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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秦承镜来到王府向太妃辞别时, 果然被太妃催婚了。


    太妃虽不知道外头的事,但看到秦承镜老大不小,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哪能不操心, 觉得要不是他身边没一个长辈帮忙操持, 也不至于让他耽搁到现在。


    这妹妹都已经成亲,当兄长的终身大事仍是没个着落, 实在说不过去。


    想到他就要回南地, 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太妃心里就更加操心。


    太妃叮嘱他很多事, 最后语重心长地说:“承镜, 你若是有看得上眼的姑娘, 尽管和我说,趁着我还在时,能帮忙掌掌眼, 能看到你娶妻生子,将来我下去了,也好给你爹娘有个交代……”


    秦承镜赶紧道:“姑祖母,您可别这么说, 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太妃笑了笑, “我的身体我自个知道,如今玉姐儿嫁过来,以后有儴哥儿护着她, 我不担心, 我现在只担心你。”


    “姑祖母, 是晚辈的不是, 让您挂心了。”秦承镜低下头, 有些愧疚让长辈如此操心。


    “既然不想让我操心,就赶紧找个姑娘成亲。”太妃笑呵呵地说,图穷匕见。


    秦承镜:“……”


    屋里的人都忍不住掩嘴笑起来。


    几个未成亲的姑娘已经避出去,南阳王妃还是给秦承镜这位大将军一些面子的,不好让她们看到他被太妃逼婚。


    至于已经成亲的,倒也没什么。


    楚玉貌当作没听到,安静乖巧地坐在一旁。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瞅了瞅,对秦承镜为何一直不成婚也颇不了解。


    虽然她们是内宅妇人,但也知道秦承镜这位大将军在京中有多受欢迎,不仅手握重权,且简在帝心,一旦嫁过去,那就是将军夫人,不少姑娘还是愿意嫁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嫁人后要随夫南下,远离京城。


    但比起能看得到的荣耀,远离京城倒是没什么,又不代表秦承镜一辈子都会待在南地,说不定哪日就会被圣人召回京。


    就连她们娘家人,私底下也曾找她们打探秦承镜的态度,不为别的,就是想知道秦承镜这次回京有没有结亲的意愿,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万一他们家的姑娘能幸运地入了这位大将军的眼睛呢?


    正好她们和秦将军的妹妹是妯娌,有这层关系在,若是能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不过这事她们可做不了主。


    她们明白娘家人的想法,也不算是错的,毕竟机会摆在面前,谁不想搏一搏,万一真的成事呢?


    然而当着楚玉貌的面,她们还真不好意思问。


    虽然是妯娌,但妯娌之间尚未亲密到这程度,要是向楚玉貌打探,总觉得面子过不去,能成事还好,若是不能成事……


    日后她们如何能面对楚玉貌?这脸都没了。


    大家同在一个府里,还未分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们实在不想将关系弄得太僵硬。


    以秦承镜的身份,连郡主都娶得,但一直没见有什么动静,想必他自有打算,娘家那边让她们打探消息什么的,还是算了,以免得罪楚玉貌-


    秦承镜虽然有心理准备,但面对太妃的催婚,还是十分不自在。


    若是其他人,他可以直接拒绝,不必理会他们怎么想,但太妃是兄妹俩仅剩的长辈,而且她的身体不好,又是真心实意关心他们,秦承镜实在不想让她失望。


    他含糊地道:“太妃放心,我会注意的,若是哪日要成亲,定会告诉您。”


    “那你可要快些。”太妃笑道,“可不能拖得年纪越来越大,然后拿话来糊弄我。”


    秦承镜:“……不会。”


    秦承镜给妹妹使眼色,让她帮帮忙。


    面对长辈催婚这事,他还是头一遭经历,担心多说多错。


    楚玉貌到底心软,见不得阿兄为难,轻咳一声,和太妃说话,转移了话题。


    直到南阳王和赵儴他们回府,总算让秦承镜找着机会脱身。


    得知秦承镜今日过来向太妃辞行,南阳王和赵儴都特地请了半天假回来,留秦承镜在府中用膳,顺便和他聊聊。


    用过膳后,秦承镜和南阳王、赵儴去书房说话。


    三人在书房里聊了许久,直到傍晚,秦承镜方才离开。


    楚玉貌和赵儴去送他。


    楚玉貌不舍地问:“阿兄,你后天什么时辰走,我去送你。”


    秦承镜想说不用麻烦,但看到妹妹微微泛红的眼眶,只好道:“辰时左右。”原是想天未亮就走,但时间太早,担心妹妹赶不过来,决定推迟些时间。


    “那行,届时我去送你。”楚玉貌说,“你一定要等我。”


    秦承镜朝她笑了笑,又看赵儴一眼,伸手亲昵地拍拍两人的肩膀,便跃上马离开。


    送走秦承镜,夫妻俩回了鹤鸣院。


    楚玉貌没急着歇息,让人准备纸墨,坐在东梢间拟单子,上头都是她要给秦承镜南下收拾的东西。


    阿兄就要回南地,她想给阿兄准备些程仪。


    赵儴走进来,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直到她拟好单子,他接过来看了看,有些惊讶,问道:“怎么还给兄长送银子?”


    其他的衣物补品就算了,这添的一笔银子,数量极大,着实怪异,谁给远行的兄长准备程仪时会送这么多银子的。


    “阿兄要养镇威军,手头的银子向来不够花,我得给他备一些。”楚玉貌如实道,“现下南洋的那支商队已经交给我,镇威军少了一笔进项,只怕阿兄会有些困难,我得给他补贴一些。”


    说到这里,楚玉貌有些无奈。


    虽然这支商队是当年父母为了给她攒嫁妆时组建的,但这么多年过去,都是由常叔打理,借着镇威军的庇护起家,利润分了三成给镇威军。


    如今这支商队交给她后,三成的利润也收回来,镇威军那边再无进项。


    “……其实我不想要的,但阿兄不肯,硬要将商队交给我。”楚玉貌叹道,“没了商队的利润,阿兄日后要养镇威军可不容易。”


    虽然朝廷会拨下军饷,可对于偌大的镇威军,光是靠军饷根本不够,特别是像秦焕月父子俩这般,对下面的兵着实关心,连伤残的兵都要养着,没少拿自己的俸禄补贴他们,谁有个困难都要帮衬,导致他们手里头的银钱总是花得很快。


    以前她娘在时还好,娘亲向来生财有道,能补贴一些缺口。


    娘亲不在了,也给镇威军留下一支能生财的商队。


    楚玉貌觉得,她阿兄不想成亲,估计也有这原因,若只是他一人,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要是娶妻生子,总不能让妻儿跟着他受苦吧?


    赵儴闻言,有些好笑,看来舅兄还真是性情中人,也不怪秦氏一脉在南地如此受当地百姓爱戴。


    镇威军不仅作战勇猛,且不拿百姓的一针一线,反倒没少帮扶当地百姓。


    这样的军队,不怪乎能成为南地人心中的守护神。


    楚玉貌拟好单子,看向赵儴,问道:“表哥,这份单子你看没问题吧?”


    “没问题。”赵儴道,“这是你的嫁妆,你想怎么花都行。”


    妻子的嫁妆是她的私有物,她想怎么分配都是她的事,他不会过问,就算她将嫁妆花光了,他也能补贴她。


    闻言,楚玉貌放心了。


    虽然知道赵儴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心中有乾坤,但妻子一心帮扶娘家,甚至动用自己的嫁妆,一般当丈夫的可能还真不会太高兴。


    楚玉貌很高兴,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表哥,你真好。”


    她笑眯眯地说,去拉他的手,蹭了蹭他的手心。


    赵儴垂眸看着她笑盈盈的模样,喉结滚动,探臂将她抱到怀里,低头亲了过去。


    发现他的意图,她脸庞微红,赶紧阻止,“哎,等等,我还要收拾给阿兄的程仪……”


    “明天吧,明天还有时间。”


    “你这人……天还没黑呢……”


    “……”


    **


    翌日,花了一天时间,楚玉貌收拾好要送阿兄的程仪。


    稍晚一些,太妃使人唤她过去,也给她一份单子,说道:“我也没什么能送承镜的,这些你明儿带过去给他,祝他一路顺风。”


    楚玉貌忙推辞,“哪能让您破费,您收着罢,阿兄不会要的。”


    “这是我作长辈的一份心意,让他收着。”太妃见她不受,故作生气,“你要是再推辞,我可要生气了。”


    楚玉貌无奈,只得替阿兄收下,心下决定,日后要找机会补回给太妃,不能让她老人家破费。


    等到秦承镜出发这日,王府同样给秦承镜准备了程仪,楚玉貌和赵儴去将军府时,马车后头拉了不少东西,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这是要出门远行。


    今日是休沐日,赵儴也一起过来送秦承镜。


    来到将军府,秦承镜已经做好准备,整装待发。


    看到妹妹和妹夫来了,他笑着打招呼,只是当看到他们带来的东西,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


    “给你的程仪。”楚玉貌道,“王府和太妃都给你准备了,是他们的一份心意,阿兄你收着。”


    秦承镜看得头大,想也不想地拒绝,楚玉貌便将太妃的话抬出来,他只能收下。


    时间差不多,秦承镜一行人便出发。


    楚玉貌和赵儴一路送到城外的十里坡,那里有一个简陋的亭子,专门给远行的人歇息的。


    秦承镜和妹妹、妹夫作别,“阿妹、陵之,你们送到这里就行了,莫要再送。”


    楚玉貌咬了咬唇,扑到兄长怀里,忍着泪道:“阿兄,你要好好保重,日后我会回去看你的。”


    听到妹妹哽咽的声音,秦承镜心里也不好受,等听到后头那句,顿时头皮发麻。


    他可不敢让妹妹南下去看他,万一妹妹赖着不回京就不好了。


    他忙道:“阿妹,不用你回南地看我,我有空进京看你。”


    生怕妹妹还未断了回南地的念头,秦承镜将妹妹一顿安抚,然后将人塞到赵儴怀里,拍拍妹夫的肩膀说:“陵之,阿妹就交给你,你要好好待她。”


    千万别让她回南地啊。


    不过如果妹妹哪日铁了心要回南地,定是在京城待得不舒服,有人欺负了她,届时阿妹想要回来那就回罢。


    赵儴一脸郑重地应下,“兄长放心,我会照顾好表妹的。”


    秦承镜自然信他,这妹夫都爱惨他的妹妹,肯定会对妹妹好的,就是京城的是非多,人心不古,没个清静的,实在担心阿妹会被欺负。


    于是他又说:“阿妹,若是有人欺负你,不必忍着,实在待不下去,回南地找阿兄。”


    赵儴心头一紧,认真地道:“兄长放心,我会护着表妹,不会让人欺负她。”


    楚玉貌也道:“阿兄你放心啦,只有我欺负人的份,还没人欺负我呢。”


    以前她只是个孤女,就没什么人能欺负她,现在她可是大将军的妹妹,手里还有一百个私兵做侍卫,谁能欺负她?


    秦承镜见妹妹自信的模样,不禁露出笑容,突然觉得当年送妹妹来京城也是好的,至少妹妹在王府里有太妃教导,不至于成为丧妇长女,被人轻视欺辱,还有一桩好姻缘。


    只要妹妹过得好,他便放心了。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秦承镜翻身上马,“阿妹,陵之,我走了。”


    他手握缰绳,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妹妹和妹夫,忍住心头的不舍,策马离去。


    楚玉貌没忍住追出去,喊道:“阿兄——”


    远去的人勒紧了缰绳,回头看了她一眼,朝他们挥了挥手,狠心地不再回头,带着一行护卫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见,楚玉貌的眼泪终于落下。


    “表妹别哭了。”赵儴揽着她安抚,“日后若是有空,我会陪你去南地见阿兄。”


    楚玉貌将脸埋在他怀里,呜咽地哭出声。


    第102章


    秦承镜离开后, 楚玉貌好几日都是神色蔫蔫,提不起精神。


    除了要早起去给婆婆、太婆婆请安外,其他时候她都懒得再早起,也没有像那几日跟着赵儴一起醒来, 然后贤惠地送他出门。


    好像突然间就腻了这事, 不再装模作样。


    对此,赵儴没说什么。


    虽然只享受几日妻子的贤惠伺候,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要妻子每日早起伺候自己洗漱更衣的男人, 很多事情他都是亲力亲为,反倒舍不得她太劳累。


    况且, 每天晨起时, 看到她睡得正香, 他也不忍心叫她,反倒叮嘱下人不要吵醒她,由着她继续睡。


    他自己则轻手轻脚地离开, 连洗漱都是到隔壁,以免打扰到她。


    自从成婚之日起,夫妻俩便没有分床睡,甚至都是睡在一个被窝里。


    因为赵儴每日都要早起, 于是都是赵儴睡在外头, 楚玉貌睡在床里头,直到现在也没变,什么妻子睡外头方便起夜伺候丈夫之类的, 在他们这里是没有的。


    伺候的丫鬟约莫清楚, 但她们不好说什么, 更不会多嘴地往外传, 鹤鸣院由观海管理, 他素来管得严,没哪个下人敢私下嚼主子们的舌根,往外透露主子们的事。


    是以这对夫妻俩私底下如何相处,也只有他们清楚。


    楚玉貌虽然因为兄长的离开,提不起精神,但她仍是会抽空去公主府探望荣熙郡主。


    荣熙郡主卧床数日后,身体便恢复得差不多。


    只是她这次在外头被人害了,康定长公主和荣明郡主都担心她,硬是让她在府里待着,不准她随意出门。


    楚玉貌过来时,便见荣熙郡主无聊地蹲在地上,拿着草絮逗弄狸奴。


    白色的狸奴毛茸茸一团,一双碧色的眼睛盯着草絮,扑来扑去,十分活泼可爱,看来荣熙郡主将它养得挺好的。


    如今这只狸奴已经成为荣熙院里最得丫鬟们喜欢的小宠,特地腾出一个房间给它,房里有不少都是专门给它定做的架子、小窝和各种玩具。


    见到楚玉貌,荣熙郡主笑道:“阿貌,你瞧这只狸奴,真是笨死了,每次都会被骗。”


    楚玉貌露出笑容,拿过一旁的小藤球滚过去。


    狸奴很快就抛下草絮,扑过来玩藤球。


    两人一起逗着狸奴玩了会儿,直到狸奴叼着藤球跑掉,方才坐下来说话喝茶。


    荣熙郡主关心地问:“阿貌,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是不是舍不得秦将军?”


    楚玉貌点头,叹气道:“我确实舍不得阿兄,和阿兄十年不见,相聚的日子实在太短了。”


    闻言,荣熙郡主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设身处地一番,若是自己与亲人分离十年,却只有短短几个月相处,又要面临分离,她也会舍不得。


    幸好她没听公主娘的话嫁给秦将军,要不然她要跟着秦将军南下,与亲人分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光是想想就受不了。


    荣熙郡主笨拙地安慰她:“要不……日后有空,我陪你去南地,你就可以和秦将军见面。”


    楚玉貌有些好笑,“你是想去南地玩吧?”


    “这是当然。”荣熙郡主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我在京城都待腻了,很想到外头看看,以前我年纪小,我娘担心,不肯让我离京,现在我年纪已经大了,可以自己拿主意。”


    当然,最重要的是,可以避开她娘的催婚,最好玩个三年五载再回京。


    荣熙郡主畅想一番日后离京到处游玩的美好愿景,直到荣明郡主和荣华郡主过来,赶紧噤声,不敢让两个姐姐知道自己有离京游玩的念头。


    荣华郡主今日回娘家,是来探望妹妹的。


    这些天,她几乎每日都要回公主府,确认妹妹安好,顺便陪不能出门的妹妹说说话,为她解闷。


    见楚玉貌在这里,荣华郡主也不意外,笑着问:“阿貌,听说秦将军已经南下?”


    “是的。”


    “真是可惜了。”荣华郡主道,“秦将军进京时,得知他未曾婚配,许多家中有适龄女儿的都想趁机将女儿嫁过去,没想到秦将军却不接招,走得也干脆……”


    荣华郡主还以为她娘能顺利地将小妹嫁给秦将军,哪知道先在小妹这里栽了个跟头,再加上秦承镜似乎无意在京中与哪家结亲,连各府的请帖都不接,借着养伤闭门不出,等妹妹一出阁,干脆走人。


    不说她们娘亲,就是这京中不少人都失望不已,直道可惜。


    荣熙郡主却道:“可惜什么啊?南地那边离不得秦将军,他回南地不是应该的吗?人家都没打算在京城这边成亲,一个个上赶着给他做媒,我看秦将军走得这么快,一定是被你们吓的。”


    “你胡说什么呢?”荣华郡主掐她的脸,“谁吓了?秦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哪会轻易被这种事吓到?”


    荣明郡主也道:“荣熙别胡说。”


    荣熙郡主拍开二姐的手,振振有词:“我哪有胡说?石九娘这事还没过去呢,连石贵妃都想将娘家侄女嫁过去,秦将军长年在南地,听说那边的风俗人情向来淳朴,只怕没见识过京城这般不要脸的招数,被吓到也是情有可原。”


    两个姐姐:“……”


    荣明郡主姐妹俩被妹妹直白的话噎住,纷纷看向楚玉貌这个“秦将军的妹妹”,欲言又止。


    秦将军不会真的被京城人“不要脸的招数”给吓跑了吧?


    楚玉貌:“……南地那边确实离不得阿兄,他进京时日长,得回去看看。”


    姐妹俩便当是如此,不接妹妹的招,免得真被荣熙郡主绕进去,让她们觉得“京城人”确实太不要脸,好像连自己都骂了一样。


    太不应该了。


    荣华郡主轻咳一声,“对了,听说石九娘要进二皇子府。”


    “什么?”


    瞬间,三双眼睛同时看向荣华郡主,很是吃惊。


    石家虽然姻亲遍布京城,但太子和二皇子的后院都没有石家女,除了瞧不起石家的做派,也是为了避嫌。


    毕竟石家已经出了一位贵妃,他们便不能和石家走得太近。


    “真的假的?”荣熙郡主忙问,“二皇子居然会答应?不会是石贵妃又耍了什么手段吧?”


    荣华郡主道:“自然是真的,这事还是皇舅舅做的主。”


    “皇舅舅做主?”荣明郡主蹙眉,不知道她们那位皇帝舅舅怎么会让石家女进二皇子的后院。


    荣华郡主知道的不少,说道:“哎呀,这事其实也和二皇子有关,二皇子当日不是踹了石九娘一脚吗?再加上石九娘又中了药,等解完药性后,却耽搁了治疗,太医说,石九娘日后可能会落下心疾的毛病,身体大不如前。”


    “石贵妃得知这事,听说哭着去找皇舅舅做主,于是皇舅舅就将石九娘赐婚给二皇子,等她身体休养好些便抬进二皇子府,还给了她一个侧妃的位置。”


    闻言,几个姑娘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同情石九娘,还是同情二皇子。


    不对,二皇子根本就不值得同情,以石九娘的姿色,真是便宜了二皇子,倒是石九娘这辈子已经能看得到尽头,留下心疾的毛病,只怕于子嗣有碍。


    二皇子的后院女人众多,就算石九娘成为侧妃,但上头还有一个二皇子妃在,哪里比得上将军夫人的风光?除非二皇子将来能成为……


    荣熙郡主神色有些复杂,“真是便宜了二皇子。”


    虽然她和石贵妃不和,不喜石家的作风,但这么看来,石九娘好像也有些可怜。


    “可怜什么?这不是她自己求来的吗?”荣华郡主不屑道,“若不是她自己愿意,能去玉珍楼堵秦将军?听说那药是有人故意给她下的,至于是谁,目前仍不清楚……”说到这里,她的脸色就不好,“还有害荣熙的人,现在也没查到是哪个,真是太可恶了!”


    得知有人要害她的妹妹,荣明郡主姐妹俩都是十分生气的。可惜直到现在,也没查到什么消息,仍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


    相比之下,石九娘的事便不算什么,这也算是求仁得仁-


    楚玉貌在公主府里听了不少消息,方才回府。


    回到王府,听说赵儴已经回来,正在松涛院那边招待客人。


    “客人?是哪位?”楚玉貌随口问道。


    观海道:“是宣威侯世子。”


    听闻贺兰君来了,楚玉貌直觉他查到什么消息。


    都过了这么多天,她还以为贺兰君没查到什么,要不然赵儴也不会什么都不和她说。


    赵儴不是那等迂腐之人,认为外头的事不能告诉内宅妇人,而且事关她的兄长,于情于理,赵儴也会和她说一说。


    楚玉貌当即脚步一转,朝松涛阁而去。


    来到松涛阁,如同婚前那般,侍卫并未拦她,甚至没通传一声,直接让她进去。


    对于这份与众不同的优待,楚玉貌习以为常,也有些明悟,看来赵儴从小对她确实宽厚,将她和王府的人区分开-


    松涛阁里,贺兰君正和赵儴商议事情。


    见到楚玉貌过来,贺兰君忍不住看赵儴一眼,见他面上的神色未变,甚至起身迎过去,牵着她的手过来。


    他做得太自然,仿佛理应如此,让贺兰君再次见识到这位世子有多偏心。


    嗯,以前他就发现了,只是那时候赵儴还有所克制,如今成婚后,两人有了夫妻名分,那是连掩饰都不需要,直白得让人侧目。


    没想到你赵儴是这样的人。


    “贺世子,打扰了。”楚玉貌含笑说,“不知贺世子今日前来,可有查到什么?”她也不和贺兰君客气,开门见山地问。


    贺兰君颔首道:“弟妹来得正好,确实查到一些消息。”


    楚玉貌正襟危坐,愿闻其详。


    这些日子,贺兰君一直追查玉珍楼的事,起初毫无头绪,直到荣熙郡主让人画了打伤她护卫的男人的画像,让人追捕这男人,贺兰君顺着查下去,终于发现一些线索。


    “……那人的目的是想害了荣熙郡主,栽赃到秦将军身上,好让康定长公主同秦将军交恶,却不想石九娘会出现在那里,那药下到了石九娘身上……”


    按那人的目的,先是引荣熙郡主前往玉珍楼,遇到二皇子和秦承镜,再让荣熙郡主误食相克之物,腹痛难忍,往净房而去,然后再趁机给她下药,只待秦承镜过去时,引开荣熙郡主的护卫,再伺机杀了她,造成秦承镜欲对荣熙郡主不轨,甚至杀了荣熙郡主的假象。


    哪知道偏偏那日多了楚玉貌和石九娘两人,破坏了他的谋算,秦承镜反倒什么事都没有,顺利地离京。


    第103章


    楚玉貌觉得不太对。


    她问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真的是奔着我阿兄来的?不会是反王的余孽吧?”


    如此大费周章, 连二皇子都算计进去,这也太神通广大了,实在说不过去。


    贺兰君摇头道:“这点我也觉得奇怪,看起来确实是专门针对秦将军的局, 但……”他的神色沉凝, “其中还有诸多疑点,我也想不通, 今日来此, 也是想找弟妹问点事。”


    楚玉貌:“什么事?”


    贺兰君清了清喉咙,说道:“这事有些冒昧, 还望弟妹先原谅则个。”


    楚玉貌狐疑地看着他, 微微眯起眼睛, “到底是什么?”


    “和镇威将军有关。”贺兰君道,“听说当年镇威将军未成亲前,康定长公主倾慕镇威将军……”


    楚玉貌的脸色瞬间就淡了, 下颌微紧,咬着牙说:“我阿爹和公主确有些情谊,但两人清清白白,你莫要胡说。”


    赵儴也是一脸不悦之色。


    虽然秦承镜进京后, 他也在私下听到不少康定长公主当年是如何倾心岳父秦焕月, 甚至连找驸马都要找和秦焕月有几分相似的男子等轶闻,但那是长辈们的事,他这当小辈的也不好说什么, 旁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提。


    听到有人当面提这事, 多少不太高兴。


    贺兰君一看这对夫妻俩的脸色, 就知道他们想歪了, 赶紧道:“我当然知道, 镇威将军的人品贵重,是磊落之辈,我自不怀疑。”他又咳一声,“当年康定长公主与镇威将军私交不错,听说镇威将军在南地时,两人亦有通信,似乎镇威将军去世之前,曾给康定长公主送过一封信,后来那封信遗失了……”


    说到这里,贺兰君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怀疑,这次的事,针对的并非是秦将军或二皇子,而是康定长公主,秦将军不过是个借口。当年镇威将军给康定长公主的那封信方才是关键,许是里头有什么秘密。”


    他看向楚玉貌,“你对这事可有什么印象?”


    “没有?”楚玉貌摇头。


    当年父母去世时,她的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不过她确实能感觉到,自从知道她的身世后,康定长公主对她的态度十分古怪,虽然也会透过她的脸怀念故人,但不像是看心爱之人的女儿的眼神。


    她相信父母之间的感情,相信阿爹不会背叛阿娘,和康定长公主之间无甚私情。


    或许是康定长公主已经放下,毕竟彼此早已各自嫁娶婚配,互不相干。


    “那秦将军呢?”贺兰君又问道,有些遗憾秦承镜不在京城。


    虽然也能去信问他,但这一来一回,占据的时间长,可能会错失良机。


    “阿兄应该也不清楚。”楚玉貌回忆小时候的事,“当年阿兄年纪还小,阿爹希望阿兄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大多时候让他代替将军府探访山民,为山民和山下百姓牵线,促进两者的融合,白天时阿兄很少在府里……”


    贺兰君闻言,有些遗憾。


    看来这对兄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而秦焕月夫妻俩又死得太仓促,一场大火将将军府烧光,什么都没留下,自然也没什么证据。


    赵儴问道:“你有去问过姑母吗?”


    “没有。”贺兰君坦然地道,“我一个纨绔,哪能真的跑去问康定长公主,只怕刚到公主面前,就会被公主直接叉出去。”


    楚玉貌听得无语,他是不是纨绔,他们还不清楚吗?


    只怕是不好暴露他是太子的人,让人知道他为太子做事。康定长公主是皇帝唯一的姐妹,虽然手中无实权,但她确实能影响皇帝的某些决策,没人敢得罪她,更不敢像犯人一样去查她。


    所以这事暂时只能到这里。


    贺兰君没在王府多待,如同来时那般,离开时也是悄无声息。


    倒是楚玉貌被这事困扰住,烦得不行。


    原本以为是潜伏在京中的反王余孽要伺机对兄长出手,哪知道事情牵扯到长辈,一个是她爹,一个是康定长公主,这两者不管是哪个,都不能查。


    因为这事,晚上睡觉时,楚玉貌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连带着赵儴也被她弄得没法睡。


    两人同睡一个被窝,身边的人稍稍翻个身,就会打扰到另外一人。


    楚玉貌见自己吵到他,很主动地坐起身,说道:“表哥,你睡吧,我去隔壁歇息。”


    明儿他还要早起上朝,不像她可以睡懒觉,怕他睡眠不足影响身体,她也不想折腾他,不若到隔壁歇息。


    哪知道刚起身,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纳入一个怀抱,炙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项。


    “你别抱着我。”楚玉貌推他,“天气热了,这么抱着很热。”


    快到端午,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这么凑到一起睡实在不舒服。


    赵儴道:“我让人添些冰,会凉快一些。”


    说着他真的要起身,去唤人弄个冰鉴过来。


    楚玉貌赶紧拉住他,被他整得十分无语,这人居然宁愿让人开冰库备冰块降温,也不肯分床睡,何必如此折腾?


    “我们是夫妻,睡一个被窝是应该的。”赵儴一脸认真地说,“我不会与你分房睡。”更不会分被窝睡。


    楚玉貌道:“可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


    “……”


    听到曾经最讲规矩的王府世子居然说规矩是死的,不管多少次,楚玉貌都被他弄得极度无语。


    或许那些所谓的规矩,只是因为他觉得有用,才会讲究,没用就放一旁。


    你赵儴居然是这样的人。


    楚玉貌只得重新躺下,靠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就出了身汗。


    赵儴给她打扇,一边问道:“睡不着?”


    “哪里能睡得着?”楚玉貌叹气道,“这事一日不查清楚,一日不能安心。”然后又忧心地问,“真的不能查下去了?”


    赵儴道:“事关岳父和姑母,最好不要继续查,不过若是太子殿下想要查的话,或许会查到。”


    楚玉貌愣了下,吃惊地说:“难道你想让太子殿下亲自去问公主?”


    赵儴没回答,只道:“此事太子殿下自有主张。”


    行吧。


    楚玉貌也明白了,贺兰君能查到这里,来找她问那般冒昧的事情,估计也是得了太子的授意。


    可惜她和阿兄什么都不清楚,唯一的知情人是康定长公主,但不管是贺兰君还是太子,都不好去查康定长公主。


    能查到当年她阿爹和康定长公主私底下有通信,可见贺兰君的手段。


    但再多的,就算贺兰君有手段,也不能贸然去查。


    赵儴拍拍她的肩膀,温声道:“不必想那么多,若是对方针对姑母,想必日后还会再次出手,只需要看着就行。”


    楚玉貌担忧地说:“那荣熙妹妹不是还有危险?”


    “不会,她身边的护卫不少,会保护她的。”


    “她身边的护卫是不少,但这次还不是着了道?”楚玉貌越发的担心,又开始操心起来。


    赵儴沉默片刻,无奈地起身,然后开始脱她的衣服。


    楚玉貌手忙脚乱,“干什么?已经很晚了,赶紧睡觉!”


    “你既然不想睡,那就做点别的。”他淡然道,让她不必害羞,“我们是夫妻,夫妻敦伦是常理,今晚我们多来几次,等你累了就能睡了,明晚再让你歇息。”


    楚玉貌:“……”


    他说得好有道理,但怎么听着都是歪理。


    **


    玉珍楼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除了石九娘被赐婚给二皇子,成为二皇子的侧妃外,隐去了荣熙郡主被害一事,让人以为玉珍楼这事是石贵妃为了让侄女嫁给秦将军故意所为。


    虽然石九娘没能嫁秦将军,但成为皇子侧妃,这结果也算是不错的。


    二皇子却觉得自己吃了大亏,气得摔了书房里一幅前朝名家字画。


    他攥着拳头,一拳砸在桌案上,冷声道:“不是慕先生所为,到底是谁针对本殿下?”


    起初他还以为,又是慕先生为了对付秦承镜兄妹俩设计的,自己被当成伐子,确实很不高兴。哪知道这一查,发现这次的事和慕先生无关,连给石九娘下药的人是谁都没能查出来。


    “一个个都是蠢物、废物!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居然和本殿下说,什么都没查到。”他破口大骂,“给你们这么多人手和钱财有何用?就算是个蠢货,砸钱都能给本殿下砸出点有用的消息,偏偏你们都只会向本殿下伸手要钱要人,却次次蹦不出个屁……”


    几个幕僚和下属乖乖地站在那里,被他指着鼻子骂,又是愧疚,又是不甘。


    要是慕先生在这里,殿下哪会骂成这样?殿下只会捧着慕先生,什么都听慕先生的,撇开他们干,他们很多事都不清楚,现下出了事又让他们去查,能查出什么才有鬼。


    二皇子一口气骂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行了,你们都下去,给我继续查。”


    接着他让人磨墨,给慕先生去了封信。


    幕僚们离开书房,来到客院那边,关了门商议起来。


    没有二皇子在,几个幕僚说起事情时放开许多。


    “我觉得这次的事……怎么看着像慕先生的手笔?”


    “应该不是吧?慕先生要是真动手,能不和殿下说一声?”


    “他会和殿下说才怪,这些年,你们也不是没见过,他哪次动手时,会提前知会殿下?殿下都是事后才得知的,结果也就那样。”


    “……”


    几个幕僚说到最后,都有些悲愤。


    与其说他们是二皇子的幕僚,不如说他们是给二皇子打杂的,二皇子有什么事都去找慕先生,听慕先生的话,反倒是他们,就起个衬托慕先生的作用,关键时候还要成为二皇子出气筒,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这年头,幕僚不好当,皇子的幕僚更不好当。


    他们都有些后悔,当年应该奔着太子去的,听说太子贤德,给太子当幕僚,估计不至于总被指着鼻子骂废物、蠢货吧。


    第104章


    随着端午到来, 天气越发的严热。


    这是楚玉貌嫁到王府后的第一个端午,和往时不同,临近端午的这几日,她被南阳王妃叫过去, 让她和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一起准备端午节之事, 也是让她这王府的世子妃熟悉王府的事务。


    除了两个嫂子外,赵云晴这三个小姑子也在。


    赵云珮今年十四岁, 终于不必再去听风轩那边上课, 南阳王妃便让她跟着赵云晴、赵云燕一起学一学管家理事。


    不过做决策的是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三个姑娘算是在旁学习。


    见到楚玉貌, 赵云珮高兴地拉着她坐下, 和她嘀咕道:“好烦啊, 原本以为不用去听风轩读书就好了,哪知道娘却仍是拘着我,让我跟着两个姐姐和嫂子们学管家, 天天不是账本就是见一群管事,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对于十来岁的小姑娘而言,这些事情实在是枯燥得很,烦琐又麻烦。


    比起这些, 她更想约交好的小姐妹们一起玩。


    楚玉貌摸摸她的脑袋, 安抚道:“王妃也是为了你好。”


    “可我年纪还小呢,我又不像二姐姐和三姐姐那样,她们都已经定亲, 很快就要出阁, 确实要多学一学。”赵云珮噘着嘴, “娘多教教二姐姐和三姐姐就好, 我也不是那么急的, 我可不想像当年的大姐姐那样,什么都要争第一,没得累人。”


    楚玉貌失笑,果然是孩子心性。


    不过也能看出,赵云珮和赵云瑚这对嫡亲的姐妹的不同。


    许是赵云瑚是第一个孩子,又是女儿,前头还有两个庶子,南阳王妃当时的压力极大,以至于她对大女儿倾注不少感情和精力。


    赵云瑚也很争气,未出阁前,便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规矩礼仪更是出挑,求娶者无数。


    南阳王妃也赚足了脸面,精挑细选,将优秀的长女嫁入许阁老家。


    生下小女儿赵云珮时,也许是南阳王妃已经诞下嫡子,或许也是看开了,对小女儿没有那般严厉,多有纵容,赵云珮的性子难免养得有些懒散,想法总是一出一出的,甚至连对婚姻、对未来夫婿都有自己的一套见解。


    她一直觉得大姐姐活得很累,也是心疼大姐姐的,但若是让她像大姐姐那样,她肯定是不干的。


    楚玉貌轻咳一声,不好承认自己这些年,其实也有影响到这个小表妹,要是被王妃知晓,只怕要恼怒了。


    她不觉得赵云珮这样有什么不好,她是王府的嫡女,又有赵儴这样优秀的兄长护着,将来就算她嫁了人,婆家也不敢随意拿捏她。


    两人坐在一起嘀嘀咕咕,看得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几人不禁摇头。


    “你们在聊什么呢?”二少奶奶汪氏是个爽快人,声音也清亮,“又不是很久不见,你们怎么每次凑到一块儿,像是好几年没见过,总有说不完的话儿。”


    赵云晴笑道:“没办法,四妹妹和三嫂素来要好,有什么事都喜欢和三嫂说。”


    赵云晴幽幽地道:“三嫂和谁都能玩得好。”


    这话也没说错,楚玉貌对谁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体贴得紧,只要不是故意和她作对,她能让人如沐春风,心里熨帖得很。


    赵云珮搂着楚玉貌的一条胳膊,哼了一声,抬起下巴说:“我当然和三嫂最好啦!最近我去找三嫂玩,每次都会遇到三哥,三哥可凶了,都不让我找三嫂。”


    说到这里,她就满腹怨气。


    没想到三哥居然是这样的人。


    三哥在时,她若是靠近三嫂一点,三哥就会盯着她,那双眼睛犀利无比,让她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恶不赦的坏人,要对三嫂不利。


    趁着三哥不在,她去找三嫂,却有个三哥的狗腿子观海虎视眈眈地盯着,都没法好好说话,等三哥回来,他还会告状。


    真是没天理了。


    闻言,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笑个不停,哪里不知道赵儴的心思。


    这成亲还未满一个月呢,正是新婚燕尔,当丈夫的哪会高兴妹妹总往他那儿跑打扰夫妻俩?也不怪赵儴会赶人。


    自从知道赵儴心里爱得很后,不管他做什么,王府的人都不觉得奇怪了。


    赵云珮不知道她们笑什么,楚玉貌倒是清楚,面颊微微泛红。


    她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


    如此忙了大半日,终于可以回去歇息。


    楚玉貌倒是不觉得累,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算是熟悉这些事,不必花什么精力,而且两位嫂子管家的能力都很不错,看她们有条不紊地主持端午事宜,王府交给她们来管挺好的,两人虽然有些小心思,却不是什么坏人,还能互相监督。


    想必南阳王妃会让两人一起管家也是如此。


    下午,赵儴回府。


    稍晚一些,夫妻俩用过膳食后,手牵着手一起散步,一边聊天。


    赵儴问她今日在府里做了什么,这是两人婚后养成的习惯,赵儴会和她说自己在外面做了什么,虽然有些事不能详说,却也能让她有个大概的了解,然后也会问她在府里做什么,担心她无聊。


    楚玉貌一一回答,提起今日和大少奶奶她们主持王府端午之事,说道:“大嫂和二嫂的能力很不错,大嫂心思细腻,二嫂有巧思,两人互相配合,效果极好,还能查漏补缺、互相监督,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挺好的,等南地的商队将货物运送到京城,届时她便要忙商队的事情,只怕没时间在府里待着。


    虽然她是王府的世子妃,不过婆婆南阳王妃还很年轻,眼看着婆婆还能再管个十几年,不如让婆婆多辛苦些,还有两个嫂子帮忙,不必她这儿媳妇去献殷勤,她就不去凑这份热闹了。


    楚玉貌是这么想的,便和赵儴说了自己的打算。


    她暂时不想管家,想先打理好商队,直到商队进入正轨再说。


    赵儴道:“商队是岳父岳母留给你的,亦是你的责任,你确实撇不开。母亲那边由我去说,想必她也不会阻止。”


    “那就太好啦。”楚玉貌高兴地晃了晃他的手,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表哥,这事就交给你了。”


    虽然她去和南阳王妃说也使得,想必以南阳王妃现在对自己尴尬、补偿的心态,不会明着阻拦,但有他出面也挺好的,这代表了他的态度。


    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是支持的。


    有他的支持,就算以后有人说什么,也有他在前头顶着,妨碍不到她。


    赵儴唇角含着笑,已经习惯她高兴时就会大胆地亲过来,让他越发想满足她,让她开心。


    他从未想过婚后要将她拘在府里。


    婚前她都能和荣熙郡主到处玩,婚后自然也不会变,何况她这是要接手岳父岳母留给她的商队,更不可能待在内宅-


    赵儴是个行动力极强的,翌日便去和母亲说这事。


    南阳王妃问道:“南地的商队真要交给玉姐儿来管?秦将军同意?”


    “是的。”赵儴颔首,“兄长曾和我说过,这是岳父岳母留给表妹的,如今她已经出嫁,便要交到表妹手里,表妹打算将商队的重心慢慢转移到京城。”


    南阳王妃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自从听闻这支南地商队后,她从王爷那里了解过,这支商队有多赚钱,像王府这样的门第,虽不言商贾之事,但也不能清高地表示不沾商贾,否则光靠着一府俸禄,哪里能养活得了这一大家子的人。


    就连王妃自己,嫁妆中都有几个胭脂、瓷器的铺子,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名下也有其他商铺,做些小生意,交给信得过的下人打理。


    这也是很常见之事,后宅女眷拿自己的嫁妆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算不得什么。


    南阳王妃委婉地提醒:“不过,玉姐儿到底是王府的世子妃,有什么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赵儴道:“母亲放心,表妹省得的。”


    知会过婆婆后,楚玉貌的出行变得更加方便。


    她明白南阳王妃的意思,豪门世族很少会涉及商贾之事,免得被人说有失身份,严重些的,还会被御史弹劾与民争利,要吃挂落。


    所以培养一些能干的人手是很正常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对方得忠心。


    楚玉貌决定将阿兄给她的一百个私兵放到一些铺子里,帮忙管铺子的事。


    这些人都是孤儿出身,是被秦焕月夫妻俩捡回府里养的,他们自幼在秦家长大,受秦氏一族的恩惠,能被秦承镜挑选出来,皆是忠心不二。


    至于不懂经商?这也没什么,可以学的嘛。


    **


    过了端午,南地的商队终于进京,楚玉貌也开始忙起来。


    这一忙,自然没空管王府的事,连荣熙郡主那里都很少关注。


    直到进入六月,东宫太子妃突然给各府的女眷下帖子,请她们进宫赏花。


    楚玉貌也收到太子妃的帖子。


    “赏花?”楚玉貌有些茫然,“太子妃怎么突然要办赏花宴?”


    她最近忙糊涂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南阳王妃道:“每年六月,宫里的荷花开了,太子妃都会举办赏花宴,邀请京中一些年轻公子和姑娘过去与宴。”说着又看了看楚玉貌,“太子妃邀请你,估莫是想和你说说话。”


    楚玉貌一听,顿时明白了。


    太子妃的这赏花宴,也是相亲宴嘛。


    以往她只是王府的表姑娘,又有婚约在身,宫里的赏花宴这种事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也不怎么关注这些。


    不过太子妃亲自给她下帖子,看来是想找她过去联络感情。


    最近打理商队时倒是看出些问题,楚玉貌觉得去找太子妃也好,正好有些事和太子妃说一说。


    第105章


    到了赏花宴这日, 南阳王府只有楚玉貌和赵云珮进宫。


    这几日,因为南阳王妃的身子有些不爽利,便不进宫了。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要帮忙管家,还要侍奉王妃, 只得留在府里。赵云晴和赵云燕已经定亲, 也不必再去参加这种赏花宴,同样在府里学习规矩礼仪。


    于是南阳王府今日进宫的人, 只有楚玉貌和赵云珮。


    楚玉貌虽然已经成亲, 但太子妃亲自给她下帖子让她进宫,不能推辞。


    赵云珮很高兴, 托着下巴说:“听说每年这时候, 宫里的荷花开得最好。往年宫里举办赏花宴, 因为我年纪小,娘也不会带我进宫,今年总算轮到我进宫啦。”


    她高兴地想, 长大真好啊。


    楚玉貌笑道:“明年你就要及笄,确实该开始相看。”


    那些讲究些的人家,都是在女儿十三四岁时便开始相看,相看个一两年, 定能寻摸到合适的, 有更充分的准备。


    以南阳王妃对小女儿的宠爱,只怕这些日子已经悄悄地给小女儿寻摸了。


    赵云珮连忙摆手,“算了算了, 我还小呢。”


    她可不想这么早就相看人家, 省得相看完后马上就要和几个姐姐那样, 被拘在府里学规矩礼仪、管家理事之类的, 出个门都不自在。


    “今日进宫的人应该会很多, 我问过啦,越郡王府的五娘、广安大长公主的孙女陈三娘都会去……”


    赵云珮笑眯眯地说,想到有交好的小姐妹一起进宫,就充满期盼。


    宫里的赏花宴,对她来说,更像是让她和小姐妹安心玩耍的地方,她们都是宗室贵女,这样的身份很少会有人故意刁难她们。


    楚玉貌含笑听着,赵云珮是亲王府的嫡女,和她交好的,都是宗室贵女,其中她与越郡王府的赵云琅、广安大长公主的孙女陈之蓉玩得最好。


    快到皇宫,楚玉貌叮嘱道:“今日主持赏花宴的虽是太子妃,不过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娘娘也在,不知贵妃娘娘会不会来,若是她也在,你离她远一些,和陈三娘她们一块儿玩,别随便乱走。”


    赵云珮表示明白,乖巧地道:“三嫂你放心,我一定会离贵妃娘娘远远的。”


    她觉得,她娘这次不进宫参加赏花宴,并非是身体真的不爽利,而是不想见到石贵妃。特别是石贵妃现在身子金贵,听说连太子妃都得避让着,让她娘在石贵妃面前忍气吞声,她娘宁愿不进宫。


    要说南阳王妃和石贵妃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那是没有的。


    只是南阳王妃出身禹州大族,又是亲王妃,向来心高气傲,不齿石家的做派,再加上石贵妃进宫后,有一段时日因为得宠行事嚣张,不将这些亲王妃放在眼里,言辞间难免有几分贬低和轻视,一来二去的,彼此便结下了仇怨。


    特别是以前楚玉貌经常和荣熙郡主闯祸,名声不佳,石贵妃没少拿这事挤兑南阳王妃,让南阳王妃吃了一肚子的气,少不得要去太后那里告状,给石贵妃使绊子。


    石贵妃在太后那里没了脸,越发厌恶南阳王妃,连带着也不喜南阳王府的几个姑娘,每次赵云晴姐妹几个进宫,都会被她明里暗里地找茬,导致几个姑娘也不怎么喜欢进宫。


    楚玉貌也担心石贵妃挺着个大肚子也不安分,万一她见着赵云珮,故意给小姑娘难堪,或者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搞事……


    不管如何,还是小心些。


    **


    南阳王府的马车抵达皇宫后,并没有先去举办赏花宴的太清湖那边,而是拐道去了东宫。


    来到东宫,刚下马车,便见太子妃站在殿前亲自迎她们。


    姑嫂俩都吓了一跳,赶紧过去。


    赵云珮忙上前扶着太子妃,“太子妃嫂嫂,你怎站这里,累不累?”


    楚玉貌也道:“这天儿热,娘娘快进殿里歇歇,别被热着了。”


    太子妃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扶进殿里,有些好笑,说道:“你们放心,我的身子好着呢,没这么脆弱。”


    楚玉貌和赵云珮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没办法,大概是见多了体弱多病的太子,连带着东宫唯一的小郡主也是个病恹恹的,对东宫的印象便成了都是脆弱的,导致她们见到太子妃时,也不禁跟着小心翼翼的。


    大殿内有冰鉴,进来便感觉到一阵凉爽。


    宫婢准备了一些夏日消暑的茶点,还有两碗乳白色的酥山,上面点缀着赤红的果酱,颜色煞是好看,极是吸引人。


    赵云珮正热得厉害,瞧见这碗酥山,眼睛就挪不开了。


    太子妃笑道:“云珮吃罢,不必客气。”


    赵云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太子妃嫂嫂,我就不客气啦!我娘管得严,不让我食寒凉冰冻之物,我也许久未曾吃过酥山了。”


    “叔母是对的。”太子妃含笑道,“姑娘家的身子娇弱,要避寒凉冰冻之物,否则容易受损。”


    太子妃说得委婉,姑娘家要避讳的东西多,以免影响身子,于子嗣不利。


    不过赵云珮还未嫁人,也不好说这些,只让她稍稍解解暑,不可多食。


    楚玉貌也尝了尝酥山,只觉得一路走来的暑气都消得差不多。


    吃过东西,她和太子妃聊起来,说自己最近在管理商队,以及商队出海下南洋的事。


    商队出海的风险极大,不过有镇威军的庇护,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众所周知,商队出海的利润极大,也极为惹眼。以前商队只在南地那边还好,如今她接手商队,打算将商队慢慢转移到京城,开拓一条从南地到京城的路线,铺设得太大,若只有她一人,就算背靠着南阳王府只怕也容易出事。


    楚玉貌便想到太子和太子妃,今儿过来,也算是向太子妃投诚。


    商队出海是好事,这其中蕴含的意义极大,若是因此被禁了,损失实在太大,她得找些可靠的人拉入伙,确保商队的未来。


    太子妃是个聪慧之人,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


    她略略想了下,说道:“此事我要和太子殿下商议,过些时日再给你答复。”


    对于商队出海的事情,太子妃也从太子那里隐约听说,因这是当年镇威将军秦焕月夫妻还在时所组建,是想给唯一的闺女攒些嫁妆,所以世人也不好说什么,特别是皇帝对秦焕月怀有愧疚,对这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听说这些年,商队在南洋那边赚到的不少,让不少人为之眼红,只是碍于秦承镜这位大将军,没人敢打什么歪主意。


    哪里想到秦承镜居然如此大方,直接将它当嫁妆交给妹妹。


    楚玉貌的嫁妆之丰厚,是世人所难想象的,连太子妃偶然听说也不禁感慨。


    只要知道商队的价值,都不会拒绝它。


    如今楚玉貌向她寻求合作,太子妃确实很心动,只是基于谨慎,没有一口应下。


    她很清楚,楚玉貌并非一定要找自己合作,她会来此,不过是因为赵儴与东宫的关系,也算是表明南阳王府的态度。


    太子妃看向楚玉貌的眼神越发柔和,心下感慨,楚玉貌确实极为聪慧,赵儴能娶到她,亦是南阳王府的福气。


    在东宫略坐会儿,直到时间差不多,楚玉貌和赵云珮陪太子妃一起去御花园那边参加赏花宴。


    今儿进宫的人不少,远远的便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特别是太清湖那边,湖边的水榭坐着不少人,湖中有小船在亭亭玉立的荷花间穿梭,隐隐有采莲歌飘来。


    得知太子妃到来,众人赶紧起身,去给太子妃请安。


    今日的赏花宴是由太子妃主持,几位宫妃在旁辅佐,太后并未出面,石贵妃在永和宫安胎,也不插手这事。


    楚玉貌陪在太子妃身边。


    接见今日进宫的年轻人时,太子妃会顺便给她介绍一番。


    众人一看便知道太子妃对楚玉貌这位南阳王世子妃的看重,不会在这种场合失礼,皆是笑盈盈地和她见礼。


    “表嫂。”


    王嬿婉拉着余静瑶过来,给太子妃请安,看到楚玉貌也在,朝她露出笑容:“阿楚姐姐也在啊。”


    太子妃忍俊不禁,“不能叫姐姐啦,要叫世子妃。”


    王嬿婉俏皮地眨了眨眼,“哎呀,一时间忘记了嘛。”然后改口叫“赵世子妃”。


    这让那些想看热闹的人暗暗失望。


    王嬿婉痴恋南阳王世子赵儴的事广为人知,直到现在,私底下还有不少人拿这事说笑,虽说王嬿婉后来亲自送楚玉貌出阁,但因她直到现在还未说亲,难免会让人觉得她对赵儴仍是余情未了,对赵儴的妻子楚玉貌只怕也是怀恨在心的。


    正失望着呢,便听说荣熙郡主来了。


    这让人再次振作起精神,一双眼睛灼灼地看向殿外。


    荣熙郡主如往常那般大步流星地走来,看着风风火火的,朝气蓬勃。


    她和京中那些娴雅温婉的贵女不同,又因她身高腿长,比寻常姑娘要高挑,走路时气势十足,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印象。


    荣熙郡主给太子妃请安,看到楚玉貌欢喜地叫道:“阿貌,你在这里啊。”


    看她这模样,仿佛楚玉貌在这里,比太子妃在这儿还要让她高兴。


    不少人心里鄙夷,觉得她实在不知礼数。


    也是太子妃的性子好,又有太后和康定长公主护着她,不管荣熙郡主怎生无礼,也不好生她的气,倒衬得康定长公主一脉太过强势。


    太子妃面上笑盈盈的和荣熙郡主说话,不管旁人怎么想。


    她嫁入东宫已有十年,荣熙郡主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哪里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本性是不坏,只是行事没个顾忌,再加上有太后、皇帝都纵着,越发的放肆。


    第106章


    太子妃和荣熙郡主正说着话, 二皇子妃来了。


    二皇子妃被一群宫人簇拥着进来,还有一些和二皇子妃交好的内外命妇,看着浩浩荡荡的,十分威风。


    殿内的人见状, 暗暗看了眼太子妃。


    虽说二皇子的母族卑微, 身份地位不及太子,但因圣人的子嗣少, 二皇子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 在朝中的拥趸极多。


    作为二皇子妃,亦是极为风头极盛, 奉承她的人极多。


    只是再风光, 在太子妃面前应该谦逊一些, 而非这般张扬,甚至连这种场合都姗姗来迟,仿佛让太子妃等她似的。


    二皇子妃过来就是一脸歉意地说:“诚哥儿的身子不舒服, 一时间走不开,不想来迟了,还望太子妃见谅。”


    太子妃关切地问:“诚哥儿身子如何?可有请太医?”


    “也没什么,只是这天儿热, 小孩子体弱, 有些疰夏烦热。”二皇子妃一脸忧心忡忡的,“诚哥儿是圣人唯一的皇孙,身份贵重, 眼瞧着他小人家模样儿恹恹的, 心里难免担忧……”


    这话乍然听着没什么, 但在场的人哪里看不出来, 二皇子妃是在炫耀呢。


    东宫只有一个病恹恹的小郡主, 二皇子却已经有一儿一女,儿子还是圣人的皇长孙,也是唯一的皇孙,光是这点就不是太子所能及。二皇子妃也算是母凭子贵,在太子妃面前素来张扬,有时候还会暗暗拿子嗣之事刺太子妃几句。


    在皇室,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就算身份再尊贵,也不过是虚的。


    太子妃又如何,嫁入东宫十载,却不能为太子诞下健康的子嗣,也只有太子妃这身份可以虚荣。


    太子妃的涵养极好,似是没听出来,她的神色平和,说道:“小孩子体弱,平日里要多注意一些,还是请个太医过去瞧瞧,万一诚哥儿有个什么,只怕你也担待不起。”


    说着她转头朝一旁的宫人吩咐,让宫中的儿科圣手太医去二皇子府,给皇孙瞧瞧。


    宫人应下了,立即去安排。


    作为东宫太子妃,太后将凤印交予她,关怀皇室子嗣是她的份内之事,若是二皇子妃没照顾好皇孙,她也能申斥一番。


    二皇子妃的眉头跳了跳,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太子妃关心,皇孙身份贵重,确实该请个太医过去瞧瞧。”


    “你明白便好,这是应该的。”


    太子妃一脸和气地说。


    看到这对皇室尊贵的妯娌俩明面上言笑晏晏地说话,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只有荣熙郡主翻了个白眼,满脸不耐烦。


    幸好二皇子妃正和太子妃斗法,没看到这一幕,其他看到的人自然也不会当众说什么,以免得罪荣熙郡主和二皇子妃,皆保持沉默。


    二皇子妃在太子妃那里没讨到好,心下发堵,看向太子妃身边的楚玉貌,故意道:“哟,赵世子妃也在啊!听说赵世子妃是和太子妃一同来的,大家都是妯娌,怎地你只去东宫,却不去我那儿坐坐?不会是赵世子舍不得媳妇,将人娶回去后,都舍不得让你出门罢?”


    说着她捂着嘴笑起来。


    如今京城谁人不知,南阳王世子极为爱重妻子,不管婚前婚后,都是极重规矩的君子,连个房里人都没有,不是那等贪花好色之人。


    也不怪赵儴会成为京中贵女们都想嫁的夫婿,哪个女人不想要这样洁身自好的夫婿。


    楚玉貌可不敢担这个“妯娌”,虽然她是亲王府的世子妃,但身份有别,哪里敢和皇子妃们当妯娌。


    面对二皇子妃的突然发难,她也不急,不慌不忙地道:“多谢二皇子妃娘娘关心,近来天气热,实在不想出门走动,日后若是得空,定会去二皇子府叨扰。”


    最近她出门都是为了商队的事宜,知道的人不多,在外人看来,便像是不怎么出门。


    “那就说定啦。”二皇子妃亲亲热热地说,“我那儿有个湖心岛,极是凉快,用来消暑再好不过,你若是能来,我定会好好招待。”


    楚玉貌笑着应下。


    荣熙郡主突然插嘴道:“二表嫂,还是算了吧。”她撇着嘴,“诚哥儿都病了,你还是多关心诚哥儿,省得阿貌过去,你又要招待阿貌,又要照顾诚哥儿,万一忙不过来,害得诚哥儿有个什么,你担待得起吗?”


    既然孩子生病,就别折腾了。


    她实在看不惯二皇子妃的行事,更不喜欢她招惹阿貌。


    二皇子妃被她哽了一哽,绷着脸道:“荣熙说什么呢?诚哥儿又不是什么大病,不至于让我忙不过来。”


    “你怎么会忙得过来?你今儿来得这么迟,让大家好等,不就是因为诚哥儿身子不适吗?”荣熙郡主可不给二皇子妃的面子,直接挑破她的虚伪,“既然诚哥儿不舒服,你还是别折腾了,应该在府里好好照顾诚哥儿才是,你是诚哥儿的母亲,小孩子离不得母亲,不要什么都交给下人。”


    二皇子妃:“……”


    大殿一时间安静下来。


    二皇子妃不是拿孩子炫耀吗?荣熙郡主就直接帮她炫个够。


    太子妃没忍住用帕子掩住嘴,勾起唇角笑了下。


    见二皇子妃脸色不愉,她慢条斯理地道:“荣熙说得对,为了诚哥儿,二弟妹今儿不来也是应该的,诚哥儿是圣人唯一的皇孙,二弟妹还是要多上心一些。”


    二皇子妃的脸色十分不好,手里捏着帕子,要不是在宫里,她真的忍不住让人掌嘴,将荣熙郡主这张破嘴打烂了。


    她暗暗忍下这股气,说道:“太子妃说得是,我下回会注意。”


    到底气不过,二皇子妃又说:“今日这赏花宴倒是热闹,没想到荣熙也来了,你不是向来不喜这种事,都不爱来的吗?今儿怎么突然来了?”


    不会是发现自己名声太差,担心自己嫁不出去,所以今儿来相看郎君的吧?


    虽然二皇子妃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哪里听不出来她的讽刺。


    不少夫人悄悄看向荣熙郡主,突然有些担心,生怕荣熙郡主今日是来相看郎君,万一看中她们家的孩子怎么办?


    她们可不想娶这一尊大佛回家里供着,实在消受不起。


    荣熙郡主是个受不得气的主,当即呛回去:“还不是听说二表嫂你今儿也要来,我当然要过来凑凑热闹啦,看到二表嫂在这里,我就安心了。”


    这是将二皇子妃当笑话看呢。


    众人暗忖,果然是个混世魔王,连二皇子妃都敢这么顶嘴。


    再看二皇子妃,她的脸色已经青了,显然气得不行,又不好当众发作,让人看了都觉得她十分可怜,暗忖干嘛非要去招惹这混世魔王呢,招惹了又没办法将她摁下去,还不如晾着她。


    像太子妃这样,就算荣熙郡主再不知礼数,也当没看到,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不过二皇子妃如此倒也正常,因为诞下圣人的长孙,她向来自持甚高,连太子妃都不怎么恭敬,怎么会去敬一个声名狼藉的皇室郡主?只是碍于圣人和太后护着,不能发作才会落下风。


    若是哪天荣熙郡主被太后和圣人厌弃……


    太子妃看了会儿戏,眼瞧着荣熙郡主将二皇子妃的气焰打下去,终于开口:“好了,荣熙你去玩罢,不必在这里候着。”


    荣熙郡主也觉得这里实在是无聊,并不耐烦和二皇子妃叽叽歪歪,要不是二皇子妃故意针对楚玉貌,她根本懒得出声。


    她给太子妃行了礼,拉着楚玉貌离开,一块儿去划船。


    等两人离开,太子妃也朝周围的人说了几句,让她们去玩,不必在这边候着。


    二皇子妃觉得没脸,也没留下,直接起身走了。


    很快殿里便空了大半,只剩下太子妃,以及留下来陪太子妃的王嬿婉。


    太子妃并不提先前的事,拉着王嬿婉说:“你娘前些天进宫寻我,和我说了你的婚事,你今儿多瞧瞧,看看可有中意的郎君,若是有尽管说,我给你做主。”


    王嬿婉的脸一红,忙道:“表嫂,你别听我娘乱说,我、我不急的。”


    “怎么不急?你都十六岁,还未说亲,你爹娘和兄长都为你急。”太子妃叹道,“难不成你还惦记着陵之?”


    王嬿婉摇头,老实地道:“没有,我已经不惦记了。”


    “那……”


    “但我也不能随便找一个吧?要是有和儴表哥一样的郎君,我就直接嫁了。”


    太子妃一听,觉得坏了,若真要找个和赵儴一样的郎君,只怕王嬿婉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怪不得安国公夫人会进宫找她,原来是想让她帮忙劝呢。


    太子妃觉得就算是自己,想要劝王嬿婉也挺难的,除非有一个能和赵儴一样优秀的郎君让她挑。


    但像赵儴这般优秀的,是这京城里独一份,实在不好找啊……


    不管是家世、容貌、能力和品行,赵儴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少有人能及。


    **


    荣熙郡主兴致勃勃地拉着楚玉貌去划船。


    沿途的人见到她们,纷纷避让,生怕挡着荣熙郡主的道,被她盯上。


    荣熙郡主的战斗力实在太惊人,没人敢惹她,或者到她面前讨人嫌,再看楚玉貌温婉从容地与她并行离去,由衷地敬佩。


    怨不得赵世子妃能被太子妃看重,连二皇子妃都要拉拢她。


    这么一个能治得住混世魔王的女人,谁不夸一句。


    楚玉貌原本是想叫上赵云珮一起去划船的,但赵云珮看了一眼荣熙郡主,说道:“三嫂,你和荣熙表姐一起去罢,我要和三娘、五娘一起去采莲蓬。”


    过来寻赵云珮的赵云琅、陈之蓉纷纷点头,表示不和她们一起去划船了,她们要去采莲蓬。


    等送走两人,三个小姑娘齐齐地松口气,然后互视一眼,皆笑了。


    赵云琅挽着赵云珮说:“荣熙表姐的胆子可真大,刚才在殿里,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被二皇子妃迁怒。”


    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交锋时,根本没人能插嘴。


    也只有荣熙郡主,不必看她们脸色,不高兴就直接呛回去,敢插手这对皇室尊贵的妯娌间的斗争。


    “可不是。”陈之蓉跟着点头,“不过太后娘娘和圣人都护着她,就算她打了人也不用担心,她只是刺二皇子妃几句,二皇子妃再生气,也不能做什么。”


    说不羡慕是骗人的。


    只是荣熙郡主是圣人嫡亲的外甥女,太后也将她当亲孙女般护着,身份地位都不一般,不是其他的宗室贵女所能及。


    正是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荣熙郡主方能在京中风光无二,连皇子妃都不敢得罪她。


    赵云珮看了看周围,见没什么人,小声地和两个小姐妹说:“不过我还是挺喜欢荣熙表姐的,她刚才真厉害!二皇子妃总是拿我三嫂作伐子,和太子妃互别苗头,三嫂不好拒绝,但荣熙表姐却没这个顾虑。”


    因为赵儴的关系,楚玉貌这个南阳王府的世子妃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每次遇到二皇子妃和太子妃斗法时,都会将楚玉貌牵扯进来。


    以前楚玉貌只是个孤女时,二皇子妃没什么顾虑,明面上亲亲热热的,暗地里总是给她挖坑,楚玉貌也吃过几个暗亏。


    现在楚玉貌恢复身份,二皇子想要拉拢秦承镜,将主意打到楚玉貌身上,虽然她已经是南阳王世子妃,但谁不知道秦承镜有多爱护这妹妹,为了这妹妹会做出什么不可知。


    赵云珮很担心三嫂碍于身份,不好拒绝二皇子妃。


    幸好,荣熙郡主不怕二皇子妃,每次都会直接撅回去,让二皇子妃难堪又只能忍着。


    不得不说,先前看二皇子妃吃瘪,她心里挺高兴的。


    第107章


    太清湖边停泊着好几艘大船, 与宴的年轻男女可以相携乘船游览湖面风光。


    荣熙郡主大摇大摆地拉着楚玉貌登上其中一艘大船。


    其他人见状,纷纷避让,特别是那些今日受邀而来的年轻郎君,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他们虽然不清楚大殿那边发生的事, 不过荣熙郡主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标志, 只要认出她的身份,没哪个郎君会主动往她面前凑, 以免她心情一个不好, 一鞭子甩过来。


    等他们得知荣熙郡主是如何嚣张地嘲讽二皇子妃时,他们越发警惕, 决定今日没事绝不往荣熙郡主面前凑。


    要不是赏花宴还未结束, 只怕他们都想打道回府, 以免被荣熙郡主相中。


    荣熙郡主实在太能惹祸了,连皇子妃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姑娘, 一般人家还真不敢娶,省得哪天被她连累了全家-


    荣熙郡主不知道众人对自己避之不及,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拉着楚玉貌到船上一处四面开阔的厅堂坐下,喝了一杯宫女准备的冰镇酸梅汤, 总算消了些暑气, 说道:“这天气实在太热了,要不是我娘叫我回来,我这会儿都在山里避暑呢。”


    天气热时, 她便不爱待在京城, 更喜欢到凉爽的山林间玩耍。


    楚玉貌恍然, “我就说你今儿怎么会进宫, 原来是公主将你叫过来的。”


    “除了我娘还能有谁?”荣熙郡主恹恹地说, “我娘连夜让人进山找我,说若是我不回来参加赏花宴,她就要派侍卫将我绑回来,我能怎么办?只好回来啦。”


    楚玉貌不好说什么,继续给她倒了杯酸梅汤。


    康定长公主一直没有放弃给小女儿相看对象,希望能在明年将小女儿嫁出去,但荣熙郡主完全不开窍,也没那心思。


    母女俩的想法不同,谁也说服不了谁,只怕日后还有得闹腾。


    荣熙郡主只是抱怨了下,就将这事抛开,转头问道:“阿貌,你什么时候忙完?”


    最近这几个月,因为楚玉貌成亲,她已经很久没找阿貌玩了。


    天气热时,她想邀请阿貌去山里的庄子避暑的,哪知道阿貌要打理商队的事,只好作罢。


    楚玉貌道:“还没忙完呢,铺子虽然已经开张,但还有很多事情,只怕这两个月都闲不下来。”


    还有商队出海的事宜,等太子妃应下,又有得忙。


    荣熙郡主一听,顿时又恹了。


    虽然她在山里挺快活的,但要是有阿貌相陪,那更快活。


    两人吹着湖面的风,吃着宫人准备的消暑饮品,倒是有几分惬意。


    荣熙郡主看了看楚玉貌的脸色,总觉得她又清减了些,说道:“忙归忙,你也要注意歇息,别累着自己。”


    “知道啦。”楚玉貌对她的关心很受用,“你放心,有表哥帮我呢,他的术数向来很好,可以帮我看账本,省了我很多工夫。”


    当然,赵儴会帮忙看账本,也是因为她晚上回去后花太多时间看账本,他要等着她一起回房歇息,只好主动帮忙。


    荣熙郡主理所当然地说:“你都嫁给他,他帮你不是应该的吗?”接着又问,“阿貌,婚后怎么样呀?赵儴对你好吧?王府没人给你委屈吧?你老实告诉我,不必瞒着,不要面甜心苦,有什么委屈就直说。”


    楚玉貌听得好笑,咬了口冰镇的西瓜,甜滋滋的,甜到了心坎里:“我看着哪里像面甜心苦?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对,你只是比较心软。”荣熙郡主附和,对这点很担心。


    楚玉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她心软的印象,也不急着反驳,说道:“你放心啦,我过得挺好的,我在王府住了十年,王府的人很熟悉,没人会给我委屈,王妃都不怎么搭理我,也不让我去立规矩,大嫂二嫂是体面人,几个表妹也是好的,不敢招惹我……”


    荣熙郡主闻言,顿时放心了。


    虽然不太满意南阳王妃居然敢不搭理阿貌,但想着这样也好,婆媳间应该不容易有矛盾,至于南阳王府的几个姑娘,赵云瑚已经出嫁,很少回娘家,赵云燕嘴巴有些欠,但吵不过阿貌,只会被气哭,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时,船经过一片开得正妍的荷花,荣熙郡主拉楚玉貌去摘荷花,探身过去,直接来个辣手摧花,一把将之薅下来。


    附近坐在小船上摘荷花的年轻郎君和贵女看得愣愣的,见荣熙郡主看过来,赶紧扭过头,不敢再看,生怕被她记住。


    荣熙郡主摘了一大捧的荷花,塞给楚玉貌:“阿貌,送给你。”


    “谢谢。”楚玉貌捧着满怀的花,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这荷花开得真好,我要带回去,让府里的厨子做一顿荷花宴。”


    “哈哈,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摘。”


    说着荣熙郡主指挥划船的人,往荷花开得好的地方划过去,那横行霸道的嚣张模样,看得不少人暗暗皱眉,又不敢和她争论什么,只得暗叹晦气,让小船驶远些,不和她争抢。


    等她们下船后,楚玉貌和荣熙郡主都抱了不少荷花,连跟着她们的护卫也一人抱了一把。


    周围的人见状,差点以为她们将太清湖的荷花都薅没了。


    后面结伴一起入湖采荷花的人面对满湖的翠绿,只能看到其中支楞着的三三两两的残荷落花,不免有些诧异。


    有人问道:“今年太清湖里的荷花没开多少吗?”这也太绿了,都没见几朵粉荷。


    “往年开得挺好的啊,今年怎这般寥落?”


    正纳闷着,便被路过的人告知,今年太清湖的荷花开得挺好的,只是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辣手摧花,都将它们采摘走了。


    那些扑了个空的众人顿时不悦,生气道:“她们怎能如此霸道?这么多的荷花,她们只有两个人,能用多少?为何不留些给别人?”


    特别是那些正想给心仪的姑娘亲自采摘荷花的公子,都气得不行。


    今日的赏花宴,赏的是太清湖的荷花,若是这荷花都没几朵,还叫赏花宴吗?


    众人实在气不过,上岸后便要去寻太子妃做主,控诉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的恶行。


    没等他们见到太子妃,就见太子和赵儴相携走来。


    太子见他们面有怒色,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


    这群人中有男有女,见到太子,赶紧上前行礼。


    见太子垂问,他们犹豫片刻,硬着头皮将事情说了,同时不少人暗暗看向赵儴。


    要是赵儴不在,他们定会找太子做主,但赵儴偏偏在这边。


    想到以往荣熙郡主和楚玉貌闯祸后,赵儴没少为她们收拾善后——虽说他们信任赵世子的人品,可赵世子有时候偏心也挺明显的,以前就偏着未婚妻,这会儿绝对会偏着他的世子妃。


    太子听完他们的控诉,诧异道:“真的都摘完了?”


    “都摘完了,只剩下一些残花。”


    “太子殿下,荣熙郡主如此未免太过,今日是太子妃娘娘举办的赏花宴,她怎能将花都采完,让旁人都采不到一朵,实在太……”


    他们也算是提醒太子,荣熙郡主此举,分明就是不将太子妃放在眼里。


    太子见他们义愤填膺,温声道:“荣熙此举确有不对,不过她年纪还小,孩子心性,还望诸位别和她一般见识。”


    众人:“……”行了,这位也是个偏心的。


    太子性情宽厚,是贤德君子,在政事上确实不含糊,偏偏对荣熙郡主之流,总是带着几分看自家“姊妹”的宽容,觉得小姑娘家只是贪玩,没什么坏心眼。


    分明就和圣人一般,不愧是父子俩。


    就算此时,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还为荣熙郡主开脱。


    众人能怎么办?太子都这么说,只能勉强地表示,他们不会和荣熙郡主一般见识,将这事揭过。


    等这些人离开,太子朝面无表情的赵儴道:“陵之,荣熙又带着弟妹胡闹,你也别和她一般见识。”


    赵儴平静地道:“殿下放心,臣明白。”


    不过是摘了太清池的荷花,他不至于生气,这不算是什么大事,至少没打人。


    太子见他没计较荣熙郡主又带赵世子妃惹闯的事,便放心了,笑道:“今日赏花宴,也不知道荣熙可有相中哪位郎君,希望她能相中一个,省得康定姑母为她的婚事操心,要找太子妃帮忙安排。”


    前些天,太子妃和他说这事时,他也吃了一惊。


    因康定长公主更看重二皇子之故,对东宫向来不冷不热。却不想,她居然会亲自登东宫的门,请太子妃帮忙安排今日的赏花宴,务必要给荣熙郡主相看一个郎君。


    太子妃十分为难,知道荣熙郡主是什么性子,那是要顺着毛摸的主,但她也不好拒绝康定长公主的请求,左右为难之下,只好找他。


    太子也挺为难的,他觉得荣熙郡主年纪还小,不必那么急着相看人婿,若是她不喜欢,他们安排太多也没用,反倒惹得她生出逆反之心。


    夫妻俩商量过后,决定还是由着荣熙郡主自个做主。


    明面上可以尽心安排一番,也算是给康定长公主一个交代。


    太子沉吟片刻,突然问:“陵之,你觉得兰君如何?”


    “什么?”


    “兰君的能力不俗,是宣威侯府的世子,孤十分看好他,若是他娶了荣熙……”


    话还没说完,赵儴便道:“殿下,不可。”


    “为何?”太子不解地看他,“你是担心荣熙不愿意?”


    赵儴摇头,说道:“贺世子心有所属。”


    “真的?”太子有些吃惊,“兰君竟然心有所属,是哪家的姑娘?”


    赵儴道:“是镇北将军府的任大小姐。”


    太子微微一怔,面色有些古怪,“怎么会是任姑娘?任姑娘不是一直在荆北之地,很少回京吗?”


    这位镇北将军之女亦是一位传奇人物,在战场上立过大功,被朝廷封为女官。


    女官在大邺不算稀奇,只是想要被封官,须得有大功,远比男子加官进爵更加艰难,当初为这事,朝堂上差点吵翻天。


    赵儴道:“听说贺世子在荆北被任大小姐救过。”


    这事他是听寄北说的,正好寄北当时去荆北探亲,目睹了这事,回来便和他说,还说贺世子缠着人家任大小姐,要以身相许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这也是贺兰君为何都二十多岁,还未成亲的原因。


    太子闻言,知道姻缘之事不能勉强,只好作罢。


    看来他没有做媒的天赋,原本还想着,等哪日贺兰君立下大功,便让他入朝为官,届时也算是青年才俊,配荣熙郡主倒也使得。


    哪知道他已经心有所属。


    第108章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抱着刚采摘的荷花, 说说笑笑地往太清湖另一边的宫殿行去,准备找个地方歇会儿。


    这天儿热,阳光刺目,晃得人头晕, 不过在外头待会儿, 便已经浑身大汗。


    幸好太清湖这边的树木多,树影成荫, 没有让人太难以忍受。


    两人沿着湖边的树荫下走, 突然见前面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位宫妃走来。


    是石贵妃。


    石贵妃今日的打扮和往常不同,穿着较为宽松的宫装, 并未束腰, 这是很多妇人怀孕时的打扮, 叫人一目了然。


    楚玉貌的目光一转,发现扶着石贵妃的赫然是石九娘。


    石九娘一副妇人的打扮,穿着粉色绣金的衣裙, 打扮得很是鲜嫩清丽,环佩叮当,步摇轻曳,显然成为二皇子的侧妃后, 她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她的容貌娇艳, 这样的打扮,更衬得容貌极盛,引来不少侧目。


    荣熙郡主看到这对姑侄俩, 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想搭理她们。


    小人得志便猖狂, 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 平时还好, 若是敢舞到她面前,都是一鞭子甩过去,将小人打跑。


    可惜现在不能打,她只能忍住恶心,眼不见为净。


    只是她不想搭理,石贵妃却很乐意搭理她们。


    远远的,石贵妃便开口唤道:“这不是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吗?你们今儿也是进宫参加赏花宴的?”


    她一脸诧异,仿佛这两人出现在宫里很是奇怪。


    一个已经成亲,一个注定嫁不出去的,进宫参加赏花宴,不就是奇怪吗。


    楚玉貌原本想将荣熙郡主拉走的,听到石贵妃的叫唤,只得停下。


    至于荣熙郡主,她素来横行霸道惯了,就算在宫里,除了皇帝和太后外,没有她给人让路的道理,若是楚玉貌不拉着她,只怕她就直接杵在那儿,也不走了。


    楚玉貌知道今日是避不开石贵妃,朝不远处候着的一名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趁着石贵妃没注意,悄悄地走开。


    石贵妃搭着石九娘的手款款走来,走得很是小心,可见她十分爱惜肚子里的孩子。


    看到她这副模样,荣熙郡主忍不住哼一声,和楚玉貌说:“真是装模作样,要是真爱惜肚子里的孩子,就别离开永和宫,到处乱跑。”


    和石贵妃斗久了,她哪里不知道石贵妃的德行。


    今日的赏花宴,进宫的内外命妇极多,还有各府的郎君和贵女,石贵妃应该在永和宫里安胎才是,以免被冲撞到。


    她这会儿出现在这里,只怕是特地向世人炫耀她的肚皮争气呢。


    宫里的女人不少,但这些年,能孕育皇嗣的女人没几个,没想到石贵妃进宫都快要十年,居然让她怀上了。


    这后宫中,不知多少女人暗地里气得差点咬碎龈牙,直恨苍天不公。


    怎么怀上皇嗣的是石贵妃这个喜欢搅事的。


    石贵妃见她们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嘀咕着什么,心头不悦,缓缓走过去,看到她们怀里抱着刚采摘的荷花,哎哟一声,伸出戴着长甲的手指点了点,说道:“你们适才去采荷花呀?这采的可不少,听说太清湖里的荷花都被你们采了,也不留点给别人,这叫人怎么赏花?”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荣熙郡主,也不是本宫说你,你都这么大的年纪,也不是不知事的小孩儿了,哪能如此莽撞,不顾后果?太后娘娘不在,本宫少不得要代替她老人家说你几句……”


    这种高高在上的说教语气,瞬间就点爆了荣熙郡主的脾气。


    要是以往,石贵妃哪里敢用这种“长辈”的语气对她说教,就算她是贵妃,但到底不是皇后,法理上是当不得皇室郡主的“长辈”。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石贵妃怀了皇嗣,连太后都得小心地护着,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


    “你说什么?你……”


    荣熙郡主眉头一竖,就要讥讽回去,只是楚玉貌的动作更快,忙扯住她的袖子,让她一时间分了心。


    楚玉貌提醒道:“贵妃娘娘,您现在身子贵重,还是小心些。”


    荣熙郡主这暴脾气,一旦被惹急了,哪管你是谁,先打了再说。


    石贵妃难道就不怕荣熙郡主不管不顾的,先赏她一鞭子?还是她觉得拿一个孩子来对付荣熙郡主很划算?


    应该没这么蠢吧?


    石贵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无妨,本宫身边伺候的人多,太医也让本宫出来走走,多动动对肚子里的孩子好。”她扶着腰,叹道,“不过这一路走来,确实累了些。”


    石九娘忙道:“姑母累了?不若去那边歇会儿。”


    她指着湖边的一个供贵人歇息看景的亭子。


    石贵妃点头,朝荣熙郡主道:“荣熙也一道来罢,本宫许久未见你,怪想念的。”


    她这话说得似真似假,带着几分嗔怪。


    荣熙郡主站着没动,阴阳怪气地道:“贵妃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半个月前,我不是进宫探望外祖母吗?”


    “可惜每次本宫都没遇着你,荣熙不会是特地避着本宫罢?”石贵妃用帕子掩着唇。


    荣熙郡主天不怕地不怕的,不会怕了自己吧?


    这可真少见。


    楚玉貌见荣熙郡主又要被气成炸开的暴豆,赶紧拉着她,捏了捏她的手,让她忍一忍。


    荣熙郡主憋得难受,觉得再忍下去,她会真的忍不住赏石贵妃一鞭子。


    正好这时,太子妃和二皇子妃来了。


    一同过来的还有太子、二皇子、赵儴等人,许是发现石贵妃在这里,便过来瞧瞧。


    楚玉貌暗暗松口气。


    这么多人在,多少能让石贵妃顾忌点,别再刺激荣熙郡主。


    她看向赵儴,见他神色沉敛,一双眼睛望过来,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示意这边没事。


    比起她这个很少进宫的亲王府世子妃,石贵妃和荣熙郡主的过节更大,恨不得将她的气焰压下去。


    最多就是因为荣熙郡主和婆婆南阳王妃,石贵妃对她迁怒几分,这也不算什么,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位亲王府的世子妃做什么-


    见到太子和太子妃等人一同过来,还有不少人,石贵妃确实收敛了些,笑吟吟地和太子、太子妃打招呼。


    太子微微颔首,碍于对方是年轻的庶母,他恪守着礼仪。


    二皇子也是如此。


    太子妃关切地问:“贵妃娘娘怎地过来了?”


    石贵妃状似不经意地揉了揉腰,说道:“本宫在永和宫待着无聊,太医让本宫平日没事多走动,不能一直坐着,以免对肚子里的孩儿不好。”


    说着她温柔地轻抚微微显怀的肚子。


    跟着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一道来的各府女眷的目光落在石贵妃身上,面色各异。


    自从石贵妃传出喜信后,她们便清楚,只要石贵妃能顺利诞下腹中的孩子,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她这贵妃之位都会坐得极稳,若是皇子,那更不得了。


    谁不知道石家的野心,到处嫁女、送女,笼络京中的权贵,要让石家更上一层。


    若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子,石家定会倾尽全力,助石贵妃登上后位。


    就算世人再不耻石家的行事,等将来石家作为皇后娘家,也不能在明面上说什么,反而要敬着。


    石贵妃唇角含笑,说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来得正好,适才听说,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将太清湖里的荷花都祸害完了,这让人怎么赏花?实在胡闹,今日这赏花宴,也不知道要赏的是什么。”


    荣熙郡主哼了一声,抬起下巴,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她采光了又如何?


    不过是一点花罢了,采都采完了,还能治她的罪?


    太子温声道:“贵妃娘娘,荣熙向来胡闹惯了,她没什么坏心思,莫要同她一般计较,何况御花园里的花多得是,这边赏不了花,去御花园那边便是。”


    太子妃跟着道:“是极,这赏花宴,也不是一定要赏荷花。”


    听到太子夫妻俩都这么说,石贵妃脸色变了变,明白太子夫妻这是要护着荣熙,说不定是做给太后和圣人看的。


    她心里冷笑,以前便罢了,现在让她忍下这气,她可不愿意。


    石贵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荣熙郡主,“好吧,既然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这么说,本宫也不好再计较,否则便是本宫的不是了。”


    太子妃笑道:“多谢贵妃娘娘体谅。”


    石贵妃轻抚着腹部,艳丽的脸庞多了些许为人母的慈爱,这份慈爱也投诸到身边的石九娘身上。


    看到二皇子,她含笑说:“二殿下,九娘嫁给你,本宫是放心的,看到九娘如今身子恢复康健,本宫也安心了,只盼着二殿下日后待九娘好一些,别再伤着她,姑娘家身子娇弱,可经不起折腾。”


    石九娘面色微红,含羞带怯地看向二皇子。


    旁边的二皇子妃扶着宫婢的手倏地握紧,脸庞紧绷。


    她哪里没看出来,石贵妃这是趁机敲打呢,若是石九娘在二皇子府里受了委屈,自己这皇子妃第一个要担待。


    好个石贵妃,惹她的是荣熙郡主,不给她面子的是太子和太子妃,做甚朝自己发难?难道自己这位二皇子妃看着好欺负?


    二皇子看向石九娘,见她容貌娇媚,眉眼含情,多少有些心软,说道:“贵妃娘娘放心,有皇子妃在,会照顾好石侧妃。”


    石九娘柔柔地唤了一声“殿下”,满脸感动。


    二皇子妃的脸色开始发青。


    扶着她的宫婢被掐破了手腕的皮肤,也不敢叫疼,默默垂首忍着。


    其他人侍立一旁,在石贵妃说话时,纷纷奉承她,话里话外皆是讨好。


    石贵妃也是一脸亲切,宽容大度,看那姿态仿佛是这后宫的女主人。


    太子妃含笑而立,面上看不出什么,雍容而平静。


    楚玉貌看向太子妃,心里暗叹,这后宫的女人真不容易,幸好王府的人口简单,婆婆南阳王妃虽然有些作,却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这南阳王府的世子妃还是挺自在的。


    石贵妃说了会儿话,面上露出疲惫之色,说道:“本宫乏了,太子妃,赏花宴便交给你。”


    太子妃神色未变,说道:“贵妃娘娘慢走。”


    石贵妃拍了拍扶着她的石九娘,说道:“九娘,你不必陪着本宫,没事多陪陪二殿下。”


    石九娘羞怯道:“姑母说得是,不过姑母如今身子不同,九娘也盼着能多陪陪姑母的。”


    石贵妃一脸慈爱地说了声好孩子,让她去寻二皇子。


    石九娘走到二皇子身边,却不想被绊了下,差点摔着,被二皇子眼疾手快地扶住。


    “殿下……”


    二皇子扶住她,说道:“小心些。”


    “多谢殿下。”石九娘娇怯地垂首,白皙的脖颈红了一片。


    二皇子妃气得脸色铁青,差点没忍住。


    一个侧妃,敢当着她这正妻的面和皇子调情,故作柔弱地往他怀里摔,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风月馆不成?


    石家就是这种做派?


    此时,二皇子妃对石贵妃的厌憎终于超过荣熙郡主,成为她极度厌恶的人。


    然而石贵妃有孕,她就算再气,也不能当众做什么。


    石贵妃一脸欣慰的样子,想到什么,突然说:“二殿下若是没事,不如和九娘一道去本宫那儿坐坐,本宫有些事和你说。”


    二皇子没有推辞,“那便打扰娘娘了。”


    石贵妃离开后,太子和太子妃也跟着离开,二皇子和二皇子妃交代一声,带着石九娘往永和宫而去。


    不少人暗暗看向二皇子妃,发现她的脸色十分难看,突然有些同情她。


    石贵妃实在欺人太甚,就算要捧娘家侄女,也不能如此不给二皇子妃面子,不管如何,石九娘只是皇子侧妃,哪里能越得过正妃?


    第109章


    赵云珮得知石贵妃正往太清湖这边来, 立即拉着两个小姐妹的手,小声地说:“咱们找个地方避一避,千万别凑过去,万一有个什么, 不好交代。”


    她说得委婉, 赵云琅和陈之蓉却是明白的。


    三人都是宗室贵女,时常随长辈一起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哪里不知道石贵妃的脾性, 连广安大长公主这位和太后平辈的皇室公主,私底下都颇有几分微词, 还有石贵妃和南阳王妃之间的龃龉, 赵云珮躲着她也是应该的。


    两人很有义气, 当即陪赵云珮找个僻静的地方待着。


    直到宫人来通知她们,石贵妃已经走了,她们方才回太清湖那边, 然后便听说了先前在太清湖边发生的事。


    赵云珮紧张地问:“我三嫂没事吧?”她很担心石贵妃在荣熙郡主那里讨不到好,故意折腾她三嫂。


    现下没人敢找石贵妃的不愉快,就怕石贵妃出个好歹,没人担待得起。


    “赵世子妃没什么事。”


    说话的是许家的姑娘许七娘, 她是许家大房的庶女, 赵云瑚是她的大嫂,今儿跟随嫡母进宫参加赏花宴,和赵云珮也算熟悉, 平时能说得上几句话。


    陈之蓉注意到许七娘的神色有些怪异, 问道:“许姑娘, 还有什么事?”


    许七娘犹豫地说:“四娘, 你知道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采摘完了太清湖里的荷花吧?这事……到底不太好, 石贵妃先前也提及此事……”


    许七娘觉得,荣熙郡主行事实在太霸道,自己干出这种事,还带着赵世子妃一起,这不是连累她吗?


    好在太子和太子妃他们来得及时,让石贵妃没坚持追究。


    若不然,只怕赵世子妃今日定然不好过,不说会被石贵妃拿这事问责,给太后娘娘留下不好的印象,等她回到王府,还不知道南阳王妃这当婆母的会怎么责备她。


    赵世子妃现在是当儿媳妇的,到底不比以往在王府当表姑娘时自在,若是做得太出格,夫家恐会有怨言。


    不过赵世子妃也有不对的地方,明知道荣熙郡主的性子,也不多规劝,反而跟着她胡闹。


    许七娘暗暗摇头,觉得赵世子妃此举不对,但想到她的身份,是驻守南地的秦将军的妹妹,好像又不算什么,石贵妃总不能当众给她难堪吧?


    一时间她都有些糊涂了。


    “我知道呀。”赵云珮道,“先前听人说了,不过荣熙表姐的性子就是这样,没什么。”


    赵云珮表示,至少荣熙郡主没带她三嫂去打人,可见还算好的。


    见识过荣熙郡主和楚玉貌闯祸的能力后,她觉得只是祸害太清湖的荷花真的没什么,反正没摘完花苞,等过个几日,太清湖的荷花又会重新开起来。


    许七娘见状,便不再说什么。


    说到底,她们虽然是亲戚,仍是隔着一层,没有那般亲厚。


    赵云珮谢过许七娘,便拉着两个小姐妹去寻楚玉貌。


    她忧心忡忡地想,三嫂遇到这种事,也不知道如何了,她得去瞧瞧。


    **


    太子和太子妃离开后,荣熙郡主也拉着楚玉貌去了一处宫殿歇息。


    她气愤道:“小人得志便猖狂,早知道以前我打上永和宫时,趁机多打几次,省得她如此嚣张。”


    石贵妃今日之举,真的让她气坏了。


    楚玉貌给她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柔声安抚:“算啦,她现在怀着皇嗣,身子贵重,咱们还是离她远点。你也知道的,怀孕的妇人性情易变,咱们要多体谅。”


    以前她们出门玩时,也遇到过怀孕的妇人,还帮忙送去医馆,了解过妇人怀孕之事。


    “可我瞧着,她的性情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以前就是这么又蠢又张狂,现在看着也是一副蠢模样。”


    荣熙郡主说得极不客气,也不怕被人听到。


    她气哼哼地灌了一杯酸梅汤,觉得这火气还是没降下来,气得在殿里转圈圈,破口大骂。


    楚玉貌也不劝她,总得让她发泄一下。


    老实说,除了康定长公主这当娘的能压制一下外,还没谁给荣熙郡主这么大的委屈,如今因为石贵妃怀有身孕,只能处处避让,每次进宫都不再多待,早就将她憋坏了。


    正在这时,赵儴进来。


    看到荣熙郡主像市井里的泼妇般,叉着腰、指着房梁破口大骂,他的眉头微皱,出声道:“荣熙!”


    只是一声,便让荣熙郡主瞬间噤声。


    半路遇到赵儴,跟着赵儴一起过来的赵云珮几人见状,满脸敬佩地看着他。


    三哥(赵世子)真厉害啊,居然能让荣熙郡主的气焰瞬间降下来,宛若老鼠见到猫似的。


    荣熙郡主没想到他会来,吓了一跳,然而实在气不过,她鼓着腮帮子,怒气冲冲地坐下,给自己灌酸梅汤。


    楚玉貌看了看,先问赵儴:“表哥,你怎么来了?”然后招呼赵儴身后的三个小姑娘,“云珮和云琅妹妹、之蓉妹妹也来了,快进来坐。”


    赵儴道:“来找你。”


    三个姑娘先是看了一眼荣熙郡主,然后走过去,乖巧地叫人。


    楚玉貌给他们倒了杯酸梅汤去去暑气。


    三个姑娘都乖乖巧巧地向她致谢,双手捧着酸梅汤,斯斯文文地坐下,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做派,规矩礼仪都很好。


    赵儴将酸梅汤放下,看着荣熙郡主,说道:“今日这事……”


    他刚开个头,荣熙郡主便大声说:“我没错!”她一脸恶狠狠的模样,“是她先拦着我们,一看就是来找事的,我还没说几句呢!我骂她又怎么了?本郡主才不怕她!”


    虽然表情很凶恶,不过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是虚张声势。


    不管有没有错,遇到赵儴这人时要先声夺人,给自己造势,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是她多年对抗赵儴总结出来的经验。


    赵儴神色未变,“我没说你有错,声音大不代表你有理,应戒骄戒躁,你这性子还要磨一磨。”


    “还磨?”荣熙郡主一下子就皱起脸。


    她讨厌赵儴总是让自己磨性子,让她抄佛经背道德经什么的,虽然她的脾气是大了点,但只要旁人不惹她,她也不是爱惹事的人。


    赵儴面无表情地指正她的错误,首先是沉不住气,其次是性子不定,一言不合便要翻脸,再次是没规矩,如何能当众破口大骂,需要修口德……


    荣熙郡主都被他训得恹了。


    赵云珮三个姑娘捧着酸梅汤,满脸惊叹。


    虽然早知道这满京城里,只有赵儴能制得住荣熙郡主,但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严厉地训斥,荣熙郡主居然没有跳起来给他一鞭子,着实让她们惊奇。


    看来荣熙郡主也不是那等蛮横不讲理的,赵儴和她说理时,她还是听的。


    眼看着荣熙郡主越来越恹,楚玉貌道:“表哥,喝酸梅汤解解暑。”


    她走过来,拉着赵儴坐下,往他手里塞了一杯酸梅汤,同时朝荣熙郡主使了个眼色。


    赵儴呆了呆,接过来慢慢地饮下。


    荣熙郡主接到楚玉貌的暗示,起身道:“阿貌、儴表哥,我要去慈安宫找外祖母,先走啦。”


    她要去慈安宫找太后告状,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顺便也避开赵儴这家伙,省得他又和她讲道理,罚她抄书背道德经。


    眼看着荣熙郡主跑了,赵儴微微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赵云珮三人的目光转到楚玉貌身上,崇拜的对象换了个人,能在赵儴这股迫人的气势下面不改色的,实在厉害。


    楚玉貌道:“表哥,你今儿也进宫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陪太子殿下过来的。”赵儴平淡地说,“你要不要去划船?”


    “不去啦,外面太热了,实在难受。而且先前和荣熙妹妹一起去划过船,还摘了不少荷花。”楚玉貌将宫人修剪过后装到篮子里的荷花捧起,朝他笑道,“表哥,你看这荷花,是不是开得很好?”


    赵儴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一篮子的粉荷衬得她的面容莹白如玉,眉目如画,粲然一笑时,人比花娇。


    他点头道:“很好看。”


    她好看,比荷花更好看。


    楚玉貌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有些赧然,觉得这人说话直,连夸人也直白得很,一点也不含蓄。


    不过挺让人开心的就是了。


    夫妻俩旁若无人,赵云珮三个小姑娘有些坐不住,她们纷纷起身,告辞离开。


    等出了大殿,互相看了看,发现彼此的脸都红了。


    赵云琅好奇地问:“云珮,你三哥和三嫂,平日里都是这样的吗?”


    “是的。”赵云珮肯定地说,“我去找三嫂玩,若是三哥在的话,我连和三嫂说句话的空闲都没有,三哥会赶我走,真是太过分了……”


    她絮絮叨叨地控诉三哥的恶行,听得陈之蓉和赵云琅脸蛋红通通的。


    原来夫妻间还能这样。


    怪不得外头有传言,说赵世子对妻子爱之深切,婚前连个房里人都没有,是为赵世子妃守身如玉,婚后估计也不会往房里纳人……


    看来这些传言都是真的,赵世子都当众夸赵世子妃好看呢。


    没哪个男人会像赵世子那样,说得坦坦荡荡,仿佛是正理,让人轻易就相信了。


    “赵世子真好啊。”陈之蓉双眼发亮,“以后要是找夫婿,我也要找像赵世子这样的。”


    赵云琅笑道:“可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京城里的众多贵女,对找夫婿都是以赵儴为目标,至于能不能找到另说,总是要有个标准嘛。


    **


    楚玉貌和赵儴坐了会儿,眼看时间差不多,便去向太子夫妻告辞。


    今日她进宫的目的是来找太子妃商议商队出海的事,如今没什么事,便不在宫里多待。


    两人去寻太子和太子妃时,听说二皇子妃已经离宫,当时的脸色很不好,还斥责了她身边伺候的一名宫婢。


    众人都能理解,石贵妃为了抬举嫁入二皇子府为侧妃的娘家侄女,当众给她没脸,并将二皇子叫去永和宫,这让二皇子妃如何能受得住?


    众人都很同情二皇子妃。


    楚玉貌和赵儴寻到太子和太子妃,向他们辞行。


    太子妃也不挽留,拉着她的手说:“今日事多,下次你再来东宫,咱们妯娌俩坐下来好好说话。”


    楚玉貌笑着应下。


    正说着话,突然见一名宫人疾步进来,满脸焦急。


    太子妃心头一突,直觉有事发生。


    正和赵儴说话的太子也看过来。


    那宫人连行礼都忘记了,急声道:“太子妃娘娘,出事了,贵妃娘娘摔了一跤,已经见红了……”


    第110章


    听到宫人的话, 在场所有人悚然一惊。


    太子妃瞬息间就想到了很多,以及这事造成的后果。


    她看向太子,见他面上也难掩惊讶和凝重之色,心知他同样想到了, 若是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能保住还好, 若是保不住……


    太子厉声道:“发生什么事?贵妃娘娘怎会突然摔了?”


    宫人被太子的疾言厉色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来,颤声回道:“贵、贵妃娘娘适才回到永和宫, 进殿时不知怎地摔了一跤……”


    不管石贵妃为何会突然摔一跤, 这事关皇嗣,所有人都面露凝重之色。


    后宫没有皇后, 太后将凤印交予太子妃, 由她和石贵妃、德妃、淑妃一起打理宫务, 发生这样的事情,一个不好,只怕会连累到太子妃。


    太子也明白这事, 握住太子妃的手,有些担忧。


    太子妃很快就镇定下来,说道:“殿下,臣妾先去永和宫那边看看。”


    出了这样的事, 她这个太子妃得亲自过去看看, 只怕现下永和宫乱糟糟的,那边需要自己过去主持。


    “孤陪你。”太子不放心,决定陪太子妃过去, 要是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 至少也要摆出个态度。


    太子妃想了想, 没有拒绝。


    先前石贵妃来了太清湖一趟, 人看着还好好的, 刚回去就出了这样的事情,难免会让人多想,若是圣人震怒,有他在旁劝一劝也是好的。


    夫妻俩匆忙赶去永和宫。


    太子沉着脸,离开前,对赵儴和楚玉貌他们道:“陵之、弟妹,你们先回去罢。”


    赵儴和楚玉貌一起恭送太子和太子妃。


    送走太子夫妻,他们去寻了赵云珮,带着她一起离宫。


    石贵妃出事,太子夫妻匆忙离去,这赏花宴自然也无法办下去,离开时,所有人都是神色凝重中带着惶然,生怕这事会连累到自己。


    赵云珮心里害怕,上了马车后,无视亲哥的脸色,紧紧地挨到楚玉貌身边。


    “三嫂,不会有事的吧?”赵云珮扯着楚玉貌的袖子。


    楚玉貌将她搂到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说:“没事的,有太子和太子妃在呢,而且事情如何,我们也不清楚,不过肯定牵连不到我们的。”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柔和清润,很容易便让人安定下来。


    赵云珮渐渐地放松下来,拧着眉头,纠结地说:“怎么会这样呢?石贵妃身边不是有很多伺候的人吗?怎么还会摔着?不会是有人害她的吧?”


    最后这句,她说得很小声。


    石贵妃的脾性和人品都不好,行事张扬又透着几分蠢钝,得罪的人不少,就连好性子的广安大长公主都被她气过,若是有人要害她,也说得过去。


    赵云珮听到这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要害石贵妃。


    不说别的,先前在太清湖时,石贵妃可是当众给二皇子妃没脸,堂堂皇子妃的脸面她都能丢到地上踩,可见她有多招人恨,行事不知收敛。


    楚玉貌神色一顿,和对面的赵儴对视一眼,说道:“别胡说。”


    话虽是这么说,她也觉得可能是有人谋害石贵妃,不想让她生下孩子。


    自从石贵妃怀了皇嗣后,行事越发的张狂,偏偏没人敢得罪她,连太子妃都要避让,整个后宫便是她的天下,定然有看不惯的人,盼着她生不出孩子的人多得是。


    不过这些事和他们无关。


    不管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保得住,都牵扯不到南阳王府,而且石贵妃是在永和宫那边出事,更牵连不到今日进宫参加赏花宴的人。


    这一刻,不少人都在庆幸。


    幸好石贵妃是在永和宫出事,要是她在太清湖这边出事,只怕很多人都要遭殃。


    赵儴对石贵妃如何并不关心。


    见妹妹紧挨着楚玉貌,甚至过分地缩在她怀里,他严肃地说:“云珮,你是大姑娘了,别靠着你嫂子。”


    赵云珮先看了一眼亲哥,又看向楚玉貌,发现自己窝在嫂子怀里,只觉得靠着嫂子无比的安心。


    她噘起嘴,“三哥,我被吓坏啦,靠一靠嫂子又怎么啦?你都不疼我。”


    话虽是这么说,但在兄长严厉的目光下,她还是乖巧地离开楚玉貌怀里。


    赵儴将楚玉貌拉到身边,丝毫不顾忌妹妹也在这里,直接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偏首看她,问道:“有没有吓到?”


    楚玉貌:“……还好。”


    他伸手摸了下她的脸,拿帕子给她擦汗。


    楚玉貌想要避开,又不好拂了他的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赵云珮,便见小姑娘半掩住脸,给她一个“理解”的眼神。


    哎呀,三哥就是这种德行,她这当妹妹的都习惯啦-


    楚玉貌三人回到南阳王府,先去给南阳王妃请安。


    南阳王妃今儿的穿着打扮得很素净,看着没什么精神。


    见儿子、女儿和儿媳妇一起回来,她打起精神问道:“今日赏花宴如何?你们怎地回来如此快?”


    赵儴和楚玉貌还未说话,赵云珮就忍不住说道:“娘,贵妃娘娘出事了,我们不好在宫里逗留,就回来啦。”


    “什么?”南阳王妃吃惊地问,“石贵妃出事了?出什么事?”


    赵云珮便将石贵妃摔了一跤见红的事告诉她。


    “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我们离开时,永和宫还没什么消息,不知道贵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保得住……”


    赵云珮有些纠结地说。


    她不喜欢石贵妃,但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而且圣人的子嗣不丰,众人也盼着圣人多添些子嗣。


    南阳王妃眨了下眼睛,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振奋起来,嘴角勾起,嘴里道:“这样啊,真可惜……咳,希望贵妃娘娘没事才好。”


    赵儴和楚玉貌哪里没看到她的变化,一改先前的没精神,看起来就像是酷暑炎热的天儿喝了杯冰镇的果露,精神极了。


    不过当儿子和儿媳妇的,不好说什么,都当没看到。


    南阳王妃精神熠熠的,一看就知道她的心情好得不行,说道:“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歇息罢。”


    得知这消息,她也不耐烦留着几个孩子,将他们打发出去。


    赵儴携着楚玉貌给她行礼,夫妻俩退出去。


    赵云珮也跟着回去歇息,虽然有楚玉貌安慰,但她今儿确实有些吓到,心里惴惴的,要过些时间才能缓过来。


    **


    宫里的消息素来传得很快。


    二皇子妃在宫里也有自己的人脉,石贵妃出事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她这里。


    得知这事,二皇子妃原本歪坐在榻上的身子瞬间坐直。


    她双目灼灼地盯着禀报的人,“这事是真的?”


    “是真的。”来人禀报道,“太子妃让人将太医院里的大半太医都请过去了,说一定要保住贵妃娘娘腹中的皇嗣……”


    至于结果如何,现在还没有消息。


    二皇子妃倏地站起身。


    “好啊,真是好啊!”她脸上露出笑容,说不出的快活,“这一定是报应,让她敢给本宫无礼!说不定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让她生不出孩子!”


    今日的赏花宴,石贵妃敢当众给她没脸,去抬举一个侧妃,二皇子妃自然是恨极石贵妃,觉得她就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才敢对自己这位皇子妃如此没脸。


    这下好啦,一旦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看她日后如何嚣张。


    二皇子妃心里盼着石贵妃出事,最好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一边让人随时关注宫里的情况。


    高兴后,她总算想起先前和石侧妃一起去永和宫的二皇子,一颗心又提起来。


    虽然怨恨他帮着石贵妃打自己的脸,到底夫妻一场,若是他出事,只怕会连累自己和孩子。


    “二殿下呢?他没事吧?”二皇子妃又问。


    “殿下还在永和宫那边,因出了事……他无法走开,太子和太子妃已经赶过去了。”


    闻言,二皇子妃的脸又扭曲起来,一颗心备受煎熬。


    她是巴不得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但要是牵连到二皇子,那可不行。


    然后心里又忍不住埋怨二皇子管不住自己,明知道石家就是个屎坑,偏偏他要去招惹,吃屎不说,还吃得挺香的。


    现下好啦,沾了一身的屎,只怕日后都洗不去这身屎味儿了。


    二皇子妃又怨又恨又气,有些不得劲,让人随时关注宫里的事情。


    直到天色稍晚,宫里再次传来消息。


    石贵妃小产,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二皇子妃拿帕子捂住脸,笑得脸都扭曲了。


    哈哈哈,果然恶人自有天收,老天爷也瞧不过去,将石贵妃的孩子收回去了。


    没了孩子,看她日后怎么嚣张,怎么仗着肚子里的孩子作贱人,居然还敢将手伸到二皇子府里,以为送个石家的姑娘进来,就能插手二皇子府的事?


    二皇子妃正笑着,然后又听到一个消息。


    太子妃在永和宫晕倒了,然后诊出了身孕。


    二皇子妃:“……”


    **


    宫里的消息是一波三折,所有关注宫里的消息的人都麻了。


    石贵妃小产这事,倒不算意外,听说她摔得很厉害,毕竟都见红了,孩子只怕很难保得住。


    这事自然惊动了太后和皇帝,纷纷赶去永和宫。


    得知石贵妃小产,孩子没了,元昭帝自是震怒不已,他对这孩子的到来十分期盼,这可是老来得子,再加上他的子嗣少,不管哪一个都十分珍贵。


    因为这事,不少宫人受罚,石贵妃身边伺候的宫人悉数被杖毙,就连恰好在永和宫的二皇子也被元昭帝迁怒。


    就在帝王的震怒之中,候在永和宫中的太子妃突然晕厥过去。


    幸好当时太子就在旁边,及时扶住她,才没让太子妃摔倒在地。


    永和宫里还守着不少太医,太子忙让他们过来给太子妃瞧瞧,这一瞧,发现太子妃居然有了喜信。


    石贵妃刚小产没了孩子,太子妃这边却传出喜信,实在是造化弄人,连正在为石贵妃小产难受的元昭帝和太后都懵住了。


    不过太子妃有孕确实是好消息,这可是太子盼了好些年才有的第二个孩子,就连元昭帝和太后都紧张不已,赶紧让人将太子妃小心地送回东宫歇息,并接连赐了不少补品过去,吩咐任何人都不准去打扰太子妃安胎。


    不得不说,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来得十分及时。


    皇帝和太后虽然因为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而伤心,但太子妃有孕这事,及时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紧张起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希望这孩子能平平安安地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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