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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肯定是他。”薛大人在朱熠的房间里转圈,他无比确认, “一定是康王,他现在无法无天了已经。”
林与闻也在屋子里转,薛大人一定要他跟着的,不过他是为了找线索。
“大人,中毒死的,”顺天府的仵作说,他先回完薛大人,又看林与闻。
林与闻心想你看我干嘛啊, 但还是点头, “嗯。”
薛大人问, “你觉得是不是康王?”
“我, 不知道啊, ”林与闻耸一下肩膀,“你觉得是?”
薛大人刚还斩钉截铁呢, 现在哑火了,低声问林与闻,“他这刚跟朱旭亲密起来,朱熠就死了, 这不就是……”
“那把他抓起来?”林与闻抬着眼睛问。
“这个……”
林与闻挠了挠后脑, “朱熠是淳王世子,人际复杂, 想杀他的一定有很多人,”他替薛大人找个台阶吧, “薛大人要不还是先仔细查查?”
“你觉得应该再查查?”
薛大人小心翼翼的感觉林与闻也曾有过,原来他平常左怕狼又怕虎的样子是这样的啊。
“嗯, 再查查,然后报圣上和三司吧。”
现在林与闻不管这一摊事情了,想得更多的是薛大人的安稳。
薛大人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他给林与闻点头,“那这样,你再看看这屋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我去跟王爷说一下,把朱熠的尸体带回去研究。”
“嗯。”林与闻点头。
其实屋里没什么可看的,中毒死了的话现场一般都很干净。
尤其朱熠的尸体是早上被发现的,但看僵硬程度他真正的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凶手绝对有足够的时间收拾现场了。
朱熠现在侧躺在床上,唇色发紫,两只手呈抱住自己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
这是一种防备的姿势,他像是被什么吓到了,或者是在焦虑着什么。
林与闻蹲下身子,盯着朱熠的脸,一个刚当上王府世子,正意气风发的人会害怕什么呢?
“你怎么在这?”
门口站着朱旭。
林与闻最近很久没见过朱旭,他没有当上世子之后,好像大家就把他遗忘掉了。
林与闻站起来,转身,“先别进来。”
他往外走,“薛大人要保护现场。”
朱旭点头表示理解,往后退了一步,等林与闻走出来,两个人往朱旭的小院走过去,“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立马就赶回来了。”
“你昨天不在王府里?”
“嗯。”朱旭笑了一下,“所以一定不是我杀的人。”
林与闻尴尬了一下,他本来没怀疑的,“你觉得世子最近,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没有吧,他一直都是那样,愚蠢且目中无人着。”
林与闻眯起眼睛,对啊,朱熠的脑子实在不像会有什么害怕的事情啊。
朱旭看林与闻也不搭话,换了个话题,“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啊?”
朱旭挑了下眉毛,“我听说齐少卿又回到大理寺了,你呢,什么时候再回去。”
林与闻努努嘴,“不知道,可能不会回去了吧。”
“真的假的,就算袁澄不管你,袁宇也不会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林与闻的表情一下子就阴郁了起来,他和袁宇已经好久没正经说过话了。
他被贬为庶人,袁宇没有给他求情,也故意回避着这件事。
林与闻本身是不觉得有什么的,他自己选的路,没必要拖着别人也一起跟圣上对立,沈宏博那样做反而使他心里很不好受。
但袁宇那个小心眼子却自己别扭上了,一开始说就住在宫里几天,方便轮值,后来直接把东西都搬走了,大有跟林与闻绝交之势。
这人真是奇怪死了。
“我现在觉得做庶人很好啊,朝中那些事情都影响不到我,”林与闻挤出笑容,“自由。”
朱旭点了下头,又摇头,“相信我,这种自由到了后面会很难熬的。”
你见过权力的顶点,却发现自己连入场资格都没有,真的很难熬。
林与闻想到朱旭的尴尬位置,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这么多了,做个富贵闲人没什么不好的啊。”
朱旭笑了笑,“有空我请你吃饭吧,林,若。”
林与闻眨眨眼,关系一下子就这么近了吗?
但他没有拒绝,“好。”
……
“小若,”薛大人又开始抓林与闻的胳膊,“你要不在我门下当个幕僚吧。”
林与闻心想你就那么个院,我又不是没去过,你还好意思说门下。
“薛大人,你要是想我帮你参谋参谋这个案子是可以的,让我当幕僚,”林与闻想了些实际的问题,“你给多少钱啊?”
“谈钱这不就有点伤感情了。”薛大人想到沈宏博让林与闻遛狗一个月都给十两呢,“我现在其实就是怕三司不接这个事情,但你真让我来查,我又腾不出手。”
也是,薛大人那边还有个康王呢。
“我先替你审一审王府的下人吧,反正三司要是只看你只有一份验尸文书肯定是会参你的。”
薛大人的五官都扭曲了。
顺天府的人可没把林与闻当庶人,瓜果点心一应俱全,“林大人,”典史对林与闻的称呼都不变,“我们厨子今天中午做了甜汤,你尝尝。”
大家其实都觉得林与闻肯定会重回官场的,逆境时尤其不能怠慢了他。
林与闻笑了下,“好。”
“你别紧张,”林与闻对朱熠的小厮说,“我只想你说清楚世子昨天都去过哪。”
“世子,”朱熠的小厮有点紧张,但是努力回忆着,这个林大人以前来过王府,他知道他不会冤枉好人,“世子昨天晚上去了教坊。”
“教坊?”
“应该是受别人邀请的,世子平常不去那种地方的。”小厮说,“他不让我跟进去,只让我等在教坊外面。”
“所以你不知道他是去见谁?”
“是。”
林与闻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以前会有这样的情况吗?”
“嗯,”小厮犹豫了一会,“不太会有,即使是去见大理寺卿,他也会告诉我的。”
啊呀,怎么一下子就知道了点不该知道的事情,林与闻转头看正在记录的典史,他很明白地跟林与闻点了点头,把后半句划掉了。
“然后呢,世子在教坊待了多久?”
“约有两个多时辰,然后他就出来了。”
“他当时什么状态?”
“有些震惊的样子,反正就很慌,”小厮说道,“回到王府里他也是就直接关了门,不让我再伺候。”
“回了王府,他没有叫膳食或者茶水吗?”
“没有。”
“你这么确定?”
“是,大人,我一直在门外守着的,世子屋里的灯亮了一阵,他就把灯灭了。”
林与闻之前在王府查案时候就知道朱熠院里的人都很尽职,毕竟他们都知道自己服侍的是未来的王爷。
“好,我知道了。”
林与闻就审到这,事情跟他想得差不多,凶手应当不是王府里的人。
如果这个下毒的人是王府里的人,除非脑子有大问题,应该都不会让朱熠死在王府里,这也太明显了。
他把后续的事情留给典史,心情复杂地走出审讯的房间,怎么办,他有点想查案子了。
要不要之后像王语迟那样做个讼师呢?
“林大人!”
林与闻的身体一僵,一双手已经摸到他肩膀上了,“你怎么在这?”
康王可能比袁宇还要高,或者说袁宇从不会这样对林与闻散发出这么攻击性的气场,“啊,现在该叫林庶人了是吧?”
林与闻抿起嘴,还是不打算理他。
但他根本挣不开康王的手,他仅有几次审讯康王的场合,对方都是老老实实坐在他对面的,所以他很轻易地就忘记了康王习过武,而且不论剑术还是射艺都很优秀。
“或者我应该跟袁澄一样叫你小若?”
天啊,来人管管他吧。
林与闻听到自己的字从康王嘴里喊出来就只觉得恶心。
“王爷!”薛大人总算出来救场,“您可算来了。”
他上前,不留痕迹地就把林与闻把康王手底下拽出来,他的手劲终于用在了正道上,“下官等您很久了。”
“啊,”康王笑了一下,“你不能直接帮我解决了吗,我只是给了他几脚而已,赔些银子不就完了?”
那可不是赔些银子就能完的。
昨天有个醉汉在酒馆门口纠缠一个卖酒女,两人争执时候撞到了正出门的康王,康王先甩了那个卖酒女一个巴掌,又两脚上去把醉汉踩残废了,对,那方面残废了。
“您先进去,咱们细说一说。”薛大人努力赔着笑脸。
康王翻个白眼,哼了一声往后堂走。
“我觉得就是他,”薛大人坚持己见,“我一会打算先试探他一番。”
“可是他昨天在打人,不一定有下毒的机会啊。”林与闻说。
薛大人瞪大眼睛,“你忘了升平驸马怎么死的,还是你自己查的。”
“他因为买凶杀人已经进去过一次了,还会再来一次吗?”
薛大人抿了抿嘴,“但是,我觉得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与闻倒是也这么觉得,康王这个人善恶观几近没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真和朱旭站在一起,嫌搞权斗太麻烦直接一杯毒酒把朱熠送走是很正常的。
“要不,”薛大人问,“你找机会审审他?”
“我?”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权贵案(三)
171
林与闻当年有官职的时候, 想审康王都得层层上报,别说他现在就是庶人了。
“大人, 您不要管这些了,”杨子壬有点生气,“不要再跟那个人扯上任何关系了。”
林与闻看他,“康王说你小时候跟他一起玩过,你以前怎么从来不说。”
杨子壬垂下头,“那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多不光彩?”林与闻来了兴趣,坐下来,正好尝尝杨家厨娘的新尝试。
杨子壬坐到林与闻对面, 叹了口气。
林与闻虽然不在大理寺了, 但是其他人还是属大理寺管, 齐雪静现在又是发疯的阶段, 恨不得把每个吏员都一个掰成三半用, 杨子壬能找林与闻说话的时间也比较少。
“我算是当过他的伴读吧。”
杨子壬比康王小两岁,又是郡主的儿子, 正合适。
“他也不能说坏吧,但是很偏执,”不偏执也不会买凶杀人,“他一旦认定什么事之后就非要去做, 比如之前那个案子, 其实他求求圣上,圣上那么宠爱他一定不会把他怎么样。”
“他非要又是贿赂刑部的人, 又是试图灭口,就是不想服那个软, ”杨子壬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真的像有点问题。”
林与闻点头, 他其实也有这样的感觉,“那你觉得他会杀了朱熠吗?”
杨子壬抿起嘴唇,“我不知道,”他说,“他当然做得出来杀人的事情,但是我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很执着于那个使他杀人的动机。”
“如果有的话,他肯定是凶手。”杨子壬肯定道,“他和圣上很像,但是圣上是听得进劝告的,他完全不会。”
“你刚刚说圣上听得进劝告?”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呢?
杨子壬尴尬,随后笑了一下,“大人,圣上现在就是一时想不通,他一定很快就会恢复您的官职的。”
“如果我再把康王再抓进去一次呢?”林与闻眯起眼睛,装作很有城府的样子,“我上次抓他进去当上了大理寺少卿,下一次你说我会不会直接当刑部尚书啊。”
“但愿吧。”
杨子壬摇摇脑袋,有些无奈。
“小杨评事,你怎么偷懒啊,”陈嵩门都不敲,脱力地就往饭桌上走,“刚齐少卿又发火,说什么文书被落下了。”
程悦按着自己肩膀,她今天重新审了十几份各地仵作文书,疲惫地一句话都不想说,只坐下来。
林与闻看着他们,竟生出了点羡慕。
“大人,”杨子壬总算有机会说这个话了,“您今天找我们几个有什么事。”
黑子端菜,林与闻被贬之后他就立刻上了辞表,但是齐雪静没批,只让他停职,他不在意,他就只想做伺候林与闻这一件事。
“我知道你们都很忙,但是薛大人让我帮他调查淳王世子被毒杀的案子,我可能得让你们偷偷地帮我点忙。”
杨子壬一张死人脸,合着自己刚刚都白讲。
……
“诶呀,这不是康王吗?”林与闻尽力让自己的笑容别太做作。
康王本来在包间的窗边站着,听到林与闻的声音笑了一下,转过头来,用那双恐怖的瞳仁盯着林与闻,“林、若。”
他喊自己名字的时候那个语调实在太让人难受了啊,林与闻强忍着恶心,“一个人啊?”
“明知故问是吧?”
康王转过来,手靠后倚在窗边的栏杆上,“如果你不是提前调查了我,就你那几个钱怎么可能到这来?”
好歹他也是从三品,怎么小看人呢?
但确实,林与闻先是让陈嵩调查好了,知道康王每逢初一十五就会到这个酒馆听曲儿之后他才让沈宏博帮忙定了位置。
仅是这个包间预定的价格就要二十两,林与闻进门的时候看了眼柜台上摆的菜牌,底下的价格看得他眼晕。
“找我什么事?”康王仰起脖子,舒展肢体,他一身黑衣,像武将一样绑着袖子,“啊,让我猜猜。”
见康王往他跟前走,林与闻下意识地站直。
这人像黑豹一样打量猎物一样,绕着林与闻走了两圈,“你想问我是不是我杀的朱熠。”
林与闻的眼珠子乱瞟,试图转到背后看一看康王的表情,“那是你吗?”
“我凭什么告诉你,”康王笑,“你有三法司的文书吗,还是有我皇兄的手谕?”
林与闻闭着嘴。
“怎么不说话呀,你不是很会审讯吗?”康王嚼着这那两个字,“林若。”
算了,走人,不问他我也能查出真相来。
林与闻刚要转身,肩膀又被按住,“跟我一起吃顿饭吧,吃完我就告诉你。”
“我想吃那个鲍鱼红烧肉。”
“嗯?”换康王愣住了。
但林与闻说的是真的,他刚才在下面一眼就看见这道菜了,他还没吃过那么贵的红烧肉呢。
虽然康王很可怕,但是他要请客呢。
再确认一下,“是你付钱吧?”
这饭庄的菜单像一本书一样,上面竟然还配了图画,林与闻一边翻一边流口水,顺便用余光小心翼翼瞧着康王,要是对方拒绝,他起身就走。
“当然,”康王抬了一下手,还挺优雅,“你随便点。”
这可是你说的。
林与闻点了四个凉菜八个热菜,他算数比不上沈宏博,但点的这些东西足够个八口殷实人家吃上两年了,还是先不要激怒康王的好,“就这样吧。”
“够了?”康王看着林与闻,很真诚地问。
“那,那再来瓶桂花酒?”林与闻试探。
“好。”康王笑,笑里都是对林与闻的小家子气的嫌弃。
真要显摆怎么不挥手来个十瓶呢,林与闻心想这些有钱人也精着呢。
菜上来了,康王对林与闻又抬手,“先吃。”
不然感觉林与闻的口水都要流一盘子了。
林与闻虽然贪吃,但是吃相却不难看,甚至看着他吃饭自己都有些食欲了的感觉,“林若,为什么你非抓着升平驸马的案子不放,升平她自己都不在意。”
“因为那是一条人命,”林与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边,很认真道,“人活在世上,生命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在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问的是你为什么那么在乎别人的性命,”康王轻轻笑了声,“我查过,你和升平驸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要为了他追着我这么久。”
康王想了想又说,“你办的那些案子也是,你跟那些受害者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非要帮他们,还有那些贱籍的案子,不仅没让你升官还让你在京中的风评一落千丈。”
林与闻叹气,“我知道了,你不是杀朱熠的凶手。”
“嗯?”
“因为你太自私了,”林与闻看着康王,“你思考的方向一直是从我出发,我必须得和驸马有点关系才会帮他,我必须得能让自己高升才去办那些案子。”
“这有什么问题吗?”
“对于你来说当然没有问题,也同时证明了你不会冒着杀害世子的风险帮助跟一个自己并没有多亲密的朱旭。”
康王反应了下,竟笑出来,“你是说我自私到不会去杀人对吗?”
“没错。”
林与闻点头。
康王想了半天都找不到话来反驳林与闻,“你是在帮我摆脱嫌疑吗?”
“一码归一码。”林与闻本来想走,但是又觉得难得能吃到这些菜,“你虽然是个完全不知道尊重生命的疯子,但起码在这个案子上你没有动手。”
“那我要是真的杀了他呢?”给康王整叛逆了。
“那么朱旭给你的条件一定足够好,”林与闻夹起红烧肉,看向康王,“但是对你这样的身份来说,他一个没选上世子的宗室能给你多好的条件呢?”
“反正我是想不到,想到的那一样估计也不用我管。”
林与闻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康王抑制不住地笑出声,“你可太好玩了林若。”
林与闻心说好玩什么,他又不是个玩具。
“既然你有心给本王洗脱嫌疑,”康王都自称上本王了,看起来心情真是大好,“本王决定就帮帮你吧。”
这么软糯的五花肉都差点卡住林与闻的嗓子。
“你说什么?”
“本王要帮你找到凶手。”康王重复了一遍。
林与闻眨眼,立马站起来,“十分感谢,但不用了。”
他头也不回就走,反正跟康王这样的人也不用讲究什么礼仪。
他走出饭庄一步,黑子就追上来了,“少爷!”
黑子这样叫他还挺好听,林与闻先笑了一下,后来突然感到悔恨,“早知道把菜打包回来给你尝尝了!”
黑子笑,“没关系,”他指指边上,这条街上有不少好吃的,“我一会买点回去就好了。”
林与闻觉得自己肚子里一定是有了成了精的馋虫,他在康王那吃了那么多,现在竟然想的是,“我好像还吃得下,就坐在那吃。”
康王上了自家马车没几步,就透过马车的窗户看到了林与闻,他和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坐在一起,大概在吃烤羊肉,林与闻咋咋呼呼,好像在用全身的力气跟对方说话。
讲自己吗?
……
第二天一早。
“林若,”康王的八架马车停在林与闻的小院前,他掀开车窗上的小帘,探出头来,“要去查案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权贵案(四)
172
朱熠去的那个教坊不在城中, 是以前宫中乐师开的,据说很清雅, 因此也建在京郊僻静的地方。
林与闻起了个大早就是打算尽快赶过去。
他现在是庶人,用不了大理寺的马车,租个驴对于现在没有收入的他又太贵,只能靠勤快的双腿了。早知道不该把沈宏博赶走的,他要是在,自己肯定有软轿坐。
林与闻想到要走路,还没开始心里就已经累了。
“我想了,”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跟黑子说, “咱们俩走着去, 回程实在不行咱们就租个车驾。”
黑子点头, “大人要是想省钱, 我背您回来也行。”
“……”主仆虽然情深, 但京城人多眼杂,前大理寺少卿狼狈到被人背回家实在是, 有点难看啊,“不必不必——”
林与闻一出门就看到一辆八驾马车。
京城当然有人能用这样的排场,但是天子脚下,这样明目张胆地摆成如此的只有两个人。
这两个人林与闻都不想见到。
“林若, ”康王的头从马车的小窗中探出头来, “要去查案吗?”
黑子露出戒备的神情,林与闻则直接转身。
他紧倒着腿, 马车则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你是要去朱熠死前去的那家教坊吧, 很远呢,”康王那让人直翻白眼的声线不停震动着林与闻的耳膜, “你就打算这么走着去吗,真厉害啊。”
“可惜了皇兄赏我的点心,吃不了就得扔了。”
林与闻停下来,他已经算是自费查案了,实在不该更委屈了自己,他瞪康王,康王两只手一起晃,一只手是晶莹剔透的糯米果子,一只手是油乎乎的猪肉脯,“这个可是尚膳监今早上送来的。”
林与闻坐在康王的马车里,八驾的马车确实稳稳当当,他闷头就吃东西。
黑子坐他旁边,隔着他和康王,也是一言不发。
比起刺激林与闻,康王对他这个小跟班也挺有兴趣,他上手就把黑子的面具摘了下来。
黑子瞪大了眼,他怎么竟然都没反应过来。
“哦,你是小偷啊,”康王拿着黑子的面具在手里晃了晃,打量黑子脸上的刺字,“你偷过什么东西?”
林与闻一下子蹿起来,把面具抢下来,“你疯了是不是!”
他把面具放回黑子手里,但黑子只是低着头。
“我还以为林若你不跟刑人说话呢,”康王笑,“看来你也不是什么知行合一的人啊。”
林与闻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打颤,“黑子跟你不一样,他有心悔改,扬州一战更是被记了功,救了无数的百姓,他现在是大理寺的正经吏员!”
“唔,厉害啊。”康王耸了一下肩膀,不太在意地往后一靠。
林与闻瞪他一眼,“停车,我们要下去。”
“我说停车!”他叫起来,往前去扒拉马车的门。
“对不住行了吧!”康王练过武,发声的位置和林与闻不一样,因此声音更大,把车上的另外两个人都吓到了。
“……”但大嗓门也没有平息林与闻的愤怒,“对不住难道就行了吗?”
“少爷,”黑子拉住林与闻的衣摆,他默默把面具带回去,“得查案。”
康王歪头,这次态度缓和了一些,“你只是偷东西而已,我可是你们大人嘴里的杀人犯,你不必觉得我是在嘲笑你。”
黑子愣了愣,好像是这么回事,但这话怎么怪怪的呢。
林与闻也不知道康王哪来这些歪理,不过幸好他们很快就到了那间教坊,他拉着黑子下车,不再搭理康王。
“这个是顺天府的文书,”虽然给不了抓康王的文书,但是搜个教坊薛大人是绝对可以帮忙的,“我来看看淳王世子昨天待的那个房间。”
这教坊确实清雅,鸨母一身素衣,对林与闻行礼,“我带您去。”
林与闻对她点头,尽力微笑,但转头就瞪眼,“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我来帮你的。”康王摊开双手,他真不知道林与闻怎么有这么大脾气,他这种性格真的在朝堂上混得下去吗?
“淳王世子以前来过吗?”林与闻深呼吸,决定不理康王这件事了。
鸨母摇头,“没有,甚至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是淳王世子。”
“他当天可有同行人?”
“嗯……”
“现在死的人可是淳王世子,你既是宫里出来的人,就应该明白这轻重,隐瞒并不是个好选择。”
鸨母叹气,“当天有另一位公子一直在等他,但同样的,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她有些犹豫,“我们这里比起其他教坊,主要就是,”
“隐蔽。”林与闻接着她的话说。
鸨母点头。
“你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你记得他的长相吗?”
“不太清楚,但是能回忆起来一些。”
“好,”林与闻对黑子示意,“那你把那日所有见过那位公子的人都带过来,让他们挨个形容那个人的长相。”
康王不懂,问,“每个人?”
林与闻把脖子往后仰,为什么这个人跟自己说话总要离自己这么近啊,“对啊。”
“有什么必要吗?”
“每个人的记忆都会因为视角不同而产生一些误差,想要更精准地还原出那个人的长相必须要有足够的量。”
林与闻看康王那个不屑的表情,“还是王爷你有更好的办法。”
“嗯,可是这样很没意思啊。”
“没意思?”林与闻得什么样才算有意思啊,跳个大神把亡魂叫回来问问对方见了谁吗,“王爷不是说想要帮我吗,那就帮我记录吧。”
“欸?”
白来的劳力干嘛不使,而且这样黑子也不用那么辛苦了,他欠黑子的。
……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康王甩甩手腕,拿着一沓子纸,“这些真的有用?”
“你别管,”林与闻把他手里的纸收回来,放到黑子那,“行了,谢谢王爷帮忙了,今天就到这。”
“喂,”康王皱眉,“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就这样谢我?”
谁让你帮忙了啊?
“您这附近有什么吃饭的地方吗?”林与闻问鸨母。
鸨母转手正要说可以留在自己这吃饭,林与闻却摇头,一是他吃不起,二是这种谈事情的地方很难有做得好吃的饭菜。
“便宜一点的。”林与闻鼓起嘴,眼睛圆圆地看着对方。
鸨母精通世故,笑,“出门一直走,第二个口左转,有个面摊,大排面和素面都好吃。”
“多谢。”
林与闻抓着黑子的小臂,怕他被欺负,绝不再让他和康王走在一起,“你要是想我谢你,我可以请你吃这个。”
“我没吃过这个。”康王看着面前这破了口的海碗,里面的大排煎得金黄。
“你不吃给我,我不嫌弃你。”林与闻抬起筷子就打算把康王碗里的大排夹走。
但是康王挥了一下手,挡住,“我可以尝尝。”
食欲真的是会被心情影响,这么好吃的大排面因为康王坐在旁边都油腻了些。
“好吃,”康王睁大眼睛,转头问,“这个多少钱?”
“啊?”摊位的老板愣了下,指指挂在摊上的牌子,“素面二十文,大排五十。”
康王甚至愣了一下,他的生活中好像都没有以文为单位的东西。
“林若,这碗面竟然这么便宜吗?”康王转头问。
林与闻眨眼,“因为不是你这种人才要吃饭,我们普通人也是得吃东西的,也得吃好吃的东西。”
康王笑了一下,好玩。
吃完东西康王还是没放过林与闻,他要送林与闻一起去礼部尚书的家里。
李家当然认得出林与闻,“林大人!我这就去通报小姐!”
康王眯了下眼睛,“你和礼部尚书的小姐,”他问,“什么关系?”
“朋友。”
“你跟内宅女子还能做朋友?”
林与闻捂住脸,他真的回答不了这么多的问题。
李家嬷嬷引着林与闻他们进后院,李小姐的肚子大得吓人,她看见林与闻就抱怨,“我爹不让我出门,快烦死了。”
“所以我带点事情给你做。”林与闻笑着晃晃手里的证词。
“什么——你,你是谁啊?”李小姐看到林与闻身后的康王,吓了一跳。
林与闻无奈,“这是康王。”
康王点头,带着笑容盯着李小姐。
李小姐抿抿嘴,这是什么意思,是等着自己行礼吗,但对方是王爷,她不得不蹲下来,“拜见……”
“快得了,你都快生了吧,不用这样。”林与闻赶紧掺着李小姐,顺便瞪了一眼康王。
康王莫名其妙的。
“这个人会是杀淳王世子的凶手吗?”李小姐坐在书桌后面,翻着证词,“啊,不愧是教坊里的人,认人真的很厉害呢,都是很重要的特征。”
“不知道,但找到这个人很重要。”
见李小姐托了一下肚子,林与闻问,“方不方便,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去找王语迟。”
“没必要,她还是会送在我这里,”李小姐对林与闻说,“小悦说这小崽子至少还要在肚子里再待半个月呢。”
康王想了想,还是觉得好奇,“这孩子有爹吗?”
真的是,你以为他不能更离谱的时候,他总能给你来个致命一击,“你真的读过书吗?”林与闻问。
“可是你都要生产了,为什么会在娘家?”
李小姐吸气,她没少听过这位王爷的事迹,虽然觉得被冒犯了,但还是决定好好回答他一下,“因为我已经和我夫君和离了,现在就住在这里。”
“你父母也无所谓?”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
“如果是荣嘉公主和离了,皇家会再接受她吗?”
康王笑,“当然,我皇姐是公主啊,她可是母后的掌上明珠。”
“我也是,我是我们李家的掌上明珠。”李小姐毫无胆怯地看向康王。
好玩。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权贵案(五)
173
“我能摸一下吗?”临走时候康王继续无理。
林与闻想拉走他, 但是拉不动。
“林若说我不尊重生命,”康王认真看着李小姐, “所以我想知道生命是什么样的。”
女子对情绪的感知要远比男人敏感,李小姐觉得康王这次并没有恶意,他甚至看起来很天真,“但是要轻轻的。”
李小姐抓起康王的手,把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林与闻都愣了,虽然李小姐平常洒脱,但是这种事可太逾越礼制了,他只好低下头, 装作没看到。
康王的表情很神奇, 先是呆滞了一下, 然后慢慢露出笑容, “他在踢我。”
“因为你是真的找打。”林与闻连忙把康王的手拿开, “你不要理他,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李小姐对林与闻笑着点了点头, 比起以前的泼辣竟然多了点温柔。
康王跟在林与闻后面,“你喜欢她吗?”
“啊?”
“不然你为什么要这样保护她?”
“……”真的讲不清。
等林与闻他们都走了,李小姐来到书桌前坐下来,她挑出几份描述比较详细的证词, 看着上面的字句, “眼下有颗小痣,嘴角也有颗痣, 眉间有道疤痕,上嘴唇很薄, 眼睛有点圆,是桃花眼……”
这个人, 她好像认得。
……
“大人,为什么他在这里?”程悦问。
康王坐在林与闻旁边,捧着脸,他一早就大咧咧地进了林与闻的院子,见林与闻在看证词就自己搬了个椅子,一点不当自己是外人,“你就是程悦,你结婚了吗?”
林与闻捂着脸,他累了。
“算了小悦,”李小姐昨天已经见过康王,知道他现在就是林与闻的狗皮膏药,非要贴在林与闻身边了,“林与闻,我必须得告诉你,”她拿出昨天画好的画像,“这个人,”
她把画像铺平在林与闻的桌子上,“是俞行君。”
林与闻愣了一下,“你是说?”
“是他。”李小姐的眼一红程悦就抓紧了她的手。
康王杵着下巴看李小姐,露出惊奇的眼神,“你相公是凶手?”康王昨晚上可是做了功课,好不容易查清林与闻和礼部尚书一家的关系。
“你说什么呢!”程悦斥一声。
康王吓了一跳,林与闻衙门的人都一个个这么厉害吗,一个女子竟然敢面斥亲王。
“俞大人只是和世子见过一面,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杀的人。”
这个女的不好惹,康王还是看得出来的,因此没有说话,看林与闻。
林与闻问,“俞行君进京了?”
李小姐点头,“是,到吏部述职。”
“你见过他了吗?”
李小姐想了想,“见过了,他很关心孩子,我不能不见他。”
“那你当时觉得他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没有,”李小姐咬着嘴唇想了想,“他不可能杀人的。”
“我知道,而且之前,”林与闻看了眼康王,他不想当着他的面说这个,但是也知道他也没办法把人推出去,“俞家之前和荣嘉公主……”
“没错。”李小姐应下来。
“那他其实是和朱旭一派,那为什么又和朱熠见面呢?”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一早就来找你,”李小姐明显有点着急了,程悦连忙抱住她,“大人,之后的事情你慢慢查吧,她现在的身体实在。”
“我明白。”林与闻对程悦说,“你先把她送回去。”
“林与闻,”李小姐红着眼说,“有任何情况你都要第一时间提醒我,”她强调,“任何情况。”
她这性子太急了,都已经快要生了还要到处跑动,林与闻连忙点头以示安抚,“我知道我知道。”
程悦有点不放心林与闻,当然主要是因为他身边这个康王,“大人……”
林与闻给她同样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担心,这光天化日的,康王也不能怎么着他。
等程悦她们走了,康王才嘶了一声,“我感觉那个俞行君就是凶手。”
“为什么?”听听这种犯过罪的人的想法有时候可能会有用。
“你都说了,他跟朱旭是一派的,他可能会为了朱旭去杀了朱熠的。”康王振振有词,“你说朱旭给不起我想要的东西,但是他应该给得起这种小官想要的东西吧。”
“他跟你不是一样的人,他不需要这套逻辑,”林与闻站起来,他准备去找俞行君了,“他是我们江都县学里出来的进士,我知道他的人品,不然我也不会让李小姐嫁给他。”
“所以你就是喜欢她对吧,”见林与闻又是那个无语的表情,康王又问,“还是你喜欢凶巴巴的那个?”
“你能不能不要见到个女人就一定要往那种感情上想。”
“你喜欢男人?”康王更兴奋了。
林与闻不想理他,招呼黑子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黑子瞥了一眼康王,不太放心。
林与闻又对他说了几句,他立刻就跳上了房檐。
“身手不错,只给你做小厮可惜了,”康王问林与闻,“你给他多少钱?”
“干嘛?”
“我出十倍,让他到我的王府里当死士吧。”
“你真的养死士?”
康王耸肩,“我小时候就喜欢排兵布阵那些事,在宫里的时候让那些小太监当我的兵,自己立府之后就养了几百个人吧。”
“皇上知道吗?”林与闻睁大了眼睛。
“当然知道,”康王惊奇,“私养死士是犯律法的啊。”
“……”
康王一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跟在林与闻身后问,“坐我的马车?”
“嗯。”
拒绝既然没用,就好好享受。
俞家在京城的宅子不大,但是门禁森严,“他连我都不见吗?”
林与闻虽然和俞行君没有多熟,但他们也是认识的,两个人的婚礼他甚至坐在主桌上呢。
“林大人,我家大人是这么说的,您就别难为我了。”
“不见林大人,见不见我呢,”康王站在林与闻身后,“这是我的印章。”
门房一看上面的“康王之宝”四个字就吓傻了,连忙回头,“等下,二位等下。”
“我喜欢这样帮你。”康王低在林与闻的耳边说。
林与闻默默翻了个白眼。
俞行君果然也不敢得罪康王。
他有点尴尬地看着林与闻,“我确实和淳王世子见过面。”
“你们聊了什么?”
“我不能讲。”
“……”
“但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杀害他,”俞行君盯着林与闻,“林大人,我可以用我没有出生的孩子起誓,我绝对不会做违背律法的事情。”
好好的提小孩子干什么。
“那这个案子和朱旭有关吗?”
俞行君咬紧牙齿,“我不能讲。”
“好吧,”林与闻没打算追问下去,“李小姐说你去看过她了。”
“嗯,”俞行君想了想,“我送了一些东西给她,有我母亲给孩子缝的一些布偶还有一些她之前留在我家里的一些杂物。”
“你应该多去看看她。”
“有机会的话,会的。”
林与闻叹气,他还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非常遗憾。
“那就这样了。”他只问了这几句就走了,弄得康王很奇怪,“你当时审我的时候,问了我一个晚上,为什么就问他两句你就算了?”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而你当时没有说实话。”
“我说了啊,我说了人不是我亲手杀的。”康王很冤枉似的。
林与闻跟他一点都沟通不了,捂住耳朵往自己的小院走。
走到门口,林与闻发现了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袁宇冷着脸,站在院子里,看着林与闻和他后面的康王。
“季卿?”
袁宇没理林与闻,而是对康王行礼,“王爷。”
康王笑笑,对他挥了挥手,“你怎么在?”
“这间院子,是我和林与闻一起赁下来的,是我的家,我当然在。”
“哦,好吧,”康王轻笑一声,推了下林与闻的后背,“那林若,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林与闻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背着康王对袁宇吐舌头。
袁宇的凶狠眼神直到康王的马车走远才消失,他走近林与闻,拿起他的胳膊打开,“你怎么和他凑到一起的,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能对我做什么啊,”林与闻笑着看袁宇,“你不忙啦?”
袁宇看着林与闻的样子,没来由的心酸,“你知道我不是因为忙。”
“诶呀,根本没事的啊,”林与闻拉袁宇的手臂,熟门熟路去拿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上的点心,“你那个位置太尴尬了,给我求情很麻烦,我懂的。”
袁宇咬了下嘴唇,甩开林与闻的手,“我如果说,我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你求情呢。”
林与闻从牛皮纸袋拿糖粘子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装作无所谓道,“那也没关系,我知道这事做得冲动,你肯定不同意。”
“你不想问为什么吗?”
这次买的糖粘子怎么还有点苦味呢。
“你愿意说吗?”林与闻转头看袁宇。
袁宇叹气,“本来不愿意的,但是你现在跟康王天天在一起,我不说不行。”
不太对劲呢这个话。
“圣上有他的安排,你能不能再等一等。”
“……”
“圣上的安排是什么?”
“林与闻,我是锦衣卫,我只对圣上一个人负责,我不能告诉给你具体的。”
“你觉得这个话对我有用吗,”林与闻把牛皮纸袋递到袁宇跟前,“你都特意摆驾回咱们家了,现在说不告诉我?”
袁宇呼了口气,拿了一个,“不管用就算了。”
“快说!”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权贵案(六)
174
“你说康王软禁期间, 一直和朱旭有通信?”林与闻觉得事情可能真的有点严重了。
“没错,”袁宇舔了下嘴唇, 他和林与闻都坐下来,“有的信件甚至很露骨了,讲得都是,”他左右看看,还是有些紧张,“篡位以后的安排。”
就康王那个脑子,还篡位?
“所以圣上是故意放他出来,想看看他和朱旭能搞出什么状况来?”
袁宇点头。
“搞出什么状况来了?”林与闻又问。
袁宇看他, 你还问我, 朱熠这都死了。
林与闻“啊”了一声, “可是我不觉得康王是杀他的人。”
“你确定吗, 朱熠当上世子也不是几天了, 偏偏是在康王被放出来之后他才死了,”袁宇道, “就算不是他,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倒是。
林与闻抿着嘴唇,手指轻轻摩挲,眼珠子转了一圈, 又问, “可是杀了朱熠这件事是不是做得也太过了点,这样不会一下子就怀疑到康王身上吗?”
“你该不会因为跟康王相处几天就也觉得他是什么‘大孩子’了吧。”
“当然不是, ”袁宇怎么老是怕自己被乱七八糟的人带坏,自己难道看起来就一点定力没有吗, “我只是觉得,康王虽然是个疯子, 但不至于是个傻子,而且就算他是傻子,荣嘉公主和朱旭难道也是傻子吗?”
“什么疯子傻子的?”
“我的意思是,他的盟友们难道就看着他胡闹吗?”
“也许是他们管不住康王?”
这倒也是,林与闻不说话了,他还是觉得不太对劲,“那康王为什么还要接近我呢?”
“如果他真的故技重施,那我是唯一可以再次揭穿他的人了对吧。”
袁宇沉默地看着林与闻。
安静了好一会,林与闻叹气,“所以你才要冒着泄露圣上的计划的风险回来见我。”
“你担心我。”
“我本来以为暂时让你被贬,会让你远离这些事。”袁宇垂下眼睛看着地上,“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找到你。”
林与闻伸长手,拍了拍袁宇的肩膀,“你怎么总在这些不用担心的事情上想那么多,你忘了我是谁了吗?”
袁宇疑惑地看着林与闻。
“我可是林与闻,前大理寺少卿,人称林青天。”这句话说出口感觉没有想象中有气势呢,林与闻噘起嘴,“我是不是再有个爵位会更好?”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袁宇心里这么想,嘴角还是弯了。
“圣上这件事,是不是除了你们和司礼监那几个秉笔太监谁也没说过?”
“对。”
“这种事知道的人肯定是越少越好,所以这件事也不能怪他。”
这林与闻,贬为庶人之后彻底无法无天,还敢怪圣上了。
“但,如果真像你说的,康王和朱旭有大逆之心,那后面的事情我不觉得是你们锦衣卫能控制得了的了。”林与闻仰起头,轻轻闭上眼,“让我来想想怎么办。”
袁宇下意识地握住了拳。
……
事情真的像林与闻说的,复杂了起来。
顺天府接到报案,来吏部述职的山东巡按俞行君死在了他自己家里。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大理寺,程悦立刻放下所有事情去找林与闻。
林与闻这边也知道消息,正赶着出门,“让陈嵩去李府报信,稳住李小姐,你跟我一起去俞府。”
程悦看了眼院子,不见黑子踪影,想来肯定被林与闻派出去干什么了。于是她主动说,“我去大衙门要马车。”
“不用了,”林与闻拉住程悦,“马车在这呢。”
康王站在他那夸张的马车边上笑着跟林与闻招手,他可不觉得死个人是什么严肃起来的事情,他只觉得好玩。
不过他最近会看眼色很多,见林与闻和程悦都皱着眉头,他也在旁边努力屏息,希望看起来像很重视这个事情。
八驾的马车又稳又快,林与闻甚至是和薛大人同时赶到的。
他俩立马凑到一起交换信息,“今天早上俞家的下人来报的案。”
这个林与闻已经知道了,“昨天我们刚来调查他是不是跟世子之死有关系他就死了,事情可不简单。”
薛大人嘴唇都咬紫了,“所以我一早就报到三司了,这个事情光靠我们肯定是办不了了。”
“三司的人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应该是都察院来人,但是这钱大人不还停职着吗?”
“……”圣上的昏招真是一个接一个。
林与闻跟薛大人两个人携着手往俞行君的房间走。
程悦的工具摆在桌子上,她眼神冷静地看着已经死去的俞行君,她就是这点好,任何情绪都影响不了的她的公事。
“大人,他和淳王世子的死因不同,”程悦先把最简单的结论告诉给林与闻,“他的伤口在这里。”
康王跟着林与闻他们进门,看到之前还和自己行礼的俞行君躺在地上,手扶在胸口,脸色苍白,睁着眼睛,心里有种复杂的感觉。
他见过了这个人的上一任夫人,甚至摸到了他未来的孩子,还花了一晚上补了补他从前在扬州的事迹。
这个人跟林与闻说的一样,是江都县学里的好学生,曾为家乡修过一条路,还经常帮着一些没有钱请讼师的穷苦人家写状纸,考中进士之后上任巡按之后更是为当地百姓解决了些实事。
这样的好人,一下子就没了呼吸,倒在冰凉的地上。
这种感觉,是惋惜吗?
林与闻蹲下来看程悦指的位置,“这个伤口……”
“对,不是刀或者匕首一类的武器,”程悦抬眼看了下站在林与闻的身后的康王,“是长针。”
林与闻吸了口气,也去看康王。
康王摊手,“你们看我干什么?”
“杀死升平驸马的凶器也是长针,”林与闻还得给他解释,这个人连自己犯下的案子都不知道细节吗?
“那是什么?”
“这是云南那边的一种用来打猎的工具,叫吹枪,”林与闻忍着不悦给康王解释,“他由两部分组成,一根长管,还有一根长针,向着长管吹气,使长针射中目标。”
程悦已经站起来,她走向窗边,仔细观察,果然看到一个细细的针眼,“大人,这里。”
林与闻起身,跟她走到一起,把窗户推开,看向外面,他观察着四周环境,“应该是从对面屋子的房顶射下来的。”
“这种距离,”薛大人也凑过来,“一定得经过训练才能这么准确地扎向目标,还得是对着心脏。”
薛大人张着嘴,有点恐惧地看着康王。
“你们什么意思?”这三个人用同一种眼神看着自己,康王浑身不舒服。
林与闻吸一口气,还是得说,“意思就是这个手法和你当时雇凶杀害升平驸马的手段一样。”
“我,你们怀疑我?”
康王瞪大眼睛,“我雇的杀手你们不是砍了吗,砍之前他没说过他们有很多客人吗,可不止我一个。”
虽然知道这个,但是那个杀手组织很严密,林与闻根本没问出来他们组织的内部情况,而且他们也没砍成那个杀手,因为他经过林与闻的第一轮审讯之后就自杀了。
“你要不然就承认这是你做的,”林与闻的眼神冷下来,“不然就告诉我那个杀手组织在哪里。”
康王嘶了一声,他还挺熟悉林与闻的,当时他问自己是不是雇凶杀人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这说明他生气了。
康王不打算跟生气的林与闻作对,他说,“可以,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们。”
“但是顺天府的人不能跟着,”康王指一下薛大人,“他们的人很聪明,如果察觉到有官兵在旁边,一定会很快撤走的。”
“不行,那小若的安全怎么办!”薛大人喊出来才后悔,“我的意思是,王爷你的安全怎么办。”
康王翻个白眼,“我不出事的话,我就不会让他死的。”
他看林与闻,“你相信我吗?”
不信也没别的办法啊,“两个时辰,”林与闻对程悦说,“两个时辰,如果我没能回来,去找季卿。”
“知道了大人。”
……
“你回不去,找袁季卿干什么,”康王坐在马车里问林与闻,“想他给你收尸?”
林与闻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说,想他杀了你。
康王凑到林与闻跟前,问,“跟着你的面具小偷去哪了?”
“跟你没关系。”
“那袁季卿昨天晚上跟你有说什么吗?”
林与闻看向窗外,不打算回答。
“林若,你问我什么我都是会回答的,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呢?”
康王在审讯方面真是没一点天赋。
“你是不是就是觉得我是凶手?”
“林若!”康王见林与闻一直不说话严厉起来,眼神都变得暴戾。
林与闻抬眼打量他,“你为什么觉得我在怀疑你?”
“因为,因为……”
“因为你做过类似的事情,你心虚,你觉得只要有杀人的事情就会跟你有关系,别人会理所当然地怀疑你,”林与闻伸出手指,点了点康王的胸口,“我来告诉你,这叫罪恶感。”
“你并没像你自己想的那样没有人性,你能感觉到别人的指责,感觉到被指责之后的羞耻感,”林与闻说,“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康王低眼看了下林与闻指着的地方,皱起眉毛。
“在这吗?”林与闻看马车停了下来,这里可是京城的闹市区,离顺天府衙门就两条街的距离,一个杀手组织竟然藏在官府的眼皮,薛大人知道了怕是要气蒙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权贵案(七)
175
林与闻看着这个猪肉铺, 觉得有点道理又没什么道理。
要说这里确实可以遮掩血腥味,但是像康王他们这样身份的人出入这种地方不会有些引人注目吗?
康王拉了林与闻一下, “是那边,你别光看着吃的行不行。”
林与闻这才发现,康王指的是从猪肉铺这条巷子里穿进去的一间宅子,巷子又窄又深,马车通不过,这样所有的人必须下车走那么一段,足够那些杀手观察你了。
“这里原来是这样的啊。”
林与闻缓缓地转头看向康王,“你没来过?”
康王耸了下肩膀, “我手下那么多人, 我干嘛自己过来。”
“那我们万一真遇到危险怎么办?”
“嘶——”康王低头, 很认真地说, “不要觉得只有袁季卿能保护你。”
林与闻翻白眼。
……
这哪是杀手组织, 更像个典当行,高高的柜台隔开了里面的人和林与闻他们两个。
康王正要开口, 柜台后门的小门就被打开,钻出来一个小个子男人,他看起来平平无奇,只像一个市侩商人, “王爷。”
他随后就给康王行礼。
“你认得出来我?”康王背过手。
小个子露出笑容, 转头看林与闻,“而这位, 一定就是前大理寺少卿,林与闻对吗?”
康王在他说出林与闻的名字那刻眼神突然犀利起来, 把林与闻拉到了他身后,“我们今天来是有事要问你们的。”
“我们已经顺利完成您的委托了, 甚至完成得非常‘出色’。”他虽然笑着,但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康王点头,“我知道。”
“至于其他的委托,我们是没办法向您透露的。”
康王的瞳孔特别小,面相看起来就有点不正常,他侧头想了想,又转过来,“你这里有多少人?”
“王爷,我都说了,我不能告诉给你。”
“一百人?”
“王爷……”
“两百人?”
林与闻不知道康王在做什么,他拉康王的手臂。
“现在有四百我府里的死士,围着这间宅子,你的人知道吗?”
主事人愣了一下,林与闻看到他窄小的喉结上下浮动了一下,“王爷在吓唬我?”
“没有哦。”康王说,“他们都是我从小选拔出来的,不比你的那些杀手差,一命换一命应该也是做得到的,”他看有个人正快步走过来,“不然你问问他。”
那个人带着面具,低头在这个主事人耳边说了几句,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瞪得更大的还有林与闻的眼睛,这外面真有康王的死士?
主事人做了个请的姿势,“王爷,我们里间谈吧。”
康王“嗯”了一声,跟着他。
里间的风格就正常多了,林与闻坐在康王下手,听康王说,“你帮过我,所以我也不打算赶尽杀绝,把杀了俞行君的人交给我就可以了。”
“不可能。”主事人瞪着林与闻,他已经折一个人在林与闻那了,“这样三番四次的,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你看,他们拿人命当生意诶,”康王很大声地朝林与闻说话,意思是你怎么会觉得我才是坏人呢。
林与闻懒得搭理他,“我劝你们别想再做这桩生意了,今天过后,顺天府就会查抄这个地方。”
“就这样王爷也指望我帮你们吗?”
“那怎么了,”康王没有任何审讯的技巧,他只会威胁,“不然就同归于尽啊。”
林与闻偷偷抓住椅子边,真应该听季卿的,跟康王在一起真的有点危险。
“总得让我们有点好处吧。”
“好处嘛,”康王看林与闻,有吗,没有的话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林与闻感觉自己好像真听到了康王的心声,连忙颤抖着声音说,“我们可以保证你的人不会是死刑,虽然他杀了两个人,但是如果他能告诉我们幕后主使的话,我会算他将功折过。”
“你怎么知道是两个人?”康王和主事人两个人异口同声。
康王瞪大眼睛,“你说的是朱熠也是他们杀的?”
“我猜是的,”林与闻真不想在这种危险的场合讲这些,平时这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都应该是被关在他对面的,他应该悠闲地喝着茶水吃着点心慢慢展开自己的推演,“你们的目标应该一直是俞行君。”
“一开始你们准备的是下毒,俞行君当时是一个人在教坊里的,所以在他的酒水饭食里下毒很简单,”林与闻说,“但你们没想到俞行君不仅没吃下那些东西,还约了朱熠一起。”
“你们杀错了人。”
主事人低下头。
康王则惊讶,“这还能杀错?”
“接着你们才进行第二次刺杀,这次倒是很成功,但你们偏偏用了和从前同样的手法。”
主事人咬牙,“就算用同样的手法,你们也不一定找得到我们。”
林与闻认可,“可惜你们在挑选客人的标准上有点问题。”
康王知道是在说自己,很无辜,“我在帮你呢。”
“就像之前那样,”林与闻略过康王,“就算你们不告诉我指使人的信息,我也一样能查出来他到底是谁,只不过就是费些时间而已,但你的人的生死就没法保全了。”
“我想能选择做这行,他们本来就是一些走投无路的人,生命可能是他们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主事人想了想,“但是林大人,我把客人的信息告诉给你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道上的人知道。”
林与闻心想你觉得我和那些人难道联系很密切吗,
但他点头,“这是自然,而且我要猜得不错,任何带字的记录都不会提到你们。”
“为什么?”
“应该也多亏了你们这位客人吧。”林与闻瞥了一眼康王,皇上是不会让人非议他这位宝贝弟弟的,因此所有跟康王有关的负面信息都不会被公开。
“但我必须得说,”主事人的表情很复杂,“这个委托的客人,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相对我来说也是?”
“是的。”
林与闻眉间蹙起来,相对于康王来说也不是小人物的,那么是——
“荣嘉公主。”
林与闻和康王一起倒吸一口气。
康王眨眨眼,“你说真的,皇姐会干这种事?”
“是她府中的女官来找的我们,”主事人很肯定,“我们确认过,这个女官确实是荣嘉公主身前近侍。”
康王反手捂着嘴,这可有点不太妙啊。
“林若你还有要问的吗?”
林与闻摇摇头。
“那我们走吧。”
林与闻觉得他有点古怪,但还是跟上他。康王的步子迈得很快,两人就要出巷子的时候,康王突然转身把手摁在墙上,挡住林与闻,“你能不能不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什么意思?”
“我不能让你们抓我皇姐啊。”
“可是,”林与闻指着里面的人,“他们不是已经让那两个作案的杀手去顺天府了吗,他们会招出来的。”
“这个你别管。”康王眼睛向上瞟了一下。
“你不会又打算要灭口吧。”
林与闻总算明白康王为什么干得出来买凶杀人的事情了,他的脑筋真的有点不正常,“如果你灭口那个杀手,他们的主事人一定会觉得你背叛了他们,接下来就是报复。”
康王想了想,“那我就把他们都杀了,我的人反正也没撤。”
“……”林与闻无奈,“那现在呢,你也要把我杀了?”
康王抿了下嘴唇,“如果你答应我你不说出去的话,我——”
“不答应。”
“林若,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你现在就是皇上本人,我也不会答应,”林与闻一点不畏惧康王,“你知道我们在面对什么吧,两条人命,不是只有你皇姐有你这个弟弟,俞行君还有没出世的孩子呢,你甚至还感受过那个孩子,他难道不无辜吗?!”
康王放下手,“可是,皇姐,皇姐可能——”
“你先别下结论,”林与闻瞪一眼康王,这个人真的是一点耐心都没有,“荣嘉公主比你城府深多了,你都知道有风险的事情,她不会轻易做的。”
康王眨眨眼睛。
“而且我觉得她就算买凶,先杀的人绝不会是俞行君,”林与闻肯定道。
“那是谁?”
还用说,当然是袁澄了。
林与闻懒得理康王,自己上了马车,“我们只能去公主府里亲自问问公主本人了。”
康王站在马车边,突然表情冷冽地握拳抬起,林与闻听到一声非常整齐的收刀声音,才惊觉康王刚才说的那些死士的话并不是唬人。
这条街上真的存在着四百个死士,他们都像黑子一样,可以自如隐藏在各种建筑的角落之下,直到康王想要他们现出身形。
圣上真的知道这些,并且放任康王继续下去吗?
“你有这么多厉害的死士,为什么还要买凶杀人?”林与闻等康王坐上来之后问。
康王则一副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他们都是我亲自挑选出来训练多年的精英,怎么能自降身价去做那些事情。”
“……”
这个人真的有点什么毛病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权贵案(八)
176
荣嘉公主非常不满康王和林与闻同行。
“你现在是一点都不挑了?”荣嘉公主直接无视掉林与闻, 问康王。
她甚至都不给林与闻个座位,“你知不知道就是他害得你软禁在王府里出不来?”
“要我告诉你他上过多少奏章就为了把你流放吗?”
荣嘉滔滔不绝, 好像林与闻根本不存在,“皇兄好不容易把他贬为庶人,你还处处都带着他,你疯了吗?”
“况且他长得还不如你之前看上的那个国子生!”
怎么还攻击上外貌了。
林与闻委屈巴巴地插话,“公主殿下,这个跟我长得有什么关系啊?”
“……嗯,”荣嘉眼神在两个人中转了一圈,“你们, 难道是有正事?”
康王被她姐那一通话说得有些发蒙, 揉揉额头, “是, 正事来着。”
“什么事情?”
“公主殿下, 你知道山东巡按俞行君吗?”林与闻站在康王的后面问。
“当然知道,他母亲和我的关系很好, 他考上进士的时候那场宴会我还参加了,”荣嘉微笑,“只是娶了个不合适的妻子。”
她问林与闻,“你和李湘雯是旧识对吧?”
林与闻点头, “和李湘雯没关系, 俞行君他死了,今天早上。”
荣嘉愣了半响, “怎么可能?”
康王大松一口气,“皇姐, 这事情跟你没关系啊?”
“跟我怎么会有关系,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刘贵妃请我进宫吗, 我今天下午才回来,”荣嘉不可置信地看着康王,“而且他们一家受我庇护,我除非是疯了,不然我为什么要杀自己的门人?”
康王转头看林与闻,惊喜,“你说对了。”
林与闻对他待答不理,继续和荣嘉说话,“公主,俞行君进京之后找过你吗?”
“没有,”荣嘉皱眉,“这个事我也奇怪呢,明明我收到过他母亲的信,说他会进京拜访我的。”
“那公主,你最近和朱旭有过交往吗?”
荣嘉警惕起来,“你还忌惮着那件事呢?”
林与闻想起来两人之前恩怨,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贵府的点心确实很好吃。”
荣嘉翻个白眼,“也不算没有交往,但是比之前淡了很多,朱熠的位置很稳定,袁澄在他背后已经把好处捞得差不多了,我再扶植朱旭也没什么必要。”
荣嘉说得很实在,比照前朝,圣上给她的权力已经不是一般的大了,她只打算在这个框架下稍微发挥一点她的野心,没打算真的搞到天翻地覆。
“那,朱旭对您的忽视是什么态度呢?”
“我干嘛要在乎他的态度?”
荣嘉轻蔑地笑了一下,顺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弟弟的头,“我又不是没有亲弟弟。”
康王也看林与闻,“看到了吧,这件事情跟我皇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与闻心想刚才在巷子口要杀几百号人灭口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那公主你的近侍,楚怜,现在在哪?”
“楚怜,”荣嘉有点惊讶,林与闻怎么知道自己侍女的名字的,“她这几日身体不好,一直在休息,我这几天都是让百合伺候我。”
“那,您现在能找她过来吗?”
“我的近侍,凭什么——”
“皇姐,听他的。”康王努力发挥作用。
荣嘉瞪一眼康王,希望林与闻只是他的一时兴起,“来人,把楚怜找来。”
三个人等待的时候,康王拍拍自己身边的凳子,“林若,到这坐。”
见荣嘉没挑刺,林与闻赶紧坐下来。
“吃东西吗,”康王又给林与闻斟茶,“你吃过我皇姐这的花饼吗?”
当然吃过,惊为天人!
“皇姐,上点点心啊。”康王手指点了下桌子。
荣嘉试图闭上眼不理他,但是这个死小子一直催,荣嘉只能喊一声,“上点心!”
“皇姐,你的脾气要改一改,”康王不满,“要不是林若,今天我就要为你犯下大错了。”
“你又做什么去了?”
康王想了想,又看林与闻,这个事情要是告诉给皇姐是不是有点丢人?
林与闻发现皇家的手足情远比他想的要亲近,荣嘉刻薄,但也是真的心疼这个傻弟弟,康王更是一念之差就要为了荣嘉杀掉一街的人。
那圣上对他们呢,到底宠爱到了哪种程度呢?
“殿下,”那个叫百合的女官赶回来,“楚怜不见了。”
“什么?”荣嘉重复了一遍,“什么叫不见了?”
百合摇头,“我刚刚让人把府中找遍了,没有她的踪影,她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我看了一圈,细软之类的也都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荣嘉有些不确定,“她逃跑了?”
她立刻问林与闻,“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与闻回答,“因为这位女官假借公主之名买凶杀害了俞行君,并且由于杀手的失误,淳王世子也……”
“这两个案子是一个人做的?”
“这倒不是,”康王替林与闻回答,“那个组织的人说第一次失误之后就立刻换了人。”
荣嘉看康王,“你也知道!”
“那个坏人委托的是我之前找的那些人,”康王摇着头,还有点后怕,“皇姐,要是我没跟林若在一起,咱们两个可能要一起被关起来了。”
“那现在是,就关我一个人?”
荣嘉瞪大眼,她远比她的兄弟们五官精致,看起来也更恶毒,“谁敢陷害我?!”
林与闻挠了挠头发,起身,“既然不是殿下雇凶,那么小人就先告退了。”
荣嘉转头,“林与闻,你不会让别人冤枉了我对吗?”
“至少在这个案子上是的。”林与闻躬身给荣嘉行礼。
“那,我也跟你说件事情,”荣嘉哼了一声,“皇兄很看重你,我给你告过许多状,但他从来没找过你麻烦。”
这林与闻还是第一次知道。
“他现在可能只是在气头上,但你既然为人臣,就该稍许体量一下君主的不易,他也是人,自然重视我们姐弟,”荣嘉仰起头,“但是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官复原职,甚至更进一步。”
这林与闻更是第一次知道了。
“小人告退。”
“我送你!”
荣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背影,连袁澄都是走在林与闻前面的,本朝最尊贵的亲王却屁颠屁颠地跟在林与闻身后。
再加上今天听到的有人陷害到自己脑袋上的这种荒唐事,荣嘉真的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幻梦。
……
回到小院,袁宇又等在门口,看来宫里的轮值现在也不重要了。
“我让他走了。”林与闻朝袁宇报告完,就往厨房里冲,“我要饿死了,我让刘师傅给我留了菜的,你说我们要再下点面条吗?”
“煮个火锅吧,我看刘师傅买了不少青菜,”袁宇跟着进厨房,“你切点腊肉,就在灶台边上吧。”
“找到啦!”林与闻端着盘子,“多弄一点,估计一会黑子也要回来了。”
袁宇问,“你又让黑子去干什么了,他最好还是跟着你,我实在放心不下康王。”
林与闻想到今天康王那副样子,问袁宇,“康王功夫很好吗?”
“当然,”袁宇说,“他从小就跟御马监的那些侍卫长在一起,说是力能扛鼎。”
“真的假的,和你比呢?”
“我们也没比试过,”袁宇端了个盆洗菜,“但他应该也不会跟我差得太多。”
林与闻又问,“那你大概的实力是什么样的呢?”
“你没见过?”
林与闻眼前忽然闪过袁宇在自己面前制服恶徒的一幕又一幕,忽然打了个冷颤,如果康王真的和袁宇差不多的话,那不就是说他当时真的可能杀了自己的。
啊!
当时装什么大头蒜啊。
林与闻后悔死了,但又不敢告诉给袁宇,只能背过身去使劲拉扯了下五官。
袁宇把炭火生起来,“荣嘉公主不是买凶的人吗?”
林与闻蹲在他旁边,愣了一下,难道自己失忆了吗,他进屋之后没提过荣嘉公主的事情吧?
“哦,你不知道,你和康王现在每天都有一支锦衣卫跟着,”他解释,“那个杀手组织我们也已经把人全都抓起来,直接下诏狱了。”
“啊,”林与闻心想反正也不是他泄露出去的,“道上”的人冤有头债有主,就去找康王吧,他比较厉害,“圣上对康王就是试探吗?”
“不知道,”袁宇吹了下火,“梁指挥使知道的可能更多些,我只是听他的命令,但今天我们都发现康王的那些死士了,圣上也没说要做什么,”他想了想,“与其说是在试探康王,不如说在试探朱旭吧。”
“你呢,”袁宇把菜和肉都放进去煮,“如果不是荣嘉的话,你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完全没有。”
“啊?”
林与闻叹气,“我每天就是被那个傻大个跟着,根本没办法静下来动动脑子,”他的眼神都空洞许多,“重要的是我现在是个庶民,他是王爷,我也没办法把他赶走。”
“你不喜欢他?”
“我为什么要喜欢个杀人犯啊,袁季卿,难道你觉得我也疯了吗?”
袁宇笑了一下,“那你既然不喜欢他跟着你,我就有办法让他不跟着你。”
诶呦?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权贵案(九)
177
奇了, 袁宇今天待在家里,这康王真的没有再来打扰林与闻。
这俩人是八字上相克吗?
“为什么?”林与闻总算有点时间整理这几天的证言和所见所闻, 他接过袁宇递给他的茶点。
袁宇笑,“很简单啊,只要把你们的事情告诉给太后,太后一定会召康王入宫训诫。”见林与闻不懂,“他们一家子现在都怕你把康王再关进去。”
我要是有这能力,还用在这当庶人。
林与闻不再说话,安静看着手底下的案卷,他没有苑景那样的记忆力, 但大差不差, 他直觉真相就藏在这几天的见闻里面。
袁宇坐在他旁边, 也拿了本兵书, 看得累了就站起来在林与闻的茶碗里添点热茶。
一整个大上午的时间就这样悄悄流走了, 两个人好像都没有知觉。
“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袁宇闻言抬头,“想吃什么?”
“不是吃的。”
林与闻难得没为这个事跟袁宇闹一下, 而是认真看着袁宇,“康王当年,也是那么说的。”
“康王说什么?”
“不是我杀的人。”
“你又在说什么?”袁宇已经糊涂了。
“朱旭跟我说‘不是我杀的人,’康王当年也是跟我说的, ‘不是我杀的人’, ”林与闻舔了下嘴唇,“他们两个人的意思应该是一样的。”
“不是我杀的人, ”袁宇轻轻把这句话在口中念了一遍,“意思就是, 不是我亲手杀的人。”
“没错。”
“你是说,雇凶的人是朱旭, ”袁宇眨了下眼睛,“但是为什么他要杀俞行君,还要把这些事情栽赃到荣嘉公主和康王身上?”
“他跟这些人不应该是同盟吗?”
袁宇吸口气说,“而且他哪来的胆子?”
“你说的也有道理。”林与闻泄气,但他的眼睛很快又亮起来。
“既然从凶手那边找不到线索,那我们就应该从受害者身上找点原因,”林与闻说,“比如俞行君到底为什么倒戈朱熠。”
“可能是因为公主对朱旭已经没兴趣了,他也得为自己打算一下吧,可能是向朱熠求和。”
“朱熠?”就算俞行君真是因为进了官场人变坏了,但也不至于变蠢了吧,“不对不对,”林与闻摇头,“我得去找一趟沈宏博。”
袁宇问,“找他?”
“俞行君是到吏部述职的,不年不节的,吏部怎么会突然找他述职呢,而且他应该归都察院来管吧。”
“可是沈宏博他,”也变成庶人了啊。
林与闻眨眨眼睛。
……
沈宏博和苑景都在国子监,林与闻早知道他们两个人有事情瞒着自己,现在得问问是什么了。
“是,山东那边的吏治确实有点问题。”
林与闻一开口,沈宏博就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都和林与闻说了,“我们怀疑朱旭跟威海卫有勾结。”
“状元爷知道吗?”林与闻问。
苑景点头,“最开始就是给状元爷写信给他的,但状元爷因为被停职便让他去到吏部,以述职为名,”苑景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充满怨念,“可我们的沈大人却为了一时意气辞官了。”
“……”沈宏博尴尬地咂了咂嘴,“他一开始也没告诉过我这件事情啊。”
“你告诉我这种事怎么放在台面上说,而且我当时拉你了!”苑景忽然喊,但由于他过于气短,所以后半句发出烧开了开水的壶嘴冒出来的那种嗡嗡声。
沈宏博耸起肩膀,嗯嗯了两声安抚苑景,“好好,我知错了,但是现在俞行君死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想告诉给我们什么啊。”
林与闻捂上脸,脑子里都是和俞行君最后一次对话。
他们的对话很短,只是确认了俞行君并不是杀朱熠的凶手,林与闻当时没做多想,毕竟他身边站着康王,俞行君就算有想告诉他的事情也不会说。
但是他说了关于李小姐的事情,他说他有机会会去看李小姐,他还说他送了一些东西给她,他母亲缝的布偶和她之前遗留在家里的杂物。
他母亲缝的布偶和她之前遗留在家里的杂物。
他和自己的交往不深,就算有李小姐这层关系,也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细吧,除非——
林与闻眼睛一亮,“我得去找李湘雯!”
但他前脚还没迈出去,屋里就冲进来一个人,“小若你在这啊!”薛大人气喘吁吁,“出事了!”
也不等林与闻问了,薛大人自己说,“我们在郊外发现了一具女尸,初步看起来,是公主府的楚怜女官。”
“她的,死因,死因,”薛大人抬起手,噘着嘴,“吹枪!”
林与闻立刻转头看袁宇,“你们不是把那些杀手都抓起来了吗?”
袁宇也惊,“还有他们的人?”
“或者说他们开始动手了,”
苑景突然拽住林与闻,“我的感觉很不好。”
沈宏博没被苑景拉住现在闯了祸,林与闻可不敢再撒开苑景的手,“你说。”
“我要是没感觉错,你觉得凶手是朱旭对不对,”见林与闻点头,苑景又问,“朱熠死了,朱旭却没及时停手,你说是为什么?”
林与闻舔了下嘴唇。
“我们现在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或者已经安排了什么,”苑景脸色有点发白,“所以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那要怎么做?”
大家都屏息看着苑景,这种时候可必须得听他的。
“你和薛大人现在回顺天府,”苑景朝向沈宏博,“最近顺天一定有什么异常,不管是什么,找到!”
沈宏博抓起还迷茫着的薛大人就走。
“小若你去找李小姐,如果她手里的真是朱旭勾结威海卫的证据你就立刻进宫禀明圣上知道吗?”
“我怎么进宫?”我现在可是庶人!
苑景看袁宇,“袁指挥使?”
“我知道了,我现在进宫安排。”袁宇应下来,但走之前问林与闻,“黑子在李小姐那?”
林与闻点头,从李湘雯画出俞行君的像之后,林与闻就一直安排黑子在李府,让他暗中保护李湘雯。
“那进宫的时候带上他。”袁宇这是命令,林与闻只有答应的份。
刚还满满当当的一个屋,现在就剩了苑景和林与闻,林与闻问,“如果我们白忙一场怎么办?”
苑景摁住他的手,“那就是平静一天,什么都不会发生,你不用闯宫,袁季卿没有逾制,沈宏博也只是作为一个热心肠跟薛大人探讨了些城防问题而已。”
“……”林与闻看着苑景,这可真是以最小的代价赌最大的牌啊。
“我明白了,”林与闻朝苑景摆手,“苑祭酒,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作对的。”
苑景笑了一下,心里却打起了鼓,转身回到书桌后面研墨,他得在圣上再做什么乱七八糟的决定前给这个事情定一个性。
……
程悦看到林与闻直接进屋,吓了一跳,“大人?”
“俞行君给你的东西呢?”
“在这……”李湘雯还拉着程悦的手,眼圈红红,看起来已经哭过一场了,“你,你要做什么?”
林与闻看到她床上就摆着那些所谓的布偶和杂物,立刻蹲下来翻找,顺便大喊一声,“黑子你也进来!”
黑子立刻破门而入,守在林与闻旁边。
“出什么事了林与闻,你别吓我。”李湘雯捂住脸,惊恐地看着林与闻。
林与闻抬起头,“俞行君可能把朱旭跟威海卫勾结的证据交给你了。”
他说,“我想你可能是他在世上唯一信得过的人。”
李湘雯转身抱住程悦,程悦抚着她的后背,“大人,刚才我们整理这些的时候没看到什么证据啊。”
“这个。”林与闻抓起一个布老虎,“他特意提过的,布偶。”
程悦立刻解下腰上的小刀,“大人。”
林与闻划破布老虎,果然在填充的布条中间找到了几张纸,他连忙展开,读到上面的字,“完了。”
苑景的直觉和旁人的不一样,他真能料到最坏的那一种。
朱旭已经安排了近一千威海卫的将士潜进了顺天,另有三千人在赶来的路上,这些都是俞行君自己查到的。
俞行君的信里还有些详细的这个人是怎么绕开兵部的手段,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他估计是进京之后,发现钱令已经停职,林与闻和沈宏博这两个出身扬州的官员又一同辞官,没有可以相信的人,只能搏一把朱熠——这个朱旭绝不可能拉拢的对头。
却没想到他进京之前就被朱旭盯上了。
但他不愧是扬州县学出来的,知道得做两手准备,便把自己冒险搜集来的证据交给了李湘雯,而后又试图在康王面前尽力提醒一句林与闻。
“怎么办啊。”李湘雯的眼泪停不下来,“如果我能早发现这些的话,是不是,是不是——”
林与闻红着眼,表情却很严厉,“李湘雯,你振作一点,你知道这跟你没关系!”
“大人……”程悦吸了口气,她看着床单上滴下的水渍,“她要生了。”
“……”
林与闻瞪大眼睛,“现在?”
“这样大人,”程悦一如既往地冷静,“您先进宫,这里有我。”
“好!我出门去叫几个下人进来。”
程悦把哭得喘不过来气的李湘雯放躺下来,“没人怪你,别哭,别哭。”
这可是李府,又不是他那个小院,找些人来帮忙还是简单的,而且府里的嬷嬷丫头肯定已经早做好准备——
林与闻真的有点生气了,李湘雯的院子外面围了一群人,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些都是朱旭的人。
“怕是今天不能让你出这个门了。”这些人拿刀的姿势很特别,和袁宇他们不一样,不太像军中的训练方法。
林与闻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就一直在跟着自己了,他们就是等着自己带着他们拿到证据然后打算一网打尽对吧。
黑子掏出放在胸前的短刀,挡在林与闻跟前,咬紧了后牙,小声说,“大人,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林与闻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慌得打鼓。
“林若。”
康王蹲在林与闻上方的房顶,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想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权贵案(十)
178
康王从房顶上跳下来之后, 林与闻才看到他背了一把朴刀,这刀立起来比林与闻还高。
康王白天受了皇上和太后两个人的训, 下午出宫的时候跟袁宇擦肩而过,袁宇忽的抓住他,“李府,你去过的,带上兵器,林与闻在那。”
这还是他们两个头一回在宫里说话呢,说的就是林与闻。
虽然不知道袁宇为什么要他带上兵器,但是他本来就想找林与闻玩的, 于是很快就赶过来了。
“你没有要造反吧?”林与闻抓着康王的衣领问。
康王认真回答, “我要是想造反, 我应该站在外面啊。”
“很好, ”林与闻指着李小姐的房间, “那里面有两个女子和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你能保护好她们吗?”
康王闭上眼睛, 听到李湘雯的痛苦的喊声,点了下头,“好。”
“你答应了?”林与闻瞪大眼,康王这么听话的时候可少。
康王笑, 低下下巴问, “如果我保护好她们,你会在皇兄面前给我求情吗?”
“我和你的小偷护卫一样, 也算将功补过不是吗?”
林与闻愣住,他没想到康王竟然会在意这些, “我不会因为你救了她们就把你当作好人看待,你如果想赎罪, 做得还要更多呢!”
“但是这次你会给我求情。”康王不等林与闻的回答,就往前走了两步,“听着,你们的主子连个名分还都没有,而我可是圣上的亲弟弟,你们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你们九族的催命符,不怕死的就上来。”
他的笑容骄傲,让林与闻安下心来,“你的死士就在周围?”
“很快就到。”
“那你现在是一个人?”那你还敢刺激对面!
林与闻粗粗看了一眼,外面围院子的人至少有几十个,“你——”
康王的话好像没什么用,这些人虽然惊讶了一下,但还是打算上前。
“你知道我跟你查这个案子学到了什么吗?”康王一直不怎么听林与闻讲话。
林与闻说现在是谈教学成果的时候吗!
“就是杀人的时候一定要亲自来,不然不一定出什么幺蛾子呢。”他瞪大眼,那本来就小的瞳孔显得更加可怖,他的动作利落,只一挥刀,原本还在犹豫着往前的反贼的脑袋就被横切了下来。
血淋淋的人头滚到林与闻的脚边,那个人的嘴甚至还是张着的。
康王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他问林与闻,“怎么样,还觉得我比袁宇差吗?”
不敢不敢。
林与闻抓着黑子就跑,苑景说要进宫找圣上,那他必须尽快。
……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顺天的百姓们开始收拾自己手上的活计,准备回家的,准备和亲友再聚一聚的,准备出夜摊的,他们像平常一样做着自己的事情,并不知道京城里即将发生了什么大事。
林与闻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一边跑一边想,今天过后他要吃好多东西,他每一样都要吃好几顿,他的肺要爆炸了,他的胃还在发威。
“林大人!”严玉早在宫门等着他了,他拉住林与闻,“我不能就这么带你进去。”
林与闻瞪大眼,那你站在这干嘛,拦我的?
“大人,这和之前的案子不一样。”之前是秉笔太监们一同做主,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不敢让林与闻无诏进宫。
林与闻实在听不得他这些,抓住他的手,“你只说我要怎么做?”
……
林与闻没想到他也有穿上这套衣服的时候,这个位置可是比他认真念书要更难做啊。
他穿着小珰的衣服跟在严玉后面。
黑子带着面具,太过明显,不能跟着走,林与闻便让他先去国子监,既然朱旭已经要动手了,那么苑景肯定也不安全。
“大人你听我说,”严玉低着头交代林与闻,“朱旭进宫了,荣嘉公主和袁澄袁大人现在都在垂拱殿。”
“什么事?”
“是讨论淳王世子被害的事情。”
“大家都是什么立场?”林与闻问,这几个人都在有点奇怪。
严玉长话短说,“朱旭以世子弟弟的身份状告荣嘉公主买凶杀人,袁大人代表三法司。”
林与闻点头,“我明白了,恶人先告状,”他对严玉说,“御马监在你手里?”
“嗯,袁指挥使已经跟我说了,宫里不会出事的。”
“好,”在跟着严玉一起进垂拱殿前,林与闻深呼吸了几次,低下头。
严玉带着林与闻贴着墙边走,林与闻这才知道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注意过这些太监的行踪,现在殿中的这些人也都不会转眼珠看他们。
“圣上,我长兄自从当上世子之后一直谨慎行事,我实在不知道公主到底为什么这样做。”朱旭跪在地上,两手行礼。
“你胡说!”要不是袁澄拉着,荣嘉真的要上前给朱旭一巴掌。
林与闻发现龙椅背后的视野真是不一样,他能看清殿中的每一个人。
袁宇看到林与闻的样子皱起眉来,但是他也不能开口,只能手背在后面,让林与闻站得隐秘些。
“陛下,这件事情就交由大理寺来处理吧。”袁澄跪下来,他仰着头,“我们会尽快给淳王府一个交代的。”
听严玉说,康王刚刚离开,朱旭就进宫了,不知道这中间袁宇有没有和圣上先透个底。
看不到圣上的脸,但林与闻能听到他的声音,“大理寺卿说的你可同意?”
“不同意。”
林与闻看到圣上抓着龙椅扶手的那只手握紧了。
“大理寺卿曾和荣嘉公主有婚约,他必不能秉公查案,三司由他控制,自然也不能公正。”
现在想给他一巴掌的人变成了袁澄。
“陛下!”袁澄一仰头,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连忙看站在圣上身边的袁宇。
袁宇装死。
“喊什么?”圣上问。
袁澄低下头,“那个,”他都忘了他要说什么,怎么几天不见林与闻还变成公公了呢,参与朝政的信念也太执着了吧,“如果三司都不能查清案件,朝廷里还有哪个衙门能拨人来管此事呢?”
“那就让我们听听未来的淳王世子怎么说?”圣上说话还是这样阴阳怪气。
朱旭道,“现在所有的证据已经都指向了荣嘉公主,请陛下速速定罪才是。”
“为什么你就这么确定荣嘉就是凶手呢?”圣上问。
“因为……”
圣上轻轻叹了一声气,看向袁宇,“把林与闻传来。”
“……”
圣上身后站得这几个人都不能动了。
袁澄闭上眼,简直不敢看。
“那个,圣上,”林与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把嗓子夹起来了,“臣,不,小人,奴婢在这。”
圣上缓缓转头,他两只颜色区别的眼睛一起震惊地看着林与闻。
为什么人就能这么倒霉呢。
“你在朕身后做什么?”
林与闻蔫蔫的,“我,我……”
“好好说话!”
林与闻赶紧弓着身子,小步来到龙椅前跪下。
垂拱殿的龙椅下是个台子,朱旭他们站的地方还要再下几级台阶,林与闻本也应该下去再跪,但是他太紧张,转个圈赶紧就跪了。
“小人查明,淳王世子被害与山东巡按之死皆源于一人,此人为了自己私心,买凶杀人,嫁祸公主,还有大逆之嫌。”
圣上眯起眼睛,“那个人是谁。”
林与闻往后一指,“正是淳王世子的手足,朱旭!”
朱旭跪在地上,看着林与闻,他没有说话。
“起来说话吧。”圣上看林与闻跪在自己膝前,有点委委屈屈的,特许。
林与闻站起来,半侧着身子站着,既能看到圣上,也能看到朱旭,“只从动机看,朱旭及其一党是最有可能杀害世子的朱熠的。”
“但是康王提醒臣,”林与闻已经乱用自称了,他才不信他是唯一被贬的人乱用自称的,谁能真的一下子就改过来啊,“不论是他或者是荣嘉公主,朱旭都没有办法给出足够的好处让他们冒险。”
“但朱旭隐忍多年,也不可能会突然就准备杀害朱熠世子,而且朱熠一死,世子之位就一定落到朱旭身上,”林与闻看向朱旭,“那么俞行君的死就没什么必要了。”
“除非俞行君有什么非死不可的原因。”
林与闻转身,把藏在布老虎里的信双手交给圣上,“这是俞大人死前调查出来的,朱旭私自联系威海卫,假借勤王之名欺骗威海卫指挥使调兵进京的书信。”
朱旭这一招很高明。
他以康王私养死士为由,告诉给威海卫的指挥使康王有不臣之心,让他调兵进入顺天。
而康王恰好这段时间被放出来,作恶不断,和朱旭给指挥使描述的差不多相似。
这威海卫的指挥使最近也因为与当地的按察使等不合,想着投机。如果城中没事,他的兵可以直接撤回去,如果出了事,那他就是头功,他都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当作了棋子。
袁宇刚才没跟自己说这件事。
圣上瞪袁宇,袁宇无辜,这可是林与闻刚刚找到的证据,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呢。
“来人。”
殿前侍卫和锦衣卫都冲了进来,他们站在两侧,眼睛睁得浑圆。
朱旭一点都没有要挣扎或者逃跑的意思,反而让人不知道要拿他怎么办。
“刚才你站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计划泡汤了。”朱旭跪坐在自己的腿上,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
“或者说,你跟顺天府一起出现在朱熠的房间的时候我就觉得事情可能有变了。”
他斜着眼睛看林与闻,“林与闻,你怎么就不能少管点闲事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权贵案(十一)
179
林与闻听到朱旭的话, 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你认为只要我不管, 圣上就不会知道你这些事情吗?”
“你有没有想过康王那么个桀骜不驯的人会愿意跟你书信联系?”
朱旭咽了下口水。
“你又以为他为什么会被放出来,为什么会鬼上身一样做尽恶事?”
“这本就是圣上的计划,”林与闻浑然忘掉圣上就坐在他背后,但说的话圣上还是很爱听的,“他只等你露出狐狸尾巴呢!”
朱旭咬紧后牙,“林与闻,你真的抓到我的尾巴了吗?”
林与闻愣了一下,“李府那些人不是威海卫, 是你自己的死士?”
圣上又看袁宇, 李府又发生了什么?
“他们会作为导火索, 尽情杀戮, 然后威海卫掩藏在京城里的人就会觉得是康王在作乱, 从而出兵,到时候五城兵马司定要出来镇压, 等城里杀得乱七八糟的时候,外面的威海卫就会进京,直捣皇城。”
“可你为什么会在这?”林与闻问,“就算威海卫打进来, 他们也会发现圣上没事, 从而停下来,你也会因为大逆之罪而被赐死, 一样的结局啊。”
“那怎么会一样?”朱旭笑,“会死很多人的, 顺天府的百姓每个都会记着这场天家闹剧惹出多少人命。”
这作恶的目的也太纯粹了吧,林与闻微微晃了下头, “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朱旭笑了一下,“我母家无用,我不是长子,所以我做不成世子,也当不了王爷。”
“但我又恰巧是宗室,我无法入仕,我读的书没有意义,我学的大道理没有意义,我的人生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
“但原本这没关系的,”朱旭叹了一声气,“我的前半生都在适应这种没有意义,然而你,”他恶狠狠看向荣嘉,“你却给我希望。”
荣嘉梗起脖子正想开口,却被袁澄严厉地瞪了一眼,侧过了头,憋住了。
“你说人没必要认命,你给我介绍那些官员人脉,你说只要我想要世子之位你会全力支持,结果呢,”朱旭大声控诉,“你轻易地就放弃了我,我算什么,你用来和袁澄斗气的消遣吗?”
“你们对我渐渐不闻不问,我那个愚蠢的哥哥也天天在我面前炫耀,但是和康王的通信突然让我明白了我的意义。”
“我既然不能为君分忧,那我怎么不可以成为君王的忧呢?”
袁宇彻底明白林与闻和袁澄的那句话,聪明的宗室真是大患啊。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知道忽视我会有什么下场,今晚过后,你们全部都会后悔。”
圣上拍了下龙椅,“严玉,把御马监都派出去。”
“没用的,威海卫那群人全都隐藏了身份潜伏在城中,你们根本不知道哪个对哪个,”朱旭笑,“还是说禁卫也打算跟着出去添乱啊?”
严玉也紧张起来,“圣上……”
“顺天府尹求见!”垂拱殿外传来唐雪楼的声音。
圣上看林与闻,林与闻赶紧摇头。
“让他进来。”
薛大人和沈宏博进殿,“圣上,”他们风尘仆仆,一起跪下来,薛大人抬头,“我们已将一千威海卫全数找了出来,他们现在整军都在顺天府等着您的圣命呢。”
朱旭瞪过去,“你说什么?!”
薛大人有点愣,他哪句话没讲清楚吗,“我们,已将,一千,威海卫——”薛大人应付这种提问的话术就是把原句又慢节奏地重复了一遍。
“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会知道他们藏在哪?”
“呵,”沈宏博翻了个白眼,“这还不简单?”
他挺起身子,“是人就要吃饭,吃饭就要买粮食,一千个人的口粮,必定会使京城有的地方的粮价波动。”
“顺天府为保京城物价稳定,每隔三天都会记录下京城几个市场中各种类别的商品价格,粮食当然包含其中,”原来从圣上这个角度看沈宏博也是那个趾高气昂的样子,甚至更嚣张,怪不得圣上老是生气,“只要对比粮价,就可以看出顺天哪个区域人口突增,那么也就能排查出这些士兵藏在哪了。”
“……”
朱旭可能根本没想到沈宏博会用这种方法,惊讶得说不出话,“不可能,不可能的……”
“那之前说朱旭蓄养的死士在李府,”其实到现在圣上也不知道是哪个李府,李承毓的府邸吗?
“五城兵马司赶过去的时候,现场已经只剩尸体了,”薛大人看林与闻一下子紧张起来的神情,连忙说,“康王爷和李尚书的家眷都平安。”
“康王也在!?”圣上和荣嘉两人同时出声。
薛大人咽了下口水,“康王爷以一当十,骁勇善战,实在是国之栋梁。”
林与闻默默翻了个白眼,现在可不是拍马屁的时候啊薛大人。
屋子里只有朱旭一个人是不知所措的,他的第一步已经完全被毁了,那他的第二步——
“都督府副指挥使到!”
唐雪楼继续通报。
“进来。”圣上抬手。
都督府副指挥使单膝下跪,“启禀圣上,成国公已经出城,城外并没见任何威海卫。”
威海卫指挥使以前是成国公旧部,为什么朱旭说已经调过来的威海卫会突然消失不见了也可以理解。
圣上其实也不在乎这些细节,他放松下来,身子向袁宇一侧倒过去,把手撑在龙椅扶手上,他挑了下眉毛,问,“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
朱旭垂下头,笑了几声,“没有了,没有了,”他自嘲道,“没想到我苦心经营的一切竟成了各位大人的一场猜谜游戏啊。”
他说完这话,却突然从腰后掏出一根长管。
林与闻知道这东西!
“季卿小心!”他在朱旭的长针吹出之际向袁宇扑了过去。
倒什么乱!
袁宇一手抬起自己的刀鞘,一手拽着林与闻的手把他往后一甩,这点暗器都躲不过他还当什么锦衣卫啊!
果然长针射在了刀鞘上被挡了回去,御马监的侍卫们也不再干站着看戏,一起扑向了朱旭,把他五花大绑了起来。
“可以坐起来了吗?”
袁宇听到圣上说话连忙回头,只见林与闻被他刚刚那么一甩,直接躺进了圣上怀里,帽子都掉下来了。
林与闻可从没有这么近的盯着天颜,圣上的眼睛你别说,看起来好像发着金光。
“林、与、闻。”圣上念出这三个字。
林与闻赶紧抓住自己帽子,连滚带爬地从圣上身上跳下来,也不敢就跪在圣上跟前了,连忙抓着衣摆往下跑了几步跟沈宏博跪在一起。
沈宏博闭着眼睛,拼命想把刚才那一幕从脑子中遗忘出去。
“啊圣上,”林与闻突然抬头,“我知道了,公主府的楚怜女官也是他杀的!”
朱旭在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情况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与闻。
“既是公主近侍,根本不可能轻易就为你办事,你设计那个杀手组织说出楚怜的名字就是存了心的要陷害公主,”林与闻又是灵光一闪,“或者说那个组织就是你的,那些杀手就是你的死士?”
一定是有他的庇护,不然这个杀手组织绝不可能在薛大人眼皮底子下面存在这么久,那些权贵客人肯定也有他的介绍,不然怎么会那么轻易认出康王他们。
朱旭释然地一笑,“你猜对了可以吧。”
“我就知道!”林与闻对沈宏博挑了下眉毛,后者却朝他呲牙,示意这前面还坐着圣上呢。
后来的事情林与闻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圣上此事有待他圣决,大家先各回各家吧。
林与闻抓着衣服,一开始只是大步,而后渐渐跑了起来。
袁宇追在他后面,“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林与闻跑得胸口疼,“生了,生了,要生了!”
袁宇一惊,赶紧跑到林与闻前面拉着他借力。
沈宏博不解地看着他们两个,也压着帽子跟着跑起来,“坐我的马车,黑色的那辆!”
……
李府已经乱成一团,李湘雯的屋外一片尸体,屋里又传出她的痛苦呻吟,林与闻他们站在外面都是焦急样子,但他们都刚从宫里赶回来,也不好进屋去打扰李家人。
许是因为扬州那场抗倭大战已经记在了每个人心里,李府的人早就察觉到了危险,上了年纪的被藏进了地窖,年轻的有的守住宅院、有的去报官,再因为康王的死士来得及时,整个李府最后只有几个人受了轻伤。
林与闻算着他已经进宫得有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生出来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哇——”
仿佛这一声婴儿啼哭把夜空撕裂了一样,太阳就这样从裂缝里跳了出来。
林与闻莫名其妙地流出了眼泪,他捂住脸,他从没有过人能产生的所有情绪突然都往脑子上涌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程悦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皱巴巴小孩走了出来,“是女孩儿。”
她再清冷的一个人也抑制不住笑容,“可像李大人了。”
这是什么好话吗?
林与闻和沈宏博都皱起眉,他们两个一起凑过来,看着这个婴儿。
薛大人还带着人在清理尸体,听到声音也抹了一把脸笑起来,这孩子出生在这样的情境下,不知道是多么贵重的命格呢。
康王和袁宇站在一起,“她没出生的时候我就摸过她。”
袁宇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康王大概也发现自己的话有点歧义,皱眉,“反正我打算要保护她一辈子了。”
袁宇大概也明白林与闻为什么觉得康王很难沟通了。
“对了,林若也是觉得我比较厉害。”康王又给袁宇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扛着自己的刀离开了。
“袁季卿,”林与闻泪流满面地向着袁宇走过去,袁宇展开手,以为他过度感动,打算来个拥抱。
“我好饿啊。”
他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日出之后,京城的百姓们渐渐苏醒过来,他们开始准备上工,准备买早点,准备出摊了,他们并不知道昨天晚上了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知道,这只是他们极平常的一天而已。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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