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吃醋表白


    不过这种恍惚也只有一瞬, 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只是,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他现在,至少现在没底气肖想那些有的没的。


    调整好波动的心后, 祁言抿了抿唇, 半响才回道:“我没想这么多, 而且……不是救下来了吗?”


    巫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 你命都可以不要,但对我你总是那么残忍。”


    巫宁的眼睛里流露出少见的难过, 有那么一瞬间,祁言仿佛看到那双眼睛变成了毫无波澜的银白色。


    祁言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残忍?


    祁言犹豫了一下,“如果遇到危险的是你, 我也会救的。”


    “……”


    巫宁嗤笑:“也是, 你的确会救‘我’, 就像那次意外一样, 救你的邻居, 救你认识的巫教授。”


    ……失言了。


    巫宁闭眼捏了捏眉心, 再睁眼,已经恢复了大半理智。


    祁言被他语气里不加掩饰的嘲讽惊到了, 记忆里那句“我只在乎你”带来的波动,也因为眼前人陡然的情绪转变而淡去。


    这家伙说什么呢!


    白天课上假装不认识他的账还没和他算, 现在又来给他扣帽子,虽然他有点听不太懂这个帽子是什么。


    总之他又没做错什么, 得不到安慰就算了, 还要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委屈一点点胀满了他的心脏,酸酸涩涩的。


    “那你呢?在白天的课上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还有那次意外, 你明明知道是实验室里的厄海生物失控了,但什么都没和我说,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实验室?”巫宁眯了眯眼,“谁和你说的?”


    祁言:“你别管是谁说的。”


    巫宁:“是哈罗德吗。”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那天只有两个人去过实验室,一个是我,一个是他?”


    祁言愣了愣,巫宁继续说道,“按照他的逻辑,他应该也脱不了关系吧?”


    “当然,学院给出的结果是非人为制造的意外,但——谁又知道是真是假,毕竟连那两只失控的怪物都没找到。”


    巫宁凑到他耳边,像蛊惑人心的海妖:“所以你信我,还是信他?”


    祁言手肘用力,一把推开了他:“我谁都不信!”


    巫宁冷冷地看着他:“你信他。”


    “……”


    “你和你的好师兄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有注意到我什么时候进的教室吗?没有吧,你总是在看他。”


    “我从来没见你这样笑过。”


    好师兄?哈罗德?


    祁言这下是真懵了,他竟然从那张平时总是淡漠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甘的神情,空气中似乎也弥漫起了一层淡淡的酸味。


    像尘封多年的涩果,不浓,却绵长。


    祁言脑海里飘过一个有些难以置信的猜测。


    “我……”刚发出一个音节,他猛然注意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往他们这里投来异样的眼光。


    好奇的、探究的、嘲笑的。


    巫宁对这一切似乎毫不在意。


    “先、先回去吧,”祁言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回去再说。”


    但巫宁并不想放过他:“你不是说没什么不能说的吗?”


    祁言恨不得捂上他的嘴:“……当我没说过。”


    *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和师兄走得近?”


    祁言想了一路,越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其实他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


    你是不是吃醋了?


    但在嘴边徘徊了一路,终究换了一种更妥当的说法。毕竟吃醋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好像巫宁深深地暗恋着自己一样。


    自己心里臆想一下就行了,说出来也太离谱了。


    巫宁把房门上锁,回身看向祁言,几秒后说道:“他看你的眼神不正常。”


    也不知道巫宁是怎么看出来的,祁言记得自己上课的时候明明坐在了后排,戴眼镜视力还这么好?


    况且,他完全不觉得哈罗德的眼神有哪里不正常,他不论是看自己还是看白雪,都是一样的嘛!


    非要说的话,倒是提到巫宁的时候他的眼神会有点变化。


    祁言:“我没看出来啊,是你想太多了吧。”


    巫宁:“所以你还是不信我。”


    “……”


    “没有不信你,”祁言无奈,“那我换个问法,他的眼神不正常在哪里?”


    巫宁盯着他看了会儿,就在祁言以为他不打算说的时候,巫宁开口了:


    “他想占有你。”


    “噗——”


    如果祁言在喝水,那一定全喷出来了。


    他完全没料到巫宁会说出来这样惊世骇俗的一句话。


    比他刚才脑内臆想的“巫宁吃醋”更加离谱一百倍。


    弄得他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你怎么会这么想?”


    巫宁皱了皱眉:“这不是我想的,是他表现出来的。”


    祁言:“……”


    “就算他是真的想……占、占有我,”祁言咬紧牙关说出这个词,“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觉得似乎有点歧义,又补充了一句,“你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你是我的。”


    巫宁说出这话的时候,不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这样稀松平常的话题。


    “有人觊觎你,我不该生气吗?”


    这是……什么意思?


    祁言猝然怔住,大脑短路了。


    我是……他的?


    心脏不要命地跳了起来,难道说,难道说那些不是他的臆想,又或者……


    思绪百转,他忽然想到,这句话不是第一次听见。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是从Siren嘴里说出来的。


    但上次似乎没什么太大的感触,而这次——


    祁言的心还在扑通扑通跳着,良久,他终于找到了自洽的解释:“我现在确实是你的……保姆没错,但涉及到的业务范围没那么广吧?”


    “保姆?”巫宁皱眉,“你什么时候是我的保姆了?”


    祁言:“不是你说让我照顾受伤的你,所以我才住过来的吗?不是保姆……是什么?”


    巫宁:“……”


    想到这几天祁言总是殷勤地跑来跑去,见缝插针帮他做事的模样,原因竟然是在这里?


    他竟然以为自己叫他住过来,是把他当成了一个保姆?


    “……谁家的保姆这么轻松。”


    祁言很想反驳,他很努力地找事情做了,奈何巫宁家里太干净,本人也过于勤快,实在是没什么需要他做的地方。


    顿了顿,巫宁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从来没说过让你来做……我的保姆。”


    祁言愣住了,巫宁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仔细一想,巫宁的确没说过这种话,都是他自己推测的。


    “那我住过来的意义是……?”


    “为什么一定要有意义?”巫宁反问,“我想和你住在一起,这算意义吗?”


    “何况你的房子被房东收回,一时半会儿没地方住,这样两全其美,不好吗?”


    祁言:“不是不好……是不合适。”


    巫宁:“有什么不合适的?”


    祁言:“有点太亲密了……”


    其实祁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接受和巫宁太过亲密,明明曾经也经常在伍丘家白吃白喝。


    但对巫宁做同样的事,总觉得内心不安,非要说的话,有种渣男的感觉。


    祁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然而巫宁接下去说的话做的事更是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亲密?我们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还在乎这个?”


    祁言瞳孔地震,不敢置信地望向巫宁:“什么更亲密的事,什么时候的事,我没有,你别——”


    没等他说完,巫宁就往前跨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在祁言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祁言:“!”


    ……还是软软的。


    然而这次这“软软的”却是外柔内刚,和他纠缠了一会儿后竟出其不意咬了他一口。


    虽然不是很重,但还是能感到一丝痛感。


    祁言吃痛,也不知道是在喝水较着劲,狠狠地、用力地回敬了过去。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巫宁就像感觉不到痛似的,趁着祁言愣神的间隙更加往里钻去。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震惊,还是巫宁的吻太过霸道,祁言竟然忘记了呼吸。


    “……怎么这么笨,连呼吸都不会了?”巫宁放开他,粗粝的指腹擦过祁言嘴角,“上次不是挺顺利的吗。”


    猛然回神,祁言大口呼吸了起来,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上次”是指哪次。


    “上次……不是情况紧急吗?为了让那怪物放松警惕,所以——”


    “情况紧急?”巫宁的视线落在眼前透着水光的红润嘴唇上,顿了顿,“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


    “那我现在告诉你,不是因为情况紧急,也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想亲你。”


    巫宁说的话如此直白,毫无阻碍地就冲进祁言的耳朵里,像一簇火烧了过来,瞬间烧透了整个耳朵。


    “你怎么想?”巫宁抱了过来,避开他受伤的手臂,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嘴角。


    什么怎么想?


    祁言感觉自己喝了一斤白的,脱口而出:“我没想亲你!”


    “……”


    反应过来巫宁是什么意思之后,祁言脸上一阵烧的慌。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巫宁这是在……表白吗?


    所以他刚才真的是在……吃醋?


    不是自己的臆想?


    “也可以这么认为。”巫宁在他耳边回应。


    祁言没想到自己竟然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一时间哑口无言,呆愣在原地。


    巫宁咬了咬他的耳朵,凉意从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但耳朵上的温度丝毫没有下降,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祁言有点受不了痒,往后躲了躲。


    “上次你没有拒绝,我以为你默认了,没想到是误会,”巫宁继续说道,“所以你讨厌我吗?要拒绝我吗?”


    从最近的相处来看,巫宁笃定了祁言不会讨厌自己,不会讨厌这个温柔贴心的“邻居”。


    果然,下一秒,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怎么会讨厌……”


    巫宁拾级而上:“那就是喜欢。”


    *


    反锁上房门后,好一会儿祁言才冷静下来。


    但巫宁最后说的那句话却始终在他耳边盘旋,简直阴魂不散。


    他当时大脑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胡乱说了些什么,最终巫宁放开了他。


    祁言不敢看巫宁的眼神,落荒而逃。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要脱口而出“喜欢”了,但残留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祁言看向房间里安静摆着的直播设备,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做过网黄主播,或者退一步来说,没有碰上那个“爱宠认养”活动,没有背上丧权辱国的“爱宠合约”的话,他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虽然巫宁并不知情,但祁言不想当一个欺骗别人感情的渣男。


    如果对方知道自己这见不得光的副业,还是愿意对他说喜欢的话,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坏就坏在,祁言不敢,也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怕……


    祁言默默盘算了一下这么多年来的积蓄,不得不说,和违约金相比,简直是杯水车薪。


    要强行违约,然后负债吗?


    但他还想着攒够钱后到上层去过更好的生活……


    祁言的眉心都快拧成一股绳了。


    忽然,终端震动了起来,是不同于平常有消息来时的感觉。


    祁言愣了愣,低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界面,以及让他胆战心惊的留言。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22章 舔狗渣男


    甘甜的果汁从下水管道流走, 被水流冲刷过后,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只剩下被丢在垃圾篓里的果核和渣滓证明它曾经来过。


    如果祁言看到这副场景,一定会心疼这毫无廉耻的浪费。


    巫宁冲干净双手, 将杯子放回原位,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经过祁言紧闭的房门时, 他顿住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来, 里面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


    巫宁可以通过祁言的项圈看到里面的景象,但他不想这么做。


    “……我不知道, 我还不想谈恋爱。”


    祁言当时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


    他说出口的时候,还顺带咬了咬嘴唇。


    ——他撒谎了。


    但祁言为什么不愿意说出真实的想法?他有什么顾虑?


    难道, 他还有别的喜欢的对象?


    巫宁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是课堂上谈论得不亦乐乎的两个人。


    少年眉眼弯弯, 对面的人却不是他。


    脸色更沉了一点。


    巫宁记得, 祁言马上要参与项目, 而那个项目是哈罗德负责。


    这意味着, 他们两人很可能会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是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巫宁垂下眼眸,点开黑色的图标, 画面转换,灰扑扑的聊天界面弹出。


    兔子头像安安静静, 现在显然并不在线。


    巫宁沉默地看了会儿,随后发出信息。


    坏东西:【又受伤了。】


    祁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过了会儿才想起, 这是自己改的备注。


    十分简短的一条信息, 但莫名让人觉得其中隐藏着没有宣之于口的怒意。


    祁言看到消息后愣了愣,心想, Siren的消息也太迅速了,上次也是,这次更是。


    某段被遗忘的对话从记忆里冒出了头,自动给这四个字带上了语气。


    祁言忍不住打了个颤。


    “——被我发现的话,你会后悔的。”


    “——怪物生气的后果,你不会想知道。”


    祁言连忙回复:【小伤!真的不严重的,医生说不出两周就能好。】


    坏东西:【是吗,那我应该恭喜你?】


    祁言:……


    坏东西:【我上次说过的话你应该还没忘吧?】


    祁言当然没忘,就在刚刚,大脑里还循环播放了起来。


    坏东西:【没忘就好。】


    坏东西:【身上受伤了,那惩罚就用没受伤的地方来完成吧。】


    坏东西:【既然是擦.边主播,对你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祁言一头雾水,但心里不好的预感却一点点变强烈。


    坏东西:【这次收到之后不用立刻戴上,需要你戴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祁言没什么反驳的权力,只好唯唯诺诺地应下。


    或许是因为最近和Siren的交流频繁了很多,祁言能感觉到,Siren的确生气了。


    Siren对他的态度,似乎和之前他认为的不太一样。


    越接触,越令人感到心惊。


    Siren仿佛对他的动向一清二楚,如同提线木偶背后的操控者,不介意木偶偶尔做点出格的举动,但若是触犯到了红线,他也绝不会作壁上观。


    祁言忽然有点没把握,他知道巫宁和自己的关系吗?


    ……如果他提出终止合约,Siren会同意吗?


    祁言把自己猛地摔在了床上,富有弹性的床垫弹了弹,他望向天花板上泛着莹莹白光的灯。


    几分钟后,像是嫌光刺眼,有些烦躁地拿手臂挡在了眼前。


    *


    “叩叩——”


    祁言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不刺耳,但足够把他叫醒。


    他眨了眨眼,眼神有一瞬间陷入迷茫,随后猛一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怎么睡着了?


    时间还早,祁言也还没洗漱,幸好敲门声把他叫醒了,不然他就要裹着穿了一天的衣服一觉睡到天亮。


    祁言迅速翻身下床,打开房门。


    巫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看起来是鲜榨的果汁。


    直到这时,漫长的反射弧终于连接上了,尴尬后知后觉地找上祁言。


    刚才面对巫宁的疑似表白现场,祁言像个逃兵一样溜了,这会儿被敌方首领抓了个正着,逃兵已是无路可退。


    虽说巫宁比自己高出不少,平时怎么不觉得这么有压迫感呢。


    巫宁站在门口,连客厅的光都挡去了大半。


    祁言的脚趾不安地摸索着,就差把拖鞋抠出一个洞来。


    面对刚刚的“表白失败”,巫宁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祁言,像平时一样给他递来一杯果汁:


    “看你房间灯亮着,应该还没睡吧?”


    祁言犹豫了一秒,接过杯子:“嗯,正打算去洗漱一下。”


    巫宁目光落到祁言缠满纱布的手上,意有所指:“这样怎么洗澡?应该不能碰水吧。”


    “……啊?”祁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心一点应该没关系。”


    巫宁:“我可以帮你洗。”


    祁言:?


    “不不不不不!”


    一连说了好几个不,生怕少说一个那种可怕的事情就会成真。


    巫宁顿了顿,“你要是不想我看到的话,我可以蒙上眼睛。”


    祁言的大脑不可控制地跟随巫宁所说创造出了一幅画面。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自己赤身裸体,巫宁在旁边站着,黑布蒙上眼睛,衬衫袖口往上卷起,露出有力的肌肉和清晰可见的血管,脸上因为潮湿闷热的水汽而泛起隐隐约约的红晕。


    一股热流以势不可挡之势往小腹冲去。


    祁言脑中顿时警铃大作,连忙夹紧双腿,眼神乱瞟:“不、不用,我真的可以自己洗。”


    说完后,慌不择路地往浴室跑去。


    关上门才发现竟然把那杯果汁也带了进来。


    脸上烧得厉害,祁言三两下把衣服脱了,把水温调到冷水,从上而下浇了下来。


    几分钟后,那种躁动的热意才渐渐消退下去。


    祁言也才有多余的思绪考虑刚才发生的事。


    巫宁竟然……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和他相处。


    祁言怎么也想不通,是因为我的喜欢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还是因为太喜欢我,所以不论我是什么反应都不在乎?


    他之前就隐约觉得巫宁的思维和正常人似乎不太一样,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就像是……社会化程度比较低。


    这种猜测放在一个远离社会很久的人身上可能还说得通,但对巫宁这样的精英分子来说就有些扯淡了。


    祁言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看法。


    不得不承认,巫宁对他是否能独立完成洗澡表示担忧是情有可原的,一整个澡洗下来,祁言总觉得自己边洗边出汗。


    费了老大的劲终于洗完澡后,祁言有些口干舌燥,拿过台子上的果汁,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


    果汁很甜,果味也很浓郁,和平时喝的没什么区别。


    是祁言很喜欢的味道。


    自从第一次在巫宁家喝到果汁,顺便夸了一句之后,几乎每天巫宁都要给他榨一杯果汁。


    一开始祁言还对此有些不太好意思,但巫宁总是轻飘飘揭过,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巫宁还发现他特别钟爱甜食,时不时就往他兜里塞一些小糖果。


    祁言是真的拒绝不了。


    客厅里灯还没关,但没看到巫宁的身影。


    祁言微微松了口气,但隐约又有一丝失望。


    ——之前每天洗完澡出来,都能看到坐在客厅里的巫宁,也总能对上视线。


    祁言走到厨房洗杯子,扔擦手纸时瞟到了垃圾桶中满满当当的新鲜果皮。


    ……?


    这是榨干了多少水果?


    但今天的果汁似乎喝起来也没觉得特别浓郁。


    *


    几天后,祁言再次见到白雪时,总觉得她眼神怪怪的。


    带着点好奇,带着点探究,又有点无处安放的飘忽。


    “你干嘛呢?”


    祁言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几天不见,你似乎格外不一样!”


    祁言迷惑地看她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啊!”白雪嘻嘻笑了声,“桃花满面的样子。”


    “你别瞎说。”祁言有一瞬间心虚,但看到白雪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松了口气。


    大概这就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吧。


    “不过我有一个朋友,最近好像确实沾上了点桃花。”


    白雪:“……”


    祁言:“你对这方面了解得多,帮他看看?”


    白雪:“行,你说。”


    祁言摸了下鼻子:“有个人向我朋友表白了,我朋友应该也还挺喜欢他,但没答应。”


    白雪:“!”


    “都两情相悦了还墨迹啥?”


    “……”祁言,“话是这么说,但我……我朋友在网上有个关系比较暧昧的朋友……”


    白雪瞪大了双眼,一把抓住了他:“谁?!”


    祁言被她强烈的反应和炽热的眼神吓了一跳:“这我也不太清楚。”


    白雪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松开了手:“哦……那让你朋友赶紧和网上那个断了吧。”


    祁言:“……可能有点不太好断。”


    白雪:“你不会和人□□过,被人抓把柄了吧!……你朋友。”


    “噗——!”


    路过的人把嘴里的水喷了一地,尴尬地和两人面面相觑,“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祁言耳根都红了,把白雪拉到一个人少的角落:“你小点声!”


    “没□□过……我朋友不是那样的人。”


    白雪盯着他看了会儿:“是主观意愿不想断吗?”


    祁言:“算是吧。”


    白雪:“渣男。”


    “试图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祁言没想到白雪这么犀利,哽了哽:“……没那么严重吧,我朋友不是没答应表白吗?而且是对方坚持保持联系的……”


    “典型的舔狗和渣男组合!”


    白雪想到刚才在校门口看到祁言和巫宁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


    “不主动,不拒绝,不远离,含糊其辞,这就是在吊着人家。”


    四把刀刀刀致命,正中靶心。


    祁言一时间哑口无言。


    “祁小言,你可千万不要向你这个朋友学习,这种行为是很不道德的,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明白这个道理。”


    白雪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祁言后背一凉。


    “……不会的。”祁言眼观鼻口观心,含糊地回应。


    *


    自从和白雪聊过之后,“渣男”两字就像个魔咒一样始终盘旋在祁言心头,一整天都有点心不在焉。


    连哈罗德都注意到了。


    “祁言?”


    肩上被拍了拍,祁言一个激灵,这才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哈罗德。


    脑子里的“渣男”两字逐渐变成了“觊觎”两字,祁言往后退了一步,干笑一声:“不好意思有点走神,师兄你刚刚说了什么?”


    哈罗德看着他:“别忘了下周一来资料室,项目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哦,好的。”祁言点了点头。


    哈罗德所说的项目是他主要负责的一个项目,因为和厄海生物有点关系,因此陈老全权放给了哈罗德。


    最近似乎有点缺人手,就把没什么事的祁言招了进来。


    具体是做些什么还不太清楚,要等真正上手了才能知道。


    哈罗德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正要朝前走,看到了从后门出现的巫宁。


    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弯腰靠近祁言的耳边,用气声说了句:“周一我等你。”


    祁言被热气吹得头皮一麻,手臂上瞬间浮起一层疙瘩,想退开却被哈罗德拦住。


    不明所以又本能有些厌恶地看向他。


    难不成真被巫宁说中了?


    念头刚冒出来,哈罗德就放开了他,温和一笑:“那我先走了。”


    祁言摇了摇头,打消自己的想法,哈罗德走后过了一会儿,也起身收拾东西往外走去。


    不出意外,巫宁在校门口等他。


    见他过来,巫宁收起光屏,淡淡地说了句:“怎么这么久,有事情耽搁了?”


    祁言顿住脚步:“和……导师,说了几句话。”


    巫宁看了他几秒,随后点了点头:“走吧。”


    然而走了没两步,巫宁突然开口:“哈罗德既是你师兄也是你导师?”


    作者有话说:


    多忍一秒就会爆炸


    第23章 黑色小球


    祁言怔住, 半晌才反应过来巫宁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来教室找过我?”


    巫宁点了点头:“看你和他聊得挺投入,就没打扰你们。”


    巫宁说话的时候没看祁言一眼,语调平缓,但祁言莫名听出了陈醋坛子打翻的味道。


    祁言蹭蹭两下跑到巫宁跟前, 伸臂拦住他, 说:


    “你真的误会我和师兄了, 他对我……没有那种想法, 当然,我对他就更没有了。”


    “是吗。”


    怎么看巫宁都是一副不信的样子, 祁言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就像他压根不知道为什么巫宁会觉得他和哈罗德之间有一腿。


    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又不了了之了。


    祁言气鼓鼓的,接下去一路都没再主动和巫宁说过话。


    直到他跟在巫宁身后走过楼梯拐角, 看到放在门口的那个黑色但刺眼的包裹, 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


    “等一下!”


    祁言一个箭步冲过去, 先一步拿起那个包裹, 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就藏到背后, “这……这个是我朋友寄给我的。”


    巫宁只是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手里的东西又轻又小,祁言偷偷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在肚子里落到最底下, 就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祁言回到房间,已经十分熟悉的包装方式让他没怎么费力就拿到了包裹中的东西。


    祁言沉默了。


    他不是小孩, 更不是什么涉事未深的小青年,而是一个网黄主播。


    第一眼, 他就看出了手上这东西是什么。


    并且只想一个甩手把它扔到二里开外。


    我是在做梦吧?


    祁言不信邪地闭眼又睁眼, 可惜, 什么都没有发生改变,只有时钟的指针往前走了几步。


    就像为了印证他所想, 拇指大小的玩意儿忽然嗡嗡嗡地震动了起来,吓得祁言一个激灵。


    小椭球掉在了床上,没一会儿就停下了震动。


    祁言再次拿起,几秒后又震动了起来。


    祁言:……


    反复几次后,祁言冒出一个猜测,用手隔了一层被子抓起小椭球,两分钟过去,依旧平稳如初。


    天哪,还是温控的。


    祁言两眼一黑。


    虽然震动幅度和他在小视频里见过的那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但祁言还是无法想象如果这东西……


    “祁言,吃饭了。”


    巫宁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沉闷,一瞬间祁言恍惚以为听到了Siren的声音。


    心虚涌上心头,祁言手忙脚乱地把东西藏到了枕头底下,高声回应:“来了!”


    走出房门,祁言才发现巫宁手上白色的绷带已经被完全卸下,覆盖在家居服下的手臂看起来丝毫没有受过伤的痕迹。


    “巫宁哥,你的手已经彻底好了?”


    “嗯,皮外伤而已,好得快。”


    祁言顿了顿:“那——”


    “又想说搬出去的事情?不准。”巫宁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打断了他后面想说的话。


    “……”祁言心里想的确实是这回事,但从巫宁的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像这么回事儿,于是他决定抵赖一下,“我没想说这个……”


    巫宁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祁言把目光移到热气腾腾的餐桌上:“……那之后做饭就更方便了。”


    “……”


    巫宁轻笑了声。


    祁言的耳尖红了,坐下后闷头就是干饭。


    吃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和巫宁说。


    其实也不是忘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巫宁最近对哈罗德的反应有点过激。


    祁言放慢了扒饭的动作,一鼓作气。


    “下周一我可能不和你一起回来了,有个项目要跟进。”


    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不瞒着,“和哈罗德师兄一起做的。”


    出乎意料,巫宁只是垂下眼,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本来还准备了一大堆说服巫宁的话术,瞬间没了用武之地,祁言懵懵的。


    是他想太多了?


    原来巫宁对哈罗德并没有那么防备?


    不管怎么说,祁言松了口气。


    *


    周一。


    祁言从来没觉得望街到学院的路程有那么漫长过。


    像走过了一整个世纪。


    然而刚刚路过的蛋糕店提醒着他,这段路才堪堪走了三分之一。


    “不舒服吗?要不要请个假?”


    在祁言又一次踉跄了一下之后,巫宁关心地问。


    祁言冷汗都要下来了,咬紧后槽牙:“没、没事,刚刚地上有个坑,不小心绊了一下。”


    说完,刻意挺直了后背,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万无一失的笑容。


    巫宁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移开视线:“不舒服就告诉我,不要勉强。”


    “……没有不舒服。”


    祁言目视前方,违心地说道。


    他哪敢让巫宁知道他不舒服——


    昨天傍晚前,在得知他受伤的手臂有点犯痒后,巫宁坚称要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祁言嘴皮子都快磨烂了,反复告诉他这是伤口愈合时的正常反应,才勉强让巫宁打消了这个念头。


    按理来说巫宁的手也才受伤过,他应该最清楚不过才对,因此祁言有点困惑。


    也因此导致他不敢告诉巫宁,要是巫宁知道他都不舒服到需要请假了,那会发生什么事。


    估计说什么都要带去医院吧。


    想到这,双股猛地一紧,体内某个辛勤工作的东西存在感又提升了一个维度。


    其实震动产生的声音很小,但祁言总担心会被听去。


    祁言小幅度颤抖了一下,余光看到巫宁面色如常,松了口气。


    他怎么也想不到,今天早上醒来后等着他的竟然是如此难度巨大的挑战。


    原本收到包裹之后,Siren就没再找过他,那个据说是用来“惩罚”的道具也安安静静地躺在隐蔽的角落。


    就在祁言以为Siren只是吓唬他一下,放松警惕的时候,直接投来了一个重磅炸弹。


    Siren让他戴着那个小椭球出门。


    一开始祁言是拒绝的。


    虽然那东西可能还没成年男子的手指粗,但他真的无法想象把那个东西塞进体内的样子。


    更何况还是感温的。


    或许趁机提出终止合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一想到那笔巨额违约金,祁言悬在发送键上方的手指就始终犹犹豫豫。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一犹豫就失去了勇气。


    接下去Siren发来的消息也成了压倒骆驼掉入海里的最后一根稻草。


    Siren竟然承诺他只要戴一天,就给他报酬。


    祁言数零数得眼花缭乱,粗略估计能有违约金的五分之一。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等祁言回过神来,他已经答应了。


    推着小球进去的时候,不知道是心理作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用掉了将近半瓶的油。


    走过了隘口之后,那小球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力,自动就往里滑去,直到停在一个正好的位置。


    温度的作用下,小球很快开始工作,一开始震感极其强烈,祁言甚至一度没法坐直身子。


    那种感觉他从来没有体会过。


    又酸又涨,难受中还带点难以启齿的感觉。


    好不容易稍微适应了点,刚能走几步路,房门就被敲响,是巫宁叫他出门。


    ……


    这样兵荒马乱的早晨,祁言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好不容易挪到了学院门口,终于能和巫宁分别。


    祁言如蒙大赦,用自己目前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凭着记忆,祁言推开了资料室的门。


    哈罗德已经在里面了。


    见祁言进来,哈罗德放下手中的工作,示意祁言坐到他旁边。


    祁言站在椅子前,一声不吭。


    哈罗德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裤腿,单薄的布料搅成一团。


    “怎么不坐下?”见祁言像根木头一样杵着,哈罗德向他投来关切的目光。


    “我……我脚有点麻了,站一会儿。”


    “这样,”哈罗德顿了顿,“那要不去走两步吧,血液通畅好得更快一些。”


    “不了,我其实已经不麻了。”


    坐下的一瞬间,祁言绷直了后背,一阵突如其来的酥麻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差点叫出声来,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才勉强咽回去。


    坐下后哈罗德说了些什么其实他没太听清,全靠着本能在回应。


    “都清楚了吗?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哈罗德叽里咕噜在他耳边说了半天,时间一长,祁言终于缓过来了点,体内那个不知疲倦的小球似乎也安分了些。


    祁言凝神看了看眼前的资料,大概就是一些校对工作,之前听陈老说过一些,于是点了点头。


    “尽量这几天就弄完,我听陈老说,可能今年的火种计划要提前了。”


    火种计划?


    祁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这个词他并不陌生。


    毕竟能够参与这个计划是他选择这个专业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祁言的心脏砰砰乱跳了起来。


    本以为这件事还离他很遥远,没想到说来就来了。


    可能是看出了祁言的激动,哈罗德笑了笑:“还不确定呢,先做好手上的工作吧。”


    *


    祁言本以为能看懂记音符号,校对就没什么问题。


    事实证明他错了。


    手上的原稿简直就是鬼画符。


    然而此时再问哈罗德,就显得刚才点头如捣蒜的自己很糊弄,也很笨。


    祁言偷偷观察哈罗德的校对,试图通过观摩学会。


    失败了。


    ……


    半分钟后,哈罗德的袖子被拉了拉,扭头看到祁言飘忽的眼神。


    “师兄,我还是不太会,能再教我一次吗?”祁言的耳尖悄悄红了。


    哈罗德没说什么,放下手中正在校对的材料,重新给祁言解释了一遍。


    可能是为了讲得更清楚一些,哈罗德这次凑得很近,近到祁言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脸侧。


    “你的脸怎么红红的,很热吗?”


    “可能是有点吧。”祁言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然而哈罗德却没继续讲下去,而是问道:“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你今天不太对劲,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祁言不敢直视哈罗德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资料:“没有,师兄你看错了。”


    余光看见哈罗德翻找资料的动作,祁言松了口气,以为这个话题已经揭过去了,却没想到哈罗德一语惊人。


    “是巫宁吗?”哈罗德的语气十分肯定。


    祁言愣住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是不是巫宁对你说了些什么?”


    说话间,哈罗德又靠近了点,祁言坐立难安。


    “和巫教授有什么关系,师兄你想多了。”


    话虽如此,但祁言的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想起巫宁之前说的那些话。


    哈罗德充耳不闻:“你说实话,巫宁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祁言有些烦了。


    哈罗德屡次试图侵犯他隐私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他的红线。


    “没什么关系,”祁言往另一侧挪了挪屁股,“我差不多明白了,师兄你也继续校对吧。”


    哈罗德却像是听不懂他的暗示:“离他远点,祁言,他没那么简单。”


    祁言怒火中烧,小暴脾气就快忍不住了,正要脱口而出“和你有什么关系”,就感到一阵猛烈的电流从尾椎骨往上蹿,紧接着是比刚才剧烈数倍的酸麻感。


    话音卡在了喉咙里,祁言僵住了。


    哈罗德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我……我去趟厕所。”


    祁言嘴唇哆嗦了两下,哈罗德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冲出了资料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祁言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他靠在门上,紧紧夹住双腿,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一点。


    祁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直都只是轻微震动的小球,会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差点就在哈罗德面前失态。


    Siren……


    祁言咬紧牙关,在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厕所里很安静,若是有人趴在门上听,说不定能听到隐约的震动声。


    祁言看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双眼失去焦点,露在外面的皮肤渐渐浮上一层粉色。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回家……


    是不是就能拿出来了……


    但这种状态,真的能靠自己走回去吗?


    思绪随着一浪一浪的震动断断续续,双腿抖得越来越厉害,祁言站不住了。


    本能驱使着他坐下,然而就是这个动作,导致正在疯狂震动的小球往里推了推,卡在一个致命的点上。


    一阵剧烈的电流直冲大脑,毫无防备的呻吟从祁言口中溢出来。


    在空空荡荡的厕所里显得尤为刺耳。


    祁言猛地弓身,捂住自己的嘴,屏气凝神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半分钟后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忍不住痉挛了两下,眼角也溢出点生理性泪水。


    祁言松开了手,像条溺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就在这时——


    嘎吱——


    是隔间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的声音。


    厕所里有人!


    意识到这一点,祁言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脚步声渐渐靠近,发出皮鞋碰撞瓷砖的清脆声音。


    停下了。


    和祁言仅一墙之隔。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祁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粘稠了起来。


    祁言死死盯着从门下缝隙中透过来的影子,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影子终于动了。


    与此同时,门被敲响。


    “请问,需要帮助吗?”


    如果说,刚才祁言浑身燥热不堪,现在就是如坠冰窖。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他甚至能想象说出这话时那人脸上冷淡的表情。


    但此刻却令人有种陌生的胆寒。


    祁言咽了咽口水,发紧的喉咙没有任何缓解。


    他尽可能地压低声音:“我、我没事。”


    影子动了动,似乎在点头。


    祁言松了口气。


    下一秒,门毫无预兆地被打开。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的事情,不懂


    第24章 痔疮软膏


    祁言双手撑在膝上, 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和巫宁来了个自下而上的对视。


    他听到自己的脸皮随着开门带来的风,呼啸而去的声音。


    巫宁原本没有波澜的深色瞳孔里,一点一点弥漫上震惊。


    祁言眼睁睁地看着这种变化, 大脑却一片空白, 想不出任何的理由来解释这一画面。


    狭小的空间内, “嗡嗡”的震动声源源不断从体内传出。


    他听到了吧, 一定听到了。


    稍微观察一下就能知道震动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祁言想说点什么,但发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好、好巧……”


    巫宁垂眼看着眼前的人, 抖得都快坐不住了,还要硬撑着。


    不着痕迹地将手伸进口袋,轻轻拨动了一个按钮。


    同一时间, 令人面红耳赤的震动声减弱了下去。


    祁言僵硬了一瞬间, 随后肩线肉眼可见地往下降了降, 不再那么紧绷。


    “我听声音感觉像你, 怕你出事, 直接就推门进来了, ”巫宁俯下身,抹掉祁言从额头上滑落的汗水, “不会怪我吧?”


    巫宁的指尖划过的地方痒痒的,祁言缩了缩脖子, 点点头,又摇摇头。


    “怎么了?不舒服?”


    难道巫宁没注意到刚才的震动?


    祁言有点不敢置信, 但还是顺着巫宁的话说了下去:


    “嗯, 肚子有点难受。”


    虽然祁言依然很怕巫宁带他去医院, 但此时也找不到别的借口了。


    两权相害取其轻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巫宁叹了口气:“下次不舒服记得早点说,要是我没碰上你, 你打算怎么办?一个人痛死过去?”


    祁言心想,一个人更好。


    “走吧,带你回去。”


    祁言犹豫了半秒,随后搭上了巫宁伸向他的手。


    *


    不知道巫宁从哪里弄来了一辆车,祁言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他还没见过长这样的车,西西弗斯街上常见的车,一般都是破铜烂铁随意搭建的。


    而眼前的车显然不能用破铜烂铁来形容。


    车内空间不大,刚好能坐下两个成年人,整个车身和车内配饰,都和巫宁家里的风格如出一辙。


    用祁言的话来说,就是寡夫风格。


    本以为皮质的黑色座椅太硬,会刺激到脆弱的屁股,因此祁言坐下去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什么令人尴尬的声音。


    但刚一接触,他就愣住了。


    ——坐垫极其柔软,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像是有生命一般,牢牢托住他的屁股。


    隔着一层裤子布料,祁言还是觉得触感有些熟悉。


    “怎么了?”看他愣愣的,巫宁问道。


    “这车……”


    “平时放在车库里,不怎么开,”巫宁顿了顿,“是我的。”


    祁言有些惊讶,这车看起来并不新。


    他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巫宁来西西弗斯之前是在哪里生活。


    “这是你在之前生活的地方买的?”


    车子发动,屁股底下传来一阵微麻的感觉。


    巫宁:“嗯,我之前在上面生活。”


    之前就有猜测,所以这下亲口听他说出来也不是很惊讶。


    毕竟第一次见面时,巫宁那副精英的模样显然不是土生土长的西西弗斯人。


    祁言知道巫宁口中的“上面”是指哪里,那不是他这种底层人能去的地方。


    想必那里的街上到处都是这种车吧。


    祁言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的神情,刚好被巫宁捕捉到。


    “想去?”


    “……”


    “那里没你想的那么好,不用羡慕他们。”


    祁言把头转向窗外,没回答。


    窗外的景从眼前飘过,但他眼中却是另一幅场景。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猎民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


    其中一个朝他招了招手。


    小小的祁言懵懵懂懂,有点害怕,但又不舍得把目光从那人手里的一大只鸡腿上移开。


    咽了咽口水,在震耳欲聋的笑声中挪了过去。


    那猎民似乎很高兴,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很爽快地把那只鸡腿塞进了他的手里。


    祁言只犹豫了半秒,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饿极了。


    “吃完这鸡腿你就走吧,我们要走了,可惜没法带着你。”


    “疤老二,你还真想把这小拖油瓶一起带上去啊?”


    被叫做疤老二这人啧啧叹气:“这小子长得讨喜,要是可以的话我真挺想带着,可惜通行证只有五张,可惜咯。”


    “把他从那种鬼地方带回来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这一路可吃了我们不少东西。”


    那人笑嘻嘻地走到祁言面前蹲下,“嘿,小子,我们要上去享福了,上面你知道吧,金碧辉煌的,有吃不完的肉,花不完的钱……”


    没说完,就被疤老二一巴掌招呼走了。


    留下捧着半个鸡腿的祁言在原地愣愣地琢磨他说的话。


    ……


    窗外几乎所有经过的行人都会投来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


    就像祁言每次想起记忆里那个猎民说的话会露出的神情一样。


    所以巫宁只是在安慰他罢了。


    他一定会攒够钱,弄到通行证。


    然后带着父母一起离开这里。


    去享福。


    一个刹车把祁言游离的思绪拉拽了回来。


    祁言看向陌生的周围,脱口而出:“我不去医院。”


    “……”巫宁下车,绕过车头,打开祁言那边的车门,然后俯身帮他解开安全带。


    祁言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别闹。”巫宁挡住他挥过来的手。


    “……我不去医院。”


    “谁和你说我们是去医院?”


    祁言:“?”


    “那这里是?”


    巫宁:“望街的停车场。”


    祁言:“……”


    抱歉,没来过这里,孤陋寡闻了。


    略有一丝尴尬,祁言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熟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跨出车门的一只脚顿住了。


    他想起来坐垫那种熟悉的感觉来自哪里了,这和他脖子上的项圈摸起来简直如出一辙。


    久久没见他跟上来,巫宁回头:“愣着做什么?不想回去?”


    “……没。”


    *


    祁言亦步亦趋地跟在巫宁身后进了房门。


    一路上都在琢磨坐垫和项圈的事情。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项圈和坐垫用的同一种材料,产自同一个地方。


    但那就说明这种材料使用很普遍,可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即便是来自上面,那也不至于……


    “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巫宁拿开沙发上的靠垫,示意祁言坐下。


    “巫宁哥,你车里的坐垫好特别,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款式。”


    “喜欢?”


    祁言咬了咬嘴唇,说出违心的话:“……嗯。”


    “是来自地面上的一种资源,可惜已经停产很久了。”


    原来是这样,那也不怪他从来没见过。


    估计是哪种植物或者动物的皮吧。


    这种东西想想看就很贵。


    祁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


    巫宁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打开了储药柜,在里面挑挑拣拣翻找出了几种药。


    “哪里不舒服?”


    祁言愣了愣,看着巫宁手上拿着的几种药,这才反应过来他竟然一句没提要带他去医院。


    把惊讶藏在心里,祁言面不改色地从巫宁手上随便拿走了一支药。


    “……就这个吧。”


    “原来是这里不舒服。”


    顺着巫宁的视线,祁言看到了药壳包装上的字,其中三个大字赫然写着——


    痔疮软膏。


    祁言:………………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药真相了。


    祁言脸上滚烫,迅速将药塞到了口袋里:“也、也没有很严重。”


    身体里还塞着一个孜孜不倦工作的小球,太过紧张的情况下,祁言没注意到巫宁眼中的笑意。


    “要我帮你涂吗?”


    巫宁语出惊人,把祁言吓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不不不,当然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


    “那好……吧。”巫宁叹了口气,听起来很惋惜似的。


    祁言当然用不上那支药膏,回到房间后就随手将那药膏放在了桌上。


    早上的时候,Siren是说让他出门戴上小球,那么现在回家了,应该就可以取出来了吧?


    祁言自觉这个逻辑很合理,于是一头扎进了床里,将大半张脸埋进枕头。


    可能是在巫宁家的缘故,虽然用的枕头套子是他自己的,但总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


    和巫宁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祁言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鼻尖缭绕着巫宁的气味,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刚才巫宁说要帮他的话。


    祁言晕乎乎的,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此刻探去的手,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那双骨节分明,总是带着凉意的手。


    脑内不受控制的想象和感官的措置让他脸上更加烧得慌。


    一心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折磨。


    胡乱探了探,什么都没摸到。


    一边用力往上抬,一边用力往里探,依旧是毫无所获。


    虽然祁言的柔韧性很好,但姿势实在太别扭,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发力点。


    甚至总感觉小球往更深的地方滑去了。


    祁言一下子慌了神。


    不敢再继续乱戳,手忙脚乱地坐起来,裤子也顾不上穿整齐,就点开了终端。


    与此同时,已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的巫宁终于动了动。


    不知道祁言刚才在做些什么,发出了些悉悉簌簌的动静,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怪异的闷哼。


    但他的“眼”被埋在了枕头里,什么都看不到。


    巫宁收回视线,看向弹出来的终端,上面熟悉的名字闪烁着。


    ——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我取不出来。】


    巫宁:……


    原来是在弄这个。


    结合刚才听到的那些动静,巫宁大概知道他刚才是怎么个情况了。


    心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蠢蠢欲动。


    就这样结束,放过他?


    巫宁把玩着手中小小的黑色遥控,手指悬在红色的结束按钮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改主意了。


    坏东西:【取不出来的。】


    看到这条消息,祁言愣住了。


    什么意思?


    坏东西:【要别人帮忙才能取出来,你身边有可以信任的人吗?让他帮你取一下吧。】


    坏东西:【如果没有,也可以让我来帮你取出来,你自己选。】


    祁言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勉强将这两句话里的意思看明白。


    这就是“主人的任务”吗?


    他只在花边新闻或是道听途说里见过,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祁言感觉自己是在做梦,这一整天都像一个荒诞的梦境。


    可能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复,Siren催促到:


    【五分钟,要是做不了决定,就我来帮你做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在最后的时刻,祁言咬紧牙关做出了选择。


    作者有话说: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想想以后该怎么解释


    是吧?坏东西?


    第25章 珊瑚胎记


    紧闭的房门静悄悄地从里面被打开。


    先是一只不安的眼睛, 再是紧抿的嘴唇,扒着门框的手也因为紧张而蜷缩着。


    “那个,巫宁……哥。”


    沙发上的人听到动静后,合上了手中的书, 回头看过来。


    极富冲击力的一张脸, 如果不是熟悉的人, 很容易就能从那张脸上看到“生人勿近”的气息。


    不论看多少遍, 祁言都没法将那张脸和欲望两个字挂钩。


    即便不久前,巫宁才用那张脸对他表白过。


    祁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现在有空吗?”


    话音刚落, 巫宁就站起来,径直走到了祁言面前。


    “脸怎么那么红?”


    说着,巫宁的手背就要贴上他的脸。


    祁言垂下眼, 没躲, 感受着冰凉的感觉从肌肤接触的地方传来:“你刚才说可以帮我, 还算数吗?”


    “……”巫宁看着眼前的脸肉眼可见地升温, 连日来积聚在心里的郁结之气忽然找到了突破口。


    有别的喜欢的人又怎样?


    脚踏两条……甚至更多条船又怎样?


    他会把别的船都挤走。


    至少……至少他能保证, 祁言的人, 从里到外都是他的。


    “荣幸之至。”


    *


    祁言用力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副要憋死自己的模样。


    说什么“荣幸之至”啊……也太让人尴尬了吧!


    秉持着我不尴尬, 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祁言硬着头皮像巫宁说出了请求。


    但很显然, 巫宁不是“别人”,他是第三类人——根本就不会感到尴尬!


    所以最后依旧是枕头承担了这一切。


    身后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 不久, 声音停了下来。


    “这样可以吗?”


    祁言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 飞快瞥了他一眼。


    那双总是像深潭一样幽黑的双眼此时被黑色的布条覆盖住,鼻梁很高, 能清晰地看到在布条上撑起的弧度。


    可能被剥夺了视力会有些不适应,眼球小幅度转动着,牵动布条微微颤动。


    祁言心尖一颤。


    本意是想让巫宁遮住双眼,心里的负担就能小一点。


    但没想到遮住眼睛后,反而看起来更涩情了。


    祁言移开视线,过一会儿又没忍住看了回来。


    反正巫宁不知道,多看两眼也没事。


    “……可以了。”


    听到声音,巫宁把头转了过来:“不用害羞,我什么也看不见。”


    祁言抱着枕头,一点一点挪了过去,下定某种决心似的,趴在了那双修长的腿上。


    因为被蒙住了眼,所以巫宁并没有很快就找到位置。


    带着凉意的手从腰窝处滑过,引得祁言一阵战栗。


    ……好痒。


    祁言咬牙忍耐,但还是没控制住抖动的幅度大了一些。


    “怎么了?不舒服吗?”


    手停在了尾骨处,肌肤相触的地方冰凉忽然转变成了灼热。


    祁言躲了躲。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猛然怔住——


    尾骨处的那片珊瑚样胎记,竟然透出了明显的红色。


    虽然之前似乎也有过隐隐发红的迹象,但十分细微,祁言一直没放在心上。


    这次绝对不是错觉!


    随着温度的升高,甚至红色还在加深。


    巫宁也注意到了,他摩挲了一下手掌下的皮肤:


    “这里的皮肤……好像有点烫?”


    如此诡异的现象祁言自己心里也没底。


    “是……是你的手停留太久了。”


    “抱歉。”


    巫宁仿佛突然开了天眼,准确找到了地方,沾了油的手稍作犹豫就探了进去。


    一瞬间,祁言反射性地挣扎了一下。


    巫宁没料到,他自己也没料到。


    早上的时候自己明明也试过,但这次的感觉怎么完全不一样!


    像一把冰凉的刀顺势劈开,但刀刃是柔软的。


    身体本能地排斥异物,蠕动着禁止舶来品。


    手指在被单上扭出一朵花。


    啪——!


    一记轻响从身后传来,祁言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他懵了。


    不痛,但羞耻感潮水般涌来。


    后面巫宁是怎么取出来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大脑有意模糊了那段细节,用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填满思绪,直到被轻轻拍了下腰窝。


    结束了吗?


    源源不断的震动的确消失了。


    祁言轻飘飘的,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抓过手边的长裤穿上,正要对巫宁说声谢谢,就瞥见了巫宁沉沉的目光。


    顺着巫宁的眼神看到了令他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画面。


    ——某个不安分的东西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还吐出些晶莹的东西。


    人生至暗时刻不过了了。


    今天绝对排得上前三。


    祁言生无可恋地和巫宁对上了眼神,他从那眼神中似乎读出了一丝笑意。


    “帮都帮了,那我就帮到底吧。”


    祁言眼睁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上面还有点湿润。


    所以一点都不干涩,甚至说是毫无阻碍。


    不知怎的,事情就顺着不知道谁的意志发展了下去。


    祁言的头无力地靠在身后人的肩上,时不时颤抖一下。


    双眼没有焦点地落在一个黑色的小椭球上。


    那小球安安静静的。


    人却变得躁动不安。


    ……


    祁言怎么也想不到,看着斯文又禁欲的精英,竟然在这种事情上有着超出想象的热情。


    不知道喊了多少次停,不知道叫了多少次哥。


    皮都快薅秃了,只剩下火辣辣的感觉。


    但那双万恶的手就像不知疲倦似的,重复却花样百出地把玩着手中新得的玩具。


    直到玩具的电耗了个干净,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迷迷糊糊间,祁言听见了水流的声音,感受到温热的水流从身上淌过。


    还有一个低沉的声音一直缭绕在耳边,说着些意味不明的话。


    一会儿像是在和另一个人说话,一会儿又像是在和他说。


    祁言只捕捉到了几句。


    “……不是说一夜七次不是问题吗?”


    “……才五次。”


    那声音叹了口气,“之后多补补吧……”


    那声音越来越遥远,直到沉入海底,再也抓不到一丝痕迹。


    *


    祁言是被一阵怪异的气味熏醒的。


    难以形容的味道。


    谈不上难闻,但也绝对够不到好闻的标准。


    “醒了?”


    祁言睁眼,看到巫宁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碗。


    很显然,那气味就是从他手中传出来的。


    “你怎么在这里……”


    祁言下意识问了句。


    房间里是熟悉的陈设,他睡前一般都会锁门,巫宁也不会随便进他房间。


    翻身正要起床,忽然一阵火辣辣的痛感袭上大脑皮层。


    疼疼疼疼疼!!!


    祁言僵住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记忆如潮水般随着痛感涌进大脑。


    “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当然想起来了。


    祁言现在只想默默给自己饱受摧残的小兄弟上一柱香。


    “不用谢我,应该的。”


    巫宁把那碗冒着热气的汤放下,“一会儿把这碗汤喝了,补补身子。”


    祁言听得一愣一愣的,可能是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困惑,巫宁顿了顿,补充道,“你昨天不是让我帮你吗?不用谢。”


    祁言:“……”


    他的确找巫宁“帮了忙”,按理来说确实应该道谢,但——


    他只是让巫宁帮忙取一下,没让他“帮”后续的事啊!


    更别提后来巫宁就像听不见他说的话似的,硬是摁着他搓了好几次。


    他怎么想怎么别扭,要不是巫宁提醒,他压根没有道谢的想法。


    下半身还在一跳一跳地灼痛着,忽然,一根神经触动,被忽略的细节浮上了水面。


    祁言眼神一凛:“黑布呢?我让你用来遮住眼睛的那条黑布呢?”


    “……”


    “在我房间里。”


    “不是……我没问你放在哪里了,我是说昨天,为什么后来……没戴着?”祁言囫囵说道。


    巫宁:“一开始的确绑得挺紧的,帮你拿出来之后我就摘下来了,没想到你——”


    “好了!”祁言连忙打断了他,不想再听一遍细节,“……我知道了。”


    “我要起床了。”


    委婉地逐客。


    但显然巫宁没有听懂。


    祁言咬了咬后槽牙,“能出去一下吗?我要换个衣服。”


    这是害羞了。


    巫宁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会儿:“好,记得把汤喝了,冷了就不好喝了。”


    巫宁离开后,祁言忍着刺痛,迅速穿好衣服。


    也没管那碗汤是什么,仰头就喝了个干净。


    闻起来怪,吃起来也很怪。


    似乎是很多杂七杂八的食材煮在了一起。


    刚放下碗,巫宁就又推门进来了。


    “昨天看你肿得挺厉害,帮你涂点药吧。”


    巫宁手上拿着一支药膏。


    祁言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涂哪里的。


    “……我自己可以涂。”


    意外的是,巫宁竟然没坚持,将药膏放在了床头柜上:“涂完记得揉一揉。”


    语气平淡,似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明明……昨天的事任谁都会觉得震惊的吧?


    可巫宁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祁言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在巫宁转身之前拉住了他的衣袖:“你不好奇吗?”


    “好奇。”


    “那……”


    “你愿意说我就听,不愿意说我就不听。”


    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祁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巫宁不问本应该是再好不过的事,但祁言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个疙瘩。


    他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


    祁言怔怔地看着他,没说话。


    忽然,巫宁蹲了下来,用一种祁言从来没听过的语气说:


    “骗你的,我每分每秒都在希望你能主动告诉我,看你睡觉的时候,恨不得钻进你的梦里,看看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


    祁言的手腕被巫宁牢牢攥住,忽然有一种冲动,要不都告诉他吧,关于直播,关于Siren,说不定事情都能得到完美的解决。


    但话到嘴边,徘徊了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靠擦.边赚钱,和暗裔纠缠不清,身上有个巨额合约。


    正常人知道后,肯定避之不及。


    祁言不敢赌。


    被地痞流氓堵在黑街的时候没怕过,被波伊尔威胁的时候没怕过,但他这次怕了。


    “我就是心血来潮想玩一玩,没想到……取不出来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兴奋了,我控制不住。”


    怎么那么可爱。


    巫宁短促地笑了声,看着眼前涨红脸的人,“为什么找我帮忙呢?你明明可以找别人帮你。”


    比如Siren。


    嘴角挂上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


    我是你最值得信任的,或者说最喜——


    “没别人啊……”


    嗯?


    “当时身边只有你。”


    第26章 火种计划


    未作设想的一个答案, 超出他的预料。


    是因为没人可选才找他帮忙的?


    那Siren呢?


    巫宁看着祁言,忽然明白了。


    Siren是暗裔,是人类的对立面,即便平时关系还算融洽, 在有选择的余地下也不可能选一个暗裔。


    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明明早就清楚这一点的。


    明明当年就是如此。


    心里这么想着, 但不知为何却不受控制地继续问道:“没别的原因?”


    祁言抿了抿唇, 垂下眼:“……没了。”


    “如果当时在你身边的不是我, 是别人,你也会让他来‘帮忙’吗?”


    ——当然不会。


    祁言在心里说道。


    撒一个谎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掩盖。


    祁言不想再继续说些违心的话, 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避免暧昧,索性沉默到底。


    落在巫宁眼里,就成了默认。


    “知道了。”


    听不出什么语气, 祁言心里空落落的, 有种辜负了真心的负罪感。


    祁言捏了捏指尖——一个月, 不, 最多半个月, 他会找机会和Siren说清楚, 然后抛弃肮脏的过去,用干净的姿态重新面对巫宁。


    到时候, 他会认真表白。


    所以,等等他。


    不会很久的。


    “真的是心血来潮吗?”


    祁言愣了愣, 随即看到巫宁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色小椭球,那上面甚至还沾着令人脸红的白色固状物。


    “心血来潮买来玩玩, 心血来潮塞进去试试, 心血来潮戴着走出去?”


    仿佛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就像“今晚吃什么”一样普通。


    “既然有那么多心血来潮,那再多几次应该也没关系。”巫宁用指腹抹了抹白色污渍, 语气平淡。


    ……什么意思?


    什么叫再多几次?


    很快,巫宁就解答了祁言的疑惑。


    “不要找别人,”巫宁说,“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找我。当然,也不用藏着掖着,正常的生理需求而已,而且就算你藏着,我也能知道。”


    虽然是正常的生理需求,但这样直接说出来是否有点……


    祁言被巫宁直来直去的说话艺术震惊到了。


    “我一般也……没有这种需求。”


    “会有的。”


    不知道巫宁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说得好像他是什么欲求不满的大色狼似的。


    祁言眼睁睁看着他把那个小球握在手心,然后说,“年轻人之间不是流行一种关系叫做炮友吗?你也可以这么看待和我的关系。”


    祁言:???


    这种关系有是有,但早就不流行了吧!


    巫宁是怎么自洽地说出来这种话的,祁言不得而知。


    难不成真的被白雪一语中的了?


    ——“舔狗与渣男”


    想到这评价,祁言脸上就一阵发烫。


    如果答应了巫宁,他才是真的坐实“渣男”身份了吧。


    正要拒绝,却听见巫宁说:“你就当……满足我的一个小小的愿望吧。”


    说话时,巫宁没有看着祁言,而是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长而密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我会戴上眼罩,除非你让我摘下来。如果还是不够的话,耳塞、手套……都可以戴上。”


    “我只是想更靠近你一点,在你需要的时候能帮到你一点。”


    “可以吗?”


    ……


    传说有一种人首鸟身的怪物,拥有动人的美丽和足以蛊惑人心的歌声,能诱惑过路的航海者,使他们成为海妖的腹中美餐。


    祁言觉得自己被魅惑了,不然怎么解释刚才的冲动。


    ——他竟然答应了巫宁的“炮友”请求。


    彼时,巫宁顶着一张海妖般蛊惑人心的面容,缓缓说出那番话。


    祁言嘴边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甚至那个沾着白色污渍的小球,最后也被巫宁收走。


    “啊……祁言,真有你的……”


    在床上蛄蛹了一会儿后,祁言把被子蒙过头,努力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


    祁言没再去资料室和哈罗德一起工作。


    他一进资料室,坐在上次的位置上,身体就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似的,自动回放起那天荒唐的经历。


    浑身都不自在。


    于是祁言果断地提出想把资料带走,在家里整理校对。


    至于借口,在身体不舒服和来回不方便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哈罗德没多问,毕竟那天祁言的确看起来身体不是很好,不过他对祁言是否有可以用来工作的设备提出了疑问。


    “这个不用担心,我可以借巫教授的设备来工作的。”


    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对上哈罗德有些异样的目光,他才反应过来——哈罗德和巫宁之间似乎存在着隔阂。


    果然,哈罗德听后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关系很好?”


    “呃……对。”


    “……那就好。”


    出乎意料,哈罗德什么也没说,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既没表示反对,也没对他们亲密的关系表示出好奇。


    就好像那次吃饭期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祁言本来脑中已经飞快编好了一个借口。


    但既然哈罗德不提,那祁言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飞快地把要带走的资料装进包里,祁言和哈罗德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今天是巫宁有事没来学院,所以回去的路上只有祁言一个人。


    习惯了两个人一起进出,突然间只剩一个人,还挺不习惯的。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浑浊了不少。


    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渐渐滋生了出来。


    祁言咋舌,心想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二十多年他都是一个人,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不适应一个人的生活了。


    正想得出神,忽然肩膀被拍了拍,有人从身后叫了他的名字。


    祁言眼睛一亮,兴奋地回头:“巫——”


    伍丘看着他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心里缓缓生起一个问号。


    “呜什么?看见我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伍丘掂了掂他的包,“里面装了些啥?怎么这么重。”


    有这么明显吗?


    祁言眼角抽了抽:“乌漆嘛黑的手别碰我干净的衣服,今早刚换的。”


    经他一提,伍丘才注意到祁言身上的衣服。


    “你发达了?买这么好的衣服,以前不是超过二十块的衣服不穿吗?”


    “啊?”祁言顺着伍丘的目光,下意识摸了摸衣服,“这衣服很贵吗?”


    “你自己买的你不知道?”


    伍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不是你买的?哪个姘头给你买的?”


    “什么姘头,你别乱讲,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


    “……是你的巫宁哥哥?”


    伍丘说得很是恶心,祁言后背密密麻麻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你能不能正常点。”


    “遵命,”伍丘清了清嗓子,“是你那断了手生活不能自理所以需要你同居照顾的好邻居?”


    祁言:“……早就好了。”


    “那你们还住一起?”


    “我不住他家难道住你家吗?上次的房东把我赶走了。”


    “可以啊,我随时欢迎。”


    “……”祁言没想到他会说的那么爽快,一时语塞。


    等了两秒钟,伍丘叹了口气:“行了,开玩笑的。”


    “虽然说有钱的一般都不是好东西,但姑且先放你一马吧。”


    “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舍得买件像样的衣服呢。”顿了顿,伍丘继续说,“你这些年已经赚了不少钱了吧?还不够吗?”


    祁言含糊说:“钱哪里能赚够呢?”


    “话是这么说……但我真没见过你这么爱财如命的,其实我有时候挺后悔告诉了你暗河这个平台的存在,虽然能赚钱,但——”


    祁言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了他:“没有但是,能赚钱就行了。”


    “今天刚好碰见你,哥们提醒你一句,暗河上了个新活动,好像还挺猥琐的,叫什么‘爱宠认养’,你千万小心别被下套了。”


    祁言:“……”


    谢谢提醒,人已在局中。


    和伍丘又随口聊了几句,在下一个岔路口,两人分道扬镳。


    回到家见到巫宁后,祁言指着身上的衣服脱口而出:“这件衣服很贵吗?”


    “……还好,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祁言察觉了他想转移话题的意图:“还好是多少钱?”


    “也就……八百吧。”


    巫宁犹豫了下,他对现在衣服的价格不太清楚,说多了祁言肯定不乐意,说少了又遭怀疑,于是说了个折中的价格。


    祁言虎躯一震。


    他当时是看衣服普通,巫宁又说不贵,才拿来穿的,竟然这么贵!都快抵上他一年的衣服开销了。


    一看祁言的神情,巫宁就知道报贵了,而且贵得离谱。


    “……骗你的,其实是八十。”


    祁言已经不可能相信,他面如土色地看了巫宁一眼,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在追求者的家里蹭吃蹭喝蹭住,还发展成了炮友关系,如今更是接受了昂贵的礼物。


    物质和感情两手抓。


    祁言觉得自己渣男的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真刑啊。


    然而刑不刑的也已经这样了,祁言红着脸提出想借用一下巫宁的书房。


    巫宁说了句“稍等”便走进书房,十分钟后把祁言叫了进去告诉他使用的方法。


    怕祁言不会,还握着他的手演示了一遍。


    靠得很近,巫宁身上独有的气味飘到了祁言的鼻尖。


    一瞬间把他拉回了混乱又面红耳赤的那晚。


    巫宁的手好像也是这样握着的……


    只是这么想着,小腹就一抽一抽的,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祁言心里大叫不妙,连忙告诉巫宁已经会了。


    “……有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祁言点头如捣蒜。


    *


    接下去几天,巫宁不在的时候他就打扫房间,巫宁在的时候就进书房工作。


    好像只有这样,“渣男”身份带来的不自洽感才能减轻一点。


    他不能总是麻烦巫宁。


    这期间,巫宁也没怎么来打扰过他。


    经过一周白天不分黑夜的努力,祁言终于完成了所有资料的整理和校对。


    资料都交给哈罗德后,哈罗德也给祁言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火种计划”即将落地,最迟在月末就会展开。


    “今年我们依旧是和生物系合作,”哈罗德说着,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祁言:?


    我不知道。


    看到哈罗德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目光,祁言硬生生装出一副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嗯,巫宁哥已经告诉我了。”


    哈罗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祁言装作没看见。


    很快他脸上就转换成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那我就不多赘述了,一些注意事项你应该也已经清楚了。”


    “啊……对,我知道的。”


    祁言心里装着事,一路往外走,遇到熟人打招呼,也不过是随便点头敷衍了事。


    看到站在路口等他的巫宁时,忽然就烧起了一把火,把他心里干燥了一个礼拜的柴火点着了。


    和你说别打扰我,就真的什么都不和我说了吗?


    不是炮友吗?


    怎么也算是很亲密的关系了吧。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都不提前告诉他,反而是他从哈罗德口中得知的。


    祁言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是无理取闹,但控制不住就是这样想着。


    走到巫宁面前,刻意错开了相交的视线,闷闷地说了句“走吧”。


    心里想的都写在了脸上。


    巫宁哑然,看着身旁人白皙的脸庞和脸庞边缘细小的绒毛,有种上手捏一捏的冲动。


    “本来想时间确定之后再和你说,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祁言垂在身侧的手被轻轻碰了碰,随即被牢牢握住。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什么?我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先放开。”


    祁言小幅度挣扎了下,但毫无作用。


    做贼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所幸没人注意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我们今年依旧是去的同一个目的地,一起行动,本想把东西都准备好,等你忙完之后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被捷足先登了。”


    祁言渐渐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注意力很快从牵着的手上转移。


    “你怎么知道……”


    “你都写在脸上了,我想不知道都难。”巫宁捏了捏他的手。


    祁言蹭一下脸红了,“怎么可能!”


    “刚才遇到白雪了,她告诉我的。”


    “哦……”


    “所以别生气了?有什么想问的?我告诉你。”


    “我没生气,你别乱说。”


    “嗯,你没生气,是我希望你生气了。”


    祁言顿了顿脚步。


    巫宁转过头来,声音随着街边大妈的叫卖清晰地落进他的耳中。


    “我希望你怪我没提前告诉你,是我希望你生气。”


    扑通——扑通——


    周围人声嘈杂,但祁言依旧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狡猾的海妖!


    第27章 一起出塔


    正式出发的前一天, 祁言兴奋得睡不着觉。


    他拿出那块老旧的怀表,一遍遍翻开又盖上。


    虽然照片里那棵树小到一个分叉都已经牢牢记在了他的脑海里,但他还是担心万一有哪个细节遗漏了,导致没能找到那棵树该怎么办。


    他有很强烈的直觉, 那棵树里会有他想知道的东西。


    啪——


    祁言合上盖子, 重新把怀表放到柜子的最底下。


    刚躺下, 手腕处就传来了震动。


    是Siren。


    坏东西:【之后几天我有事, 你不用联系我,也联系不上我, 项圈想解下来就按一下侧面的突起。】


    祁言愣了愣,这么巧?


    他正打算措辞告诉Siren接下去几天他要离开地下塔,能不能把项圈留在塔里。


    毕竟地面上没有信号, 项圈总不能连洗澡的时候都一直戴着。


    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 Siren就先帮他解决了。


    祁言内心狂喜, 连忙应下。


    然而手刚伸到项圈侧边, 就看到光屏上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坏东西:【没什么必要情况还是要戴着, 自觉点, 别让我生气。】


    祁言:……


    就知道没那么好心。


    你等着,等我再攒点钱, 有底气了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解约。


    泄愤般连着按了几下项圈的突起,竟然真的能打开了, 要知道平时按这里可是毫无反应的。


    祁言不免感叹,这东西真高级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 Siren为什么对他戴项圈这件事总是这么在意呢?


    要说特殊癖好吧, 他也只有直播的时候能看到。


    想不通, 那就不想了。


    暗裔的心思别瞎猜。


    接下去几天自然也没法直播,祁言发了一条请假动态, 正乐滋滋地看着底下涌出来的评论时,听到房间外传来一声响动。


    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没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巫宁难道已经睡着了?


    左右睡不着,祁言翻身下床,打算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客厅里十分安静,只有一盏壁灯散发出昏黄的光线。


    祁言回忆了一下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左边。


    但左边只有一个房间,而且是一个常年上锁的房间。


    没多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祁言拧了下门把手,竟然真的拧动了。


    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动,露出一道窄小的门缝,黑得浓稠,像要滴下来一样。


    忽然,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在做什么?”


    “啊……”


    祁言回头,微微仰头看向身后的巫宁,“我听见有东西掉了,就来看看。”


    巫宁的发梢末尾还在滴水,整个人也被潮湿的气息包裹着。


    “你在洗澡?”


    那没听见声音就合理了。


    巫宁“嗯”了一声。


    “我一会儿去看看怎么回事,”巫宁握着他的手关上了房门,“这么晚了还不睡?”


    祁言正要说“我也进去看看吧”,就听到了门上锁的咔哒声。


    “……睡不着。”


    巫宁摸了摸他的头顶,凉丝丝的,不知道是金属门把手留下的,还是他的手本就这么凉。


    “客厅里有杯牛奶,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明天不会起晚的,我会来叫你。”


    牛奶是温过的,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很舒服。


    可能是心理作用,刚喝完,祁言就觉得眼皮沉重了不少。


    真的有睡意了。


    躺在床上,望着逐渐模糊的天花板,意识一点一点剥离。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脑中飘过一个被遗忘的细节——那个房间,巫宁之前好像说过让他不要进去。


    ……隐私?


    *


    翌日,祁言连闹钟都没听见,是巫宁把他叫醒的。


    他像个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猛一看时间,果然已经错过了既定的出发时间。


    祁言绝望的目光投向终端,已经做好了被一众师兄师姐和导师消息轰炸的准备。


    光屏打开,干干净净,什么消息都没有。


    嗯?


    祁言愣住了,什么情况?


    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巫宁。


    “嗯,你和我一起去。”


    这这这,搞特殊?


    “你是怎么和我师兄……导师说的?”


    巫宁勾了勾嘴角:“真想知道?”


    “……”祁言心里生出了一个不妙的想法,今后见到同门,不会都要收获一个拉丝的眼神吧?


    祁言脸上变幻莫测,等他把可能性想得差不多了,巫宁终于继续说:“陈老知道我和你住一幢楼,他拜托我带上你。”


    “……就这样?”


    “就这样。”


    等祁言洗漱好走到客厅,发现昨晚他收拾的东西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了玄关处。


    紧挨着的还有一个更大一号的包。


    “调研这几天,你就跟着我,不要乱跑。”


    说得就像他还是个六岁小孩似的。


    祁言不想被看扁,脱口道:“我们调研侧重的方向不太一样吧,怎么能一直跟着你呢?”


    “……”巫宁停下正在盛粥的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碗边,递给他,“外面很危险。”


    “学院会保证我们的安全吧。”


    “但你是个路痴。”


    祁言正在喝粥,闻言猛地呛到了:“咳,咳咳!我不会随便乱走的……”


    巫宁帮他顺气,抬手拿过桌边的水,示意祁言喝一口:“类似的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狼来了的故事听过吗?你的保证已经不作数了。”


    没听过,想必不是什么好故事。祁言在心里吐槽。


    但他大概能猜到巫宁的意思,毕竟他确实有过好几次“前科”了。


    “祁言,”巫宁叫了他一声,“你最近在刻意躲着我,怎么了?”


    祁言心里咯噔一下,他有做得这么明显吗?


    “……你想多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不想跟我一起走。”巫宁的语气淡淡的,祁言听出了一种落寞的感觉。


    其实巫宁说的也没什么错,祁言不想因为自己的事麻烦巫宁,但总是事与愿违。


    就比如现在,因为睡过了头,只能靠巫宁带他走。


    毕竟普通的学生不可能拥有外出的通行证。


    咕噜几下吞完最后几口甜粥,祁言舔了舔嘴角,飞快转移话题。


    “快走吧,一会儿去迟了。”


    *


    从塔里通往地面需要乘坐特制的纵向电梯。


    电梯被特殊的金属包裹着,从外面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只能看见笔直的泛着冷金属光泽的外壳。


    抱着或是艳羡或是嫉妒的情绪,西西弗斯人戏称它为天国之梯。


    电梯上行,速度很慢——其实应该是不慢的,但参照物的消失让人生出一种自己压根没动过的错觉。


    整个西西弗斯被一种浑浊的土黄色包裹着,渐渐消失在脚下。


    祁言有种正在做梦的感觉。


    从走进电梯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肾上腺素充盈身体的每个角落,他无法控制地去想外面的情景,去想找到照片里的那棵树后要做的事。


    即便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他应该是做过这个电梯的,毕竟当年他是被一群猎民带回来的。


    “小子,第一次坐?”


    祁言回神,意识到对面那人是在和自己搭话,还没等他回答,那人就自顾自又说了起来,“我当年第一次坐的时候,也像你这样,被失重感弄得呆兮兮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呆兮兮的祁言只好咽下涌到嘴边的话。


    “我家孩子话少,有什么事和我说吧。”旁边的巫宁开口道。


    闻言,祁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手指不自在地蜷曲一下。


    什么我家孩子……


    纵梯内部空间不算大,分成对向两侧,每侧都能坐五人。刚才找祁言搭话的那人是另一侧的,除他之外还有四个人,装备打扮都差不多,看上去是一伙的。


    而这侧只有巫宁和祁言两人。


    “也没什么事,就是看这小子的模样觉得亲切,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当年像他这个岁数的时候,我也对塔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呢,去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想去咯!”


    但这趟纵梯不就是去塔外的吗?祁言心头冒出疑问。


    巫宁替他问了出来:“我没记错的话,这次纵梯运行的终点应该就是塔外。”


    那人哈哈一笑:“没错!”


    “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次结束我和我兄弟几人就要金盆洗手,享福去了!”


    说完这话,他就被隔壁的同伴踹了一脚,才反应过来似的,尴尬地咳了两声以作掩饰。


    没再继续往下说。


    金盆洗手。


    祁言听到过这个词,在那个已经模糊不堪的久远记忆里,从一个猎民口中说出来的。


    看这几个人的装扮,大概率也是猎民之类的角色。


    那他们口中的享福应该是一个意思。


    祁言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恭喜,我们也要多向前辈学习。”


    祁言惊讶地看向巫宁,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果然,听到巫宁这样说后,对面几人齐刷刷地向他投来了视线,刚才话很多的那人更是一副藏不住事的表情。


    “兄弟你们也是——”


    巫宁嘴角挂着笑,点了点头:“我们是第一次出塔,想向前辈请教一些经验。”


    这次没再被踹,那人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畅快。


    大多都是一些出发之前学院里就反复强调过的事情,祁言听得昏昏欲睡,反倒是巫宁,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小半个钟头后,纵梯终于到了终点,那人的喋喋不休也终于接近尾声。


    “……总之,如果在外面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人,最好离他们远点。”


    奇怪的人?有多奇怪?


    祁言正要问,就听一阵轻柔的女声响起。


    “您已到达终点,请在五分钟内下梯。”


    那些猎民已经迫不及待,随便朝他们挥了挥手就离开了,祁言最终没机会问出口,跟在巫宁身后下了纵梯。


    本以为终点就是塔外,没想到依旧是在四处密闭的室内。


    祁言好奇地张望着,对四周泛着银黑色光芒的金属墙壁感到新奇。


    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触感。


    就像这个地方一样冰冷。


    那几个猎民走后,整个空间内除了时不时响起的播报音,就再也没别的人声了。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回荡着,撞击到金属壁垒后反弹回来,形成空荡的回音。


    祁言不知道现在是要去做什么,大概是去和大部队汇合吧。


    从下梯开始,巫宁就一直牵着他的手。


    在这空荡荡的环境里,祁言也下意识紧紧地回握住。


    忽然,他的手被拉了拉。


    巫宁从他手腕上取下终端,说道:“我去办一下出塔手续,你在这里等我。”


    哦,原来还有手续没办。


    “我自己去吧。”


    “要持有通行证的人才能办。”


    “……”


    祁言只好作罢,找了一处楼梯口坐下,看着巫宁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整片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忽然他没来由地生出心慌,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很多年前,他也曾经看到过这样一个背影,去了就没再回来。


    *


    乔斯刚登记完一伙外出勘探队,总觉得有些别扭,这些人的气质与其说是做科研的,更像是土匪。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看法,并不能说明什么。


    毫无预兆的,门开了。


    乔斯看着突然被打开的门,愣了一下后瞬间站了起来。


    “神主。”


    巫宁合上身后的门,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登记一下。”


    乔斯接过,习惯性地将终端里的身份卡取出,然后将外出信息登记录入。


    “姓名祁言,性别男,亚裔混血,西西弗斯人,外出事宜是……”乔斯看了巫宁一眼,想起之前在暗河平台上看到的,灵光一闪,“度蜜月。”


    他觉得自己最近变聪明了,已然学会察言观色。想必是因为最近这里进进出出的人相较以前多了不少,和人打交道多了,自然会变聪明。


    然而过了一会儿,巫宁还没走,乔斯抬起头,眨了眨眼,略显迟钝,“……不对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生日,更两章


    第28章 抵达地面


    “……”


    巫宁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在乔斯坦荡又带着点疑惑的神情中拿回了祁言的终端。


    “就这样吧……上次让你去查的东西有结果了吗?”


    乔斯闻言一改慢一拍的节奏,立刻转换成工作时的专注状态。劈里啪啦一顿操作,他抬起了头:“还有最后一点还需要确认一下, 确认好后我会第一时间找您。”


    说着, 他从最下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通体漆黑, 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石头。


    “这块暗金……您打算怎么处理?”


    “给你了。”


    乔斯顿了顿, “要不还是您拿着吧,我不需要这么多能量……”


    巫宁没说话, 也没接过。


    乔斯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没再坚持,将手上的暗金小心翼翼收好后重新放进了最下层的抽屉里。


    巫宁出去后, 没在原来的地方看到祁言, 瞬间慌了一下。


    随即想起来这不是十六年前, 祁言身上已经到处都是他留下的印记。


    稍微一动心神, 他就知道了祁言现在在哪里。


    巫宁还没出声, 祁言就仿佛有感应似的回头了。


    “登记好了?”


    巫宁想到了系统里录入的外出事宜, 没怎么犹豫:“嗯,你在这里做什么?”


    祁言挠了挠头:“闲着无聊, 本来想参观一下,毕竟是第一次来这里, 没想到走着走着……找不到往回走的路了。”


    巫宁看了一眼他提着的两个包,一个是他的, 一个是自己的。


    “怎么还拿着包?”


    “……万一被人拿走了。”


    “不会,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祁言闻言愣了愣, 随后抬头四处张望,终于在一些隐蔽的角落看到了拇指般大小的摄像头, 有些还泛着红光。


    仅粗略一数就发现了四个。


    “……这么多?”


    “为了抓一些偷渡的人。”


    偷渡的人?那不是……祁言想起了和他们一趟纵梯上来的那几人。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巫宁继续说道,“准确来说,是抓那些人偷渡回来的厄海生物。”


    祁言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还有人会偷渡厄海生物?”


    巫宁顿了顿,“只要存在,就会有价值。”


    祁言听得一知半解,还想问点什么,只见巫宁从他手中接过两个包,一个半挂在了肩上,一个拎在手上。


    祁言抓着自己那个包的肩带没放手:“我……我自己可以拿的,又不重。”


    “这么怕麻烦我做什么,我们可是炮——”后面的字还没说出来,巫宁就被祁言捂住了嘴。


    说又说不过,躲也躲不赢,祁言放弃挣扎了,巫宁乐意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见他眉头蹙起,一脸羞愤的模样,巫宁笑了笑:“走吧,陈老给我发了定位信号,让我们现在过去和他们汇合。”


    *


    连接地面世界和塔内世界的不是纵梯,而是一个半球形金属装置。


    祁言跨出室内后,才意识到他刚刚身处的地方就是书上所说的半球形金属装置。那是一个用特殊材料建造而成的地方,能屏蔽厄海生物的感知,从而避免对人类的袭击。


    虽然即便如此也依旧会有一些厄海生物因为误闯而攻击到这里,但相比于毫无防护来说,已经好了太多。


    “小心。”


    巫宁扯掉了一根藤蔓,示意祁言稍微低头通过。


    “跟紧点,别走丢了。”


    祁言“唔”地应了,他虽然辨不太清方向,但也不是傻,在这种地方肯定会牢牢跟着。


    他们现在位于一个树林的边缘地带,据说一百多年前这里曾经是一座还算繁华的城市。


    没了人类频繁的活动后,植物开始疯涨,动物四处安家,一路走来,祁言已经撞见了许多在塔内根本没见过的生物。


    虽然是树林的边缘,但植物很繁茂,遮天蔽日,透不进阳光。


    祁言心里有些失落,他还没感受过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虽然塔内也有模拟的日夜转换,但总归是虚假的。


    走了约有一个小时,祁言听见了水流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人声。


    “是他们吗?”


    巫宁看了看定位:“还有一百米左右,应该是的。”


    祁言原本因为疲惫而走得有点拖沓,一听到这消息,连忙往上提了提背包,加快了脚步。


    最先发现他们两人的是白雪,她余光看见有人在朝她挥手,抬头后发现是祁言和巫宁。


    “嘿!你们终于到了。”


    剩下几人闻言也看了过来,祁言从这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愣了愣:“……生物系的人呢?”


    “不是在你身后吗?”


    “只有巫教授一个?”


    “唔……硬要说,还有半个,哈罗德师兄如果也算的话。”白雪半开玩笑地说。


    “……”


    “今年的项目需要涉及到地面调查的,只有我们组,所以只有我来了。”巫宁将自己的背包放下,又走过来从祁言肩上将包拿下来,放在了一起。


    祁言自然地顺着他的动作往后脱下了背包,没注意到白雪突然变味的眼神。


    “给你们留了一些干净的水,要吗?”哈罗德插话道。


    祁言被他分去了注意力:“这是什么水,蓝色的?”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到水里透着点淡淡的蓝色。


    “神奇吧!”白雪抢着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被污染的水还可以净化成能喝的干净水。”


    “只有污染程度低的水才能净化,”哈罗德晃了晃手中玻璃瓶里的水,指了指眼前的河,“这里虽然是入海口,但所幸离厄海比较远,水还算干净。”


    一切来自厄海的东西对人类来说都是剧毒,这是常识,祁言自然知道。


    但他从来没听说过原来是可以净化的。


    “再怎么进化也依旧对人体有害。”巫宁淡道。


    “……对。”哈罗德看了他一眼,“用来应急还是没问题的。”


    “还没到应急的时候,我带了很多水,可以喝我的。”这是对祁言说的。


    祁言嗅到了混合在潮湿的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火药气息,直觉告诉他接下去说的话很重要。


    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说:“我听——”


    “还有多的水吗?给我点。”安娜一直在整理背包,没注意他们刚才的谈话内容,理完后站起身,随口问道。


    “嗯?”突然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她,安娜挑了挑眉,看向哈罗德举在祁言面前的瓶子,“这么快就分完了?那算——”


    “有多的,给你。”哈罗德转手把那个玻璃瓶塞进了安娜手里。


    “不是祁小言要吗?”


    “我,我没事,师姐你拿着吧。”


    安娜古怪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瓶子,晃了晃说:“怎么回事,你们这样让我觉得这水里有毒。”


    当然,她只是开玩笑地一说,说完后就笑嘻嘻地收下了。


    祁言松了口气,幸好有安娜来解围,虽说是无心之举,但好歹帮到了他,没让哈罗德师兄下不来台。


    “小朋友们看起来都精神抖擞么!”


    陈老忙完了手中的事,走过来说道,“行了,巫宁和祁言也到了,那我们就继续往前吧,标记地还远着呢。”


    他拍了拍巫宁的肩,哈哈一笑,“我学生麻烦你了!”


    “不麻烦,也是我的。”


    祁言和巫宁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巫宁说话时带起的轻微的风。


    祁言耳朵红了一片,巫宁看得清楚。笑了笑,又说,“是个好孩子。”


    陈老闻言很是赞同,对祁言大夸特夸了起来。什么积极性高,什么悟性好,甚至连酒量好都拿出来说。


    “是挺好的,不吵不闹,就是不太认人。”


    祁言有点头晕目眩了,恍惚间感到巫宁碰了碰他的手,但回过神来身边人脸上又一片正常。


    陈老奇道:“你和他喝过酒?”


    巫宁笑着摇头:“不算,偶然碰见。”


    几人本来也没什么太多装备,在这里逗留主要是为了等巫宁和祁言两人,碰见一条还算干净的河,顺便补给一下。如今人也到了,也就没必要再做更多的停留。


    陈老所说的标记地是一处建筑群,准确来说是百年前的一个城镇。


    如今荒废百年,应该叫它废墟群更准确一点。


    祁言估摸着又走了半小时,终于穿过了树林,抬头看天依旧是灰蒙蒙的,看来太阳什么的今天必然是见不到了。


    祁言心里一阵失落。


    “想看太阳?”巫宁问。


    “……嗯,”祁言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石头骨碌碌滚出去两米远,没进一处杂草堆里,“听说真正的太阳照在身上的时候,是很暖的。”


    “冬天是暖的,夏天就不暖了。”


    祁言惊讶:“这还有冬暖夏凉的说法?”


    巫宁笑了笑:“夏天是烫。”


    “……”


    反应过来后,祁言哂笑:“塔里没有四季,我一下子没想起来地表上的地理知识。”


    他不是没想起来,是压根没学过,也就是随便哪里听说过,所以没什么印象罢了。


    巫宁当然不会戳穿他,“春花夏木秋草冬雪,四季常景,年年如此,没什么特别的,自然也就没什么记住的必要。”


    祁言不认可了,“怎么会不特别呢?我可一次都没见过,不像你经常能见到,所以才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吧。”


    现在正处秋天,草木枯黄,虽然塔内也有一些绿植覆盖,也能见到一株植物的生死消长,但和眼前的景象却是完全不同的。


    但要祁言说出一棵树的不同来,他又说不精准,硬要说的话,他觉得可能外面的比塔内的看上去更开心一点吧。


    “我的确经常见到。”


    祁言突然来了兴致:“那你见过下雪吗?”


    巫宁:“……见过。”


    “好看吗?”


    “很冷。”


    “……哦,想想看也是,那你下次要记得多穿点衣服才行。”


    半晌,巫宁才回了个“好”字,祁言偏头看他一眼,发现巫宁的眼神沉沉的,看着前方又不像看着前方,虽然前面不远处还走着同行的人,自己也走在他身边,但莫名看着很孤独。


    就仿佛这苍茫大地上,别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他一个。


    突然想起不久前做过的梦,巫宁的身影和梦里的那个影子重合了起来。


    祁言犹豫了一下,走近了点,碰了碰巫宁的手背。


    “下次你再出来调研的话,叫上我?”


    巫宁看了过来,祁言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说了什么,出来调研当然是因为公事,又不是旅游,连忙说道,“我的意思是,可以做你助手什么的……”


    老天奶,谁会要一个门外汉助手。


    祁言正如芒在背,却听见巫宁说:“好,可不许反悔。”


    作者有话说:


    上了贼车了


    第29章 废弃城镇


    这下好了, 祁言觉得自己的身份越来越复杂。


    先是邻居,之后发现是师生的关系,因为经常一起出入,成了还算不错的朋友, 到这里为止还算正常。


    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 事情就像脱缰的野马, 再也拴不住了。


    祁言一想到之后冒出来的保姆、室友, 以及……炮友的关系,就一阵头疼。


    如今又成了个不伦不类的助手, 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可以,他想拿只笔把后面那几个关系统统涂掉,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只剩个朋友的关系, 就很好。


    至于别的, 等他处理完手上的一堆烂摊子, 如果巫宁还想继续的话, 他再好好规划。


    他并不是觉得巫宁对自己的喜欢是虚的, 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 还不能,也不配拥有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


    就像白雪那天脱口而出的“渣男”, 其实早就成为了无形的锁链牵扯着他的想法和行为。


    ……


    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在夜晚降临之前赶到了废弃的城镇。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毕竟虽然白天也会有碰上厄海生物的概率,但黑夜才是厄海生物活跃的主场, 走在没有遮挡物的野外对人类来说一定不是个好选择。


    这里的建筑已经腐败得不成样子, 断壁残垣, 爬满植被。但依稀还能看出,曾经也算是个繁华的地方。


    祁言小心跨过一处水洼, 但在喝水的兔子还是被他惊扰,抖了一下后就跑没影了。


    “大家尽量别直接接触这里的水,污染程度很深。”哈罗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虽然远,但因为阻挡物多,声音散不开去,所以还是能听清楚。


    “怎么了?”巫宁见他突然停了脚步,以为他走累了,自然地就要从他肩上接过背包。


    “不用,我不累。”


    “不想和他们走太近?”


    祁言眉头一跳,但对巫宁清奇的思路也是早有领教,不算太震惊,于是干脆忽略:“……我突然想到,为什么厄海的水只对人类来说是剧毒,而对别的生物来说,和普通的水没有区别。”


    甚至是上好的养分来源。


    巫宁没回话,祁言自觉这问题有点傻,就和“为什么人在水里会窒息,而鱼不会”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就随便——”


    “你知道为什么灾变过后出现的异常生物只对人类有攻击性吗?”


    祁言愣了愣,不太清楚巫宁为什么要问他这样一个没上过学的小孩都知道的问题:“因为……都是高等生物,要抢夺生存资源?”


    “那干脆把人类杀光好了,以暗裔的能力来看,不过弹指。”


    “也没那么弱吧……”


    虽然百年前人类最终失败,但终究不至于灭族,和暗裔保持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当中。大部人认为,若真的再来一场大战,人类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既然不弱,那为何暗河平台上一掷千金的只有暗裔,俯首谄媚的只有人类?”


    祁言尴尬一笑:“你知道暗河平台啊……”


    巫宁看他一眼,看得祁言心惊肉跳的。


    “只是听说,我没兴趣……也不缺钱。”


    祁言松了口气:“毕竟人类被驱逐到只能在地下建个塔苟且偷生嘛,总要付出点代价的。”


    巫宁没回话,但祁言能感受出来,他并不认同自己所说的。


    “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


    “……”


    搞什么!还以为能听到什么高深见解。


    祁言看看路,又看看旁边的人,莫名觉得一本正经说“不知道”的巫宁有点可爱。


    “不知道,可能是对人类有怨恨吧。”


    这时,前面的安娜突然回头大吼一声:“祁言!快点跟上,别聊了!”


    “来了!”祁言也朝她喊了一声,然后回头问巫宁,“你刚刚说了啥?我没听清,可能什么?”


    巫宁轻笑:“可能再不跟上他们真的会以为我们有点什么吧。”


    祁言老脸一红,不想理他了,快马加鞭往前冲去。


    *


    在破烂建筑里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了一处能住人的地方。这栋房子里有三间屋子,两个女生不用说自然是住一间。


    “祁言你和巫宁住吧,看你们关系挺好,又是邻居。”陈老直接包分配道。


    哈罗德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于是房间的分配问题就这样定下来了。


    估计之前也有不少猎民来过这里搜刮,顺便在这里住了几天,因此屋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好几十年没人住过的样子,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稍微打理一下,就能住人了。


    祁言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什么地方没住过,倒是巫宁的反应令他挺意外的,竟然一点都不嫌脏,甚至还把床上看起来更干净的那边给了祁言。


    是的,这里只有一张床。


    从刚才开始祁言就在回避这个问题,直到巫宁让他把睡袋拿出来,他才不得不正面应对。


    “我其实睡地上就好了,反正有睡袋……”


    “有床为什么要睡地上?”


    “因为……因为这个床吧,比较小,我们又是两个男人,我怕晚上一个不小心把你顶下去。”


    祁言暗中观察巫宁的脸色,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试探道,“那要不……你睡地上?”


    显然巫宁不认同他的安排,祁言立马改口,“我开玩笑的!我睡地上,我睡地上。”说着,就要把睡袋往地上扔。


    巫宁从他手里一把抢过那只睡袋:“你顶不动我的。”


    祁言还想再挣扎一下:“万一呢?”


    “没有万一。”巫宁把他的睡袋放进里侧,又把自己的放在外侧,“而且我们不是睡过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祁言只想扶额。自己也是鬼迷心窍,馋他的身子,第一次是喝醉了神志不清,第二次怎么就自然而然地二进宫了呢。


    “你也知道我们睡过……呸!什么睡过,睡在同一张床上过,”祁言斟酌了一下,“我睡相真的不好。”


    “我觉得挺好的,”顿了顿,巫宁说,“很乖。”


    他觉得巫宁一定是对乖这个字有误解。


    说话间,他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完毕,祁言看着已成定局的局面,心想,那好吧。


    巫宁:“你忘了?”


    “嗯?”


    “你答应让我做你炮友的事。”


    祁言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全喷出来:“咳咳!”


    “炮友睡一起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顶着一张冷淡又禁欲的脸说出这种让人惊掉下巴的话的,祁言至今想不明白。


    巫宁给祁言递了张纸擦嘴,祁言涨红着脸说:“我睡!我睡!”


    其实巫宁说的没错,祁言睡相的确很好。


    就像一只误闯陌生地盘的兔子,只蜷缩在小小的一个角落,绝不逾越半步,连呼吸声都很轻,轻得让人忍不住要探探他的鼻息,看看这人是不是还好好活着。


    等身边的人呼吸逐渐平稳后,巫宁拉开睡袋拉链,早就蠢蠢欲动的触手探出头来,悄无声息地把人挪到了自己这边。


    然后心满意足地抱着怀里的人闭上了眼。


    *


    第二天,祁言睁眼就是一张近在咫尺的帅脸。


    “……”


    早都说了,我睡相不好。


    祁言心里凉凉的,对自己在睡袋里也能睡成这样感到窒息。


    事已至此,祁言决定破罐子破摔,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拱了拱,又闭上了眼。


    刚闭上,他猛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是来干什么的,于是又睁开了眼。


    这下不得了,直接和抱着的人来了个对视。


    祁言:“Hi~”


    巫宁倒是很习以为常的样子,道了声早安,看了眼时间后对他说“差不多该起床了”,便等着祁言先动作。


    祁言:“……”


    那你倒是先放开我。


    还是一阵沉闷的敲门声先打破了这古怪的氛围。


    “起了吗?准备准备,半小时后出发。”


    “起了!”


    祁言高声回应道,与此同时,一直箍着他的手松开了。祁言咕噜一下就从睡袋里钻了出去,飞快套上衣服,转头时发现,巫宁也已经穿戴好了衣服,甚至连发型都整整齐齐。


    反观自己,头上还顶着个鸟窝。


    不过就算他收拾自己的速度比巫宁慢一些,也慢不到哪里去,半个小时的时间已是绰绰有余。更何况早饭不用他自己弄,巫宁早就泡好了麦片和牛奶等着他。


    吃完早饭后,拿着包和雨具,两人出了门。


    严格来说,今天才算是调研的第一天,昨天一整天只能算是赶路。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这个荒废城镇的中心,据说那里有个资料库,存放着大量古籍资料,不过因为建筑的损毁和保养的缺失,很多都已经辨不清字迹,所以至今为止都没有被人捡走。


    这次的目的就是从浩如烟海的垃圾堆里,试着找出能看能用的资料。


    带得走就带,带不走就扫描带走。


    埋头苦干了一整天,终于是让他们找到了几册从前的地方志。因为常年被封锁在潮湿的地下,纸张已经变得极其脆弱。


    祁言小心翼翼地把书封装好,放进包里。结果东西装得太多,塞不下了。


    “我来吧。”巫宁示意祁言把书放进自己的包里。


    祁言焦头烂额了一整天,现在看到他才突然想起,今天巫宁一直和他们在一起,还帮忙筛选了好些没用的资料,但他明明不需要做这些事,甚至都不需要和他们走在一起。


    看到祁言盯着自己不动,巫宁问道:“怎么了?”


    “你的实验材料……不用去找吗?”


    巫宁:“不用去找,它们会来找我。”


    祁言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意思,就听见陈老拍了拍手说:“行了,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吧,收拾收拾回去了!”


    现在是下午五点的样子,走回去大概要一个小时,能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住处。


    然而一个小时后,紧赶慢赶的一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他们的个人物品竟然全被乱七八糟地丢在了屋外!


    而房间内则是一派灯火通明的景象。


    有人在里面!


    第30章 盗窃未遂


    “啪”的一声, 是安娜的包摔在地上的声音。


    “卧槽!遭贼了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丢破烂一样甩出一道抛物线,安娜大吼一声,不由分说地就要往里冲,好在被哈罗德拉住。


    “你冷静点, 不一定是贼。”


    安娜愣了:“那是什么……”


    正说着, 门砰的从里面被打开, 然后走出两个穿着打扮古怪的人, 手里还拿着用木头削成的棍子,一个黑瘦一点, 一个白胖一点,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


    “你们¥%…&*%”


    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叽里呱啦听不懂的话,祁言勉强辨认出这句话的开头是“你们”两个字, 结合他们的肢体动作和神态, 估计是在质问他们是谁。


    但不知为何, 这种发音方式听起来有点熟悉。


    “请问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把我们的东西都丢出来?”哈罗德一字一顿地说道, 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和这些人沟通。


    那两人对视一眼, 掩着嘴叽里咕噜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然后黑瘦的那个指了指身后的房子,又指了指地上的东西, 用别扭的发音说:“我们的,你们畜生猪!”


    “啥?他骂我们是畜生?还骂我们是猪?!”安娜甩开哈罗德的手, 骂道,“他们就两个人, 怕什么?打一顿就老实了!”


    话音刚落, 那两人后面就又冒出了四个人, 还更壮实不少。


    安娜:“……”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懂安娜刚刚说的话,但从后面那四个人脸上凶神恶煞的表情来看, 至少听懂了安娜的语气。


    祁言捏了把冷汗,要是打起来,虽然自己还算有干架的经验,但其他人就……他偷偷瞥了眼巫宁,不着痕迹地往他身前挡了挡。


    正僵持不下,一直沉默的陈老却突然笑了几声,拍了拍安娜的手说:“他们不是在骂我们,他们说的是‘你们出去住。’”


    不仅安娜一头雾水,剩下几人也没弄清楚状况,陈老怎么就知道他们刚刚说的是什么呢?


    祁言余光看到站在前面的哈罗德先皱眉,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几人。


    一瞬间,祁言想上前问他是什么情况,然而鬼使神差地,开口前脑子里飘过巫宁冷冷地让他离哈罗德远点的画面,涌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那边陈老走到那几人面前,一开口竟然也是让人听不太懂的音调。


    你一句我一句的,沟通得还挺顺畅。


    过了一会儿,陈老回头招呼了他们一声,笑眯眯的:“行了,是个误会,把地上东西捡捡,进去吧!”


    哈罗德最先动了起来,随后剩下几人虽然稀里糊涂,但也跟着进去了。


    经过一番解释后,众人终于弄明白了这戏剧化的一幕。


    ——这群人既不是什么贼,也不是什么强盗,而是这地方的原住民。说来惭愧,他们才是闯入人家领地的外来人员。


    祁言看了眼另一边正围着一只睡袋嘀嘀咕咕的原住民,问道:“地面上竟然还住着人?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问题问到一众人的心坎上了,除了始终沉稳的哈罗德和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巫宁,剩下几人都好奇地看向了陈老。


    “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第二个目的了。”陈老喝了口水,“不过这件事情要保密。”


    祁言一怔,保密?


    难道说他们出来搜寻遗失的资料是假,会面这群古怪的原住民才是真?


    他一直以为火种计划里的“火种”指的就是遗落在外的资料和古籍,难不成另有隐情?


    他突然想起出发前整理校对的那一堆资料,当时哈罗德只是提了一嘴,说是和外出调查有点关系,祁言也没多关注,毕竟他们这个专业,用统一音标标注一些已经失落的语言是常有的事,谁能想到那竟然不是失落的语言,而是此次调查的目标语言呢。


    没错,祁言已经想起来了,这些原住民口中的语言,和他之前校对的那些资料里记录的语言几乎是一致的。


    怪不得他刚才听他们说话总觉得有点熟悉。


    “其实火种计划不只是把能用的资料带回去,最主要的是来调查居住在地面上的这些原住民,或者用业内通行的称呼来说,是拾荒者。”


    陈老缓缓道来,“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在厄海的异变和暗裔的欺压下中断了,但人类不会放弃,文明之火不会灭亡。如果说塔内的幸存者是明日的太阳,那么散布在地表各处的拾荒者就是可以燎原的星火,总有一天,我们会将中断的文明汇聚在一起,重新建造属于人类的未来!”


    祁言听呆了,他以为语言系只是做些文科类的工作,没想到还有这么深远的牵连,但不知为何,他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轻微怪异感。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巫宁,巫宁依旧是淡漠的表情,似乎没听到陈老慷慨激昂的发言。


    察觉到祁言的目光,巫宁也看了过来,还对他笑了笑。


    祁言像触了电,立马收回目光。


    ……笑那么好看做什么。


    “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保密呢?”白雪疑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祁言眼皮一跳,原来是这里让人觉得怪异。


    陈老愣了愣,尴尬一笑,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若是不保密,弄得沸沸扬扬的话,保不齐就会被暗裔发现,那么多年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祁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虽然暗裔大多不着调,对人类平时做些什么也没多大的兴趣,只是对作恶和捉弄人类尤为热衷,但要是被他们发现人类在搞些类似“揭竿起义”的小动作,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如果被底层……普通人知道地面上可以生存的话,也会比较难办。”


    祁言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知道陈老指的是什么,无非是怕那些生活在烂泥沟里的人听说外面原来也有办法生存而一股脑往外跑,会流失大量劳动力罢了。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总觉得这么做有种期满群众有失公道的嫌疑。


    正要说些什么,屋子的一个角落传来一声巨响,引得所有人都往那边看去。


    那白胖子大概也没想到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尴尬地嘿嘿一笑,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双手往他们面前一摊,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拿。


    在他脚边,咕噜噜地滚着一个金属盒子。


    刚才的巨响,就是这个盒子掉地上的声音。


    只听安娜骂了一句,赫然起身:“我就说他们是贼,不然拿我的收纳盒做什么?”说着就一脸愤怒地上前。


    然而她被陈老拦了一下,陈老安慰她说:“只是个意外。”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毕竟发话的是陈老,也不好多说什么,何况这些人怎么说也是他们要调查的对象,是座上宾。


    安娜自然懂这个道理,于是收敛了脾气,只是简单捡回了那个盒子。


    祁言听到她嘟囔了一句:“真是的,都摔坏了。”


    陈老告诉他们原本是打算找完资料之后,再告诉他们这件事的,没想到不需要他们额外再费精力去找,这一片的拾荒者就自己撞上来了。陈老还哈哈笑了声,说:“所以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祁言扯了扯嘴角,却是笑不出来。


    *


    吃过饭后,祁言和巫宁打了声招呼,就去白雪的房间了。


    虽说调查记录的基本方法和记音方法他们都熟练掌握了,饭前哈罗德也给他们恶补了一下要调查的这群人的语言,但白雪还是有点担忧,便让祁言给自己开个小灶。


    祁言奇怪地问:“安娜师姐呢?”


    安娜从后面冒出来:“嘿嘿,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语言。”


    “……”


    刚进门,就看见两个女生头攅在一起不知道做些什么。


    听到祁言进来的动静,两人齐齐看了过来。安娜眼睛一亮:“祁小言,你是男生,力气大点,过来帮我看看能不能打开这个盒子。”


    接过一看,正是那个“盗窃未遂”的收纳盒。


    原本圆润的边缘因为摔了一下而变得扁塌,恰好在盖子嵌合的地方,所以打不开了。


    祁言徒手掰了掰,毫无动静。


    “要不……我一会儿拿给巫宁哥试试?”


    安娜犹豫了一下,想着反正留着也打不开,试试就试试。


    于是祁言把自己当时校对整理资料时注意到的几个关键点告诉她们之后,便抱着盒子离开了。


    祁言支着下巴,看巫宁轻轻松松就把盒子盖掀开了,一时间对自己“同为男人力气却天差地别”这个命题产生了惊疑。


    “巫宁哥,你手劲这么大吗?”


    祁言好奇地看着他,又握了握拳,“来掰一下手腕?”


    “我的手劲怎么样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啊?”祁言愣了,眨巴两下眼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耳尖。


    “你别总是提那次……”


    巫宁应得很快:“好,不提了,那还掰手腕吗?”


    说着就扯了扯衣袖,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不掰了,不掰了。”


    祁言哪还敢多看他那只手一眼,更别说握上去了,生怕那些面红耳赤的画面再次攻击他脆弱的心灵。眼疾手快地从巫宁手里拿过那个盒子:“我去还给安娜师姐。”


    巫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丝笑意在看到半开的盒子里一个熟悉的东西后,凝住了。他伸手拉住了祁言 。


    “等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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