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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四月中旬, 白日的气温已经不低,很容易便会出一身汗。


    珠帘半卷,室内光线明暗交织, 帷幔内的动静渐渐地平息下来。


    鹤鸣院中静悄悄的,因主子不喜喧闹,平日里若是无事, 下人的动静也会轻悄许多, 连伺候的丫鬟都远远地站着。


    赵儴去绞了一块干净的巾帕回来,掀开帐幔,看到趴在床上的人,探臂将她捞到怀里, 为她擦拭去脸上的汗渍。


    见她双眸紧闭, 眼睫却不住地轻颤, 哪里看不出她在装睡。


    他也没挑破,仔细地给她清理身子,很快便将她打理得清清爽爽的, 重新放回床上。


    赵儴去端来一杯水, 问道:“表妹, 要不要喝水?”


    似乎这几天,他总是问她要不要喝水。


    楚玉貌继续装睡, 虽然很渴, 但她宁愿暂时忍着渴意, 好过睁开眼面对他。


    见她没作声, 赵儴便明白了,决定用自己的法子喂她喝水。


    一杯水喂完, 楚玉貌终于没忍住, 猛地睁开眼睛, 气恼地道:“你做什么?你怎么可以、可以……做这种事!”


    她有些羞耻,实在说不出来。


    “喂你喝水吗?”赵儴不觉得有什么,“你出了那么多汗,若是不补充些水,对身子不好。”


    楚玉貌瞪大眼睛,气愤地说:“我这样是谁害的?”


    “是我。”他坦然地承认,吻了吻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发现太医说得对,她的眼窝确实太浅了,很容易会哭。


    这一哭,眼尾泛红的模样,实在勾人。


    楚玉貌见他居然有脸承认,而且还一副平淡不过的模样,仿佛没什么了不起的,倒是衬得她无理取闹,好像故意要和他吵架。


    她生气地坐起身,伸手去推他,“不止这个!你刚才、刚才……”


    红着脸,她无法说出那几个字。


    “你是说夫妻敦伦之事吗?”赵儴坐在她面前,身姿板正,宛若凛然正直的如玉君子,“此为周公七礼之一,合乎阴阳,乃天经地义,表妹莫要视之为耻,应当正视它,我们还年轻,日后少不得会有更多的敦伦。”


    楚玉貌:“……”


    楚玉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为何有这样的人,明明刚做了那样不堪入目的事,在床帏之中,衣衫不整,头发不梳,却能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仿佛在和她探讨极为神圣之事……


    这可是大白天,用读书人的话,分明就是白日宣淫。


    楚玉貌与他对视,发现他没一点羞耻心,亦不觉得刚才的事有什么不对,她忍不住提醒:“表哥,天还没黑。”


    “无妨。”赵儴眉眼未动,端正的坐姿,如松柏般凛冽,“我们新婚燕尔,此为常理。”见她反应有些激烈,他又道,“表妹,慢慢来,你会习惯的。”


    楚玉貌被噎住,这种事能习惯吗?


    他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圣贤书也没说,新婚燕尔便能在大白天时干这种事的吧?


    她也不明白,先前自己只是亲他一口,怎么事情变成这样?


    赵儴见她不说话,伸手将她搂到怀里,为她按摩腰肢,问道:“这里酸不酸?”


    楚玉貌:“……你要是不做那些事,就不会酸。”


    赵儴没说话,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有些为难。


    这下子,楚玉貌都不知道说什么,为何他会露出为难之色?


    她没管住自己的嘴,问道:“表哥,你为难什么?”


    不过他按得挺舒服的,她没有拒绝他,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让他为她舒缓有些酸疼的腰身。


    赵儴垂眸看她,“表妹,我……”


    然而此时楚玉貌的目光落到他的脖颈,看到上面的喉结滚动,忍不住有些好奇,伸手碰了下,没想到他的反应极大,下一刻她便被人狠狠地摁在床上,像只动弹不得的猎物,面对猎人紧迫灼人的目光。


    他低头看她,一缕黑发从他颊边滑落,散落在她胸口,蹭得她的皮肤有些痒痒的,想将它撩开,却又因为被人摁着,没法动。


    “你做什么?”她紧张地问,想到刚才的事,很担心又要来一次。


    虽然滋味挺不错的,但也不能在大白天干这种事,而且多了,事后各种不适,还要上药,实在麻烦,不如克制些。


    “表妹……”赵儴的声音变得喑哑,他微微低头,额头与她相抵,炙热的呼吸洒落在她脸上,“你别乱碰,我会忍不住。”


    楚玉貌反应过来,脸红成一片,目光飘忽,“我、我没乱碰……”


    她就只是好奇地摸了下。


    赵儴努力平复身体,缓缓地放开她,然后将她重新搂到怀里,呼吸拂过她颈侧,浑身发烫,让她觉得空气好像都要燃烧起来。


    这么热……不会还未到端午,他们房里就要用冰吧?


    “表妹,我忍不住。”赵儴低哑地说,“给我些时间。”


    楚玉貌反应过来,明白他这是回答她先前的疑问,这是让他为难的事。


    新婚燕尔,又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怀里的人是他心仪的姑娘,明媒正娶的妻子,在她主动亲近时,他没忍住……


    楚玉貌的脸红得更厉害。


    她对他的影响,原来这么大的吗?


    虽然知道他对她的心思,心里对她是喜爱的,却未想过这份喜爱有多深。


    理智让她日后要懂分寸,夫妻之间应该相敬如宾,然而情感却让她忍不住做出一些冲动的事。


    毕竟,在她选择接受这段婚姻后,也算是接受了他,是希望好好经营这桩婚姻,与他好好过日子。


    她从来不愿意拿婚姻开玩笑。


    她和他一起长大,总归是对他有好感的。


    这份好感,也会让她想要试探他的底线,想要撩拨他,想要和他亲近一些……


    “那也不能……如此不节制。”她小声地说,“至少白天不能……这样。”


    赵儴应了一声,“好。”


    “你应了?”楚玉貌原本还担心他又一本正经地反驳。


    赵儴摸了摸她泛着潮意的脸,再次嗯一声,拿帕子给她拭去沁出的汗渍,并给她打扇子。


    楚玉貌打了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他问道:“要不要睡会儿?”


    “不要。”楚玉貌记着昨天睡过头的事,万一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她没忘记明日是回门的日子。


    想到回门,楚玉貌顿时精神起来,拉着他的手说:“明日要回门,不知道阿兄怎么样,这几日有没有按时喝药……”


    没她盯着,她还真担心阿兄会忘记喝药,或者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好了,开始舞刀弄枪的,一天到晚瞎折腾,都不好好歇息。


    真是越想越担心,恨不得马上就回门。


    赵儴心不在焉地听着,见她无意识地拉着自己的手,将手指嵌入她的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


    楚玉貌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着两人相扣的手,这样的姿势……实在太亲密了,就算她和荣熙郡主玩得好,两人最多手挽着手,像这种手指相扣的方式,还是第一次。


    “表哥……”她欲言又止。


    赵儴嗯一声,“不喜欢?”


    她咬了咬嘴唇,“也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就像她还不习惯枕边多了一个人,也不习惯与他做那样亲密的事情,不习惯被他抱在怀里睡……


    赵儴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碰了碰,声音柔和:“没关系,可以慢慢习惯,我们的日子还长着。”


    他们刚成亲,以后会有无数的日日夜夜在一起。


    听到那属于赵儴的低哑醇厚的声音,不若平时的冷淡,楚玉貌发现自己心头有些怪异,格外不自在。


    她突然不敢看他的脸,觉得床帐内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表哥,太热了,我们出去罢。”


    赵儴见她的脸蛋红得厉害,以为她热着了,伸手将床幔掀开,取了衣服为她穿上,然后抱着她去外间,让丫鬟进来收拾。


    楚玉貌:“……”


    见他神色自若,似乎让人进来收拾是天经地义的事,仿佛他们先前没有在床上厮混,也没有白日宣淫……楚玉貌实在是难以置信。


    赵儴的脸皮原来这么厚的吗?


    她的脸皮没修炼到他这么厚的地步,浑身不自在,生怕丫鬟们看出什么……肯定能看出来的吧?


    楚玉貌生无可恋地扯来一只作为陪嫁带过来的布老虎,趴在上面,看着恹恹的。


    “表妹……”


    “你别和我说话!”楚玉貌扭开脸,“我想静一静。”


    赵儴便不说话,拿起一本书翻看,只是目光时不时会落到她身上,看她将脸搁在那只半人高的布老虎身上,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羞愤不已,一会儿又无奈叹息……


    原来表妹私底下的情绪如此丰富,实在可爱得紧。


    丫鬟端来茶水时,楚玉貌瞬间坐正,维持优雅得体的仪态,努力板着脸,忽略里头正在收拾的丫鬟婆子。


    等收拾完,伺候的人都退下,她又软绵绵地趴回去,将脸埋起来。


    她在那些下人面前会不自觉地维持仪态,但在赵儴面前,便有些放肆起来,反正他已经见过她最狼狈的一面,就算她想要维持端庄优雅,以他的记忆,也不会轻易忘记那些。


    不得不说,这种放肆很轻松,不必再辛苦地维持形象。


    楚玉貌越发的懒散,身体也渐渐地放松。


    稍晚一些,正院那边派了一个管事嬷嬷过来。


    楚玉貌正要起身相迎,赵儴让她坐着,整了整衣襟,又恢复那副端肃君子的模样,走了出去。


    一会儿后,他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单子。


    赵儴将单子递给她:“这是母亲让人送过来的,明日回门礼的单子,你瞧瞧,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可以告诉母亲。”


    楚玉貌闻言,伸手接过看起来。


    看完后,她说道:“挺好的,母亲辛苦了。”


    这份回门礼非常丰厚,远比她预期的要丰厚,没想到王妃如此大方,也准备得很是细心,让她挺意外的。


    想到和阿兄一起回京后,重新登王府的门,王妃面对她时的反应,楚玉貌有些明悟。


    她问道:“表哥,母亲她……是不是有些避着我?”


    赵儴点头,直言不讳,“母亲知道你是镇威将军的女儿后,想到以往对你的偏见,心里实在羞愧,不知如何面对你。”


    虽然已经猜出来,但见他一点也没为王妃遮掩的意思,还是让她有些无语。


    “这么说不好罢?”楚玉貌轻咳一声。


    “为何不好?”赵儴坦然地说,“母亲既然做错了,那便要为她指正出来,不能因她是长辈,便由着她继续错下去。”


    楚玉貌:“……”


    突然发现,其实王妃也挺辛苦的。


    第92章


    翌日是新妇回门的日子。


    用过早膳, 收拾妥当,楚玉貌和赵儴一起出门,往将军府而去。


    王府的车驾驶出朱雀大街,路过闹市。


    楚玉貌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 又看到那家锦记芝麻烧饼铺, 空气中能闻到芝麻的香气,可惜肚子已经饱了, 实在吃不下。


    “看什么?”赵儴见她掀开车帘往外看, 也跟着瞧了一眼。


    看到对面那家卖烧饼的铺子,突然想起去年带她去皇家马场的路上, 她像只小松鼠似的躲在马车里吃烧饼, 回想起来, 依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以为她想吃芝麻烧饼,他便要吩咐人去买两个回来。


    “表哥,不用啦, 我不饿。”楚玉貌赶紧阻止他,解释道,“当年常叔送我进京时,正好又累又饿, 常叔便给我买了个芝麻烧饼, 那时候觉得真好吃,一直没忘记……”


    她面上露出几分怀念,其实她记住的并不是烧饼有多美味, 而是那时与唯一的亲人分离, 年幼彷徨的自己。


    赵儴闻言, 默默地将她搂到怀里, 轻抚她的背, 说了声抱歉。


    “你做甚道歉?”楚玉貌不解,这人又没做错什么,突然间道歉,挺怪异的。


    赵儴轻声道:“当时……我对你不好。”


    在年仅九岁的赵儴眼里,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小姑娘只是祖母娘家那边的一个远房表妹,亦是一个陌生人,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若是知道,将来他会如此珍爱她,他一定会好好地对她,多陪陪她,让她不要那般无助害怕。


    她小时候那般爱哭,一定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想起这事就心疼得厉害。


    楚玉貌有些忍俊不禁,“你说什么啊?那时候咱们俩又不熟,要是你随随便便就会对一个刚见面的姑娘好,我可不喜欢。你别什么责任都往身上揽,正因为你这样,我才会误会……”


    “误会什么?”赵儴疑惑地问,心里却在琢磨着她那句“我可不喜欢”。


    心头莫名有些紧张,是他所理解的意思吗?


    其实她对他,是有些喜欢的,并非兄妹之情?


    楚玉貌见他认真地盯着自己,目光灼亮,有些不敢和他对视,说道:“你一向是个责任心极重的人,王府里的兄弟姐妹都服你,信任你,太妃为我们定下婚约,我自然也成为你的责任,我以为你对我只是一份责任,所以想着解除婚约也不要紧,正好让你以后可以去娶一个适合的贵女为妻……”


    最后的话她没说下去。


    因为赵儴的脸色变得十分可怕,那副模样,好像是要将她狠狠地摁在床上教训,紧迫逼人,让她心头发悚,不敢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


    这人的性子向来较真,开不得玩笑。


    好半晌,赵儴深吸口气,终于压下那股直冲胸臆的恼怒和郁气。


    他从来不知道,她对他的误会这么大,她想解除婚约还有这样的原因。


    “表哥,你生气啦?”楚玉貌小声地问,默默地往旁退了退,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眼看着她就要退到角落,赵儴伸手将她重新搂回怀里,硬邦邦地说:“没有。”


    若是没有,这语气怎如此冷硬?


    分明就是气得狠了。


    楚玉貌感觉到他搂着自己的手臂极为用力,明显就是气怒难消,又努力地克制着脾气,决定还是不要再撩拨他。


    等抵达将军府时,赵儴面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仿佛怒气也消了。


    他整了整衣襟,又为她整理有些歪的发簪,然后扶着她下车-


    “阿妹!”


    知道妹妹今日要回门,秦承镜早早就等着,一大早便询问小夫妻俩回门的时间,让人在大门那边候着,只要南阳王府的马车过来,马上告诉他。


    这会儿看到妹妹下车,一双眼睛便往她身上瞧,确认她这些天过得好不好。


    看到他,楚玉貌一脸欢喜,马上抛下赵儴,朝阿兄跑过去。


    “阿兄。”


    她扑到阿兄怀里,用力地抱住他,虽然只离开三天,但她真的很想阿兄,觉得好像过了许久。


    秦承镜虚虚地拥抱她一下,便将她放开了。


    妹妹已经长大,是个大姑娘,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抱着她,不过对她的亲近,当兄长的极为受用,看来就算妹妹嫁了人,他这个阿兄在她心里的地位仍是不会变。


    秦承镜打量妹妹的模样,笑脸盈盈,精神熠熠,眉梢眼角俱是喜意,一张脸蛋白里透红,康健喜悄,显然这些天在王府过得极好。


    心里突然有些泛酸,看来妹妹不在身边,也有人将她养得这么好,但更多的是欣慰,如此他也能放心地将妹妹留在京城,不需要太过担心。


    确认妹妹婚后过得极好,秦承镜方才看向妹夫,和他打招呼,“陵之。”


    赵儴恭敬地行礼,叫道:“兄长。”


    “你和阿妹一起叫我阿兄就行。”秦承镜笑呵呵地说,招呼他们进去。


    将军府只有秦承镜一个主人,也不讲什么虚礼,三人坐下一起说话。


    秦承镜先是询问妹妹这几日在王府过得怎么样,楚玉貌捡了一些说了,同时表示,她在王府住了十年,嫁过去就像回另一个家,也没什么不适的。


    这话听得秦承镜又有些心酸,感叹妹妹确实长大了。


    三人随意地聊着,秦承镜看着小夫妻俩坐在一块儿,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亲昵,可见感情确实极好,暗暗放心。


    聊完家常,秦承镜和赵儴说起朝堂的事。


    秦承镜虽在府里养伤,却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朝堂上的事极为关注,赵儴给他带来不少消息,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今日赵儴过来,也给秦承镜带来一个消息。


    “二皇子府的那位慕先生死了。”赵儴的眉微微压着,显然这消息让他极为不高兴,“婚礼前的一晚,我收到太子使人送过来的信,这位慕先生居住的房子突然走水,人死在大火中。”


    他对婚礼即将到来的喜悦,也因为这封信,给他添了些不愉快。


    自从查到清水寺的死士和二皇子府里的一个幕僚有关,赵儴便让人盯紧二皇子府,后来秦承镜回京后,他也适时将此事告知太子。


    得知楚玉貌的身世后,便知这幕僚定然和当年的反王有关,应是反王的余孽。


    只是二皇子对慕先生的身份知道多少,他们不能确定,也不能确定二皇子是什么态度,为何这个慕先生会找上二皇子。


    可惜没有证据,不然倒是可以借慕先生给二皇子找麻烦。


    皇帝的子嗣稀少,只要二皇子不行谋逆大罪,皇帝应该都不会忍心废掉这儿子,但也可以给他找麻烦,废掉二皇子的势力。


    真是可惜了。


    “死了?我看着是跑了!”秦承镜冷声道,想到这个慕先生胆敢派死士去清水寺,心头怒意暴涨。


    得知这事时,他确实想将这慕先生千刀万剐,想找机会将他从二皇子府里弄出来审问一番,直觉这人身上定然会有不少有用的消息。


    哪知道他还没出手,这家伙居然就这么“死”了。


    赵儴微微颔首,“房子是突然走水,等火灭掉,房子已经烧完,据说人被烧死在屋里。”他嗤笑一声,“尸体烧得面目全非,是否是那位慕先生,谁也不知道。”


    比起死在火中,他觉得应该是假死脱身才对。


    自从秦承镜进京,这位慕先生就一直躲在二皇子府里。


    慕先生是个极为谨慎之人,纵使赵儴找上太子,也没能借太子的手将他弄走,反倒是这人果断地一把火烧掉房子借机跑了。


    二皇子府的一个院子着火这事可大可小,二皇子以下人不小心打翻火烛为由,因死的只是他府里的一个幕僚,二皇子没有追究这事,便不了了之。


    这其中的蹊跷,略一想就能明白,两人都觉得慕先生没有死,只是想将这人找出来也不容易,从这人能越过二皇子派死士前去清水寺,便知此人手段了得。


    还得让人继续盯着二皇子府。


    秦承镜拧着眉,担忧地看着楚玉貌,说道:“你们日后小心些,特别是阿妹。”


    想到还有这么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躲在暗处,随时可能会对妹妹出手,他就不能安心,突然想再给妹妹再安排一百个私兵作为陪房。


    “阿兄,私兵就算了,庄子养不了这么多。”楚玉貌无奈道,“我会小心的,出门也会带上侍卫,不会一个人乱跑。”她觉得比起自己,阿兄这边更要小心,“还有你,以后别再以身试险,好好保重身体。”


    秦承镜摸了摸鼻子,怕她再唠叨,赶紧转移话题。


    到了午时,将军府准备好午膳,三人一起用膳。


    府里只有三位主子,也不必分什么男女席,一起坐下来用膳。


    将军府准备了酒,秦承镜原本是想今日和妹夫一起痛饮,但看到坐在那里的妹妹,小心翼翼地给赵儴倒了杯酒,说道:“阿妹,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太医说喝点酒没关系,今日陵之也在,我们就喝几杯啊。”


    赵儴看向楚玉貌,没有贸然动桌上的酒。


    楚玉貌被两人看得心梗,“你们想喝就喝,别喝太多就行。”


    她还能阻止他们喝酒不成?


    看他们喝酒,她就想起昨日在宫里,二皇子不怀好意地邀请赵儴喝酒这事,对二皇子的印象更是不佳。


    别以为她不知道二皇子喜欢去哪里喝酒,那种风月之地……她清楚不过。


    这是荣熙郡主告诉她的,荣熙郡主身边的人多,还有擅长打探消息的,时常听说二皇子带着人去青玉阁喝酒,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第93章


    午膳结束后, 楚玉貌指挥将军府的亲卫将喝得酩酊大醉的两人扶回房歇息,吩咐厨房那边煮醒酒汤。


    她先去看阿兄,见他已经歇下,便绞了帕子给他擦脸, 看他被酒气熏得红通通的脸, 无奈地叹气。


    明明让他们少喝点,哪知道她只是去找常叔说会儿话, 回来一看, 两人都喝醉了。


    吩咐亲卫照顾好阿兄,楚玉貌回到未出阁前居住的院子。


    赵儴被安排在这儿歇息。


    楚玉貌来到床边, 看到床上规规矩矩躺着的男人。


    她不禁笑了下, 这么规矩, 可不像这几日一定要搂着她睡的霸道,或许平时他一个人时应该是如此。


    他的面容微微泛红,显然喝的酒也不少, 唇色较先前要红润一些,衬得这张玉面极为俊美清隽,有种难言的妖冶情态,不若平时的冷峻淡然, 看着都亲切几分。


    楚玉貌伸手碰了碰这张脸, 然后手腕就被一只大手钳制住。


    那力道极大,像是要将她的手腕折了般,她没忍住叫了一声。


    “表妹?”


    赵儴倏地睁开眼, 眼神锐利, 等看清楚床边的人, 目光变得柔和。


    他忙起身, 拉着她的手腕查看, “没事吧?”


    楚玉貌整个人都挨在他怀里,瞅着他说:“你的力气太大了。”他不会将她当成什么不怀好意的人了吧?


    看到她的手腕红了一圈,他面上露出歉意之色:“抱歉,我没注意。”


    “那你下次注意点。”楚玉貌倒没怎么生气,只是抱怨道,“你是不是将我当成不怀好意的人了?”


    赵儴老老实实地道歉,说道:“喝酒后,我的警觉性会比较强。”


    一般人喝酒后,思维松懈,反应变得迟钝。


    他则不同,喝酒后他更加警觉,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会迅速反应,这时候的他是极为危险的。


    楚玉貌闻言,有些恍然,“怪不得你不喜欢喝酒。”


    以前王亦谦叫他出去喝酒时,他每次都推脱了,逢年过节,大家都饮酒,他最多浅尝几杯,很少会贪杯。


    倒是今日回门,大舅兄拉着他喝酒,他没办法拒绝,只好陪着。


    楚玉貌有些生气:“阿兄真是的,明明都让他少喝点,居然趁我不注意又喝成这般,等他醒过来,我得骂他才行。”骂完阿兄,又问他,“你们到底喝了多少酒?”


    赵儴:“……不算多。”


    “不算多是多少?”


    “五坛酒。”


    楚玉貌没忍住瞪他,起身去绞了条干净的巾帕过来,亲自伺候他洗漱。


    许是喝了酒,赵儴的姿态不若平时的板正,透着几分慵懒和放松,一双大长腿随意地搁在床上,带着醉意的眼眸泛着水汽,默默地盯着她,目光跟着她的身影转动。


    这是楚玉貌极少见到的一面,觉得现在的赵儴终于不再一本正经得可恶,这副醉意朦胧的模样,别有一番情态,被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让她极不自在。


    “别看啦,有什么好看的?”她嗔怪道,“你先歇息会儿,酒醒了再回去。”


    看他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可不能就这么回王府。


    赵儴将她拉到怀里,声音沙哑,“表妹,陪我歇会儿。”


    “我不想歇……”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他抱到床上,她整个人摔到床里头,脚上的鞋被趁机丢开,然后被拢到一个满是酒气的怀抱里,熏得她晕晕乎乎的。


    赵儴侧着身,有力的双臂抱着她,落在她颈侧的呼吸都是酒气,说道:“睡罢。”


    说着,他的眼睛闭上,抱着她睡过去。


    楚玉貌尝试着起身,发现只要她一动,他就收紧手臂,她被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最后,她只能无奈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心里想着,这人醉后的警觉性明明挺高的,她在他身边,难道不会打扰他歇息吗?


    楚玉貌也跟着睡了会儿。


    醒来时,发现太阳快要西斜,赶紧将人推醒,将厨房那边送过来的醒酒汤给他灌下,让他醒醒酒。


    赵儴反应有几分迟钝,任由她摆弄。


    直到他的眼神变得清明,她好奇地问:“表哥,喝醉后你的警觉性很高,我在你身边,你真的能睡得着吗?”


    虽然先前看他,睡得也挺香的。


    赵儴神色一顿,“可以,表妹不是外人。”他拉起她的手腕查看,发现她手腕处的痕迹已经发紫,取出一罐药给她涂抹,满脸愧疚,“表妹,下次我喝醉时,你不要离我太近。”


    楚玉貌哦一声,暗忖下次她才不靠近他,让他醉醺醺地睡,管他舒不舒服。


    虽是这么想,但下次他喝醉,她还是没忍住靠近。


    两人打理好,便去向秦承镜告辞。


    秦承镜的酒气还未散,脸膛潮红,不过仍是强撑着精神,送妹妹和妹夫离开,一边说道:“陵之,下次有空,咱们再一起喝个痛快。”


    他发现妹夫挺能喝的,他都醉倒了,他居然还能继续喝。


    “没有下次!”楚玉貌生气地瞪他,“明明让你们少喝点,你们都当耳偏风,这样不行!阿兄,你实在太过分,屡教不改,小心松太医骂人……”


    秦承镜赔着笑,表示以后一定会注意。


    因为妹妹的唠叨,他实在生不出什么不舍,赶紧将小夫妻俩送走,不然都要被她叨念到想给她跪下认错。


    送走小夫妻,他抹了把汗,和常叔道:“阿妹越来越像阿娘了,当年阿娘就是这么唠叨阿爹的,阿爹被阿娘叨得只能赔不是。”


    常叔笑道:“将军若是不顾自己的身体,姑娘肯定会唠叨,当年夫人对老将军也是如此。”接着苦口婆心地劝道,“将军若是能找个夫人,有夫人管着,想必姑娘也不会这么担心……”


    秦承镜当作没听到,赶紧走开。


    **


    回到王府,天色已经暗下来。


    夫妻俩先去正院给南阳王和王妃请安。


    南阳王和王妃问了几句回门的情况,又询问秦承镜的身体,最后问秦承镜打算几时回南地。


    楚玉貌道:“阿兄说,月底应该会回去。”


    “看来也是如此了。”南阳王点头,“今儿在宫里,圣人和我提了句南地那边的情况,这些年,秦将军将南地治理得极好,很多山民都自愿下山,融入山下的城镇……南地那边若是没秦将军,圣人也不放心。”


    打仗容易,治理却不易。


    秦焕月这对父子,不仅有将帅之才,也有治理一方的能力,南疆之地经过父子俩多年的治理,显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是最值得赞扬的,也不怪皇帝重视秦承镜,不希望他掺和京中的事宜,做一个纯臣。


    南阳王感慨几句,便让夫妻俩回去歇息。


    南阳王妃没再说什么,对楚玉貌有一种隐隐的客气,倒不像婆婆对儿媳妇,更像是对一个惹不起的贵客。


    等儿子和儿媳妇离开,南阳王笑道:“你对玉姐儿实在客气了些,这孩子心思灵毓,只怕能看出来。你也别太在意,不管玉姐儿是什么身份,她嫁进王府后,就是你的儿媳妇。”


    哪有婆婆一直避着儿媳妇的?


    南阳王妃不想和他说话,这人哪知道她心里有多尴尬。


    现在她都不怎么愿意面对楚玉貌,甚至已经看开,这儿媳妇咋样就咋样吧,反正只要她不想着抛下京城的事回南地,其他的已经不强求。


    至于在楚玉貌面前逞婆婆威风?她完全没这心思,也逞不起来-


    从正院出来,两人又去给太妃请安,方回鹤鸣院歇息。


    歇息一晚,第二天,楚玉貌让人给她梳妆打扮,准备去正院给婆婆请安。


    三朝回门后,新妇要开始晨昏定省。


    赵儴见她一大早爬起来,要去给母亲请安,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给长辈请安是正理,他并未阻止。


    婚假还未结束,他也不必一大早就出门,正好没什么事,陪妻子去给母亲请安自然是应该的。


    夫妻俩准备好,便去正院给王妃请安。


    两人过来时,遇到同样来请安的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赵云晴、赵云燕和赵云珮姐妹三个。


    看到夫妻俩手牵着手过来,大少奶奶等人都呆了呆。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瞅着小夫妻俩,当年他们成亲时,也没像这样亲亲热热地来给王妃请安的,没想到赵儴居然会陪妻子过来请安,这得多爱啊。


    南阳王妃看到他们,同样也呆住了。


    她没说什么,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留他们在正院这边用过膳后,便让他们回去了,夫妻俩还是新婚燕尔,她也不是那种不识趣的长辈。


    楚玉貌两人回到鹤鸣院不久,正院那边来了人。


    王妃派贴身的丫鬟过来,告诉他们,让楚玉貌不必日日去请安。


    怕她多想,又告诉她,不仅是她,大少奶奶、二少奶奶那边也一样,只需每旬三六九这几日去请安,其他时候不必过去。


    将正院的人送走后,楚玉貌若有所思,问道:“表哥,看来母亲确实不怎么乐意看到我,连规矩都改了。”


    先前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和赵云晴她们是天天去正院请安的,哪想到她刚嫁过来,今儿才去请个安,王妃就直接将请安的规矩给改了。


    这看着像是挺不待见她的。


    赵儴道:“母亲如此自然有她的理。”他握着她的手,“不必每日一大早起床,你也可以多睡会儿。”


    “说得我好像喜欢睡懒觉一样。”楚玉貌不满,“我可从来不睡懒觉的,除非睡得太晚。”


    这几日倒是天天晚睡,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赵儴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今日无事,让鹤鸣院的下人过来给你请安,顺便让他们认认人。”


    她是鹤鸣院的女主人,按规矩下人要给她磕头请安。


    楚玉貌自然没意见。


    第94章


    鹤鸣院是王府世子居住的院子, 伺候的下人并不少,不过除了内侍和小厮外,也只有年长的嬷嬷和婆子等,没一个年轻的丫鬟。


    直到楚玉貌嫁进来, 梧桐院那边伺候的丫鬟婆子跟过来伺候, 清静的鹤鸣院添了些热闹,也多了些脂粉气, 放眼望去, 不再是清一色的小厮内侍。


    观海觉得看着像样多了,这才是王府世子该住的地方。


    楚玉貌见了鹤鸣院伺候的下人, 待他们请安后, 让林嬷嬷将准备好的见面礼发下去。


    鹤鸣院的管事是观海, 也是赵儴身边极为得用的人。


    和一般的小厮不同,观海是内侍,可以进入内院伺候。


    偌大的鹤鸣院是由他来打理的, 打理得井井有序,楚玉貌觉得观海的能力很不错,也没想换掉他,让观海继续当鹤鸣院的管事, 只让林嬷嬷接管内院这边。


    见完鹤鸣院的下人后, 楚玉貌开始整理嫁妆。


    嫁妆送过来后,便放在后罩房那边,腾出好几间来放嫁妆, 以及一些宾客送过来的贺礼, 林林总总, 多而繁杂, 就算有林嬷嬷帮忙提前整理过, 很多还需要楚玉貌这主子过目。


    楚玉貌打理嫁妆时,赵儴坐在一旁看书。


    只是他看了会儿,便坐到她身边,拿过一份嫁妆单子帮忙整理。


    楚玉貌见状,问道:“表哥,你没什么事了吗?”


    “没有。”赵儴平淡地说道,“我还有六天的婚假,这六天都会陪你,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


    楚玉貌没忍住勾了勾嘴唇,虽然这人有时候说话耿直过头,但真心话总归是让人喜欢的。


    有赵儴帮忙,楚玉貌发现整理嫁妆也没用什么工夫,不过一天时间,就已经整理得差不多。


    赵儴管理内务的能力似乎很不错。


    这么想着,楚玉貌试探性地拿了些棘手的账目交给他,见他几下就厘清,心中了然。


    看来这人若是帮忙管家,肯定能管理得很不错。


    楚玉貌将嫁妆大概整理一遍,剩下的便先放着。


    婚假有限,若是都用来整理嫁妆,那也太浪费了,等婚假结束后,她还有大把时间来整理,并不急于一时。


    赵儴对她的安排没有意见,问道:“有没有想去哪儿玩?”


    虽是新婚燕尔,也不能一直待在府里,正好趁着现在有婚假,他也想陪她出门游玩。


    楚玉貌被他问得茫然,要是荣熙郡主在,可以说出好几个能玩的地方,两人一起愉快地出行。


    但赵儴的话……


    这人看着就不像那种会耽于玩乐的人,甚至“玩乐”这词都和他无关。


    “我也不知道诶。”楚玉貌故意问他,“表哥,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赵儴摇头,对素来循规蹈矩的赵世子来说,玩乐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他从未考虑将时间浪费在玩乐上。


    不过他有一点好,不会因为自己不喜,就去指责别人的生活方式。


    楚玉貌见状,知道果然不能指望他。


    她想了下,“不如咱们去庄子围猎吧,正好去看看阿兄给我置办的陪嫁庄子,顺便见见阿兄给我的陪房。”


    赵儴觉得也好,便让人去告知王妃一声-


    南阳王妃得知这事,一边让人去给他们安排出行的事宜,一边问秦家给楚玉貌置办的陪嫁庄子的情况。


    这京城附近好地段的庄子几乎都把控在权贵手中,想要置办一个好的庄子可不容易,就算秦承镜有些权势,但他的势力在南地,在京城没什么门路,想要在京郊这边给妹妹置办个好的陪嫁庄子很难,只怕这庄子不怎么样。


    周嬷嬷已经问清,笑着回答:“世子妃说,庄子在小燕山那边。”


    进宫认亲回来的那天傍晚,宫里册封世子妃的旨意就到王府,现在王府里的下人已经改口叫世子妃。


    小燕山离京城有些远,那里的土地并不肥沃,耕地也少,在那边置办的庄子,一年的出息不多,和京郊外的那些土地肥沃的庄子完全不能比。


    南阳王妃觉得不意外,不过楚玉貌的陪嫁中,值钱的并非那些在京中置办的地契田庄,而是秦焕月夫妻在时给她在南地置办的田产商队,以及那一箱又一箱的珍奇,据说都是南洋那边来的,连皇宫都罕见。


    这时,周嬷嬷又说:“还有,秦将军给世子妃送了一百人作陪房,目前就在小燕山的庄子那边,世子和世子妃说要去瞧瞧。”


    南阳王妃纳闷:“什么?一百人作陪房?”


    一般给出嫁女准备的陪房,不是给几房人吗?怎么说是一百人?


    “正是一百人。”周嬷嬷的神色有些怪异,“是秦将军训练出来的私兵,说是用来保护世子妃的。”


    南阳王妃:“……”


    南阳王妃脸色乍青乍红,谁家的陪房是一百个私兵的?又不是受宠的公主。


    不过想到楚玉貌的身世时,又有些明悟。


    稍晚一些,南阳王回府。


    南阳王妃一边伺候他更衣,一边和他提起秦承镜给楚玉貌准备的陪房。


    南阳王也觉得有些好笑,说道:“这倒像是武将会干的事,反正只是放在庄子里,你便当没这回事罢。”


    反王的余孽虽然已经被秦承镜清剿得差不多,但仍有漏网之鱼逃逸在外,不得不防,秦承镜此举,也是为了保护妹妹,倒不奇怪。


    而且这一百个私兵,数量不算多,就算圣人知晓,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南阳王妃虽然觉得将一百个私兵当陪房这事有些过了,但她现在对楚玉貌这儿媳妇,是秉着能不管就不管的行事方式,只道:“希望玉姐儿日后若是闯祸,别打人打得太狠。”


    有了这一百个私兵,都不用她亲自去打架。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实在愁人。


    以前总想给儿子娶个高门贵女,能成为他的助力,现在这“高门贵女”是嫁过来了,但她这当婆婆完全管不了。


    南阳王噎住,说道:“这个……那些也不算是闯祸吧,玉姐儿是功臣之女,她爹娘虽然不在,圣人却是个念旧的,只要她不杀人放火,想必圣人会宽容几分。”


    这也是楚玉貌恢复身份后带来的便利。


    她是大将军的妹妹,就算嚣张一些,也是应该的,就像京中的那些纨绔子弟,不管在外头怎么闯祸,家世摆在那里,连官府都无可奈何,只能轻拿轻放。


    以楚玉貌现在的身份,只要皇帝摆明不追究,旁人就算被她打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南阳王妃听后,不禁闭了闭眼。


    这儿媳妇果然不能得罪,幸好自己早就放弃,没想过要管教她,只要她不再想着回南地,将王府的世子拐去南地,都不是事儿。


    经过元宵时赵儴追着楚玉貌南下的一系列的事后,王妃对楚玉貌的要求已经越来越低。


    **


    天色还黑着,楚玉貌和赵儴乘坐王府的车驾出城,往小燕山的庄子而去。


    小燕山离京城比较远,将近午后方才抵达目的地。


    楚玉貌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发现周围都是山林,耕地极少,景色也就那样,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不过庄子有一条从山里流经的山溪绕过,引溪水挖了个湖泊,还是有些可取之处。


    庄子的管事已经等在那里,还有庄头一家。


    夫妻俩下车,见过管事和庄头后,便先去准备好的院子歇息。


    一大早就起床,又坐了大半天的马车,楚玉貌还是有些累的,用过膳食后,歇息了一个时辰,方才恢复精神。


    傍晚,西阳将落,夫妻俩手牵着手去逛庄子。


    这庄子种了不少果树,可惜还未到果子成熟的季节,只能看着树上那青涩的果子,幻想秋日的累累硕果。


    “等到秋天,我们可以抽空来一趟,亲自采摘果子。”楚玉貌笑着说,“我小时候,家中的院子种了一些梨树、枣树和柿子树,每到果子成熟,我一天能上树几百回,将树上的果子摘下来吃……”


    几百回是夸张的说法,但也能想象她一天到晚坐不住,时不时就要爬上树摘几个果子。


    赵儴想起她刚到王府那会儿,十分活泼好动,好几次都能见她在爬树,不禁有些好笑,果然那时候她的性子是最真的。


    “笑什么?”楚玉貌不高兴,“爬个树罢了,有什么好笑的?”


    爬树怎么啦?要是他敢说不合规矩,要教管她,她可是要打人的。


    赵儴眼里露出笑容,“只是想起你刚到王府时,好几次看到你爬祖母院子里的石榴和桂树、枣树。”


    楚玉貌看他一眼,“我那会儿想摘石榴和枣子,而且桂花很香,想要收集一些做成香囊送给姑祖母,有助安眠。”


    “嗯,表妹是个孝顺的。”他摸摸她的头发,眉眼柔和。


    楚玉貌哼一声,拉着他去看流经庄子的山溪,发现溪水清澈,还能看到里头的游鱼。


    她顿时来了兴致:“快去拿个竹笼来,我要捞鱼。”


    下人将竹笼取过来,楚玉貌脱了鞋袜,将裙子系在腰间,又挽起裤脚,便跳下水去捞鱼。


    赵儴:“……”这也太活泼了吧?


    下人远远地候着,这边只有夫妻俩。


    天气正好,温度适宜,溪水清澈,水温适宜,玩水也不用担心会生病。


    楚玉貌完全没了拘束,已经懒得在赵儴面前维持什么淑女仪态,反正就算她再没形象,他还是爱得不行,那双眼睛从未离开过她,让她难免恃宠生骄,想要挑战他的底线。


    赵儴在岸边看着她,虽然知道她的本性是活泼的,可这么活泼肆意的贵女,他也没见过。


    看她一脸笑盈盈的,他又不忍心说什么。


    甚至在她捞不到鱼生气时,他也脱去鞋袜,撩起衣袍,亲自下水去帮她捉鱼。


    第95章


    夕阳西下, 夫妻俩满载而归。


    楚玉貌转头吩咐道:“今晚吃鱼,先做道豆腐鱼汤,剩下的一半红烧,一半烧烤, 烤鱼时记得抹果酱, 这个味道好。”


    提着装鱼的竹笼的是一名来自南地的私兵,闻言笑道:“世子妃放心, 属下省得。”


    南地那边的人做烤肉时, 喜欢往肉上抹些自家做的果酱,以此来增添风味。


    楚玉貌小时候没少吃, 一直记得这味道。


    接着楚玉貌和赵儴回院子洗漱。


    先前下水捞鱼时, 楚玉貌没忍住玩了会儿水, 并且牵连到赵儴。这会儿,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湿得差不多,衣摆粘着水草和泥渍, 脏兮兮的,十分狼狈,浑然没有王府世子和世子妃的派头,倒像是在外疯玩回来的野孩子。


    琴音她们看到两人的模样时, 都被惊到。


    “世、世子, 世子妃,你们这是落水了吗?”琴音结结巴巴地问,一边赶紧叫人备水。


    屋里的丫鬟婆子跟着团团转, 生怕两个主子着凉。


    她们也没想到, 素来讲究的世子和世子妃, 不过出去一趟, 就这副模样回来, 也不知道去干了什么。


    楚玉貌道:“没落水,我们下水捞鱼,这边的溪水很清澈,溪里的鱼不少,很适合玩水。”她今儿玩得很开心,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转头对赵儴说,“表哥,咱们明天去泛舟采莲蓬吧。”


    庄子里引溪水挖了个湖,湖里栽种着荷花,这时节适合去泛舟。


    赵儴点头应下。


    等下人备好水,他拉着她去净房沐浴,身上的衣服又湿又脏,让他很不舒服。


    赵世子素来是个极为讲究的,很少在人前衣衫不整,不会将自己弄得这般脏兮兮的模样示人,不合规矩。


    “等等……”


    楚玉貌慌忙叫道,然而她的力气没他的大,轻易被他拉进净房。


    琴音她们原本想跟进去伺候,见世子看了一眼过来,只好停住脚步,将净房的门关上,红着脸在外头候着。


    半个多时辰后,两人总算沐浴完,换上干净的衣物。


    楚玉貌是被抱着出去的,她将脸埋在他怀里,然后窝在榻上,背对着人,选择自欺欺人。


    直到厨房那边将做好的鱼送上来,她才悄悄地动了动身子。


    “表妹,过来吃饭。”赵儴问道,“你不饿吗?”


    楚玉貌还真是饿了,特别是烤鱼的香味一阵阵往鼻子扑来,更加饥肠辘辘,终于愿意转身,然后就被人抱起。


    她有些羞耻,“我可以自己走。”她又不是脚断了,这人怎么老是抱来抱去的。


    赵儴没说话,将她安置好后,先给她盛了一碗鱼汤,然后取来一条烤鱼,仔细地挑鱼刺,将细嫩的鱼肉夹到她的碗里。


    他做得很细心,一根根鱼刺都挑掉,不用担心会被鱼刺卡喉咙。


    楚玉貌没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端起鱼汤,慢慢地喝。


    鱼汤鲜美,豆腐嫩滑,烤鱼带着果香,鱼皮焦香,鱼肉细嫩,红烧鱼同样美味……


    美味的食物让心情渐渐好起来,她决定原谅他先前又拉着自己白日宣淫的过分行为。


    吃饱喝足后,天色已经暗下来。


    赵儴担心她积食,拉着她出去散步,这方面赵世子是非常讲究的,反倒是楚玉貌懒洋洋的,吃饱了就不太爱动。


    他说道:“你刚才吃得不少,饭后要多动动,对身体好。”


    “这不能怪我。”楚玉貌振振有词,“还不是你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我只好都吃了。”


    她多贴心啊,不愿意辜负他的好意。


    赵儴唇角含笑,哪里听不出来她是故意这么说,嘴里道:“嗯,是我的错!”然后又说,“多吃点也没什么,你先前玩了那么久,应该是饿得厉害了。”


    他倒是不觉得她吃得多,她能多吃些也是好的,她还是瘦了点,抱起来没什么肉,特别是腰和手脚,他一只手便能圈住。


    楚玉貌嘴里不饶人,哼了一声。


    突然,她有些惊喜地说:“表哥,快看那边,有萤火虫。”


    没想到这庄子里竟然能看到萤火虫,她极为高兴,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拉着他,朝萤火虫飞舞的地方跑过去。


    两人扑入萤火虫中,惊得这群美丽的小生灵飞了起来,无数的光点在他们身边飞舞。


    月色朦胧,萤光点点,极是美丽。


    楚玉貌欢欢喜喜地看着这样的美景,转头想找人分享,发现他站在旁边,用一种格外温情柔和的目光看着自己,让她有些羞赧。


    婚前的赵儴是克制的,就算心生爱慕,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只会默默地守着规矩,恪守礼仪,让人无法看穿他的心思。


    婚后的赵儴不需要再守着礼,对于夫妻间的事情,他更加直白坦率,让人觉得都不像他了。


    但这便是赵儴,他的种种行事总是有迹可循。


    楚玉貌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故意绕到他身后,在他要转身时,伸手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背上。


    “表妹?”


    他站在那里,不解地偏首看向身后的人。


    楚玉貌含糊地说:“表哥,别动,我抱一下。”


    赵儴便不动了。


    好一会儿,等她松开手,他回过身,探臂将她揽到怀里,低头在她唇边吻了吻,轻抚着她的脸,又吻了下去……


    最后萤火虫都飞走了,只剩下朦胧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这片庄子里。


    赵儴牵着她的手,两人走在阡陌之中,朝着院子走去。


    **


    翌日,趁着早上太阳不大,楚玉貌和赵儴出去跑马。


    等到日头上来,他们回庄子歇息。


    用过膳后,楚玉貌找管事了解庄子的情况,顺便查看库房、和管事对账,询问庄头,庄子今年种植的作物和养殖的家禽家畜等……


    如此一番忙碌,很快便到下午。


    下午的阳光不那么热烈,他们便去湖里泛舟,采莲蓬。


    这时节的莲蓬还未成熟,楚玉貌也不好祸害它们,只采摘几朵抱在怀里,掰着里头嫩生生的莲子吃了几口,算是尝尝味道。


    她给赵儴也剥了几颗,看他皱着眉吃下,便知道他不喜生吃莲蓬。


    “其实挺好吃的,很清甜。”她笑盈盈地说,“荷叶正是最嫩的时候,不如今晚吃荷叶粥吧,我娘最会做荷叶粥了,以前我和阿兄都很喜欢……”


    说到最后,她脸上的笑意变淡了些。


    赵儴将她搂到怀里,嗯了一声:“今晚我们吃荷叶粥。”


    楚玉貌沉默片刻,很快又振作起来,和他商量明天去围猎的事。


    庄子附近有一片山林,这边倒是很适合围猎。


    晚膳是荷叶粥,佐着几道清粥小菜,吃得很是清淡。


    楚玉貌今儿吃得不多,赵儴默默地看她半晌,等吃完饭后,仍是拉着她去散步消食,散到昨晚看萤火虫的地方。


    萤火虫在黑暗的草丛中飞舞,一闪一闪的,宛若星辰坠落。


    散完步,两人回房洗漱,准备歇息。


    楚玉貌洗漱回来,发现赵儴不在,随口问了一句:“世子呢?”


    “世子出去了。”


    “去哪?”


    “奴婢不知。”


    见丫鬟们都不知道,楚玉貌便作罢。


    只是这些天习惯了赵儴的陪伴,他突然不在,她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像挺无聊的。


    沉吟片刻,她让人取来棋盘,自己和自己下棋。


    不久后,赵儴回来了。


    楚玉貌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光芒闪烁的纸灯笼,等他走近,发现灯笼里一闪一闪的萤光,像是有星子在闪烁,居然是萤火虫。


    赵儴将这盏萤火虫灯笼放到她面前,“表妹,送给你。”


    “诶?”楚玉貌有些吃惊,捧起萤火虫灯笼看了看,“你刚才……是去捉萤火虫了?”


    赵儴嗯一声,伸手轻抚她的肩膀,声音温和醇厚:“表妹,不要不高兴。”


    楚玉貌盯着萤火虫灯笼看了会儿,朝他露出笑容:“表哥,我没有不高兴,我现在挺高兴的。”


    这个人……实在是让她哭笑不得。


    居然会想出这种法子来哄她,虽然挺笨拙的,但这份心意让她动容。


    见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赵儴暗暗松口气。


    他希望她开开心心的,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就像岳父岳母的去世,留给她的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他希望未来的日子里,她能平安顺遂,不要再给她太多伤害。


    欣赏了会儿,楚玉貌将灯笼放下,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搂住他。


    赵儴将她抱了起来,像是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


    来到庄子的第三天,楚玉貌和赵儴去山林里围猎。


    两人骑马在山林里转了大半天,猎到一些兔子、稚鸡之类的猎物,顺便在野外吃了一顿颇具野趣的烧烤,玩得极为尽兴,方才回去。


    踏着夕阳,他们回到庄子。


    然而刚进庄子,便见荣熙郡主大步走来,她一把掐住楚玉貌的腰将她抱起转圈圈,嘴里笑道:“阿貌,我来找你玩啦!你们居然来围猎,也不叫我!”


    赵儴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就冷下来。


    他忍耐着等荣熙郡主将人放下,伸手将妻子拉到身边,冷声道:“好好站着,别动手动脚的,没规矩!”


    荣熙郡主被他训得缩起脖子,下意识地规矩站好,双手交叉在腹前。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觉得不对啊,“我和阿貌是什么关系,我们以前都是这样,不算没规矩吧?”


    赵儴冷着脸问:“你怎么过来了?”


    荣熙郡主看他一眼,决定实话实说:“我今儿来这边找人,路过这个庄子,听说是阿貌的陪嫁庄子,就过来瞧瞧,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就在这儿等你们回来啦。”她朝楚玉貌哈哈一笑,“阿貌,你瞧咱们多有缘,来这边都能碰到你。”


    楚玉貌笑着点头,“确实有缘。”


    第96章


    荣熙郡主过来, 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什么,石贵妃有孕?”楚玉貌一脸吃惊。


    荣熙郡主端着茶,扁着嘴说:“这是我娘告诉我的,她让我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进宫, 省得遇到石贵妃, 将她气出个好歹。”


    若是平时,康定长公主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由着小女儿折腾, 反正有皇帝太后护着,也没谁能给她委屈受。


    石贵妃虽然受宠, 但她的宠爱全系在皇帝身上, 只是一个无儿无女的嫔妃, 皇帝就算再宠她,心里也是偏着外甥女的,只要荣熙郡主不做得太过火, 皇帝和太后都不会管。


    但石贵妃有喜信后就不一样了,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是龙子凤女,皇帝的子嗣少, 更加珍贵, 由不得闪失。


    楚玉貌难得有些茫然。


    自从十三年前,宫里唯一的小公主夭折,后宫多年没有消息传出, 就连元昭帝都已经死心, 觉得自己这辈子估计就只有两位皇子, 不会再有子嗣。


    突然间传出石贵妃有孕的消息, 有种很不真实感, 怀疑是不是太医误诊。


    “你也觉得不真实,是吧?”荣熙郡主了然,“我也觉得挺假的,要不是我娘告诉我,我真怀疑是石贵妃又作妖。”


    虽然她常和她娘对着干,但这种事,她娘肯定不会骗她。


    荣熙郡主撇嘴,怎么就是石贵妃怀上了呢?明明宫里还有那么多女人,那么多温柔体贴、识情识趣的娘娘,偏偏让石贵妃这女人怀上了。


    “要真让石贵妃诞下皇子,以后还不知道石家如何猖狂呢。”


    荣熙郡主对石家没好感,见不得石家人太猖狂。


    楚玉貌道:“公主说得也对,石贵妃平安生产前,你还是别进宫了,就算进宫,也避着她点。”


    荣熙郡主不高兴,“难不成我要一直避着她?她还金贵上了?”


    “她不金贵,但她肚子里的皇嗣金贵。”楚玉貌熟练地安抚,“她都怀了孩子,你就让让她,等她平安诞下孩子再说。”


    “好吧。”荣熙郡主被说服了,“女人怀孩子确实挺辛苦的,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我以后就避着她点,不和她对着干了。”


    说到孩子,她忍不住盯着楚玉貌的肚子。


    楚玉貌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看什么?”


    “看你的肚子有没有娃娃。”荣熙郡主很直白地说,“你和儴表哥已经成亲,是不是有娃娃了?你们俩都长得好看,生出来的孩子一定好看,咱们认干亲吧,到时候我要给你们的孩子当干娘,这样我也算是有孩子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因为没成亲的想法,自然也没想过要生娃,那阿貌的孩子也算是她的孩子了。


    楚玉貌:“……也、也不一定。”


    她刚成亲呢,还没想过生孩子的事,感觉生孩子当娘这种事离自己很远。


    荣熙郡主好奇地问:“阿貌,你肚子里不会已经有孩子了吧?”这么一想,她赶紧说,“原本还想找你去骑马围猎的,算了算了,你还是先保重身体。”


    她虽然没怀过,但见过怀孕的女子,她的大姐姐、二姐姐怀孕时,那是全家都护着的,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她也紧张起来,都不敢靠近两个姐姐,生怕不小心冲撞到她们。


    楚玉貌:“……”


    “我刚成亲呢,肯定没有的。”楚玉貌赶紧说。


    “真的?”荣熙郡主又问,“那什么时候才有?”


    “……”


    看她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楚玉貌实在回答不出来,也不好和她说这些事,赶紧找借口跑了。


    回到房里,便见赵儴坐在那里看书。


    见她突然回来,他有些惊讶,还以为荣熙郡主又要缠着她许久,不到天黑不会将人放回来。


    赵儴将她拉到怀里,见她脸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楚玉貌神色一顿,将石贵妃有孕的事告诉他。


    据说是昨日刚诊出来的,这月份还小,因坐胎未满三个月是危险期,按照规矩,一般都不会对外公布,等三个月后才会宣布,宫里那边自然也是对外瞒着的。


    再加上皇帝子嗣稀少,好不容易有个妃子怀孕,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只是康定长公主经常进宫,宫里有她的人脉,消息灵通,得知这事后,生怕小女儿进宫冲撞到石贵妃,便和她说一声,让她小心些。


    闻言,赵儴的神色未变,对石贵妃有孕这事反应很平淡。


    楚玉貌看着他,问道:“你不担心吗?”


    “有甚好担心的?”赵儴轻抚她的发,“圣人的子嗣少,再多个公主或皇子也好。”


    先不说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尚不知性别,就算是皇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亦是未知,就算生下来,一个奶娃娃罢了,影响不到早已成年的太子。


    小孩子容易夭折,能不能顺利长大,也是个问题。


    比起太子,只怕二皇子更在意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楚玉貌略一想就明白了。


    石贵妃有孕这事,确实对太子没什么影响,只有对荣熙郡主有些影响,她以后得避得石贵妃,不能再像以往那样遇到石贵妃就和她对着干。


    “荣熙妹妹现在很苦恼,她没怕过谁,以后却要绕着石贵妃走,她郁闷坏了。”楚玉貌笑着说。


    赵儴道:“是该如此,她这性子太急躁,应该收敛些。”


    楚玉貌瞅着他:“所以,荣熙妹妹说,她这段时间没地方可去,要住到庄子里,和咱们一起住。”


    赵儴:“……”


    **


    荣熙郡主在小燕山的庄子里住了一晚。


    她还想继续住下去的,翌日就被赵儴派人送回京,交给康定长公主。


    不过楚玉貌和赵儴也没在庄子里住太久,只住了四天,两人又抽空去了一趟清水寺,给秦焕月夫妻祈福,方才返回京城。


    如此,赵儴的婚假也结束了。


    天色还未亮,赵儴便醒过来。


    他小心地松开怀里的人,被她枕着的手臂有些发麻,怕吵到她,缓慢地抽出手臂,只是依然将她弄醒了。


    “表哥?”楚玉貌嘟哝一声,揉着眼睛跟着爬起。


    赵儴揉了下她的头发,“时间还早,你继续睡。”


    “不睡了。”楚玉貌打着哈欠说,“今儿要给母亲和祖母请安,我也要早起。”


    今日正好是给长辈请安的日子,也是她这新妇进门后,正式给婆婆和太婆婆请安,怎么着也得拿出态度。


    先前因为去庄子,错过给长辈请安,再加上又是新婚,长辈对此也是宽容几分。现在赵儴的婚假结束,她这当儿媳妇、孙媳妇的,自然也得去请安,不能再躲懒。


    室内的灯亮起,丫鬟端着洗漱的用具进来,在外间安静地候着。


    楚玉貌随便披了件衣服,取过箱笼上的绯色官袍,贤惠地伺候他穿衣,可惜她对穿戴官袍不了解,弄得手忙脚乱的,不仅没表现出贤惠,反而闹些笑话。


    赵儴失笑,最后还是自己来,一边穿一边告诉她:“先扣这里,再这边……”


    楚玉貌坐在一个旁,双手撑着脸看他穿衣,十分悠闲。


    等他穿戴整齐,她拍了拍手,笑道:“表哥真厉害,什么都是自己打理的,我就不行啦,光是头发就觉得好难弄……”


    她最佩服赵儴这点,金尊玉贵的世子,很多事都是亲力亲为。


    但不得不说,她很喜欢他这样的性子,真的非常省心,她其实也不是那么贤惠大度的,不可能真的愿意看到旁的女人靠近他,贴身伺候他。


    赵儴道:“不会就让丫鬟来,你是王府的世子妃,她们伺候你是应该的,不必为难自己。”


    他说得理所当然,舍不得让她受累,她不会的,那就让会的人来。


    他对自己的要求极高,然而这要求放到她身上时,却觉得旁人伺候她是应该的,双标得理所当然。


    楚玉貌抿嘴一笑,等他穿戴整齐,上前为他系上放着官印的荷包。


    “好啦。”


    她打量他,将他按到梳妆台前,拿梳子给他梳头发,男子的头发她还是会梳的,很快就将他的黑发束起,用玉冠扣住,眯着眼睛打量一袭绯红衣袍、长发束起的英武男子,夸道:“表哥真好看。”


    赵儴有些赧然,握着她的手,想说什么,外头响起观海的声音。


    “世子,时间差不多了。”


    赵儴:“……”


    平日里,赵儴的行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今儿因为楚玉貌之故,磨蹭了不少时间,观海少不得过来提醒。


    等他看到一起出门的世子和世子妃,观海哪里不明白,自己刚才这是打扰到两位主子的兴致,不禁头皮发麻,默默地往旁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楚玉貌将赵儴送出门,叮嘱道:“记得吃些东西,省得饿着。”


    赵儴嗯一声,伸手抱了她一下,踏着微曦的晨光出门。


    送走赵儴,楚玉貌回房叫丫鬟进来伺候。


    衣履妥帖后,她便去正院给婆婆请安,接着跟着婆婆、两位嫂子,和三个小姑娘一起去寿安堂,给太妃请安。


    太妃看到楚玉貌,拉着她说话,问她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儴哥儿对她好不好。


    楚玉貌羞涩地道:“表哥对我一向都是很好的。”


    “那就好。”太妃很是高兴,能看出这孩子婚后这些天过得很好,两个孩子的感情好,想必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


    楚玉貌不知道太妃已经盼着她肚子里有好消息,陪太妃说了会儿话,说起兄长要回南地的事。


    “昨儿阿兄使人给我送了信,说时间已经定下,三日后便要回南地。”


    说到这里,她有些难受,虽然知道阿兄迟早会回南地,但心里还是不好受。


    第97章


    给太妃请安完, 楚玉貌特地去了一趟正院。


    大少奶奶、二少奶奶都在这里,两人协助王妃处理府中的事务,看到她来了,莫名有些尴尬。


    说起来, 楚玉貌是正经的世子妃, 王府将来的女主人。


    她们虽然是长子、次子媳妇,但身份上都越不过她, 王府的中馈迟早要交到她手里, 就算王妃还年轻,轮不到儿媳妇主持中馈, 但让她过来帮忙、顺便熟悉王府事务也是应该的, 反倒是她们这两个庶子媳妇, 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


    两人不知道王妃有什么打算,但看到楚玉貌时,心里确实是挺尴尬的。


    怎么有种她们好像抢了楚玉貌这位世子妃的管家权, 虽然楚玉貌什么都没说。


    其实南阳王妃比她们更尴尬。


    直到现在,她仍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楚玉貌这个儿媳妇,只是人都嫁进来了,秉着暂时避着的原则, 避不了就尽量心平气和, 要不是王府的规矩在那里,连晨昏定省都想免了。


    南阳王妃以前还打算,等楚玉貌嫁过来后再教她管家理事, 但那时候不知道楚玉貌的身份。


    现下嘛, 这儿媳妇刚嫁进来, 教她管家这事也不必太急, 先放着吧。


    南阳王妃纵使心里尴尬, 面上没表露出来,问道:“玉姐儿,有什么事?”


    “母亲。”楚玉貌朝王妃行礼,说明来意,“我阿兄就要离开,我想去将军府一趟。”


    深宅大院,作儿媳妇的要回娘家,要来告知婆婆一声。


    南阳王妃听后,自然没意见,让人去安排车驾,并道:“去罢,秦将军就要离开,你多陪陪他也好。”然后又说,“日后你若是想出门,告诉你大嫂或二嫂一声。”


    楚玉貌又应一声是,便不打扰她们,很快就离开。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见状,这不就和以前一样吗?看来王妃仍是不太管楚玉貌这儿媳妇,由着她。


    心里多少有些羡慕,但也知道这事羡慕不来。


    首先她们没有一个像荣熙郡主这样好的小姐妹,就算在外头闯祸,也有荣熙郡主担待着;其次,她们也没有一个大将军的兄长,连圣人都偏袒几分;最后,她们不是王府的世子妃,无法像楚玉貌一样心安理得地随意出门。


    果然是同人不同命。


    **


    楚玉貌带着王府收拾的礼物,坐车回将军府。


    哪知来到将军府,得知秦承镜不在。


    “阿兄去哪了?”楚玉貌询问。


    常叔道:“将军今儿一早就进宫,不知何时回来,姑娘要不要等一等?”


    楚玉貌没什么事,决定在将军府等阿兄回来,顺便询问南地商队的事。


    这商队是父母在时组建的,是给她的嫁妆。


    这些年,因她在京城,商队便由常叔他们打理,听说商队和南洋那边多有合作,货物以西洋货为主,这些年赚的不少。


    如今楚玉貌已经出嫁,这商队便归到她的名下。


    不过因她人在京城,不方便打理,商队仍是由常叔他们管理,只是以后每年都会让人将账本送到京城里,由她对账,熟悉商队的事宜。


    常叔和她商量,将一些西洋货运送到京城贩卖。


    以前货物只在南地卖,因为那里是秦承镜的地盘,不用担心什么,如今楚玉貌成亲,她要接管商队,可以将一些货物运到京城卖,开拓京城的市场。


    正好楚玉貌名下有几个铺子,虽然有些位置不太好,但这是在京城,只要运作得当,也能将之发展起来,也算是来京城试试水。


    两人商量了一个上午,直到时间得差不多,常叔看了眼天色,忙道:“姑娘可是饿了?将军不知何时回来,不若先用午膳?”


    这会儿,都快要到午时。


    楚玉貌正要应下,一名亲卫过来,说道:“姑娘,常副将让属下过来通知您,将军已经从宫里出来,他今儿约了人在玉珍楼吃饭,让您过去一趟。”


    “阿兄约了人?什么人?”


    “属下也不知。”


    楚玉貌闻言,决定去看看。


    她知道秦承镜的情况,他刚回京,对京城并不了解,也没什么熟人,就算京城里还有父母的旧故,因着他的身份,大多都选择避嫌,不会贸然找他。


    阿兄这性子,更适合做驰骋沙场的武将,这京城里的是是非非太多,实在不适合他。


    楚玉貌让人备车,往玉珍楼而去。


    玉珍楼是京中有名的大酒楼,里面的菜系汇集了南北特色,吸引不少客人,客人都是非富即贵。


    正是用膳的时间,玉珍楼十分热闹,楚玉貌下了车,抬眸看了看,走进玉珍楼。


    玉珍楼的堂倌迎过来,笑盈盈地问:“客官可是来用膳的,有几位?”


    这时,便见常副将迎过来,发现他面有急色,楚玉貌心中一紧,朝堂倌摆摆手,跟着人走了。


    常副将引着她往楼上走,低声道:“姑娘,将军在楼上,二皇子和荣熙郡主也在。”


    “什么?”


    楚玉貌愕然,这三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亲卫将楚玉貌带到三楼的一个包厢。


    包厢外守着好些人,有二皇子的侍卫、荣熙郡主的护卫,以及秦承镜的亲卫。


    这人数之多,凑到一起威慑力十足,一看就知道包厢里的人身份之贵重,上菜的堂倌吓得差点端不稳手中的菜,最后还是由二皇子的侍卫亲自去厨房那边取过来。


    常副将上前,朝二皇子的侍卫道:“这位是南阳王府的世子妃,我们将军的妹妹。”


    包厢里的三人,二皇子的身份最贵重,自然以二皇子为主。


    二皇子的侍卫闻言,不敢怠慢,忙敲门告知里头的人。


    包厢房打开,就见荣熙郡主迎出来,高兴地说:“阿貌,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她挽着楚玉貌的手进去。


    包厢很大,对门处竖着十二扇屏风,中央是一张八仙桌。


    此时八仙桌前坐着两人,一个是二皇子,一个是秦承镜,桌子上摆了满桌的各色菜肴,南北菜都有。


    秦承镜看到妹妹,起身迎过来,笑着唤道:“阿妹。”


    二皇子坐着未动,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弟妹也来了,快过来坐,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他这声“弟妹”听得楚玉貌鸡皮疙瘩都出来,心生警惕。


    她没忘记二皇子府的一个幕僚是反王余孽,虽不知道二皇子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不过总归不是一路人,光是南阳王府旗帜鲜明地支持太子,就注定她和二皇子是敌非友。


    荣熙郡主心里嘀咕,什么一家人啊,明明就不是。


    虽然也算是有些亲戚关系,但要像二皇子说的那样,只怕这满京城里,到处都是一家人了,难不成都要像这样亲戚往来吗?没得累人。


    楚玉貌给二皇子行礼,腼腆地道:“打扰了!今儿出来逛街,听说阿兄在这里,便过来瞧瞧,未想二皇子殿下也在。”


    二皇子不置可否,说道:“听说秦将军要南下,这一去不知何日再回京,本殿下素来敬佩秦将军,原是想在府里宴请秦将军,只是秦将军受伤未愈,无法出门,正好今日难得遇到,便想请秦将军一块用膳……”


    荣熙郡主将楚玉貌拉着坐下,说道:“我先前来玉珍楼用膳,没想到遇着他们,就一道过来,人多也热闹。”


    她担心二皇子使坏,当然要过来瞧瞧。


    所以三人便一起坐在这里用膳。


    楚玉貌明白后,却没怎么放松。


    眼看着阿兄就要南下,她希望这几天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二皇子端起酒敬秦承镜,说道:“这杯敬秦将军。”


    秦承镜一脸歉意地道:“殿下,臣的身体还未好全,松太医嘱咐,这半年内不得饮酒,还望见谅。”


    闻言,二皇子也不在意,让人端来茶,以茶代酒敬他。


    楚玉貌见阿兄没有喝酒,松了口气。


    二皇子敬的酒可不好喝,她不希望阿兄和二皇子有什么牵扯。


    荣熙郡主是最自在的,专注地吃饭,顺便给楚玉貌夹菜。


    吃得差不多,突然她的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匆匆地丢下一句,便离开包厢。


    楚玉貌有些担心,想了想也跟着起身,说道:“郡主可能吃坏肚子,我去瞧瞧。”


    二皇子和秦承镜也怕荣熙郡主出什么事,他们是男人不好过去,只能让楚玉貌去瞧瞧。


    楚玉貌出了包厢,发现荣熙郡主的护卫都不在,便寻秦承镜的一名亲卫,让他带路。


    “郡主去了后院。”


    酒楼的净房一般都设在后院,因来的贵人多,净房也极为讲究。


    楚玉貌闻言,着实有些担心,也不知道荣熙郡主的身子怎么样。


    她提着裙摆往后院而去,就见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楚玉貌往旁侧了侧,避开那人,由着她摔在地上,哎哟地叫起来。


    这是一个婆子,打扮很是素净,身上没什么首饰,看不出是哪家的下人,看她慌里慌张的,像是干了什么坏事。


    亲卫接到楚玉貌的示意,上前一把将婆子提起来,质问道:“你是哪家的下人,没有点规矩,撞到我家的姑娘,你赔得起吗?”


    婆子本就摔得晕头转向的,这会儿被亲卫揪着,更晕乎,求饶道:“贵人恕罪,奴婢只是路过……”


    “还不说实话?”


    亲卫凶神恶煞地摇晃着婆子,正好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黑脸,很能吓唬人。


    没一会儿,那婆子便老实交代,她是石家的下人,今儿陪石九娘来玉珍楼用膳,没想到石九娘却吃坏了肚子,担心出事,她赶忙去请大夫。


    又是吃坏肚子。


    楚玉貌不觉得这是巧合,越发担心荣熙郡主,忙去找人。


    快到净房那边,还未靠近,远远的就听到一道惨叫声,楚玉貌心头一惊,赶忙跑过去。


    第98章


    楚玉貌循着声音跑过去, 来到一间净房。


    净房的门大开,只见屋里头的正中央,一个男人被荣熙郡主的女护卫扭着双手摁在地上,男人受不住惨叫出声, 冷汗涔涔。


    屋里不仅有荣熙郡主, 还有石九娘。


    此时两人的模样都不太好,荣熙郡主脸色煞白, 抱着肚子难受地皱眉, 石九娘则是满脸酡红,虚弱地靠在屋内供人歇息的一张矮榻上。


    楚玉貌走进来, 问道:“发生什么事?荣熙妹妹还好吗?”


    “赵世子妃。”一名女护卫道, “此人故意躲在房里, 形迹可疑,只怕要对主子不利。”


    说着她利索地将那男人的双手往后狠狠一掰,男人痛得再次惨叫出声。


    男人大叫道:“冤枉啊,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路过,并未做什么……”


    “闭嘴!等审过便知!”


    女护卫丝毫不手软,为了主子的安危, 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直接将人扭起来,拎出去找地方审问。


    楚玉貌看了眼这男人,眉疏眼淡, 五官平平, 长得没什么特色, 是那种混入人群中就会忽略的类型。他身上没什么装饰, 衣物的料子倒是好, 不是平民百姓能穿得起的。


    能来玉珍楼的,都是非富即贵,除了主子就是伺候的下人,平民百姓可不敢进来。


    楚玉貌走到荣熙郡主面前,问道:“荣熙妹妹,你怎么了?”


    “肚子疼。”荣熙郡主捂着肚子,忍了会儿,实在忍不住,“不行了,我要去茅厕……”


    说着她赶紧朝着净房不远处的茅厕冲过去,很快就消失其中。


    楚玉貌见状,忙朝随行的亲卫说:“赶紧去请个大夫过来。”


    “是,姑娘。”


    亲卫应下,急忙离开去请大夫。


    接着楚玉貌看向靠在榻上的石九娘,纳闷地问:“石九姑娘怎么在这里?”


    这看着不像是吃坏肚子的模样,荣熙郡主的反应才是。


    石九娘没说话,留在这里的女护卫道:“我们过来时,石姑娘就在这里了,她好像是跟着先前那男人过来的。”


    石九娘虚弱地说:“我、我没有,我不认识他……”


    楚玉貌盯着石九娘,问道:“石九姑娘,你怎么样?”


    “我不舒服……”石九娘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我被人下药了,帮我叫个大夫过来。”


    楚玉貌道:“你的嬷嬷已经去请大夫了。”


    石九娘闻言,目光闪了闪,然后掩着脸继续哭,仿佛难受得厉害,身子也在榻上扭动起来。


    女护卫到底有经验,小声地和楚玉貌说道:“赵世子妃,这石姑娘看着好像中了一些不好的药。”


    “什么药?”楚玉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女护卫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


    弄明白后,楚玉貌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虽然她和石家结过仇,对石家的行事作风极其不喜,但也不希望石家的姑娘被人恶意地下这种下三滥的药,此举已经超过她的底线,无法容忍。


    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姑娘下这种药,实在是下作。


    就在这时,石九娘似乎终于受不住,一把扑了过来。


    楚玉貌离得最近,被她扑了个正着,差点就被她扑倒在地,还是旁边的女护卫眼疾手快扶住她。


    眼看着石九娘紧紧地搂着她,在她身上扭动,丑态百出,不说楚玉貌脸绿了,连女护卫都吓住,赶紧上前要将石九娘拉开。


    只是石九娘已经被药物控制,力气大得出奇,紧紧地抱着楚玉貌,根本就拉不开,若是要强行撕开,楚玉貌也会被她伤着。


    楚玉貌恶心坏了,生平第一次被个女人如此搂着,还是和她有过嫌隙的石家人,只想将人打飞出去。


    就在这时,秦承镜和二皇子寻了过来。


    两人得知后院这边出事,一个担心荣熙郡主出事,一个担心妹妹,最终选择过来瞧瞧,哪知道过来时,就看到这一幕。


    两个男人都有些懵。


    “阿妹!”


    发现妹妹脸色不好,秦承镜顾不得其他,赶紧过去要将石九娘拉开。


    哪知道石九娘抬头看到他时,突然就松开手,顺势朝他扑过来,楚玉貌见状,一把拉住石九娘,状似无意地将她转了个方向,石九娘踉踉跄跄地朝旁扑了过去,直接扑到二皇子怀里。


    二皇子:“……”


    二皇子眉眼一戾,一脚将石九娘踹开。


    石九娘整个人被踢飞出去,摔倒在地上,发出一道惨叫,身体蜷缩着,可见二皇子这一脚踢得极狠。


    一时间,室内安静下来。


    二皇子踢完人,也发现不妥,这石九娘是石贵妃的娘家侄女,若有个好歹,石贵妃定然不会轻易罢休。石贵妃现在怀了龙嗣,正是风光的时候,若她去找皇帝告状,二皇子绝对会吃瓜落。


    楚玉貌看到石九娘一脸痛苦的模样,让女护卫将她抱到榻上,委婉地说:“二皇子殿下,您这样不好吧?”


    她也没想到二皇子居然如此狠,对投怀送抱的女人会一脚踹开。


    二皇子不是号称最怜香惜玉的吗?听说他府里的女人众多,石九娘生得如此貌美,他不是应该顺势抱住吗?


    二皇子眯起眼,振振有词地说道:“她突然扑过来,本殿下以为是刺客。”


    他怀疑地看着楚玉貌,先前石九娘的目标可是秦承镜,因为她拦了下,石九娘就转了方向,很怀疑楚玉貌是不是故意的。


    秦焕月的这对儿女,果然都是心机深沉之辈。


    “二皇子殿下说笑了,石九姑娘可是贵妃的侄女,哪是什么刺客?”楚玉貌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他,要是石九娘有个好歹,等着石贵妃找他麻烦吧。


    石贵妃现在怀了龙嗣,风头无双,听说最近在宫里极是风光,连太子妃都要避她的锋芒,若她想对付二皇子,二皇子根本就不是对手。


    二皇子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思,脸色沉了沉,喝道:“大夫来了没有?快去请大夫过来!”


    他暗暗咬牙,怀疑今日这一切是有人算计他,别让他知道是谁算计的,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虽然他怀疑是秦承镜兄妹算计自己,但想到今日是他临时起意将人叫过来,秦承镜纵是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算计好这些。


    更何况,秦承镜长年驻守南地,在京中没什么势力,纵使太子欣赏他,也不敢私下结交;赵儴是秦承镜的妹夫,虽然有能力做到,但这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不屑这等阴私肮脏之事,同样也不会是他。


    大夫很快就被请过来。


    大夫先给床榻上的石九娘看病,心中了然,说道:“这位姑娘中了……药,这药是一些风月馆中常见的,只需要喝一帖药发发汗就好,或者让她泡一个时辰的冷水就能缓解,过两天排出药就没什么事。”


    想到煎药还需要时间,便给第二个法子,正好现下天气暖和,姑娘家泡冷水也不容易生病。


    楚玉貌道:“大夫,只怕不行,这位姑娘先前被……嗯,伤着了。”


    大夫:“……我再瞧瞧。”


    大夫给石九娘检查,因男女有别,他不好查看姑娘家的身子,不过把脉也能发现这姑娘的气息微堵,脉象虚浮,显然受了内伤,确实不宜泡冷水。


    那只能开药煎服了。


    大夫迅速开好药方,让人去药馆那边煎药,告诉他们最好将病患送过去,以防万一。


    这事便交给荣熙郡主的女护卫。


    石九娘被二皇子不留情地踹了一脚,这对一个姑娘家而言着实重了一些,虽然被药性磨得难受,但仍是无法起床,只能躺在那里痛苦地吟叫着。


    女护卫担心她挣扎又弄伤自己,将她绑起来,便送走了。


    大夫见没什么事,正欲告辞,楚玉貌忙叫住他,“大夫,等会儿,还有位病人。”


    大夫闻言,默默地留下来等候,识趣地什么都没问。


    活到他这把年纪,什么事没见过,突然被人请到这里,再看屋里的三个年轻公子和姑娘的穿着打扮,以及外头守着的侍卫,便知身份不俗,是平民百姓得罪不起的。再加上先前那貌美的年轻姑娘中了那样不堪的药,差不多便能明白,这样的事不是他能探询的。


    不久后,荣熙郡主脸色煞白地被两个女护卫搀扶着回来。


    看到这里多了几个人,她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楚玉貌安抚地朝她笑了笑,说道:“大夫,你快过来给她瞧瞧。”


    大夫的医术不错,望闻问切一番,说道:“这位姑娘应该是误食了相克之物。”


    “相克之物?”楚玉貌闻言,看了眼二皇子,“有什么药能让她缓解?”


    二皇子见她看过来,脸色就不好了。


    要不是怕荣熙郡主出事,康定长公主会怪罪,他早就走了。


    她不会是怀疑,荣熙郡主吃了相克之物,是自己指使的吧?他做这些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大夫道:“我先给这位姑娘施针,让她缓一缓,稍后还得服药才行。”


    “那你赶紧施针吧。”楚玉貌催道。


    荣熙郡主也让大夫施针,她的肚子翻搅得厉害,又想跑茅厕,腿都软了,实在难受得厉害。


    因要施针,两个男人忙退出去,在外头守着。


    二皇子越想越气,怀疑自己是被人算计了,不管是荣熙郡主出事,还是石九娘出事,自己都讨不了什么好,得罪石贵妃和康定长公主于他而言没好处。


    只有太子有好处。


    二皇子想着,怀疑地看向秦承镜,虽然觉得他没理由做这些,但多疑的人总是不吝于怀疑。


    他压着脾气问:“不知秦将军怎么看?”


    秦承镜心里也疑惑着,怀疑是二皇子所为,面上并不显,冷冷地说道:“还望殿下查清楚今儿这事,不管是针对谁,对两个姑娘出手,手段未免太过下作,秦某生平最恨这等肮脏下作之事,如阴沟里的鼠辈。”


    听到这声“下作”,二皇子莫名觉得,他好像在骂自己。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若是为了大业,不应拘泥于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府里的几个幕僚行的亦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道,特别是假死脱身的幕先生,他为了弄死秦焕月的后人,干的脏事不少,只是慕先生行事于他有利,他也不会去责怪慕先生。


    但被秦承镜说出来,心头就十分不悦了。


    二皇子冷笑道:“这是自然,胆敢算计本殿下,本殿下定不会轻饶。”


    他去算计旁人时,不觉得有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大业,被人如此算计,那就不行,心头难免窝火。


    两人都怀疑今儿这事是对方所为,心里警惕不已。


    第99章


    大夫给荣熙郡主施针后, 只是暂时缓解,还得开药煎服才行。


    幸好荣熙郡主的身体素来康健,按大夫的说法,最多只是卧病在床歇息几日便好, 倒也不必太担心, 只是这几天她估计不会太好受。


    针灸过后,荣熙郡主脸色依然不太好, 随行的护卫担心得不行, 哪里还敢让她在外头跑,要送她回府, 最好再请个太医过来给她瞧瞧。


    不是她们不信任请来的大夫, 而是担心外面的大夫的医术没有宫里的太医好, 万一还有什么没诊出来,让郡主受罪。


    楚玉貌握着荣熙郡主的手道:“你先回府去歇息,明儿我再去看你。”


    荣熙郡主身体难受, 人看着也是恹恹的,也没什么精神,点了点头,让护卫送她回府。


    眼看荣熙郡主被护卫们带走, 二皇子也没心思留下。


    他的心情十分恶劣, 勉强和秦承镜打一声招呼,便带着人匆匆忙忙离开,让人去查今日的事情。


    他倒是要瞧瞧, 哪个胆大包天的居然敢算计他。


    二皇子离开后, 屋里只剩下兄妹俩。


    “阿妹, 你没事吧?”秦承镜拉着妹妹检查, 担心妹妹也不小心中招, 毕竟先前妹妹和荣熙郡主可是吃一样的食物,没道理只有荣熙郡主一人中招。


    楚玉貌摇头,“我没事,可能我的身体好,那些相克的食物对我不起作用。”


    也有可能是荣熙郡主在来玉珍楼前还吃过什么,两相冲突,才会中招。


    对于自己的身体,楚玉貌是十分骄傲的,父母给了她康健的身体,她从小注意锻炼,平时都是没病没灾的,就算多吃些凉性的食物,也不会有什么,不像一般的姑娘家,容易闹肚子。


    然而秦承镜仍是担心,“不行,还是找个大夫给你瞧瞧……算了,咱们先回去,我让人请太医过来。”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请个太医。


    “阿兄,不用啦。”楚玉貌拉住他,“我的身体真的很好,没什么事,不必请太医,兴师动众的。”


    可惜当妹妹的拗不过兄长,秦承镜带着妹妹回将军府,让人去请了太医过来。


    请的不是别的太医,而是松太医。


    去请太医时,是以秦承镜的名义请,理由很正当,他就要离京,让松太医给他看看他的身体恢复的情况。


    松太医带着一个专门提药箱的药童一起过来,心里有些疑惑。


    前两天他给秦承镜复诊过,确认秦将军的身体恢复得很不错,甚至都不必再喝药,这半年内,只需要好好休养。


    难道是秦将军又遇到什么事,旧疾复发了?


    哪知道见到秦承镜,松太医话还没说,就被他拉到南阳王府的世子妃面前。


    秦承镜说:“松太医,你给我阿妹瞧瞧,她的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看他焦急的模样,松太医还以为楚玉貌出什么事,可看这脸色挺好的,这位赵世子妃还朝自己腼腆地笑。


    松太医心里嘀咕着,先是给楚玉貌把了脉,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说道:“世子妃的脉象平稳有力,身子康健。”


    “真的?”秦承镜忧心忡忡地说,“松太医,你再看看,我阿妹先前误食了一些相克之物……”


    松太医一愣,虽然不太明白以楚玉貌的身份,怎会误食这东西,但他仍是再诊了一遍,确认楚玉貌的身体康健得很,比一般的姑娘家都要好,显然这两个月休养得很不错,将先前一场大病耗掉的精神气都补回来。


    见秦将军难掩忧心,他宽慰道:“虽是相克之物,但每个人的身体不同,有些反应大,有些反应小,或许那相克之物中,没有让赵世子妃过敏的食物,倒也不必担心。”


    闻言,轮到楚玉貌担心起来。


    她知道有些人容易对某些特定的食物过敏,就像南阳王妃,据说碰不得花生,一旦吃了花生便会过敏,严重时甚至可能会浑身起红疹子,卧床不起。


    因为王妃对花生过敏,王府的吃食很少会摆上花生这类食物。


    也不知道荣熙郡主如何了。


    秦承镜总算放心,再三谢过松太医。


    送走松太医后,他看了眼坐在那里的妹妹,不由叹了一声,说道:“今儿这事实在惊险,不管是石九姑娘或是荣熙郡主出事,我和二皇子都讨不得好。”


    他实在想不明白,今日这事要算计的是谁。


    楚玉貌安抚道:“阿兄,你也不必太担心,不管对方要算计谁,二皇子是绝对不会罢休的,他肯定要查个清楚,还有康定长公主那边,她向来疼爱荣熙妹妹,若是查出来,定会不轻饶……”


    有他们插手,想要查清楚这事应该很容易,只要等着便行。


    楚玉貌有些庆幸,幸好阿兄今儿将自己叫过去,若不然荣熙郡主出事,阿兄肯定不能脱身,说不定会被下了药的石九娘趁机缠上……


    突然,她心头微震,不禁看向阿兄。


    “阿妹,怎么了?”秦承镜不解地看妹妹,不知道她怎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楚玉貌道:“阿兄,先前我问过常副将,你们去后院时,正好有一群人也往后院而去,若不是当时二皇子的侍卫将他们拦在外头,只怕他们就要过来,说不定正好看到石九娘抱着你……”


    想到这事,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她可不想阿兄糊里糊涂地被迫娶妻,娶的还是石家女,石家绝非一门好姻亲,沾上可摆脱不了。


    秦承镜也不蠢,仔细一想,发现事情可能真的像妹妹说的那样。


    他还未娶妻,京城里有不少人想给他做媒,就连宫里的皇帝都问过一嘴他的终身大事,当时他怕皇帝随便给自己赐婚,便以在南地已有相好的姑娘为由推辞。


    秦焕月当年便是在谭州时遇到楚花容,两人定下婚约,拒绝了京中的贵女,连康定长公主这位帝女也拒绝了。


    元昭帝以为秦承镜和他的养父一样,在南地那边已经有相看好的姑娘,当时还道爱卿若是哪日成亲,记得说一声,他会给秦爱卿赐婚。


    若是秦承镜和石九娘当众搂抱在一起,还被众多人看到,以石九娘是石贵妃侄女的身份,秦承镜就算不想娶也得娶。


    兄妹俩想到这个可能,脸色都不太好。


    秦承镜抹了把脸,“阿妹,京城太危险了,阿兄现在也不知道留你在京城到底好不好。”


    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希望她这辈子平安顺遂,但京城如此复杂,妹妹以后真的能平安顺遂吗?


    楚玉貌无语地道:“阿兄,你说这个有什么用?我嫁都嫁了,难不成你还能让我跟着你去南地?”


    “这可不行。”秦承镜赶忙道,“你刚成亲呢,哪能跟着我走,夫妻分居两地会影响感情。”


    “要是表哥愿意陪我一起南下呢?”


    “不行,他是王府世子,若只是陪你回娘家省亲没什么,但要是在南地长久居住就不行了。”秦承镜担心地问,“阿妹,你不会想将陵之拐到南地吧?”


    楚玉貌道:“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


    闻言,秦承镜这才松口气。


    稍晚一些,赵儴来到将军府。


    秦承镜见到妹夫,心里有些愧疚,总觉得哪天妹妹真的会将他拐到南地。毕竟按寄北那侍卫的说法,妹夫对他妹妹可是爱惨了,以他这阵子的观察,发现还真是,说不定他真的会色令智昏地能做出要美人不要王府的事。


    “你怎么来了?”楚玉貌惊讶地问,现在还不是下值的时间。


    赵儴先是仔细看她,确认她的脸色红润,没什么问题,方才道:“我已经听说了,你们都没事吧?”


    秦承镜摆手,“没事,阿妹当时也在,帮了我很大的忙。”


    刚出宫就听说妹妹在将军府等他,他是想赶回去的,哪知道半路被二皇子拦住,实在没办法,只好让人回去通知妹妹一声,让她顺便过去一趟。


    他当时打算好,等见到妹妹,就趁机脱身离开,却不想在玉珍楼遇到荣熙郡主,变成四人一起用膳,然后发生那些事。


    赵儴闻言,总算安心。


    今儿这事涉及二皇子、荣熙郡主和秦承镜三人,第一时间便传到宫里,连皇帝、太子都知晓。


    他心里也担心,赶过来找她。


    这边没什么事,秦承镜很热情地将妹妹、妹夫送走。


    上了马车,楚玉貌问道:“表哥,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阿兄回京不久,在京城没什么人脉,就算出了事,他也查不到什么,只能指望赵儴这边的消息。


    赵儴握着她的手,将她拉到面前,仔细检查一遍,问道:“你的身体真的没事?”


    “没事啦。”楚玉貌无奈地说,“阿兄都找了松太医过来给我请脉,真的没事。”见他如此郑重,她有不好的预感,“是不是荣熙妹妹的情况很不好?”


    赵儴嗯了一声,“听说公主府请了好几个太医过去,姑母大发雷霆,差点就派人进宫找石贵妃算账……”


    “什么?怎么扯上石贵妃?”楚玉貌吃惊,“不会是石九姑娘的事和石贵妃有关吧?”


    他皱着眉点头,“是有些关系,石九姑娘会在那里,是石贵妃使人给她消息,让她赶过去,目标是兄长,若是能成事……”


    若是成事,这石九娘就会一举成为将军夫人。


    对石家而言,一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女婿绝对不会拒绝。


    楚玉貌的脸色不好,看来石贵妃也打她阿兄的主意,想将石九娘嫁给阿兄。


    这是石家惯来的行事,用石家女联姻,这京中很多勋贵府第都有石家女,不管是为妻为妾,石家在京城姻亲遍地,几乎算是一网打击。


    听说石家曾经打算将石家女送进东宫,在他们看来,太子妃只生了个病恹恹的小郡主,一直无所出,正是个机会,打算让他们石家的女儿进东宫,万一幸运地给太子生个儿子,届时就算是太子妃也越不过她。


    这打的主意很好,但太子拒绝了,没让石家女进东宫。


    楚玉貌被恶心坏了,怒道:“她都怀了龙嗣,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在宫里安胎吗?”居然敢于将手伸到她阿兄身上。


    这一刻,她都宁愿阿兄不娶,也不愿意他的婚事被人算计。


    赵儴将她搂到怀里,给她顺气:“不生气,石家也只能用这等手段,而且兄长过几日就要走,不足为虑。”


    楚玉貌深吸口气,“果然阿兄不适合京城。”


    幸好阿兄以后都会驻守在南地,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倒不必担心什么。


    第100章


    南阳王妃听说楚玉貌和赵儴一起回府时, 直觉有事发生,一颗心提了起来。


    她看了眼屋里的漏刻,说道:“现在还不到三郎下值的时间吧?”


    今儿是赵儴婚假后去都察院的第一天,难不成他舍不得媳妇, 特地请假去将军府接人?


    这话连南阳王妃都不相信。


    赵儴是什么性子, 她这当娘的还不清楚吗,他的责任心极强, 若是没什么事, 纵使他再舍不得新婚妻子,也不会在当值时特地请假离开。


    就算他屡次为楚玉貌破例, 但这种原则性的事情, 不到必要时, 不会轻易破例。


    而且,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


    以前楚玉貌和荣熙郡主闯祸时,赵儴好几次被人找上门, 只能去给她们收拾烂摊子。


    “是的。”周嬷嬷肯定地说,见她一脸担心,提议道,“王妃若是担心, 可以使人请世子和世子妃过来问问他们。”


    南阳王妃确实没法放心, 让人去将夫妻俩请来。


    夫妻俩来得很快。


    看到赵儴身上的官服都没换,南阳王妃便明白,他们这是回府后就直接过来, 看来确实有事发生。


    不会是儿媳妇真的闯祸了吧?


    南阳王妃暗暗捂心口, 这才刚新婚呢, 而且儿媳妇今日不是去将军府吗?怎么还闯祸了?不会是遇到荣熙郡主, 然后顺便去闯个祸吧?


    接着她便听到楚玉貌说:“母亲, 今日我回将军府遇到些事,和荣熙郡主有关……”


    南阳王妃:“……”


    果然,只要她和荣熙郡主凑到一起,就要干点什么。


    不过等听完楚玉貌的话,南阳王妃顿时顾不得其他,忙问道:“荣熙没事罢?”


    虽然她不喜荣熙郡主的性子,但好好的一个姑娘被人害了,多少是关心的。


    “不清楚,听说请了好几个太医去公主府,公主很生气。”楚玉貌忧心忡忡的,“我明儿再去看看她。”


    荣熙郡主正病着,她这会儿去公主府也没什么用,只能暂时按捺着。


    南阳王妃没想到今儿这事还牵扯到的二皇子、秦承镜和荣熙郡主,每个身份都是不能得罪的,不管是谁干的,目的是什么,只怕都不能善了。


    她问道:“秦将军,没有被……”


    没有被石九娘得逞吧?南阳王妃心里很担心。


    “没有。”楚玉貌道,“荣熙妹妹的护卫亲自送石九姑娘去医馆了。”


    闻言,南阳王妃暗暗松口气。


    她可不想有石家这门亲戚,要是秦承镜被迫娶了石家女,只怕石贵妃会更加嚣张,日后她在石贵妃面前哪里还能抬得起头。


    南阳王妃冷笑,石家真是好算计,若石九娘成了将军夫人,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恶心人呢。


    更让她恶心的是,石家曾经还想将石九娘送进王府,给她儿子当妾。


    以前就被恶心过一回,没想到还要被恶心。


    南阳王妃心情不愉快,委婉地对楚玉貌道:“秦将军的婚事一直没着落,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太妃很为他担心。”


    秦承镜都二十五岁了,这个年纪的男人,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


    偏偏他还是皇帝亲封的大将军,这样的身份,不怪会被人盯着算计。


    楚玉貌含糊道:“阿兄他自有打算,我也不清楚。”


    她这当妹妹的,就算心里操心兄长的终身大事,也不好当着婆婆的面说。她阿兄担心连累妻儿,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这事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怕说了,很多人都是不能理解的,一个大男人,哪能不传宗接代。


    南阳王妃听罢,也没勉强,让他们回去歇息。


    只要儿媳妇不是在外头闯祸就好,就算闯祸,至少等成亲一个月后再闯祸吧。


    **


    从正院回来,楚玉貌去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出来,就被人抱住。


    赵儴抱着她坐到窗边的矮榻上,亲昵地碰了碰她的脸,问道:“今日在玉珍楼,可有有碰到什么东西?”


    “什么?”楚玉貌有些不解。


    “你身上有脂粉味。”赵儴神色严肃,“这不是你身上的味道,你向来不爱涂脂抹粉。”


    先前在车上,他就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浓的脂粉香,并不是她身上的味道。


    是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让她沾上这么重的味道?


    赵儴心里莫名有些不高兴。


    楚玉貌恍然,“应该是石九娘啦。”


    接着她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下,“她的力气挺大的,我差点就挣不开,还是她见到阿兄时主动放开我,就要扑到阿兄身上……”


    说到这里,楚玉貌又觉得有些恶心。


    石九娘虽然中了那种药,但明显还有神志,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想到石家的算计,她不禁咬牙。


    赵儴拧着眉,“日后小心些,就算是女子……也不能让她如此抱你。”


    楚玉貌神色一顿,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心里有些古怪,慢吞吞地说:“这个,石九娘是姑娘家……”


    “姑娘家也不行。”


    “……”


    楚玉貌问:“你不会是醋了吧?”


    不会吧?他连女人的醋都要吃吗?这男人的醋性这么大的吗?


    “没有。”赵儴一脸正气凛然,“石九娘心怀不轨,我担心她要害你。”


    楚玉貌摆手,“不会啦,她还想嫁我阿兄呢。”


    “还是小心些。”


    “所以你是醋了吧?”


    “……”


    最后赵儴转移了话题,“让荣熙误食相克之物的应该不是石贵妃,另有其人。”


    楚玉貌憋着笑,顺着他的话说:“我觉得也是,石贵妃没那胆子,也没必要。”


    虽然石贵妃不喜荣熙郡主的骄横霸道,但她心里很清楚,若她真对荣熙郡主出手,太后和皇帝定然饶不得她。


    石贵妃纵使想将石九娘嫁入将军府,但没必要针对荣熙郡主。


    以荣熙郡主在京中的名声,都知道她只怕是嫁不出去的了,只要知道她名声的男人,都不会想娶她,根本就不用担心荣熙郡主会横插一脚,和石九娘抢人。


    楚玉貌猜测道:“起初我怀疑是二皇子,不过看他当时面有怒色,并不作伪,应该不是他。”


    除了二皇子,她实在想不出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对荣熙郡主出手。


    虽说荣熙郡主在京中得罪的人不少,然而那些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小姑娘家的闹腾罢了,除了于名声有碍,并未到让人恨她到要害死她的地步。


    看她苦思冥想,面露担忧之色,赵儴安慰道:“你不必担心,贺兰君已经在查这事,很快就会有消息。”


    “贺世子?”楚玉貌警觉,“你让他去查的?”


    赵儴摇头,“是太子让他去查的。”


    闻言,楚玉貌也不意外。


    太子这人挺好的,是难得的贤德之君,他对康定长公主府的三个表妹向来和善,大概是因为元昭帝的子嗣少,太子没有姐妹,这是拿荣熙郡主当妹妹看待了-


    楚玉貌担心荣熙郡主,晚上睡得并不踏实,天还没亮就爬起来。


    她先是贤惠地伺候赵儴洗漱更衣,直到将他送出门后,打了个哈欠,回房让人给她更衣。


    直到天色亮起,让人去大少奶奶那里知会一声,她便出了门。


    来到公主府,楚玉貌没见到康定长公主。


    只有荣明郡主迎过来。


    见到她,楚玉貌忙问:“荣明姐姐,荣熙妹妹怎么样?身子还好罢?”


    “还不错,昨儿服了药后,看着好多了。”荣明郡主见她一大早过来,知道她定然是担心得紧,笑道,“你也不用担心她,太医说荣熙昨儿吃的相克之物并不多,吃几副药便能好。”


    楚玉貌总算放心一些,“昨日看荣熙妹妹脸都白了,我一直担心着。”


    “你有心了。”荣明郡主拍拍她的手,“这次也算是给她个教训,让她以后别总往外跑,娘昨儿也是生了好大的气,今日一早便进宫去寻太后娘娘做主。”


    眼下石贵妃有孕,康定长公主自然不会傻得和她对上,直接找太后,借太后的手找她的麻烦。


    楚玉貌心中微动,低声问:“可有查出是谁要害荣熙妹妹?”


    “还未有消息。”


    说到这里,荣明郡主面色有些不自在,忍不住看了楚玉貌一眼。


    昨日得知这事时,康定长公主十分生气,以为是石贵妃为了将石九娘嫁给秦将军,故意陷害她女儿,让荣熙郡主在秦将军面前出丑,当即就要进宫去找石贵妃算账。


    荣明郡主赶紧拦住她,觉得石贵妃再猖狂,不至于做这种落人口实的事。


    不过她也没想到,她娘居然还没放弃让妹妹嫁给秦将军,连石贵妃也起了这样的心思,可见秦将军有多受欢迎……


    这会儿,看到楚玉貌时,难免想起秦将军还是楚玉貌的兄长。


    若是妹妹能嫁给秦将军,楚玉貌这小姑子挺好相处的,唯一不好的是,秦将军很快就要回南地,她可舍不得妹妹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将来想见一面不容易。


    荣明郡主难免跟着操心起来,不知道妹妹以后嫁个什么样的男人才好。


    “昨儿的事,我已经听荣熙说了。”荣明郡主拉着楚玉貌的手,感激地说,“幸好当时有你在,若是石九娘出什么事,只怕会牵连到荣熙……”


    她这妹妹的脾气向来暴烈,若是真让她见到石九娘算计秦将军,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楚玉貌摇头,“这事也怨我,要不是我阿兄在那里,荣熙妹妹也不会担心跟过去,就不会……”被人害了。


    说到底,荣熙郡主昨日受的罪也是为了她,是真的将她阿兄当兄长看的。


    要不然她一个姑娘家,哪需要去操心二皇子是不是要对秦将军使坏。


    荣明郡主笑了笑,让她不必自责,自己这妹妹的性子就是这般,若是她和谁好,那就是天下第一好,连带着对她身边的人都好。


    外头那些人都以为她妹妹是个混世魔王,哪知道妹妹是个心软不过的好姑娘。


    幸好还有楚玉貌在,让妹妹不至于连个理解她的人都没有。


    -


    荣明郡主和楚玉貌一起来到荣熙院。


    荣熙郡主今儿仍卧病在床,看着恹恹的,没什么精神,看到楚玉貌过来,忙问道:“阿貌,我听说了,那个石九娘居然……你阿兄没被她得逞吧?”


    她也是事后才知道,原来石九娘会在玉珍楼,是为秦将军来的,还吃了某些药,分明就是想造成事实,让秦将军娶她。


    实在太可恶了。


    “没有。”楚玉貌说,“你就别操这份心啦,好好养身子吧,我阿兄过几日便要回南地,不必担心他。”


    荣熙郡主哼一声,“我这不是担心石九娘嫁给你阿兄,成为你的嫂子吗?这可不行,谁当你嫂子都可以,就是石家的人不行!”


    石家女的风评不好,要是嫁给秦将军,定会带累阿貌。


    “对了,还有一件事。”荣熙郡主生气地说,“当时在净房那里,不是捉住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吗?这家伙居然打伤我的人逃走了,实在可恶,我怀疑他是二皇子派过来的,为了陷害秦将军。”


    楚玉貌吃惊:“他打伤你的护卫?伤得怎么样?”


    “还好,只伤了些皮肉,我让她这几日好生歇着。”荣熙郡主不开心,“听说那男人贼眉鼠眼的,一定不怀好意,我已经叫人将他的模样画下来,让人去搜查,将他捉起来。”


    昨天的事,果然还有其他人插手。


    楚玉貌并不意外,目前信息太少,除了只知道石九娘是为了她阿兄而来,但害荣熙郡主的人是谁却不清楚。


    楚玉貌坐了会儿,让荣熙郡主好好歇息,便离开了公主府。


    她转去将军府。


    秦承镜今日倒是在府里,正让人收拾行李,过两日便要离京,这房子也将空下来,多少有些不舍。


    倒不是舍不得房子,而是舍不得妹妹。


    见妹妹来了,他很是高兴,得知她刚从公主府过来,便问荣熙郡主的身体。


    楚玉貌道:“阿兄不必担心,荣熙妹妹今儿看着好多了。”


    接着她将康定长公主今日进宫找石贵妃麻烦的事和他说了说,看到阿兄一脸尴尬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想笑。


    “阿兄,关心你终身大事的人不少,你若是一直不成亲,只怕要被很多人叨念,连太妃都叨念过呢。”


    秦承镜不接这话,说道:“我已经让人给王府递帖子,明儿去王府一趟,向太妃辞行。”


    太妃算是他们母亲那边仅剩不多的长辈,兄妹俩对太妃极为敬重,如今他将要离京南下,不知何时再进京,秦承镜少不得要亲自去向长辈辞行。


    楚玉貌掩嘴笑,“看来明日太妃估计也会问你何时成亲,阿兄你要做好准备。”


    秦承镜更加无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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