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三万春


    漆黑光亮的皮鞋落在同样亮得反光的瓷砖地板上, 踢踏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格外清晰。


    来人身形高挑,一头银色长发,被一根发绳高高扎成马尾, 但却没随着他走动的步伐摇曳,正安稳地贴在他的身后。


    他穿着一袭银白色的长法官袍, 衣摆呈燕尾,及其贴合地顺着他的腿流畅地呈下, 胸前是黑色的象征着庄严肃穆的三层束口领花,整个人一丝不苟到像用尺子精准测量过。


    连带着站在门口的士兵都忍不住站直了些,心里再害怕, 举起的手也不能抖,士兵大着胆子,制止了言生尽继续前进的步伐:“言审判长,阁下有令, 此次审判席上被告言知诚与您关系过于密切,依照联邦宪法, 您应当避嫌, 不可主持、参与、围观此次审判。”


    言生尽面无表情,士兵比他稍矮一些,他垂着眸,地板上映出他一双没什么感情的深蓝色眼瞳,如同深海之中的漩涡, 直叫人遍体生寒。


    士兵心里打颤,他在这里任职,自然亲身经历过言生尽的冷漠,本来对阻拦言生尽这件事就没什么信心,现在言生尽盯着他看, 更加恐慌了。


    好在,言生尽只是略微颔首,接受了这个理由,便转身离去了。


    他走的时候和来的时候一样,脚步稳健,似乎一点不受影响。士兵松了一口气,听着门内传来的,热烈的笑声,又不免提起心来。


    宫殿里的吊灯随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风摇曳了几下,水晶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让闻者担心,生怕它一个过猛碎裂开来。


    就像这座宫殿本来的主人那般。


    这边出了宫殿的言生尽没有拐弯去他的办公室,今天是言知诚的庭审,其他案件肯定要为他让路,推到后面去,现在去办公室,得到的也不过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


    既然是坐着什么都不干,还不如回家,好歹更加舒服一些。


    接送他的车等在审判宫门口,言生尽目不斜视地坐上车,坐稳便开始闭目养神。


    早就坐在后座,正襟危坐想看到言生尽一瞬间惊讶表情的夏讴:……


    “喂,生生哥,”夏讴戳戳言生尽的手臂,“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吗?”


    言生尽没有睁眼:“夏讴,你应该记得我不会有好奇这样的情绪。”


    夏讴撇撇嘴,但很快意识到言生尽看不到他的表情,索性坐了回去,很不高兴:“是啊,你什么情绪都不会有,所以就算他们不让你参与言知诚的审判,你也不会反驳,更不会生气。”


    “不,”言生尽睁开了眼睛,看向夏讴,他没有情绪,但不代表他笨,“只是按照法律,我确实不应该插手此事,哪怕我是受害人,也没有这样的特例。”


    夏讴听得脑袋疼,言生尽不是完全信任法律的人,只是太多时候除去法律,人的决定都要靠情感来辅助,可言生尽没有情感,他所能想到的,最方便最不容易出错的办法,就是按照法律行事。


    “万一他们是想要借此来瓦解你的权利呢。”夏讴反倒是急得抓耳挠腮的那个,言生尽太淡定,让他总觉得自己是御前的大太监,言生尽就是那悠然自得的皇帝。


    “不会的。”


    不会的,只要联邦的高层还有脑子,就不会敢去动至今没有犯过一次错的言生尽的权力,更不会罢免他的职位。


    联邦由多个区域构成,而每个区域的负责人又受中央部门统一管理,中央部门中分为四个领域,决策,实行,罚惩,军兵。


    每十年,就会在四个领域的总处理者中由民众投选,选出一位作为总统,总统阁下拥有至高的权利和名誉,但四大总处理者也拥有对总统提出意见的否择权,只要四个人都选择拒绝,总统的意见就会被驳回。


    而言生尽就是罚惩部的总处理者,负责审判长。


    夏讴口中说的他们,则是决策,实行的总处理者,和如今的总统阁下。


    一年前,前决策总处理者蔺门经过选举,成为总统。相比于公正不阿的言生尽,他更加地通人情,也更愿意拉帮结派,因此在整个中央都有不少的人追捧。


    但言生尽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甚至于几次同前总统阁下上禀蔺门徇私枉纪的恶行,让他险些被革职,他二人的梁子从此结下。


    此次对言知诚的清算,一半是蔺门想要警示言生尽,另一半,则是蔺门和言知诚之间的合作,出了一些小问题。


    夏讴显然想到了言生尽的多智近妖,知道自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既然言生尽心里有数,他不会再多嘴。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能和言生尽保持良好的关系。


    言生尽只是没有了情感,不代表他就完全无法感受到别人的感受,恰恰相反,完全理智的他更能清楚地识别别人的情感。


    因此,他平日里并不愿意和人打交道,夏讴是沾了一点亲缘的关系,又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不该说话,不会在他面前无底线地发泄脾气,言生尽这才没有把他赶走。


    车缓缓停在言生尽的家门外,夏讴不下车,他扒着车窗冲已经下了车,背着身的言生尽喊:“言知诚的案子后天就会出结果,到时候的财产清算,是由你负责的。”


    这事言生尽不知道,或者说他没想到财产清算这油水颇多的好事,蔺门会拱手相让。


    载着夏讴的车远去了,言生尽顿住脚步,停在院子里。


    他知道夏讴来找他已经是冒着风险的行为,所以刻意没有和夏讴交流,以防夏讴被蔺门迁怒。


    因为夏讴的大脑里,装着由蔺门主导研究,执行部总负责人落实制成的。


    系统。


    *


    风和日丽,言生尽穿着休闲装,一边提着水壶,一边看着面前光脑上的视频。


    今天上午,言知诚的审判结果已经出来了。


    私自进行违法活体实验,继续精进了早已被封禁的情感剥离技术研究,私藏慈善捐款建立科学研究所。


    诸罪并罚,施以死刑。


    言生尽作为言知诚最早的活体实验人员,被恶意极大地大肆报道,可以说,现在大部分人都比言生尽还清楚他小时候的事。


    因为蔺门将言知诚的实验视频公之于众了。


    采访里蔺门的笑容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是悲悯又同情,但言生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笑。


    愉快的,畅快的笑,套了一层虚伪的外衣。


    而这样笑的蔺门,还要特意邀请言生尽,让他去处理清算言知诚的财产。


    言生尽放下了水壶,看了眼手表,比该出门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他其实不用浇水,家里的庭院有专人负责,只是他掐准了时间要出门时,就看见了蔺门发出来的视频。


    秉着视频发都发了,反正他也不急着去清算的想法,言生尽打算站着看完它,正巧手边是水壶,拿起来随便浇了浇。


    院子里的花今天人已经上门浇过了,不想花变蔫,言生尽便只能往灌木丛里倒。


    车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但没人敢催言生尽,见他终于出来,只是松了一口气,赶紧把人送去。


    蔺门不会把耽误的时间归咎于言生尽身上,他只会在乎自己手下的人有没有好好地,高效地办事,就算言生尽拖沓,他们也应该尽量快地把耽搁的时间弥补上。


    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落入言生尽眼中,蔺门安排的车没有将他送到审判宫,而是直接将他送到了言知诚的研究所。


    也是言生尽幼时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他一直到十周岁,才由于法律强制规定,被送去学校,再后来由于过于优异的成绩,一次次跳级,被一位又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看重,总算摆脱了言知诚的魔爪。


    没有审判宫其他的士兵,只有言生尽一人,他想想都知道蔺门在里面设了圈套。


    故意安排研究所,估计是抱着嘲讽的态度,不然大可以直接安排在总统阁,言生尽更没有理由逃脱。


    不过蔺门的算盘还是落了空,言生尽对这研究所的任何感情,他只是单纯地记得他在这里所经历过的事情,和经过的一条路,住的一间屋子,没什么不同。


    言生尽拢了拢衣服,直接走了进去,他根本不用做什么防备,正如他和夏讴所说,蔺门他们不会在现在对他下手。


    言生尽是个聪明人,一个根本不害怕死亡的聪明人,是最被忌讳的存在。


    在没有做好万全之策的前提下,这些以自己利益为最高利益的家伙,是不可能为了除掉一个言生尽,就让自己置身险境之中的。


    所以蔺门顶了天也不过是挑衅自己几句,或是给自己添点堵。言生尽不以为意。


    研究所的门随着他的走近,自动地打开,蔺门坐在言生尽记忆中言知诚最常坐的那个座位上,笑意盈盈地看向他,开门见山:“言审判长,真是许久未见了,今日唤你来,是因为言老先生留下了一件,他最宝贵,也是我们最没有办法处理的财产。”


    蔺门笑得很得意,这种得意是从眼底流露出来的,仿佛言生尽的到来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成功。


    言生尽并不作答,沉默地看着他,但凡是有一点点反应,蔺门都有可能把那当成鼓舞。


    蔺门拍拍手,从一扇门背后,有人应声推着一辆小车出现,车上是一个被厚绒布遮盖得严严实实,大约有两米高的东西。


    蔺门没管言生尽有没有回应,一把扯下绒布,自顾自地将他的戏唱下去:“您瞧,和您一样的,情感剥离技术的活体实验人,这份财产,公正不阿的审判长大人打算如何分配呢?”


    作者有话说:


    帅气审判长大人登场


    其实忆忆也登场了哈哈哈,非倒叙,大致讲完穿越前的故事就要完结啦


    第132章 三万春


    那有两米高的东西, 是一个铁制的笼子,如同放大版的鸟笼,里面蜷缩着一个上身赤裸的少年。


    他显露出来的背上是一道道伤痕, 最深的两道正正好在肩胛骨两侧,像被剜去一双翅膀的鸟儿。


    听到蔺门的声音, 被这样子推出来,他也是一动不动, 自己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中。


    言生尽看向少年,蔺门还在催促着他做决定。


    少年有一头很长的黑色的头发,杂乱的头发在发尾, 头顶,都有冒出来的没有打理好的发丝。


    他的脸埋在膝盖之间,言生尽看不见,只能看见他纤细的身躯, 就像二十年前的言生尽一样。


    “言审判长,这个问题难道很难回答吗?还是说, 您也要有私……”蔺门咄咄逼人的话还未说完, 言生尽抬脚走近了铁笼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


    言生尽走近了看得更清晰了,这少年并不是没有动静,他只是很细微地在颤抖,这种颤抖已然成了习惯,或许是太冷, 或许是恐惧,总之叫他一直抖着。


    “他的情感没有被剥离吗?”言生尽问道。


    蔺门哈哈大笑:“自然,自然,像言审判长这样子的成功试验品可太罕见了,能有像他这样还活着的, 就已经不错了。”


    他话里在说言知诚弄死了那么多人,可面上却一点没有愧怍,尽是嘲弄。


    言生尽的视线又放回少年身上:“依照联邦宪法,青少年保护法第十七条,未成年少年在成年前需由法定监护人抚养,若是法定监护人离世,应以血缘关系亲远作为依据,按序继承。”


    蔺门拊掌,大悦:“不愧是言审判长,有理有据,法律严明。这人名叫言忆,是言知诚所认义子。”


    言生尽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言知诚除了言忆,已经没有亲人了,那么这个言知诚的义子,按照血缘关系的亲远,应当由言生尽来代为抚养直至成年。


    可是……让他来抚养这个看起来就已经受了很大打击,急需情感支撑的少年吗?


    言生尽下意识要拒绝:“我看他因为言知诚,目前精神状态并不好,他更需要的是一位医生。”


    “医生?言审判长,您不就是一位优秀的医生吗?”蔺门故作诧异,实际又想往言生尽身上插刀子,“久病成医,我想,要想治疗这位少年,您应当最为合适吧。”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言忆敏感的神经,他一下子抬起头来,动作幅度大到整个铁笼都狠狠晃动了一下。


    铁笼的声响太大,言生尽本要转过去回复蔺门的身体又转回来,和抬起头的言忆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太浅的眼瞳。


    和言生尽深邃的眼眸不同,这双眼睛浅淡得像月色下缱绻的云,似乎藏不住一点心事。


    又像一汪清泉,实在太浅,兜不住满溢的湖水,泪水沿着他瘦削的脸颊一滴一滴落在笼子里。


    出乎意料,言生尽竟然能猜到他是为什么而哭。


    言生尽半蹲下来,和他齐视:“言忆?言知诚,是怎么治疗你的?”


    言忆噙着泪水,他没有办法控制住眼泪的流,但他没有被泪水影响到,声音很平稳:“没有治疗。”


    “从来没有,你要给我治疗吗?”


    蔺门在一旁假笑:“看啊,言审判长,我就说,这孩子需要的,是你这个监护人啊。”


    言生尽不语,和言忆那自顾自流着泪的眼睛对视。


    言忆还是跟着言生尽回家了,不仅是因为他的状态确实如蔺门所说,需要的不是医生,而是一个和他有共同经历,能够共情的人。


    况且,言生尽看得出,蔺门是一定要他把言忆带回去的,似乎这就是把他叫过来的目的。


    可是为什么呢?言忆有什么特殊的,又有什么重要的。


    言生尽不愿再想了,他既然带回了言忆,只要吩咐下去,自会有人把事情处理好。


    可是事情没有按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首先是言忆的学籍,言忆已经十七岁了,按理来说正是学习的年纪,但言知诚吃了言生尽的教训,这次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让言忆出去。


    他给言忆准备了私人教师,配备了各种符合法律规定的设施,没有人能从中揪出错来,更别提没有人那么闲去找言知诚的麻烦。


    但现在言忆要上学,按学籍,他应当从最低的学年学起,可他的年纪又已经不适合了,言生尽安排下去的人为难地禀报,他们找了几个学校,都是同样的情况,目前的言忆只能像以前一样继续给他找私人教师。


    “那就配备。”言生尽翻了一页书,他这么多年攒下了不少积蓄,养一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


    可是不行。


    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言忆的应激反应比言生尽预想中的还要严重。


    不光是说到一些特定的词汇言忆会瞬间僵住,死死地盯着人看,开始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来,而且他有对他人很强的戒备心理,不能够同时接触到太多人,也不能接触到一些他所厌恶的人。


    私人教师就是后者。


    在言忆差点掐死第三个私人教师后,言生尽把脸上的眼镜拿下来,擦了擦,放到桌上:“带路。”


    言生尽是言知诚的亲儿子,但是言知诚是一个为了研究,丧心病狂的家伙,在他提出情感剥离技术被驳回后,他就发了疯。


    一边认为是技术不够成熟,才被否决,一边又觉得是在针对他,是天妒英才,想要偷走他的技术。


    而言知诚反抗的手段,就是将这项并不成熟的技术运用在了言生尽身上。


    当时的言生尽没有名字,被他用编号00来称呼。


    情感剥离技术并不完善,理论,实践,统统存在着致命的问题,但不幸中的万幸,言生尽成功了。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成功的试验品,也因此,他失去了一切对自身情感的感悟。


    他的认知,心智,全部都没有问题,能够理解他人的情绪,却无法代入在自己身上。


    所以,就算言忆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他也没有变过神色,毕竟出现问题,那解决问题便是了,忧虑,担心,言生尽从未感受过这些感觉。


    第三个私人教师刚被抬走,犯了病的言忆蹲在角落里,面对着墙的三角,头一下一下地往上面砸。


    他砸得很重,额头上青紫了一大块,有暗红色的血块在皮肉下翻涌。


    言生尽皱眉,走过去,拎住言忆的衣领,把要再次砸上去的人拎远了些。


    言忆本来要剧烈挣扎,想回头咬在拎着他的手上,转头看见是言生尽,就老实了下来:“哥哥。”


    言生尽:……


    他看向手下,想问是谁告诉的言忆这个称呼,但手下只是默默转过了脸,逃避他的视线。


    言生尽把言忆提到椅子上,让手下拿医疗仪给言忆疗伤,可手下刚靠近,言忆就冲着他像野兽一样龇牙咧嘴,手下不知该进该退,把手上的医疗仪放在桌上,不敢再动了。


    “怎么像小狗一样,”言生尽没养过宠物,但接手过不少和宠物相关的案件,他不讨厌动物,也谈不上喜欢,觉得它们的出现是合理的,只是言生尽不需要罢了,“不要随便咬人,脏。”


    言忆乖巧地点了一下头。


    除了他头上那触目惊心的痕迹,言忆可以说是老实得很,言生尽没看出来他哪里有问题,把医疗仪放到言忆手上:“把额头上的伤处理一下,你会用吗?”


    言忆摇了摇头。


    言生尽就手把手一个按键一个按键地教他。


    小时候的言生尽也是这样的,他被言知诚囚禁太久,为人处世都一窍不通,外边的世界发展成什么样他一概不知,言知诚只会定时定点地在他身上抽血,给他一日三餐,除此之外,没有交流,言生尽只能玩自己的手指。


    他觉得无聊,可他又没法感知情绪,知道自己无事可做,只能在脑海里漫无目的地想各种不知所谓的事情。


    所以他能和现在的言忆感同身受,他在帮言忆,就是在帮以前的自己。


    医疗仪刷过,言忆的额头就恢复如初,他显然没用过这样的东西,一时新奇,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言生尽想到手下呈上来的报告,言忆身上的情感剥离技术并没有成功,因此言知诚对他很是厌烦,觉得这是一个失败品。


    可这么多年,他只做出来了这么一个没有死的失败品,硬着头皮也要把言忆留下来。


    言忆没有感受过他人的关照,所以只有面对收留了他,对他抱有善意的言生尽时,他才放下警惕。


    “如果不想面对别人,就闭上眼睛,不要伤害自己。”言生尽教他。


    既然想好了把言忆带回来,他就会负起责任来,言忆无法接受私人教师,那就由他来教,反正蔺门针对他,这些时日肯定不会有什么工作,他时间多得是。


    “可是很痛,”言忆不懂,他伸出手,上面的疤早在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被修复了,但言忆还是总是能感受到上面疤痕凸起的触感,“他们会打我,很痛,只有这样才没有人过来。”


    言生尽想起当时看见的言忆身上的伤疤,似乎知道了些他对私人教师的反应是从何而来。


    言生尽摸摸他的头,和想象中的一样,头发软塌塌的,很软,像小狗耳朵:“不用害怕,你是我的弟弟,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谁欺负你,全部告诉我。”


    言生尽想,或许他确实到了该养一只宠物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在活着,才好度过未来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生生:被塞了一只小狗,那养养吧


    还是生生:……谁爱养谁养


    第133章 三万春


    不对。


    第三次看到站在他卧室门口, 抱着枕头扛着被子的言忆,言生尽一阵头疼。


    这一切都不对了。


    他没有要说言忆的意思,只是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明明言忆上一次说要和他一起睡时, 言生尽就已经把话说清楚了,言忆也同意了会努力学着独立, 不来影响言生尽的生活。


    可是现在,他又站在言生尽的面前, 也不催言生尽,就站着时不时抬头看言生尽一眼。


    他越是这样小心翼翼,言生尽就越是没办法, 言忆虽然都快要过十八岁生日了,可他刚被言生尽救出言知诚这个牢笼,对言生尽依赖得很。


    从情感上来说,言生尽能理解言忆, 可是言生尽没有情感啊,他没有同情, 不会后悔, 所以看到依旧过来的言忆,他只是道:“你这样过来会让我很不方便。”


    他只是这样一句话,言忆就战战兢兢,只是今天言忆有自己的理由:“哥哥,我过了零点, 就是生日了。”


    言生尽愣了一下,他只关注了言忆快要成年,但并没有看言忆具体的生日,没想到居然就在最近。


    “那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言生尽来不及准备了,尽量投其所好。


    他不怎么重视生日, 也是第一次给别人过生日,听别人说,生日是很重要的一天,十八岁的成人礼更是需要隆重准备。


    言忆期期艾艾:“我想要哥哥陪我过生日。”


    这也算愿望吗?言生尽有些困惑:“你想要我怎么陪你?”


    这段时日和言生尽想得一样,蔺门为了针对他,表面上说着要给审判宫减负,缩减了不少案件,实际上就是软禁了言生尽,叫他不必去审判宫行使权利。


    在这样的情况下,言生尽不打算和蔺门对着干,就一直老实待在家里,以前家里就言生尽一个人,偶尔会有来串门的夏讴,这几天夏讴被驱使得忙得停不下来,家里也就只有言生尽和言忆两个人。


    那言忆的愿望和这几天有什么不同呢?


    “当然有不同。”言忆急切地道,“我想要从零点开始,在我生日的时候,哥哥一直陪着我。”


    言生尽不懂,但这事不会影响任何他计划之中的东西,于是他欣然同意了,毕竟作为监护人,保证青少年心理健康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青少年拍拍屁股就上了言生尽的床,甚至一下子反客为主,裹着被子问言生尽为什么还不睡上来。


    言生尽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青筋正在死命地跳,言忆拐弯抹角扯上自己的生日,结果还是想和他一块睡觉。


    但已经应下的事没必要再改,言生尽掀开被言忆裹成一条的被子,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他的床不大,平时正好是他一个人睡,言生尽喜欢狭窄的床,这让他能在睡觉的时候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警惕。现在这床多了一个言忆,要睡得下,两个人的手臂得碰在一起。


    言生尽是第一次和别人靠得那么近,他的身体一直都是冰凉的,冰凉的手,冰冷的脸,一颗冰冷的心。


    但言忆的手臂是温热的,他的呼吸吐出的热气都似乎比言生尽更热一些,从他那里,传递到言生尽身上。


    “哥哥,”言忆怕言生尽没睡,更怕他睡了,轻声唤了一声,“你好冷,我可以抱着你吗?”


    当然不可以,言生尽侧躺,用后背来默默地拒绝言忆。


    不知道在言忆眼里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言生尽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只手臂,带着滚烫的热意,揽住了他的腰。


    言忆的身体很瘦削,但揽过来的手臂却是很用力,言生尽第一下没挣脱开,翻过身来,一个擒拿,才将他的手臂反着扣在了身后:“言忆。”


    言忆被他这样扣着,也不害怕,眼睛看着言生尽,很困惑:“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太热了。”言生尽冷冷道,“不要靠过来。”


    “可是哥哥很冷。”言忆还试图辩解,争夺抱着言生尽睡觉的权利。


    “你别一直试探我,”言生尽按着言忆手臂的手用上了点力,言忆被他按得上半身顺着被按着的力仰起来,像一条船,“我已经退让了,如果你不想过生日,就滚下去。”


    言忆不说话了。


    言生尽松开手,睡回去,平躺着,拉好了被子:“睡吧,睡醒给你吃蛋糕。”


    敷衍小孩,言忆嘟囔着,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笑意,他喜欢被言生尽当成小孩。


    这样,他才有机会几次冒犯言生尽,才能够让言生尽为他退让。


    言生尽,果然如他们说得一样有意思。


    *


    第二天言生尽是靠生物钟醒来的,他早睡早起成了习惯,刚醒的时候迷迷糊糊,手想要撑在床上坐起来,差点压在言忆的肚子上。


    言忆睡眼朦胧:“哥哥?”


    言生尽清醒过来,下了床:“继续睡吧,睡醒给你过生日。”


    提到这个言忆就不困了,什么都要给言生尽给他过生日让路:“我醒了哥哥,你要怎么给我过生日?”


    言生尽思考了下,他没给别人过过生日,也没给自己过过,他记得夏讴说过,生日,就是让寿星高兴,于是他问:“你想要怎么过?”


    由言忆来想,他自会安排下去。


    言忆犹豫起来,他一下子想到了太多想要的事,挑出那么几件今天做完实在是难以抉择。


    “你慢慢想,”言生尽不急于一时,昨晚言忆说出生日,他就把蛋糕安排好了,要不是半夜吃蛋糕对身体不好,入睡前就能吃上,“不着急,去洗漱,蛋糕已经到了,可以先去吃蛋糕。”


    大早上的,也就言生尽这个一点不懂的人会把蛋糕放在这个时候,好在言忆也不懂。


    言生尽第一次给人过生日,言忆第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两个人都一知半解着,歪打正着居然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言忆急急去洗漱,言生尽把蛋糕摆出来,是他半夜联系人加急做的蛋糕,他当时想着言忆一醒来,过生日肯定想第一眼就看到蛋糕,于是让人早起做了送来,由管家把蛋糕放到冰箱里。


    现在拿出来,蛋糕完好无损,上面用糖捏的两个小人也依旧活灵活现。


    是糖人版的言生尽和言忆。


    这个蛋糕的款式是由店家定的,言生尽只是说明了是给他唯一的弟弟,需要是弟弟看了会喜欢的蛋糕。


    他话里没提到弟弟的年纪,店家便以为是小孩子,除了两个糖人,整个蛋糕都是五颜六色的,还做成了汽车的形状,看上去是很幼稚的款式,但言生尽很满意。


    他觉得根据言忆的心理年龄,就应该做一个这样的蛋糕。


    况且这蛋糕的手艺很精细,虽然做的是小汽车,但一看就知道用了心,车窗车轮,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很好。


    洗漱完急匆匆出来的言忆:……


    “哥,为什么蛋糕是这个样子的!”言忆悲愤欲绝,他想了好久蛋糕会是什么样子,想如果蛋糕是那种高高好几层的蛋糕,他要怎么表示出自己的欣喜。


    言生尽不解:“你不喜欢吗?”


    他打量了两遍蛋糕,觉得很满意:“我觉得做得很好啊。”


    言忆没吃过生日蛋糕,那高高的蛋糕是他刷视频时看到的,蛋糕旁边是新娘和新郎,言忆就下意识觉得重要的时候都会吃这样的蛋糕。


    他还以为言生尽也会准备这样的蛋糕,那他和言生尽,就会像视频里的新郎新娘一样。


    但言生尽这样说了,他不喜欢的话也说不出口,他只是觉得这个蛋糕太幼稚了,这个时候,他又不希望言生尽把他当小孩看了。


    “你看,有我们两个在车里。”言生尽指了指两个糖人,用着哄小孩的口吻。


    言忆经他一指,才注意到那两个糖人,瞬间脸上的表情都崩塌了。


    不对,这不对,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和一个穿着西装的成熟男人!


    言忆不敢置信,手指抖抖抖:“这里,哪个是哥哥?”


    言生尽睨他一眼,显然觉得言忆问了个很没必要的问题:“自然是穿西装的那个。”


    言生尽很满意,觉得很难有店家能做得这么有神韵了。


    言忆委屈也不敢说,言生尽给他准备这么好的蛋糕,他要是挑三拣四,不说言生尽,他自己就要给自己一个巴掌。


    言生尽给言忆插上蜡烛,让他许愿,言忆闭了好久的眼睛。


    直到蜡烛要燃到底了,言生尽才推推他,言忆睁开眼睛,刚要吹灭蜡烛,想到什么,拉了拉言生尽:“哥哥,你和我一起吹吧。”


    言生尽拒绝:“这是你的愿望,你自己吹。”


    “我的愿望都和哥哥有关。”言忆在这上面很执拗,言生尽不吹,他也不动,言生尽看着快要滴到蛋糕上的蜡烛,还是应了。


    切蛋糕该是言忆这个寿星来分,但他像是从言生尽这得到了灵感,撒娇说自己还小,要言生尽手把手来教他切蛋糕。


    话还没说出口,人就被言生尽推开,被抢了蛋糕刀,言生尽三两下切出两块大小相同的蛋糕,放到了碟子里。


    “吃。”言生尽递过去,很不耐烦下了命令。


    言忆灰溜溜吃了,吃得很快,奶油沾了满嘴,言生尽慢条斯理地吃,吃了一半言忆已经吃光了,撑着脑袋看他吃。


    言生尽刚想让他如果没事干就再吃一块,言忆就冷不丁开了口:“哥哥,我知道我想怎么过生日了,你陪我去买一辆车吧。”


    作者有话说:


    原世界就这样萌


    第134章 三万春


    要买一辆车, 对于言生尽这种地位的人来说,完全是只要安排下去,不出一刻就会有人把车开到他家里, 把钥匙毕恭毕敬地送过来的程度。


    根本没有必要专门去买。


    但言忆提出来了,作为寿星, 言生尽不会反驳他,两个人坐着车去了车店, 言生尽的车自有标识,收到消息是言生尽来了,言生尽二人还没进店, 店长就已经匆匆忙忙赶过来。


    店长笑道:“言审判长,您居然会来到小店,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啊。”


    言生尽不听他们谄媚,看向言忆:“要什么车?自己挑。”


    言忆却是摇摇头:“哥哥挑。”


    “这是给你买的车, ”言生尽不知道言忆在想什么了,买车是言忆自己提的, 款式怎么还要他来挑, “挑你喜欢的就好,不用过问我的意见。”


    言忆不认同,他非要言生尽挑:“可是我的车,就是为了哥哥开的。”


    “你开什么,”言生尽毫不留情打断他, “你刚成年,没有考试,不能开车。”


    在他这个审判长面前说这种违法的事情,言忆是不是胆子太大了些。


    言忆沉默,言忆悲愤:“哥你不应该这样说, 你应该说我长大了我是你的双腿了!”


    言生尽依旧死鱼脸:“我没有残疾,不需要你来做我的双腿。”


    言生尽真是这么想的,他听不出言忆话里藏着的小心思,只以为言忆的话就是表面意思,听得旁边的店长店员都是一阵沉默。


    言忆最后还是成功挑了一辆言生尽喜欢的车,言生尽没说,但这辆车功能最好,价格又实惠,言忆知道言生尽肯定喜欢这种物美价廉的车,毕竟在言生尽心里什么都能来衡量一下。


    车被提前送回了家,直到坐上车言忆还是闷闷不乐,他本想煽情一下,说以后他会为言生尽一个人开车,言生尽想去哪里,他都会陪伴在他身旁,结果话才开口,就被言生尽毫不浪漫地打破了。


    言生尽翻着车上的书,头也不抬地问言忆:“还想去哪儿?”


    刚买车没有花什么时间,现在就连吃午饭都还早着,言忆蔫蔫:“哥哥定吧,哥哥选的我都喜欢。”


    “不对,”言生尽觉得自己应该纠正一下言忆这种错误的想法,言忆又不是他,是有感情的,“你应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是把喜欢放在我身上。”


    言忆听得一激灵,还以为言生尽开窍了,知道自己喜欢他了,结果一抬头,看到他正经严肃的脸,转念一想,就知道是自作多情了。


    他嘟囔着:“可是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哥哥不会害我,所以我让哥哥帮我选有什么错吗?”


    言生尽面色缓和下来,言忆说的这话在他最初的猜测中,小孩子确实是在无意识间学习大人的模样。


    这样想着,言生尽知道该去哪儿了,他给司机发了消息,看向言忆,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知道你该去哪儿了。”


    言忆看着他的笑,没有被笑迷惑,反而背后一凉,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的预感一向很灵。


    看见那个站在车前的人时,言忆面无表情地想。


    他思考着自己是该装病把自己的生日弄成在医院里待半天,还是突然发疯让言生尽不得不带自己回家毁了今天接下来的时光。


    言生尽不知道他的心思,见夏讴等在门口,推开车门:“怎么出来接?”


    夏讴面色有点奇怪,听到言生尽的问题,生硬地笑了下:“这不是你很久没来了,怕你走错,来接你。”


    他说着抬了抬头,拉长了脖子往言生尽身后的车上看:“听说言知诚的那个试验品,现在在你这?”


    言生尽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别这样称呼他,他叫言忆。”


    夏讴尖叫:“他怎么姓言?!”


    言生尽觉得他莫名其妙:“言忆是我的弟弟,他不姓言姓什么?”


    “他,他怎么能是你的弟弟呢?他这个身份,怎么配当你的弟弟啊!”夏讴结巴着,越说越理直气壮。


    在他心里,言忆就是一个复制品,是一个低言生尽一等的家伙,这样的一个人,怎么配和言生尽称兄道弟。


    他本以为言生尽是被蔺门逼着带走了言忆,还想给言忆个下马威,可现在看情况,言生尽是真把言忆当成了亲人。


    这怎么可以。


    看着下了车的言忆,看着他那故作柔弱的模样,看着言生尽还贴心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的样子,夏讴心里只剩下了五个字。


    这怎么可以。


    言忆看着夏讴,怯生生地问:“哥,这是?”


    夏讴看他装心里就不舒服连带着胃也不舒服,想要呕出来,在喉咙口的话都要吐出来。


    可他还是撑住了,言生尽的态度很显然是真把言忆当成弟弟,直接这样戳穿,言生尽不一定会信他。


    他要找个更好的机会,让言忆没有办法解释的机会。


    言生尽拍拍言忆的肩膀,言忆比他略矮一些,或许是言知诚没有让人好好吃饭的原因:“这也是你哥哥,你可以叫他夏哥。”


    言忆和夏讴的脸色都一刹那扭曲了一瞬,言忆控制得比夏讴好,恢复正常,喊了声“夏哥”。


    夏讴闭了闭眼睛,觉得人生无望。


    夏讴是言生尽的堂弟,是言生尽二叔的儿子,只是随了母姓。


    现在言忆是言生尽的弟弟,那夏讴也就是言忆的堂哥。


    夏讴的母亲是一个商人,为了言家的科技成果,和言生尽二叔结婚。


    如果不是言知诚一心想要钻研情感剥离技术,言家的科研应该是在言知诚手里的,毕竟他虽然疯魔,但天赋是真的惊人,言家三代人没有人能在科研上超越他。


    但言知诚对言家的科研不屑一顾,在夏讴母亲的支持下,夏讴接手了从言知诚手里传下来的科研,继承了言家的科研。


    言家的科研和总处理者们,乃至总统都息息相关,也因此,作为负责人的夏讴,要他们能够给予信任,就不得不付出一点什么。


    比如链接着夏讴大脑的系统。


    这是由当时还是决策总处理者的蔺门决定,言知诚执行制作出来的系统。


    具体的功能,或许只有蔺门和已经要死了的言知诚知道,夏讴只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蔺门监视,必须听从蔺门的命令。


    这也是夏讴不太经常来找言生尽的原因。


    他们的关系好,只是从他们俩二人来说,在夏讴身上有这个系统之后,就算夏讴还想和言生尽亲近,也要在心里有几分分寸。


    系统除了这些坏处,其实也有好处,那就是夏讴靠它获得了蔺门的信任,哪怕他其实是言生尽的堂弟,哪怕他和言生尽的关系很好,但在蔺门看来,不会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付出生命。


    所以他可以相信夏讴。


    被蔺门的相信的夏讴自然知道不少消息,其中就包括了和面前这个笑眯眯叫着他夏哥的言忆相关的事。


    夏讴扭过头去,没搭理言忆:“走吧,我爸他们今天都在。”


    他们的眉眼官司言生尽尽收眼底,他思忖片刻,心里有了想法,让言忆跟上。


    言生尽觉得言忆该来的,就是言家。


    他觉得言忆的那些行为,大多是因为只和言知诚相处过,被救出来后身边又只有他一个亲人,只能相信言生尽。


    可言生尽不是孤家寡人,作为他弟弟的言忆也不会是。


    所以言生尽觉得,言忆需要来见见言家人。


    如果言忆对他们和对言生尽一样的话,言生尽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托付的地方。如果言忆对言生尽的依赖更强,对他们没有抵抗的话,言生尽会一点一点叫言忆多来言家,让他习惯。


    但如果言忆像抵抗别人一样抵抗言家人,唯对言生尽柔软的话,言生尽就要多几分戒备了。


    偏偏对他这样吗?言生尽从来不信这种唯一,救下言忆的,还可以是蔺门。


    如果是因为他和言忆是一样的试验品,言生尽也不觉得言忆会一直信赖他,他和言忆的区别实在是明显,如果言忆是在他身上寻找移情,这些时日也足够打破他的幻想了。


    说白了,言生尽相信他在言忆眼里是特别的,但倘若这种好没有办法移情在言家人身上的话,言生尽就要怀疑言忆的心思了。


    是为了什么呢,只冲着他一个人来的心思。


    再加上刚才夏讴的反应,言生尽把眼底的神色藏好,他想,难道言忆和蔺门有关?


    言知信站在门口,夏讴遥遥就挥手:“爸,客人来了。”


    “说什么客人,”言知信比言知诚小两岁,看上去却年轻得很,他整日过得愉快,不用费心费神,一眼瞧过去似乎才四十来岁,“动动和小忆谁是外人?夏讴你这小子好好说话。”


    夏讴委屈,他只是想挤兑一下言忆,被言知信这样扭曲了意思,他看向言生尽,想解释,却突然回想起刚才言知信的称呼,一时脸色都差了。


    言家人,甚至于夏讴,在言生尽不在的时候,都习惯叫他动动了,这是言知诚给言生尽的编号,00。


    这在言家人心里,就是言生尽的小名,叫他这个,是显得亲近。


    言生尽没有感情,连和言家人的接触也只是因为法律层面他们是亲人,言家人很害怕言生尽的漠然,便自欺欺人地觉得只要叫得亲密了,总有一天他们的关系真的会变得亲昵。


    但夏讴从来没有在言生尽面前叫过这个名字,他知道言生尽没有厌恶这样的情绪。


    可是就算言生尽没有情感,他也终究是一个人类。


    一个人类,真的会喜欢这种会让他回忆起痛苦过往的名字吗?


    第135章 三万春


    言生尽笑笑, 没说什么,看起来根本不在意夏讴所想到的事情,言忆反而是注意到了, 他向言知信打了个招呼:“叔叔好,我是言忆, 动动是谁啊?”


    “呃。”言知信也意识到自己在言生尽面前喊了这个名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言生尽接过话茬:“是言知诚给我的编号, 我早就不用这个名字了。”


    言生尽的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微生尽向梦中贪,续命丝灵姑妄谈, 言生尽的生命,早应该是短暂的虚幻,他从来不奢求什么,也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是吗, 那我的名字实在有点简单了,”言忆笑着, 抓住言生尽的手腕, “哥哥,我的编号是一号哎,所以我叫言忆。”


    是言知诚追忆言生尽的忆,也是在言知诚的一遍遍讲述中,言忆对言生尽萌生忆想的忆。


    夏讴没想到这样都给言忆找到了话题, 哼了一声,走进门里,言知信倒是呵呵笑着,让言生尽二人进来:“那我倒也没喊错,哥哥弟弟, 就是要一样地喊嘛。动动你也不再早些说,就这么带着小忆过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言忆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因为矮上一些,言生尽倒是不觉得有压迫,听到言知信的问话,微微偏头看了眼言忆。


    “没什么事,二叔,小忆情况好转,我便觉得该让他见见亲人,”言生尽说得真情实感,言忆听得嘴角带笑,越笑越得意之时,就听言生尽接着道,“要是他喜欢言家,就让他待在这里了,我那一时顾不上照顾他,还是二叔你们妥帖点。”


    这话一出,原本在言忆脸上的笑容转移到了前面的夏讴脸上,言知信什么也不懂,乐呵呵:“好啊好啊,要是小忆乐意,我会照顾好他的,你看看,我把小讴照顾得也很好啊。”


    夏讴也笑:“是啊,你看,我爸把我养得多好,生生哥你就放心把言忆放在言家好了。”


    言忆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竟然也扬起笑脸:“哥哥还会来看我的吧?”


    “自然,”言生尽道,“我每周会来看你一次的。”


    “那就没有关系。”言忆一字一句,看向夏讴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毕竟我是哥哥的弟弟。”


    *


    “依据联邦宪法,弱势群体保护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拐卖他人并对他人造成恶劣伤害,以上,罪人潘某,处以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罚金十五万,即刻实行。”


    咚的一声锤子落下,如同落在人的心上,被告席上的男人眼神阴鸷,言生尽冷着脸把资料收拾好,从他面前经过。


    被士兵按着的被告恶狠狠地盯着言生尽:“像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懂我们,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凭什么这样审判我!”


    言生尽停住了脚步,他听到旁听席上咔擦咔擦的摄像声,知道自己如果敢走,蔺门就敢大肆宣扬,说他目中无人,从人群中来,又离人群而去。


    再添油加醋提起他情感剥离的事,让别人觉得他是异类。


    蔺门这样的手段这两年里使了不知道多少次,他只会在这个上面做文章,但这手段在言生尽这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毕竟他负责的是审判,在这样讲究绝对公平的地方,他越冷漠无情,就越能让人信任法律的公正。


    “我想你错了,”言生尽推了下脸上的眼镜,这是言忆说戴着会显得温柔些,硬给他带上的平面镜,“我从来不会审判为了生存而活的人,我审判的,是为了生存而剥夺他人生存权利的人。”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过凌厉的光,眼镜只是挡住了他的下三白,挡不住他的眼神:“你,一个败类,当不上人类的称呼。”


    言生尽转身离去,身后男人的嘶吼被他抛之脑后,他走向办公室,门口的士兵欲言又止。


    言生尽看着就知道了:“言忆又来了?”


    士兵忙不迭地点头,给言生尽拉开门,言忆坐在言生尽的椅子上,滑动着椅子,无聊地转着圈。


    言生尽习以为常,走过去按住那动个不停的椅子:“明天不是周末,你应该去上课。”


    “我们明天的课是实践课,”言忆狡辩得义正言辞,“我说我来旁观言审判长的庭审,老师给我批了假的。”


    言忆并非不聪明,相反,他和言生尽的聪明程度有的一拼,去年他很快就捡起学业的基础,跟上了高中的内容,考上了联邦大学的法学系。


    成了言生尽的直系师弟。


    虽然言生尽在联邦大学法学系的地位高得很,但言忆靠能力拜在了言生尽以前的老师门下,虽然隔了几辈,好在能叫他一声师哥。


    言忆当时就高兴得不行,觉得言生尽的关系网每一块都有了他的身影,后来更是拿这个当借口,一次次往言生尽这跑。


    之前还是只有周末要缠着他,现在每天言生尽都怕一开门就是言忆的身影。


    实在缠人得过分了。


    “哥,明天是什么案,”言忆眼睛亮晶晶,仰慕地看着言生尽,“我来帮你整理资料吧。”


    “不用,我理好了,”言生尽一般会提前一周就准备好资料,拒绝了言忆的好意,直接把案宗递给他,“明天是拐卖罪,今天这案的买家,可能会有点难缠,你要是看不下去,提前回家就是。”


    在联邦宪法中,拐卖案的买卖同罪,但太久的思想基础,让人们都觉得买家的罪罚不应当那么重,以至于买家的判决总是会拖更久的时间,诉苦,咒骂,垂死挣扎,什么情况都会发生。


    况且这案和言忆的情况其实也有几分相似,买家从卖家手里买过那个儿童后,对她并不好,囚禁,缺衣少食,控制那少年的一切,和当初言知诚对言忆的行为一样。


    只是言知诚是为了控制言忆,让他没有逃离的想法,买家则是纯粹的想要一个乖巧的女儿,这样才能让她成年后卖个好价钱。


    “他们何必多此一举,”言忆翻看着卷宗,很不理解,“他们买就花了不少的钱,养着他长大又要花钱下去,如果是想靠他赚钱,一开始不花,不就是赚了。”


    言生尽摇头,他处理了太多案子,看清了太多人性:“他们想要的是像人的工作一样源源不断给他们钱的路子,买和养花下去的钱,靠嫁妆就可以拿回来,出嫁后他们还会继续在她身上捞油水,一直一直,直到她死去。”


    太恶心了。言忆打了个寒战:“哥你讨厌他们吗?”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我没经历过他们的人生,不应该评判他们的对错,只是从法律上而言,他们犯了错,”言生尽把他手里的卷宗拿过来,收起来,“走吧,回家了。”


    第二日果然如言生尽所想,被告死活不依,觉得自己被处罚得太重了,他们不过是买了一个女孩,他们养育了这个女孩,何错之有。


    言生尽没有表情,他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手上的锤子用力锤了两下:“肃静!”


    “审判庭之上,禁止喧哗!”


    原告席上的女孩沉默着,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就算被告跳得多高,她都沉默地坐着。


    言生尽的话明显针对的是被告,被告们的气焰更加嚣张了:“什么审判长!就是收了那贱人的钱!我们把她养那么大,她还要告我们,忘恩负义!”


    言生尽的锤子“咚”的一声,砸得整个桌子都振动了一下,言忆坐在旁听席上,能够看见言生尽的唇角向下撇了几度。


    被告的律师是蔺门的人,或者应该说,是实行部所聘请的律师,是专门为没钱请律师的原告被告准备的。


    听到言生尽的锤声,他制止了还要暴动的被告,站起身来,很不支持地看向言生尽:“言审判长,如果您对我方当事人态度如此差的话,我将怀疑您的立场问题。”


    全场一阵哗然,没人想到会有人质疑言生尽的公正性。


    “言审判长大人,我方认为,我方当事人对待拐卖少女并没有实施暴力行为,并且也不存在盈利行为,您的审判是否太独断了呢?”律师咄咄逼人,朝旁听席上的言忆使了个眼色。


    言忆没有动,只是低下了头。


    言生尽手上的锤子放下了,他看向原告席上的少女:“原告,对于被告律师的言语,你可有证据反驳?”


    自然是有的,她身上的伤势报告,她被被告全部拿去的嫁妆的转账记录,甚至于聊天上她所谓“家人”对她的威逼利诱,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证据。


    可是原告只是沉默。就像她被被告指责时的沉默一样,言生尽看向被告律师,看见他嘴角得逞的笑容:“言审判长大人,看来,原告并不能给出证据。”


    其实少女的证据不是不能反驳,但现在,她连证据都不能拿出来,言生尽就知道了,这案子,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鸿门宴。


    可是有谁能这么清楚地知道他对于整件案子的证据整理,谁能这么针对言生尽的痛处,知道他唯认法律不近人情,并拿此来做攻击。


    律师举起了手,他手上是一个小型的录音笔:“各位,言审判长大人在心里可是早对这场案件有了定论,是,在案件开始前,是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作为总审判,这行为是不是并不公平。”


    律师阴恻恻一笑:“毕竟是以绝对公平著称的言审判长,要是因为一己之见扭曲法律意图,联邦的宪法,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录音笔被人打开,声音清楚地流淌出来:“……不应该评判他们的对错,只是从法律上而言,他们犯了错。”


    第136章 三万春


    这场审判, 从审判这件案件,变成了审判言生尽,是没有人预想得到的。


    拐卖案不了了之, 言生尽从旁听席前经过,眼神的余光看见低着头的言忆, 他看不清言忆的神色,不知道他是在笑, 还是在哭。


    对于审判长言生尽的审判,由总统蔺门敲定,在三日后开始。


    言生尽被禁足了, 这次和两年前那次言知诚审判时的情况不同,那时他的出行不受影响,这次他却只能待在自己的房子里。


    说好要回家的言忆消失不见,言生尽看着滴滴答答走动着的时钟, 心里数着数字。


    直到咔哒一声,门被打开的声音和言生尽心中念着的声音吻合, 言生尽回头看去, 是言忆。


    坐在沙发上的言生尽被洒进来的阳光攀了半身,他银色的长发凌乱地躺在胸前,他仰着头,从沙发上倒着看进来的言忆。


    言忆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的唇, 他若隐若现的上半身,那被衣服遮盖住,又因为言生尽的动作露出来的锁骨。


    言忆咽了口口水。


    言生尽哼笑一声:“你还回来?”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言忆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沙发后, 捧着言生尽的脸,眼中闪过痴迷,“哥哥不是说这里是我家吗?”


    言生尽被囚禁,言忆演都不演了,他演了两年,早就厌倦了,看着言生尽对他演出来的乖孩子宠爱非常,言忆越发地不耐。


    如果说之前的他对于言生尽把他当小孩看,很是满意的话,现在的言忆只觉得之前的自己是个蠢货。


    言生尽再怎么宠溺,言忆在他眼里,依旧是一只可有可无的小宠物,根本没办法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曾经的那些放任,现在全成了言忆眼中的不在意。


    早在言生尽让他去到言家时,言忆就萌生了这样的想法,可没办法,他若是坚持跟着言生尽,只会让言生尽对他产生戒备。


    二者一相比,还是温水煮青蛙来得可靠。


    言忆感到可惜,他从来都不是言生尽想象中的乖孩子。


    他之所以会来到言生尽面前,是因为他向蔺门投诚了。


    他是作为内奸,来到的言生尽身边。


    那些恐惧,那些仰慕,那些飞蛾扑火的愿意为了言生尽奉献自己的爱,全部都掺杂着虚情假意。


    而这些,夏讴也知道。


    因为言忆的诞生,就注定和言生尽相悖。


    这是言生尽所不知道的事了,言忆笑眯眯,看言生尽不动声色的脸,凑近了些,只要嘟嘴,就能和言生尽亲上的距离。


    “哥哥,我是你的替代品哦。”


    蔺门对言生尽的不满,一是言生尽太恪尽职守,对法律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以至于蔺门想要做些什么都没办法,二是,言生尽太完美了。


    言知诚的情感剥离技术在一开始,打的是让人类摆脱无用情感,成功进化的旗子。他觉得,只要这项技术成功,整个社会的人类都会以理性作为主导,整个社会会变得更加地规律。


    因这个目的而诞生的言生尽,确实就如言知诚所想,很完美。


    他的大脑天生能够处理那些复杂的理性思维逻辑,因为这样的分析能力,就算他失去情感,他也能分析出别人的情感。


    这样的言生尽还能算是人类吗?蔺门对他感到恐惧。


    言忆由此诞生。


    言生尽若是不给自己取名,他应该叫做言洞,言忆,是下一个言洞,是有感情,会被把控住的言洞。


    言知诚和蔺门的合作就是这个,他用言生尽的一部分基因,融入了言忆的体内,并保留了言忆的情感,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言生尽的人,从那之后,就变成了言忆。


    因为言生尽无法分析自己的情感,他根本没有那个东西,他只拥有记忆,却不知道记忆里的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言忆知道。


    在无人的时刻,言忆看着言生尽长大,他抚摸着记忆里言生尽的脸庞,幻想着他与言生尽的相遇。


    他太想见到言生尽了,和他有着一样的经历,支撑着他度过了十余个岁月的言生尽。


    机会是蔺门递给言忆的。言知诚对言忆的诞生很厌烦,他觉得言忆是失败品,而让他制作出这样的言忆的蔺门,是一个不懂他的特立独行的暴君。


    蔺门意识到了言知诚的心思,在发现言知诚想要把言忆毁灭时,他选择了保下言忆。


    他没有办法再找到一个和言生尽一样没有破绽,又能够操纵的人了。言忆,是唯一的替代品。


    把言忆送到言生尽身边,是言忆提出的,他说,他可以在言生尽身边,学习言生尽的一切,同时又获得言生尽的信任,能够更好地替代他,完成蔺门的计划。


    蔺门不是没有怀疑过言忆,可是在最开始,他就让言知诚在言忆脑海里下了让言忆服从自己的指令,他很难怀疑言知诚的能力,再加上言忆确实每一步都如他所说地做着,蔺门便放松了警惕。


    “所以他不如哥哥。”言忆没有亲言生尽的唇,他吻在言生尽的额头上,他银色的头发也落在言生尽脸上,让言生尽不由得闭了闭眼。


    言忆的头发是黑色的,但他从在言家住下的那天开始,就去染了满头的银发,那个周末去见言生尽时,还让言生尽惊讶了一瞬。


    后来他就上了瘾,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一次又一次地染着头发,只想让自己和言生尽看上去多几分相似。


    言生尽从来没有制止,他不干涉言忆的行为,但他对言忆的警惕从来没有落下一分,这就是言忆话的意思。


    比起轻易相信了言忆的蔺门,言生尽确实多智近妖。


    这次言忆的行动,不在言生尽预料之中,但他知道迟早会有这样的一刻,所以他在客厅等着来欣赏自己杰作的言忆。


    就算现在被言忆这样亲着,被他这样猥亵,言生尽也没有发脾气,只是闭着眼睛,淡淡道:“言忆,你现在的样子,我只想让你给我跪下来。”


    言忆激动得颤抖,他嗤嗤地笑起来:“哥哥,你恨我吧,你厌恶我吧,只要你的心能够为我荡起几分涟漪,就已经足够了。”


    言生尽好像明白了什么叫感情,他知道自己心里像被点燃了一把火之后,有人狠狠地踩灭了那火堆。


    他想,这或许就叫气愤。


    他不气言忆的背叛,他只是气言忆的隐瞒。


    言忆凭什么不告诉他,言忆是他的所有物,理所应当一切都归属他,一切都要透露给他,要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这才是对的。


    他根本就不恨言忆。


    相反,他很喜欢言忆,不是对待宠物的喜爱。


    他喜欢这样不乖的言忆。


    *


    言忆走了,他只是像言生尽想的那样,来欣赏一下计划成功后他的战利品。


    要想对付蔺门,言忆的办法已经是最佳的方法了,破而后立,由言生尽来作为导火索。


    囚禁言生尽也是言忆的提议,因为言忆的计划中,他不会让言生尽受到伤害,他不可能让言生尽作为诱饵,言生尽就应该等着他回来。


    完美的言生尽不能有一点缺憾。


    但是言忆小瞧了蔺门,他因为蔺门对他的信任,把蔺门的危险程度大大地降低了,这也就导致蔺门趁虚而入。


    夏讴这段时间被蔺门也关了起来,蔺门被言忆逼得节节败退,在相处中知道言忆想法的夏讴自然乐见其成,可惜他体内还有蔺门弄下的系统,只能听蔺门的话,不然他也要投身言忆那边。


    摘下手套的夏讴不耐烦地看着面前的蔺门:“我下班了。”


    “紧急事件。”蔺门人看上去很糟糕,像是刚经历一场大战,眼中遍布红血丝,犹如被逼到绝境的赌徒。


    夏讴啧了一声:“我说了,我下班了。”


    “你可以脱离我的掌控。”蔺门道。


    夏讴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打量起蔺门来,蔺门一直把系统当成最后的把柄,能够让蔺门说出这样的话,这个紧急事件必定比这还要重要。


    “我做。”夏讴应下了。他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只因为系统,他永远没办法和言生尽靠得太近,虽然他那点心思这辈子没有办法冒出头来,但这系统,却依旧是一道枷锁。


    这种迫不及待,让夏讴一时昏了头。


    蔺门在意的人太多了,再加上夏讴知道言忆把言生尽照顾得稳妥,所以,他根本没有把实验对象的名额往言生尽头上套。


    实验是夏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实验,装载系统。


    通过电脑,远程操纵手术,控制系统进入大脑,并完美缝合。


    这台手术对于夏讴来说太简单了,他做完,就听到脑海中叮的一声,面前的蔺门按下手里的按钮,蔺门说到做到,销毁了夏讴脑海里的系统。


    只是和激动的夏讴比起来,蔺门看起来更加地激动,他呼呼喘着气,努力压抑着要到喉咙口的笑声,但还是没有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声音劈了叉,笑得眼泪流下来,笑得他捂着肚子开始呕吐。


    夏讴看着眼前疯魔的蔺门,扶着桌子往后退了两步,他心中浮现出不妙的预感,还没问出口,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冷冰冰的声音。


    “夏讴,我哥呢?”


    夏讴目眦欲裂地转过身去,看到一身煞气的言忆,身后的蔺门笑得要缺氧,看到言忆到来,他直直地指向言忆:“言忆!你输了!你输了!哈哈哈哈哈你输了!”


    夏讴浑身仿佛被雷劈中,僵硬地看向刚才他操作过的电脑。


    那被他植入系统的。


    是谁?


    作者有话说:


    前情到此结束~


    收尾ing


    番外会先把二世界独白写了,然后写一章小情侣的番外。


    福利番外大家有想看的题材可以评论,我会设置40订阅!


    第137章 三万春


    是谁呢。


    男人从营养液里坐起来, 粘稠的营养液顺着他的发丝淌下,淌进他身下的淡绿色液体之中。


    他睡了太久,太久, 久到一时间是那样的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穿越到了下一个世界, 还是回到了本来的地方。


    走马灯一样的回忆充斥着他的脑海,他喃喃喊出一个名字来:“言生尽。”


    他是言生尽。


    不是那为了完成任务算计他竹马的言生尽, 不是和人勾心斗角利用别人爱慕的言生尽,不是分裂自己,夺舍他人身体的言生尽, 也不是迷茫无措的短命吸血鬼言生尽。


    “你是,联邦的总审判长。”液体荡起波纹,有人跪进营养液里,一双手从背后缠绕上言生尽的身躯, “你是我的哥哥。”


    “言忆。”言生尽将这个名字念出来,在舌尖转了两转, 扯出一个笑容来。


    “哥哥, ”言忆的吻印在言生尽的肩上,温热的吻,和冰凉的躯体,“欢迎回家。”


    他们从营养液中离开,言生尽穿上言忆拿来的衣服, 大小刚好,言忆不知道已经准备了多久。


    言生尽认出来这个房间是他曾经的客厅,因为那张沙发,它一点没有动过,突兀地摆在实验室风格的房间中间。


    “我离开了很久。”言生尽头还疼着, 揉了揉太阳穴,言忆见状,自然地凑过去,给言生尽揉着。


    “没有很久,”言忆轻声道,“哥哥一直陪着我。”


    言生尽知道言忆说的是那几个世界,他现在逐渐缓过来,脑子也灵光了些:“你是怎么进的世界。”


    系统最初是蔺门和言知诚为了与其他世界产生联络而产生的,只是后来蔺门发现自己的意识可以寄托在系统上,并以此来监视系统绑定者,自那之后,系统的用途就变了味,变成了蔺门的“眼睛”。


    而言生尽绑定的系统和夏讴绑定的系统有一点区别,言生尽的系统是由蔺门全部的意识寄托的,这也是在各个小世界时,系统时而情绪化,时而毫无感情的原因。


    蔺门想做的事非常简单,让不懂感情的言生尽去模仿,在不得已之中恢复感情,最后情绪崩溃,意识迷失在其他世界之中。


    他要言生尽死,哪怕自己磨灭,也要言生尽消失。


    而言忆是靠夏讴进的世界。


    夏讴身上的系统并没有被蔺门销毁,谁料这却成了最后的契机,夏讴使用系统跟随着言生尽进入小世界,而言忆则是靠设备定位,再将自己的意识载入世界之中。


    这就是他一直没有记忆的原因,他没有系统,如果保留记忆,会被那个世界所排斥。


    至于夏讴,他蒙骗了系统,系统上有蔺门残留的意识,他想要骗过蔺门,只能用替蔺门办事的借口。


    夏讴带着言生尽产生感情的任务,蔺门却不信任他,在第一个世界中清除了他的记忆。


    好在这给了夏讴借口,第二个世界中他得以保留了记忆,并伪装成言忆的性格,试图激起言生尽的记忆。


    虽然这样的后果是第三个世界夏讴被系统勒令禁止进入,但言生尽的记忆松动,言忆抓住机会,操纵系统,将下一个世界定为了修真世界。


    或许是心有灵犀,言生尽真的懂了言忆的意思,将系统剥离,言忆也趁机绑定了系统,和在外接应的夏讴联手,清除了系统上蔺门的意识。


    至此,一切结束。


    言忆看着言生尽,他现在和言生尽一般高了,平视着四目相对,不知是不是言生尽基因的原因,他如愿以偿和言生尽看上去多了几分相似。


    于是他眼底多了点笑意。


    “哥哥,”他道,“你恨过我吗?”


    这个问题言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想从言生尽口中得到肯定的回复。


    话刚出口,下巴就被人强硬地捏住,言忆顺从地张开嘴,像幼狼被检查牙齿般,努力地张开嘴。


    言生尽踢了下他的膝盖,言忆听话地跪下来,下巴还在言生尽的手上,他只能抬着头,仰着头,连头发都要垂到地上。


    他跪在地上,似乎馋了言生尽太久,张嘴也阻挡不住他一阵一阵地吞咽着口水,这样的角度,喉咙在吞咽的动作下隐隐有被撕扯的痛楚。


    但言忆不管。


    他用一种将自己献祭给言生尽的角度,引颈受戮,眼睛里全然是信任和爱慕。


    言生尽还是不满意。


    这双淡紫色的眸子变深了几分,言生尽想,是因为言忆的年龄而变深,还是里面藏了越来越多的东西。


    言生尽当然不恨他,言生尽哪里能产生这样起伏的心情。


    他只是烦躁。言忆每一次带着试探的提问,都让他只想让言忆讲个清楚。


    问的是恨,但言忆真的想听言生尽说那句没有恨过吗,他想要的是确定自己在言生尽心里的地位。


    言忆只是想听到那句……


    “言忆,我不想要你在我面前藏起心思,”言生尽的手指用力,眼神淡淡,言忆没办法从他的眼眸中得到信息,“如果你能一直像之前一样,我会来努力爱上你。”


    爱啊。


    爱!


    这是言忆多么期望从言生尽口中听到的字,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被言生尽吐出来,他呼吸急促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他知道言生尽在说什么,言生尽要他像以前,像每个世界中那样,变成言生尽喜欢的样子。


    这太简单了。言忆凑近,言生尽的这句话,如同渴极了的旅人奢求了那么久的水源,从他的指缝间轻而易举地流淌下来。


    言生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想要言忆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可不管言忆是什么样子,他总是对言忆有那么一点宽容。


    这点宽容放在别人身上不算什么,但在言生尽身上。


    言忆压下眉眼,他和言生尽的眉眼看起来还是不一样,他更加地符合帅气的定义,压迫感更强。


    已经足够证明言生尽心中他的特别。


    言生尽的手不由自主松开了几分,言忆眼中的侵占仿佛要攀上言生尽的全身。


    明明他跪着,明明他仰视着,明明他才是处于弱势的那一方,可言生尽却节节败退。


    直到后退到碰到那老旧的沙发。


    言生尽也笑起来。


    他落到沙发里,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言忆撑在沙发上,也跟着笑,笑得肩膀抖起来,去吻住言生尽,去咬他的舌头。


    “坏孩子,”言生尽的舌头被言忆追着,说话含糊不清,手抵在言忆肩膀上把人往外推,让他的嘴离开,才好说话,“故意……唔。”


    刚被推开一厘米的言忆又横冲直撞过来,这次言生尽的牙齿说话的功夫没有闭紧,被言忆突破了重围,舌头卷着言生尽的舌头往深处顶。(只是亲嘴(挠头))


    言生尽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他当然不习惯,也不喜欢,但言忆闭上了眼睛,沉迷在这个吻里,他便没有咬下去,缠上言忆的舌头。


    言忆不想听言生尽的评价,只想要言生尽的奖励或是惩罚,他的手卷上言生尽的头发,手指灵活地在发间穿梭。


    只是这样的动作,偏偏被言忆做得缠绵得很,仿佛手里的不只是言生尽的头发。


    言生尽去抓他的手,被言忆带着发丝一起握住,是紧紧地十指相扣,体温从上面传递过来,也将他死死地按在沙发上。


    还在和言生尽比着嘴上功夫的时间,言忆的另一只手默默地开始往下放。


    可如果言忆什么都得逞的话,也太不可思议了,言生尽抬了抬腿,腿抵住压在他身上的言忆。


    言忆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正是这一瞬,局势便彻底变化。


    言生尽手压着言忆的肩膀,一下子掀翻了身上的人,屈膝跪在言忆的身上。(把人推翻也要锁吗)


    言忆看着压在他身上的言生尽,松了手,两只手都老老实实地放开,做了求饶的手势:“哥哥,我错了。”


    他认错认得快,嚣张的气焰全然消散了,可言生尽才没那么好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看你一点没有觉得自己错了。”


    言忆还想装出哭兮兮的样子,刚撇下嘴,就忍不住笑起来,实在压不住心里的喜悦:“啊,被发现了。”


    就算他这样对待言生尽,不能忍受的言生尽也愿意为他妥协。


    只是这样短暂的时刻也已经足够了。


    这试探,不仅是言忆知道了言生尽心里他的地位,言生尽也知道了。


    “坏孩子。”言生尽咬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他想,他或许还是很难知道自己会不会爱上言忆,但这不是他的问题了,言忆会从他的行为里自己感受,他究竟爱不爱。


    他们之间不用再探讨这个问题。


    “哥哥才是坏孩子,”言忆故作要咬回来,言生尽没有动,他贴到言生尽的脸,就变成了一个吻,“知道自己怕痛,还想让我叫你难受。”


    在言忆的嘴里,言生尽似乎是多么情感充沛的人,是那样蓄谋已久。


    “我才不会这样。”言忆得意地笑。


    言生尽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回到了言生尽的身边,那么他和言生尽之间有没有爱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言生尽不会对别人像对他这样温柔,他们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这世界上,没有比他们更了解,更包容对方的人了。


    他会把一切献给言生尽,献给,不论是在他的记忆中,还是在他的人生里,都无可替代的言生尽。


    而言生尽只需要送他一个吻,一个,沾染上世俗的眼神。


    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只有亲嘴也要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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