,却不能受到父兄名声带来的庇护,十年来隐姓埋名,其中的委屈可想而知。


    得知楚玉貌的真实身份,世人对她的印象自然也跟着变了。


    有这样的身份,以前和荣熙郡主闯祸的那些事,已经不算什么,风评这东西,那是见不到、摸不着的,也随时可以变的,唯有身份带来的荣耀,却是能真实看得见的。


    这十年楚玉貌以孤女身份进京,虽说委屈了些,但日后有作为大将军的兄长在,圣人看着对秦焕月的儿女多有愧疚,只要这对兄妹俩安分守己,圣人对他们定会宽容几分,这今后的日子好着呢-


    太后感慨完后,拉着楚玉貌道:“你们真是瞒得太好了,若是哀家早知道你是镇威将军的女儿,应当将你召进宫里来的……”


    众人听得眼皮一跳。


    以秦焕月当年立下的大功,后来又死得那般惨烈,皇帝为了安抚功臣,说不定真的会让太后将秦焕月的女儿接进宫,抚养在宫中。


    但这对楚玉貌是福是祸,便不好说了,特别是那些反王的余孽还在。


    楚玉貌忙道:“太后娘娘恕罪,阿兄也是不想让圣人和太后娘娘挂心,才会送臣女送到姑祖母身边。”


    太后自己不会为这点小事怪罪,秦承镜亲自进宫陈情,早就揭过。


    “是了,你娘还是南阳太妃的娘家人,送去南阳王府倒也使得。”太后埋怨道,“芸娘也真是的,居然连哀家都瞒着……”


    荣熙郡主插嘴道:“外祖母,这事连我都不知道呢,亏我和阿貌这么好。”她抱怨道,“不过也能理解,反王的余孽太凶恶了,秦将军这也是为了保护阿貌,甚至都让她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太后笑呵呵的:“你和阿貌的关系那么好,却不带她进宫给哀家瞧瞧,你是存了心要将她藏着,不给哀家看吧?”


    “那是!”荣熙郡主昂着脸,毫不掩饰自己对楚玉貌的维护,“我可不想阿貌进宫后,什么猫猫狗狗都能欺负她,我哪里舍得?”


    “什么猫猫狗狗?”太后不解。


    狸奴在民间又有“猫”的另一个叫法,将猫猫狗狗凑到一起。


    康定长公主眼皮一跳,以她对小女儿的了解,直觉不好。


    同样觉得不好的,还有石贵妃,毕竟这句“猫猫狗狗”的指向性太强,她可是养了一只白猫作小宠的。


    荣熙郡主自然是趁机告状:“外祖母,您不知道,先前阿貌和儴表哥过来时,半路上有一只狸奴突然蹿出来,吓得阿貌差点摔了,我也跟着被吓到,我真是太生气,就让人将那只畜生捉起来,我要好好教训它!”告状完,又埋怨道,“这宫里怎么会有人养狸奴,也不好好拘着,让它到处乱跑,万一吓到人怎么办?就算没吓到人,哪天说不定就淹死在湖里,那也算是一条小生命呢。”


    石贵妃的脸瞬间绿了。


    这“畜生”骂的是谁呢?


    听到荣熙郡主这指桑骂槐的话,殿内的人都忍不住看向石贵妃,果然见她脸色不好。


    对石贵妃养了只白毛狸奴,大多数人都有耳闻,也没放在心上。


    宫里的妃嫔们养只狸奴作小宠倒不算什么,没人会去计较,但若是这只狸奴犯到荣熙郡主这里,那就是大事。


    荣熙郡主这暴脾气,谁都知道,那是无法无天,最不能得罪的。


    石贵妃虽然是宫里唯一的贵妃,看着尊贵无比,然而若是她和荣熙郡主对上,只有吃亏的份,谁让荣熙郡主身后有皇帝、太后和康定长公主护着,光是一个太后,石贵妃就扛不住,若她去找皇帝哭诉,以皇帝的孝顺,不可能越过太后帮她。


    这个亏,石贵妃只能咽下了。


    果然,便见太后蹙起眉,“有这事?阿貌无事罢?”


    她也跟着荣熙郡主一起叫“阿貌”,旁人一听,便知道太后的态度。


    楚玉貌忙道:“多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女无事。”


    “可是阿貌差点就摔了,要不是儴表哥及时扶住她,还不知道摔成什么样。”荣熙郡主抱怨道,搂着太后的胳膊,“外祖母,那只狸奴胆大包天,太可恶了,我一定要教训它。”


    太后经不住她的撒娇,笑道:“好好好,你便带回去教训。”


    荣熙郡主满意了,故意给石贵妃一个得意的眼神。


    石贵妃脸色铁青,差点将手中的帕子扯烂,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她真想让人挠花荣熙郡主的脸,顺便将楚玉貌这个南阳王府的世子妃一起挠了。


    虽然气得不行,但石贵妃也只能咽下,赶紧向太后请罪。


    太后道:“日后若是再养小宠,叫人好生看着,可不能让它们随便跑出来吓人。”


    石贵妃屈辱地应下,觉得今日她就不该来这里,不该遇到荣熙郡主这可恶的混世魔王,活该没男人看得上她,以后变成嫁不出去的老郡主。


    这事太后轻轻地揭过,仿佛只是个插曲。


    然而在场的人都看出石贵妃吃的亏,可不像表面看着那么风轻云淡。


    接下来便是认亲。


    赵儴带着楚玉貌与在场的人见礼,先是给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瞧着很喜欢楚玉貌,不仅拉着她说了两句,还给她准备极为贵重的见面礼。


    她笑道:“好不容易盼到你和儴弟成亲,日后若是得空,来东宫坐坐。”


    楚玉貌柔顺地应下。


    轮到二皇子妃,她也给了丰厚的见面礼,脸上露出明艳爽快的笑容,亲亲热热地拉着楚玉貌说话。


    “玉貌,日后有空也常来二皇子府玩。”想到什么,她掩嘴笑道,“先前秦将军进京时,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妹妹是你,我还想着若是你能嫁给我娘家的兄弟,那可是我娘家兄弟的福分……”


    听到这话,赵儴看向二皇子妃,神色冷峻。


    一位亲王妃嗔怪道:“二皇子妃,你这话可不妥当,人家小夫妻俩和和美美的,你当着赵世子的面说这话,不是让赵世子介怀吗?”


    二皇子妃笑道:“哎呀,我也只是说说,得知秦将军的妹妹就是玉貌时,我还挺可惜的。”她转头看向赵儴,“赵世子应该不介意罢?”


    从太子妃和二皇子妃的称呼,便能看出太子和二皇子对赵儴的态度。


    一个是“儴弟”,一个是“赵世子”。


    太后心里更喜太子妃这句“儴弟”,她和南阳太妃是嫡亲的妯娌,当年先帝未登基时,妯娌俩还一起度过患难。在她心里,赵儴虽是宗室,其实也和自己孙儿差不多。


    她叹了一声,太子妃行事周全,贤惠大度,寻摸不出一丝错处,唯一的错便是东宫没有一个嫡子。


    但这也不是太子妃的错,太子生来体弱,本就子嗣艰难,不能怪到女人身上。


    一场认亲礼,暗潮汹涌,大家面上和乐融融,实则暗地里的交锋不少。


    楚玉貌当作不知情,和赵儴继续给众人见礼,一边收见面礼。


    直到认亲快结束,太子和二皇子来了。


    两人是从宫外赶过来的,太子进门便道:“皇祖母,孤和二弟来得不晚罢?”


    太后没想到两人特地赶过来,笑道:“不晚不晚,你们怎地来了?”


    太子温声说:“先前在路上遇到二弟,想着今日是陵之和弟妹进宫认亲的日子,便过来瞧瞧。”


    二皇子道:“前儿去南阳王府喝喜酒时,喝得不过瘾,今儿想找陵之再饮几杯。”


    “这可不行。”太后笑骂道,“你们还要当差,哪能大白天的去喝酒?”


    “那等下值后,我再请陵之喝酒,想必陵之不会再拒绝罢?”二皇子笑着问赵儴。


    赵儴的面色不变,微微颔首:“可以。”


    二皇子像是满意了,转头又问太子:“大哥,要不要一起去?咱们兄弟俩也许久没一起喝酒了。”


    太子还未回答,太后就生气道:“太子不能喝酒。”


    二皇子忙道:“皇祖母放心,孙儿肯定不会让大哥喝酒,他看着我和陵之喝就行,陵之喝酒厉害着呢,届时让他代替大哥喝。”


    太后这才作罢。


    楚玉貌跟着赵儴给太子和二皇子行礼,这场认亲总算结束。


    第90章


    认亲结束后, 众人向太后告退。


    石贵妃走得极快,冷着脸走出慈安宫。


    跟在她身后的一群嫔妃见状,眼里流露出隐晦的笑意, 石贵妃今儿在荣熙郡主这里吃了个闷亏,这心情自然不好。


    元昭帝虽不是个重女色的帝王,但后宫里的嫔妃数量仍是不少的, 除了当年从潜邸时就陪在他身边的老人外, 后来为了子嗣,也纳了不少新人。


    然而,这么多年,除了两位皇子, 后宫一直没有宫妃怀孕的消息传出。


    直到小公主夭折后, 许是已经看开, 后宫终于不再进新人。


    自元后去世,皇帝没有再立后,是以这后宫之中, 石贵妃的品级最高, 嫔妃们平日里都要给石贵妃请安。


    有时候石贵妃心情不顺, 难免会折腾人,特别是一些品级低的宫妃, 没少被她折腾, 要说心里没怨气, 那是不可能的。


    后宫不是铁板一块, 有人讨厌荣熙郡主横行霸道,也有人喜欢她。


    正如此时, 看到石贵妃在荣熙郡主那里吃亏, 不少人暗暗高兴, 巴不得荣熙郡主时常进宫-


    康定长公主特地留了会儿。


    她扶太后进内殿歇息,待伺候的宫人退下后,便和太后说明来意。


    “母后,荣熙都这般大的岁数了,再不说亲,就要拖成老姑娘。”她一脸忧心忡忡,“这孩子平日里总喜欢往外跑,做事由着性子来,难免会得罪人,眼瞧着这京城里没哪家的郎君是愿意娶她的了,我实在担心她日后嫁不出去。”


    太后不以为意:“胡说,咱们荣熙这么好的孩子,哪会嫁不出去?那些人瞧不上荣熙,是他们没眼光。”


    康定长公主抱怨道:“可现在有眼光的人也没见一个啊。”


    “这……”


    太后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虽然她疼爱荣熙郡主,觉得这孩子哪儿都好,却也不是耳聋眼瞎的老家翁,知道荣熙郡主在京中的名声并不好。


    不过她心里是不以为意的,这世间的规矩约束的是平民百姓,名声这东西也只有没用的人才会去计较。以荣熙郡主的身份,她想嫁什么样的人不行?若是她能看上眼,直接让皇帝赐婚,难不成对方还敢抗旨?


    太后疼荣熙郡主,只要她有想嫁的郎君,便会找皇帝为她们赐婚。


    只是迄今为止,也没见荣熙郡主有想嫁的意思,甚至都没开窍呢,看她每天开开心心的模样,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婚事着急。


    康定长公主以为太后被自己说得动摇了,振奋起精神,继续道:“母后,我这里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您瞧瞧怎么样。”


    “谁啊?”太后有些好奇,不知道她这次又相中谁。


    “是镇威将军秦承镜。”


    太后吃了一惊,“你相中了镇威将军?”


    “是的。”康定长公主点头。


    太后眯起眼,神色变得严肃,说道:“康定,你老实告诉哀家,你会相中秦将军,是不是因为秦将军是秦焕月的养子,你才会生出想将荣熙嫁给他的念头?”


    想起当年康定长公主对秦焕月求而不得,后来找的那三个驸马,某些方面多少都和秦焕月相似,让她不得不怀疑。


    这么多年过去,看她似乎依然没有释怀。


    康定长公主神色一顿,说道:“虽然也有这个原因,但不可否认,秦焕月教养出来的孩子,我是放心的,秦承镜不管是能力还是人品、身份地位,都可以放心地将女儿嫁给他,不是吗?”


    像秦焕月这样的人,养出来的孩子在品行操守和能力方面,定然是完美的,值得人相信的。


    从秦承镜和楚玉貌这对兄妹便能看出来。


    太后点头,赞同道:“说得也是,秦焕月教出来的孩子确实是好的。”


    当年得知楚玉貌救了荣熙郡主后,太后特地询问过这孩子的事,在南阳太妃进宫时,也和她聊过,不管是谁,对楚玉貌都是夸奖居多,很少有说她的不是,那些所谓的“闯祸”,只要是明白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秦承镜和楚玉貌这对兄妹,确实极为优秀,无可挑剔。


    秦承镜进京时,太后已经见过他,今日也见到楚玉貌,对他们的印象都很好。


    康定长公主见状,面上露出笑容,“既然母后也觉得好,您看将荣熙嫁给秦将军如何?我这当母亲的,自然希望女儿嫁得好的。”


    她虽然有私心,但心里也是盼着女儿能嫁个好夫婿。


    然而太后却摇头道:“不妥。”


    “为何不妥?”


    “荣熙不喜欢。”太后叹道,“前阵子,荣熙进宫找哀家,还夸过秦将军英武过人,可惜她没个嫡亲的兄长,说阿貌的兄长就是她的兄长,她将秦将军当作兄长,没想过要嫁给他……”


    康定长公主的脸色一僵,差点气得想骂人。


    怨不得这些天,不管她说什么,小女儿都不搭理,甚至躲出去。原来是早就进宫和太后说好了,若是她进宫找皇兄请求他为小女儿和秦承镜赐婚,太后一定会阻拦。


    连赐婚这条路都堵了,真是她的好女儿!


    **


    荣熙郡主和南阳王府的人一起出宫。


    出宫时,她拉着楚玉貌说悄悄话:“阿貌,那只狸奴,你要是喜欢,我让人送去王府给你。”


    楚玉貌只是惊讶了下,然后拒绝了,“还是不了,我没想养狸奴。”


    “真的吗?你先前不是夸它漂亮?”荣熙郡主挑眉,正是因为阿貌夸了,她才会借机将狸奴弄走,打算送去南阳王府给她养着玩。


    虽然狸奴差点吓到阿貌,但她不至于和一只狸奴计较,要计较就去找它的主人。


    楚玉貌坚定地拒绝了,表示不想养狸奴。


    荣熙郡主只好作罢,说起其他:“我娘还留在宫里,肯定是去找外祖母说我的亲事。我和你说啊,我前阵子进宫,特地和太后娘娘说,你阿兄就是我的阿兄,我将秦将军当阿兄一样,要是我娘找皇舅舅赐婚,让外祖母拦着。”


    楚玉貌:“……”


    楚玉貌觉得,若是荣熙郡主成为她的嫂子,她也是不在意的。


    但这个前提是,兄长和荣熙郡主必须彼此有意,若只是因为皇帝赐婚,那还是算了。


    看荣熙郡主这副天真烂漫、自在无拘的模样,楚玉貌心里希望她能一直如此随心所欲,若是她真不想嫁人,那就不嫁吧。


    南地那边有不少自立女户的女子,有些是守寡后自立女户,有些是身世坎坷……不管如何,她们确实有很多是一辈子都没嫁人的,日子照样过下去,并过得有滋有味。


    南地的风俗确实和京城很不一样。


    荣熙郡主说着,突然盯着她的嘴唇:“哎,阿貌你的嘴好像伤着了?”


    因为楚玉貌今日特地涂抹了色泽比较深的唇脂,而且伤口连涂了两日的膏药,色泽变浅了许多,倒是没让人注意到,除非像荣熙郡主这般直接凑到面前的,方才会发现。


    楚玉貌道:“是我不小心磕到的,没什么事。”


    荣熙郡主哦一声,没有多问,这让楚玉貌有些开心,今日总算没人误会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方才分开。


    南阳王府的人都在等她,楚玉貌忙走过去,一脸歉意地道:“母亲、大嫂、二嫂,让你们久等了。”


    众人没说什么,就算有想法,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来,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而且拉着她说话的人是荣熙郡主,谁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就连南阳王妃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南阳王妃道:“行了,回去罢。”


    上了马车,楚玉貌总算松口气,忙道:“表哥,快帮我将发簪取下来。”


    今儿佩戴的首饰太多了,脑袋沉甸甸的,一直维持着优雅得体的仪态,紧绷着精神,就算她的身体再好,大半天折腾下来,也觉得累得慌。


    赵儴伸手帮她将步摇取下,又取下几支发钗,看她一脸轻松地靠在迎枕上,问道:“渴不渴?”


    她老实地说:“渴了。”


    马车里备着茶水,虽然已经有些凉了,不过现在的天气倒也适合。


    赵儴给她倒了杯水,见她喝得急,便知她是渴得厉害,又给她倒了一杯。


    喝完第三杯,她摇头表示已经不渴了,只是有些饿。


    赵儴打开马车里的暗格,从里头取出一个食盒,里面放着一些糕点,可以用来垫垫肚子。


    楚玉貌伸手要拿,便见他用干净的帕子包着一块糕点,表示要喂自己。


    她沉默了下,张口咬住,就着他的手吃完,他想喂就喂,如此不用弄脏自己的手,也是挺好的。


    “先前荣熙和你说什么?”赵儴突然开口。


    楚玉貌道:“她想将那只狸奴送过来给我养,不过我拒绝了。”


    赵儴点头,“是该拒绝,你若是喜欢狸奴,我让人去找一只给你养,不必养别人的。”他不喜石家人,就算那狸奴是无辜的,也不想让她养。


    “我也是这么想的。”楚玉貌露出笑容,很高兴两人达成共识。


    若说青梅竹马有什么好处,那便是对彼此性子足够了解,能避免很多矛盾。


    就像她和荣熙郡主交好,他知道荣熙郡主是什么德行,有时候荣熙郡主的某些行为太过时,他并不会计较。


    楚玉貌吃了几块点心垫了肚子后,便没再吃,和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


    回到王府,大伙儿都累了,各回各的院子歇息。


    楚玉貌和赵儴回到鹤鸣院,下人已经准备好洗漱的水,等他们洗漱好,换上干净的衣物,下人将午膳端过来。


    楚玉貌饿得厉害,一口气吃了不少,等吃完后又有些积食,只能躺在榻上被人帮忙揉肚子。


    为她揉肚子的男人说:“日后注意些,别吃太多,免得积食。”


    “今儿饿得太厉害了。”她有些恹恹地说,“早上出门时都不敢多吃多喝水,怕在宫里不方便……幸好认亲只有一次,再来一次,可受不住。”


    虽然今日的认亲极为隆重,可真的很累人。


    赵儴不喜这话,“自然只有一次。”


    她不可能会有第二次认亲,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楚玉貌一听他的语气,知道他不高兴了,略一回想,便知道他为何不高兴,不由捂住嘴。


    吃饱喝足,人的精神放松,总会说一些不太过脑的话。


    她赧然道:“表哥,我知道。”她也没想这么麻烦,以后还会第二次成亲。


    赵儴神色严肃,没有说什么。


    楚玉貌瞅着他的脸,突然凑过去攀着他的肩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她就赶紧退开,哪知道却被他箍住腰,然后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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