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言生尽赶出房门的宋以鉴在冷风中吹了半个时辰, 又是敲门又是幽怨地低语,言生尽只蒙上被子,当听不见。
装傻不能解决问题, 但确实好用。
第二天神清气爽的言生尽对上宋以鉴哀怨的目光,自然地挪开视线, 看着桌上的早膳问宋以鉴:“今日要去哪儿?”
他把自己全权交给宋以鉴了,宋以鉴再想让他动心思可再不能了。
宋以鉴的一半算盘被言生尽看穿, 想耍的小心机和蠢蠢欲动的人也被言生尽一下子打回,也没动力了,坐着, 手肘抵在桌上,撑着头往言生尽面前的碗里夹菜:“哥哥想看什么都行,或者,我带你去骑骆驼。”
宋以鉴本想说骑马的, 但他又想到他们来的一路上全是骑马的机会,言生尽明显是不感兴趣才没提过。
转念一想就想到了骆驼, 蛮夷这边沙漠多, 出行靠的是骆驼,这是中原所不常见的。
言生尽看出他的无聊了,没话找话,看来是真的没事干也没人找:“这样还要来蛮夷,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他们俩从顺京出发蛮夷到现在, 虽然对宋以鉴藏了东西没说这事二人都心知肚明,可言生尽还是头一回明明白白提出来。
宋以鉴夹菜的速度更快了,像是要用这个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哪里,哪里,第一天来要是就有事干, 那也太累了,真是忙碌之前的休憩。”
碗里的菜都要溢出来了,言生尽无奈地阻止他,知道宋以鉴铁了心不说了:“行行行,好好好,那就去骑骆驼,你别给我夹了,我又不吃饭,你准备这早膳来究竟是给谁吃啊。”
*
骆驼都不用准备,两个人上一秒说好去骑骆驼,下一秒侍卫就买好了骆驼等在门口。
言生尽看看面前那一匹骆驼,看看宋以鉴:“谁骑?”
宋以鉴也看看言生尽,脸上满是茫然:“你不会吗?”
在宋以鉴心里,言生尽总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他提出骑骆驼的时候都没想过言生尽不会,还畅想了言生尽带着他骑骆驼,他趁机说自己不会然后坐在言生尽身后,箍着言生尽的腰肢,闻着言生尽身上浅浅淡淡的木质香,安稳地靠在背上。
现在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终结。
被人牵着骆驼,自己一摇一晃坐在骆驼上,还要抱着宋以鉴腰的言生尽:……
他就不应该可怜要被宋以鉴夹得溢出菜的碗,硬着头皮来骑骆驼。
不。不对。言生尽想。他应该后悔的是,当初就不应该想当然觉得,出来就能知道宋以鉴瞒了他什么事,他就应该好好地待在顺京,享受平静的生活。
可惜现在后悔都晚了,言生尽抱着宋以鉴的手紧了两分,宋以鉴差点被他箍得一下子吐出来,强装镇定拍了拍言生尽的手,声音却是急切地求饶:“哥哥哥,哥哥哥,错了哥哥哥。”
言生尽闻声松了些,前面领着骆驼走得人离他们并不远,言生尽也怕叫人听见,嫌丢脸。
只是,言生尽刚松开点手,突然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循声看去,和一样听到了声响看去的宋以鉴对了个视线。
下一秒,两个人默契地往前面倾倒,扑在骆驼背上,还好他俩坐的中间还有一个驼峰,不至于两个人扑下来紧紧贴在一起。
箭羽从二人的头顶上划过,这一支箭似乎只是试探,见言生尽二人躲过,接二连三的箭雨从四面八方飞过来。
言生尽利落地翻身下骆驼,紧贴着骆驼的腹部,靠骆驼挡住了一部分箭,宋以鉴则从袖中掏出小刀,刀在空中飞舞,将朝他飞过来的箭一支支打落。
“别打了,打人!”被落下来的箭差点戳中的言生尽气得头疼,领着骆驼的人见到箭雨,早就跑了个没影,现在只剩下言生尽宋以鉴,不知源头源源不尽的箭雨和吓得僵在原地的骆驼。
宋以鉴苦中作乐,还能被言生尽的模样逗笑。言生尽本来就近乎倒挂在骆驼上了,气得踹了宋以鉴一脚:“快点!”
他们俩今天出来没有侍卫跟着,也是两个人想当然了,觉得至少在蛮夷没有人会对他们下手,结果也不知该说他们运气不好还是实在太能得罪人了,真就撞上了。
宋以鉴得令,拿着刀,在骆驼上借力一点,直往箭飞来最多的地方冲,手腕旋转,手中的刀如花一样挡下了那些箭,其他箭瞬间变了方向,都往宋以鉴身上招呼。
言生尽得了空,手上没东西只能被压着打,让他不爽得紧,现在周边没有箭,他拆下骆驼上的缰绳,在空气中一挥,噼噼啪啪像是要把空气都给劈开。
宋以鉴往东,言生尽就往西冲,手中的缰绳如鞭子一般灵活自如,等宋以鉴好不容易把那些人都打晕,回头一看,言生尽把那些人都拿缰绳捆在了一起。
一个接着一个,像案板上的鱼一样扑腾着。
宋以鉴瞠目结舌:“这缰绳有这么长啊。”
言生尽白他一眼,懒得理他这脑回路,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身上:“说话。”
宋以鉴看得眼热,恨不得言生尽这样踹的人是他,被踹的那刺客只觉得耻辱,呸了一声:“皇帝的走狗!”
看来是活人,还是一时半会儿不会自尽的活人,言生尽让开位置,示意宋以鉴来带回去审。
宋以鉴心累,他计划好的和言生尽甜蜜蜜的出行泡了汤,就连回去后要把昨天没吃到的想法都灰飞烟灭了。
这刺客怎么就不懂点事,晚几天再出来,宋以鉴恶狠狠地想,现在他又要忙审讯他们的事,这事没解决言生尽怎么可能放他进屋。
出了这事,再逛也不是今天能逛的了,言生尽在宋以鉴恋恋不舍的目光下毫不留恋地回了他的院子,刚走进去,就停下了脚步。
院里有人。
巴宣坐在院子中央,他行走时拄着的拐杖被他放在桌子旁边,看到言生尽来,撑着桌子要站起来:“使者大人。”
“巴大人,”言生尽还是喊不出巴宣的名字,只能按中原的官职来称呼他,“您到访是有何要事吗?”
巴宣对他依旧尊重:“听闻今日使者大人与陛下出游遭遇意外,老夫担心大人安全,前来一看。”
他们回来确实大动干戈,宋以鉴带了一堆刺客回来不说,还大张旗鼓要了审讯室。
宋以鉴一点没有要藏着的意思,堂而皇之地告诉每个人他们经历了什么,巴宣本不在意,是听到言生尽也跟着后才匆忙赶来。
言生尽笑笑:“多谢巴大人,在下无碍。”
虽然言生尽这样说,巴宣还是欲言又止,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看着言生尽,做了不少心理准备,还是开了口:“使者大人,您与陛下,当真是一边的吗?”
言生尽被他问的一愣,怎么也想不到巴宣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言生尽以为巴宣会是坚定的保皇党,或者说他至少是和宋以鉴是共边的,不过想到巴宣他们对信物狂人的推崇,言生尽觉得或者是自己作为使者,巴宣把使者放在了皇帝之上,才问出这样的话。
“我不参与此事。”如此想来,言生尽谨慎地决定置身事外明哲保身,这句话不管蛮夷是什么情况都好用。
接下来巴宣的话让言生尽万分庆幸自己说了这句话,因为巴宣说:“使者大人,这自然最好了,神明并不青睐陛下,蛮夷也不会拥护这位陛下,使者大人能远离纷争,是再好不过了。”
*
宋以鉴美滋滋地进了屋,他都做好今天也独守空房的准备了,没想到言生尽派人来叫他了,还特意叮嘱让他悄咪咪地来,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言生尽要和他说一些别人不能听的相当私密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的闺房密话!
宋以鉴激动起来了,就连推开门的动作都显得急迫:“哥!”
他想象中言生尽衣裳半敞,柔若无骨地侧躺在床榻上,见他进来,带着点勾引又带着点无所谓地朝他勾勾手指。
这些场景,全都没有。
言生尽正襟危坐,身上的衣服一件没少,一点不像是快要入睡的样子,带着龌龊心思过来的宋以鉴一下子哑了火。
他的第六感疯狂地催促他快跑,言生尽这么正经,多半不仅没有他想象中的好事,还要让他当牛做马。
为言生尽当牛做马宋以鉴当然乐意,但辛苦忙碌,还要顶替掉陪伴言生尽的时间,最重要的是做的事情还不是替言生尽而做。
宋以鉴不干了,他正想转身就跑,言生尽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跑什么?过来。”
宋以鉴灰溜溜地过去。
言生尽先问起下午的事:“那些人背后的人查到了吗?”
做好被问的准备的宋以鉴乖巧回答:“没有。”
按言生尽对宋以鉴能力的评判,这个答案在言生尽意料之外,但结合巴宣和他的见面,言生尽又觉得情有可原。
“那你或许可以换个方向,”言生尽给他指点迷津,“比如,他们是怎么进的蛮夷。”
宋以鉴听他这样讲,就知道他肯定有别的线索了:“怎么,谁给你启发了?”
“陛下啊,”言生尽为宋以鉴的四面楚歌而叹气,“你把信物给了我,蛮夷信的可就不是你了啊。”
宋以鉴一点就通,恍然大悟:“原来我当皇帝,蛮夷请天没认可啊。”
他说呢,原来是有内鬼!
作者有话说:
11:(幻想生生主动中)
生生:……不应该我是咸鱼吗他到底在干什么!
第122章 过江山
既然蛮夷请天得到的回复是宋以鉴不应该做皇帝, 他们就不会插手皇帝相关的事情。
估计连这次允许让宋以鉴进来都是念着身旁带着信物的言生尽的面子。
宋以鉴有点后悔,但只敢小心翼翼看了眼言生尽,生怕被言生尽看出他的意思。
现在信物在言生尽手里, 宋以鉴得有多天真才信言生尽会放过这个机会。
就像言生尽了解他一样,他对言生尽也是信任得很。
“看我做什么, ”宋以鉴的动作还是被言生尽发现了,言生尽一眼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两个人的心思都瞒不过对方,“东西给我了,可就在我手上了。”
宋以鉴憋屈:“我没想要回来!”
他嘴硬着:“没有蛮夷帮助没关系, 哥你不帮我也没关系!我自己能处理好。”
宋以鉴说到做到,言生尽过了一段安生日子,每天只要看看风景,饮饮茶, 耍耍每天都来缠他几下又离开的宋以鉴。
这就是言生尽理想中的生活。
如果赵承瀚没出事的话。
赵承瀚是被陆帛背回来的,两个人身上都伤痕累累, 一看就知道经历了苦战。
陆帛的蛊还没解, 远远看见蛮夷的屋子,强撑着的人就撑不住了,一下子倒在地上,还是蛮夷的人把二人抬了进来。
言生尽闻声赶来,宋以鉴从陆帛怀里拿出他们保护得很好的地图, 这是他们要找的草药的标注地图,听到言生尽的脚步声,头也没回:“哥。”
很显然,赵承瀚他们还没找到草药,就被袭击了。
言生尽皱眉:“你让别人去吧, 不安全。”
他听到消息就猜测宋以鉴会代替他们俩去找草药,后面的人藏得太深,宋以鉴一点把柄都抓不到,帮赵承瀚他们,既是给那些人机会好勾引他们出手,又是完成自己的承诺。
他答应赵承瀚给陆帛解蛊的,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是涉险他也有责任去做。
“哥,没事,”宋以鉴安慰他,把手里的地图卷了卷放进自己怀里,看出言生尽的担忧,这比什么都激励他了,“我会快去快回的。”
言生尽不解,不解到有些生气,宋以鉴究竟不想告诉他什么事,难道这件事重要到,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为之退让吗?
明明只要低个头,言生尽哪有不拿信物帮他的道理,有蛮夷帮忙,解蛊也好,找到幕后之人也罢,都只是一句话的功夫。
可为了不说出秘密,宋以鉴宁愿让自己身陷险境。
言生尽不再多说了,宋以鉴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十九岁的少年了,他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其实说到底,是言生尽生了他的气,想看宋以鉴吃瘪,千万分不愿意,也只能向他低头。
可他看到的是被血浸透的宋以鉴,是那垂着手,撑着眼皮,被人背着时还要坚持抓住他的手,慢慢说出一声“我没事”的宋以鉴。
信物是言生尽死塞进宋以鉴手里的,当着巴宣的面。
玉佩有灵,不愿被不是他主人的宋以鉴握住,但言生尽指尖死死抵着,玉佩连从他二人手中挣脱都没了可能,最后只能认命地躺在了宋以鉴手里。
巴宣吓得拐杖都要撑不住了,如果言生尽和宋以鉴是两个陌生人,这样对待信物,他早就让人来收拾他俩了,可言生尽是信物选择的主人,他这样干,巴宣是没有权利指手画脚的。
更何况,玉佩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言生尽冷着脸,巴宣自言生尽来到蛮夷到现在,只有眼下言生尽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他本以为言生尽会是那种好说话脾气软的人,现在看来,错得离谱。
“你看到了。现在,宋以鉴,是你们的使者。”宋以鉴似乎知道是他,手指还挽留地想要勾着他的手指,言生尽毫不留情地伸回了手,“你知道该站在哪边了吗?在他醒过来之前处理好,能听懂吗?”
巴宣目光复杂:“老夫知道了。”
言生尽的视线扫过门外的大夫还有宋以鉴的侍卫,走出门,让大夫进去给宋以鉴把脉,然后看向那些静待命令的侍卫:“走吧。”
宋以鉴回来时带回来了陆帛需要的草药,还有那些背地里谋划的刺客,他们两败俱伤,宋以鉴的伤是他硬拖出来的,想要活捉那些刺客,把自己本来不重的伤拖到失血过多。
言生尽现在要去看的就是那群刺客,他眼中红光闪过,宋以鉴引起来的食欲被他硬生生压下去,心情更加烦躁,心里想了百遍要怎么处理活剥了那群刺客。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侍卫们面壁思过,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惨叫,痛哭,哀嚎,还有被割去舌头无法发出声音的呜咽。
言生尽在这里看到了前段时间那骂他是“皇帝走狗”的刺客,这人蹉跎了不少,但眼睛里还是充满了怒火。
尤其是在言生尽的所作所为之后,他看着在地上痛得挺直身躯要把自己撅过去的同僚,那些想死又说不出话只能哭着磕头,直把头磕出一片血痕的朋友,目眦欲裂:“你该死!”
言生尽对这人的评价不置可否,他对严刑逼供一事格外的熟练,仿佛刻在骨子里,看出这人能撬开口,他放下手里那人被扭曲的胳膊,闲庭散步跨过地上的人:“你们输了,该死的就是你们。”
成王败寇,千古以来的定理,面前的刺客却是啐了一口:“狗屁道理!像你们这种人,就活该去死!”
是什么让他们有这么恶意的针对。
言生尽根本不在意被骂,眼前的人如果不是能获得消息,连入他眼的可能都没有,所以他充耳不闻:“像我们这种人?什么样?凭什么我们就该死,怎么,欠了你们的命?”
“先撩者贱,你们听说过这道理吗?既然你们先动的手,我们做得再过分都是情有可原。”言生尽看着他越听越迷茫的神色,突然觉得不对。
这些刺客都无动于衷,只有这人有反应,却又认死理,一点道理都讲不通。
难道说……
“你们可读过书?”言生尽问道。
这话戳中了眼前刺客的弱点,他咬着唇,一句话不说了。言生尽若有所思:“所以,你们从小就被人圈养起来了。”
“你放屁!”这刺客说来说去就只会这几句,言生尽都听腻了,“像你们这种人根本不会在意我们的生死!你凭什么这样说大人!”
言生尽冷漠以对:“我们不在意你们的生死是因为你们是敌人,你们如果没有动手,我们也不会来专门杀死你们。”
言生尽不是滥杀的人,相反,他和徐闻铭的理念其实很像的,他在意每一个尊敬他的人,至少他会尽自己所能保护这些人,他觉得自己是强者,所以会施舍般地给出保护。
这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吗?是的,可是君子论迹不论心,无可否认,言生尽就算傲慢,和他出手相助的事实也不相关。
被他救下来的人,也只会感激他,不会痛恨他的傲慢。
所以他觉得这刺客骂的毫无根据,一看就是被口中的“大人”洗了脑。
这也就解释了,言生尽看着地上无法说话的那些哑巴,聋子,他说怎么这些刺客中天残的数量那么多,还有不少是后天形成的。
看来是那大人还是不放心,把人弄成了天残,还不让他们读书,光当他的打手了。
真恶心。言生尽想。这种要花费多年精力,还对宋以鉴恨之入骨的人,已经不多了:“你大人是谁?”
刺客不说,他就一个个念记忆里生朝时被宋以鉴撸了官职的全朝官员。
刺客一个都没有反应。
于是言生尽想到一个人。
当说出那个名字,他看到刺客动了,很微小的眼球的振动,那是人的下意识反应,是听了那么多次名字,被规训后的模样。
言生尽笑了:“原来是他啊。”
*
宋以鉴的伤势不重,言生尽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可以下床了,硬塞给他的玉佩被他挂在腰间,是言生尽之前挂的地方。
巴宣在他面前和之前在言生尽面前一样的老实,看到言生尽回来,说了声“领旨”便出门去了。
空气凝固了,其余人看着言生尽和宋以鉴两个人对视着不说话,也都识趣地走了。
宋以鉴赔笑:“哥哥。”
言生尽止住他的话头:“在下不敢当,陛下有自己的想法,在下人微言轻,陛下莫要折煞在下了。”
“哥哥,我错了,”宋以鉴急急站起来,要拉言生尽,言生尽的衣袖在他的面前挥过,从他的手中划过,就像言生尽这个人将要在他人生中离开一般,“我不会让自己受伤,我不会再不听你的话,我会搞定他们,我会给你最幸福的生活!”
“宋以鉴,”言生尽很失望,宋以鉴明知他是因为什么生气,还在避重就轻,试图偷换概念来逃避解答,“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的,如果你一味解决现在没有必要结束的事情,我们如今也该结束了。”
宋以鉴听出言生尽话里的认真,他心底慌乱,不知名的声音告诉他,如果他再坚持下去,言生尽真的不会再为他停留。
那又有什么意义,他瞒着言生尽只是想要言生尽留下,言生尽离开,他的一切就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于是他慌不择路,抓住言生尽,看着言生尽的眼睛,心里在流泪,脸上却悲哀得落不下泪来:“哥,我处理不好。”
“和你有关的,你要离开的事,我全都处理不好。”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小世界完结一周倒计时了
第123章 过江山
言生尽冷眼看着宋以鉴的动作,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喜欢宋以鉴了,他真正不在意的人,他都不会管那人有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人都是想要利己的, 有瞒着的事情太正常不过了。
但宋以鉴不行。
宋以鉴不可以,他的一切都应该是自己的, 就算不说自己也应该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而不是像这样, 始终被蒙着。
言生尽知道自己或许并不是正常喜欢别人的模样,宋以鉴毕竟也是一个人,不可能会想要别人细致入微甚至于可以说渗入生活每一寸的占有欲。
但如果宋以鉴都已经忍受了他那么多个世界, 为什么只有这个世界不能接受,明明以前全都好好的,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有什么值得让宋以鉴和以前的行为背道而驰呢。
所以, 哪怕宋以鉴这样说,言生尽还是没有心软, 他不能判断宋以鉴是真的要说出来了, 还是又在示弱,在获得他的宽恕之后继续变本加厉。
如果是以前世界的宋以鉴,言生尽能相信他,但这个世界的宋以鉴,他到底和宋以鉴分开太久了。
再怎么强装熟稔, 再怎么因为心灵相通而了解对方,都没有办法掩盖他们分别了九年的事实。
言生尽从来没想过几个世界宋以鉴的事,因为说到底,他根本不在意喜欢上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是他不相信那么多个世界, 那么巧合,会出现一个事事合他心意,愿意为他改变自己整个人的家伙。
除了是同一个人,言生尽不做他想。
至于是别人给他下的圈套?言生尽看着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回应而卖力讨好他的宋以鉴,讪笑一声,他不觉得谁有这样的能耐,况且,他在宋以鉴身上完全没有感知到这种情绪。
就算真是圈套,宋以鉴装得这样天衣无缝,言生尽也认了,就当是自己吃了次亏,长了个教训。
宋以鉴已经开始脱言生尽衣服了,他不知是揣测言生尽的心思,还是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昏了头,半跪在地上,想要言生尽再多看他一眼。
听到言生尽的笑声,又听出他笑声里的讥讽,宋以鉴身体僵了一下,本能比他的动作更快,去拉言生尽的衣摆。
可他下意识的动作没有什么力,言生尽轻轻用力,还是把衣服拉了过来,往后退了半步:“你不用这样做了。”
宋以鉴带着哭腔:“哥,你不要走。”
他膝盖跪在地上,膝行了几步,衣摆在地上拖着,将他的衣服往下扯,身上的绷带清晰可见:“哥,我会告诉你一切的,我什么都会告诉你,你不要走,等我,再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我们回到顺京,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他一连串的话一个停顿都没有,就直接吐了出来,生怕再晚上一秒,言生尽就会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给他留下一个空空的房间和重重的关门声。
言生尽俯视着他,目光在他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宋以鉴伤得并不重,但刚才剧烈的动作,还是让伤口崩开,红色的血浸透了绷带,还在不停地往外渗。
可这些都是宋以鉴自己选择的。
言生尽没走,俯身捏住宋以鉴的下巴,他捏得很重,宋以鉴却甘之如饴,甚至还希望言生尽可以更用力一点,这样他才能确定言生尽一时半会儿不会松开他不会离开他。
“水生,我不希望你再骗我了。”言生尽警告道,他本来就想再给宋以鉴一次机会,只是计划着等冷落宋以鉴两天好提要求,现在宋以鉴自己给出了退让,言生尽也乐见其成。
言生尽的言语有几分软化,到了宋以鉴最熟悉的环节,他忙不迭地点头,顺杆爬:“哥,我不会再骗你了,我不会再瞒着你,只要一切结束,我全部都告诉你。”
宋以鉴抬起头来,撑起一个讨好的笑,被言生尽摸了摸脑袋,才安心地垂下眸去。
“只要结束,就好了,是吗?”言生尽又问了一遍,他等着宋以鉴的肯定,所以看到宋以鉴捣蒜一样的点头,夸奖般摸摸他下巴,“好孩子,我会帮你的。我已经问出来了,那一直针对你的人是谁。”
宋以鉴面色僵了一下,心怀侥幸,打哈哈:“是,是吗?是谁?”
他太在乎言生尽是不是真的知道了,说完才尴尬地继续接上:“哥哥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好厉害。”
言生尽看他演戏,知道那人是谁后,言生尽有八九十的把握,宋以鉴是故意在拖延,故意不去处理那人,就等着事情一件一件地出来,好费时费力。
“水生不知道吗?你以前那么熟悉的人,你的养父,宋极。”言生尽又回想起什么来,“对了,我正好奇,我回来这么久,都没见到他一面,原来你和他早便闹掰了啊。”
心中的侥幸被击溃,宋以鉴还无法沉默应对,他咬着牙应下来:“是的哥哥,谢谢哥哥告诉我了,我一定,好好处理他。”
他手捏成一团,言生尽知道宋以鉴应下来,就是逃不掉了,心里畅快许多。
他等了那么久,陪宋以鉴胡闹这么久,早就不急于一时了。
*
赵承瀚醒了。
陆帛伤比他轻,据陆帛醒来后描述,赵承瀚是突然消失了一会儿,等再回来时就已经身上受伤,焦急地催所有人回蛮夷。
可他身后跟上来了一大批的刺客,每个人都蒙头捂脸,赵承瀚替陆帛挡了大部分的袭击,好在二人还是艰难脱困,幸运地摆脱了追杀。
这段时间实在是出了太多事,听闻赵承瀚醒来,宋以鉴和言生尽都过来看他,宋以鉴是要把草药给他们,言生尽则是借此聊聊回顺京的事。
自从宋以鉴说要处理掉宋极,言生尽就等着他何时来说回顺京,可赵承瀚还没醒,宋以鉴义正言辞,说他还用的上赵承瀚,要带着人一起回去。
言生尽就看着他瞎扯,就像看那在牢笼里知道自己死期的动物为了一点苟活的机会,讨好,又自欺欺人。
刚好,陆帛身上的蛊毒在宋以鉴拿来草药之后积极治疗,再过几日就解了,赵承瀚也醒了,言生尽就等着一会儿宋以鉴要是不提回顺京,他就直接说出来。
给出了具体出发的日子,他才会满意。
陆帛在赵承瀚的床边,给赵承瀚捻被子,塞靠背,忙得不行,他身体恢复了,便停不下手来。
见言生尽二人进来,他感激地喊了声:“陛下,言公子。”
他和赵承瀚现在对宋以鉴是打心里的感激了,草药是宋以鉴派人给陆帛的,他动一下脑子就知道宋以鉴付出了多少,对于宋以鉴的芥蒂便灰飞烟灭了。
赵承瀚还不习惯真正和宋以鉴好好说话,有点僵硬:“陛下,言公子,许久未见。”
这干巴巴的问候,居然是向来注重面子功夫的赵承瀚说出来的,宋以鉴哼着笑了下:“怎么,好好和我说话都不会了。”
赵承瀚无可奈何,转移话题,他从陆帛口中知道了宋以鉴在他昏迷期间做的事,也就想起他得到的消息:“不知陛下是否知道那些刺客的来历。”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下轮到宋以鉴脸僵了,言生尽学着他刚才哼笑的模样:“他自然知道,还熟悉的很。”
赵承瀚眼神复杂:“果然如此。”
那群刺客背后的人就是宋极,宋以鉴先前的养父,侠元盟的盟主,宋以鉴和他断掉关系之后,他就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没想到居然是找了个地方蜗居起来,聚集那些被遗弃的孩子,将他们培养成了自己的死士。
然而没了地位的宋极没办法养好那么多人,那些刺客都瘦弱得不行,因此功夫并不厉害,只是胜在数量众多,打的人数战。
“你们可知他去了哪里?”赵承瀚犹豫着,言生尽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不对劲,刚想阻拦,赵承瀚已经继续说了,“那天我收到江南的信鸽,我以为是我妻子给我的家书,没想到却是告诉我,江南最近出现了一个男子,仅有一只手臂,打着‘天子为贼’的旗号,说要起义。”
言生尽:……
宋以鉴:……
两人沉默的点并不一样,言生尽是在为又要绕路的行程而感到眼前一黑,至于宋以鉴,他先是对宋极的起义无语,紧接着的,是想到又可以拖延一段时间的狂喜。
宋以鉴高兴得实在过于明显了,赵承瀚和陆帛都是一愣,以为他是听傻了,只有言生尽知道他在高兴什么,拍了他一下。
宋以鉴只是呵呵地笑:“好啊好啊,起义好啊!”
他没了一开始的死气沉沉,整个人就像被浇了水的树:“赵承瀚,你快些养伤,等好了,朕好心送你回江南。”
说着好心,赵承瀚却只听见浓浓的圈套的意味,警惕地问:“陛下,我们既然是一边的,你就不必再给自己人使绊子了吧?”
“他没有给你使绊子。”言生尽的话让赵承瀚安心下来。
他冷笑着,宋以鉴是在给他使绊子,赵承瀚和陆帛只是顺带着沾了宋以鉴心情好的光,被送了些福利去。
唯一遭殃的只有言生尽,明明是为了早些回去,才跟过来,现下却自己亲耳听闻了这个绝望的消息。
他还亲口答应了宋以鉴会帮宋以鉴一起处理掉这些事。
言生尽面无表情,思考现在反悔的成功率有多少,然后。
他非常高兴地发现,成功几率,应该是0。
第124章 过江山
去江南之前, 宋以鉴想着派人将被赵承瀚送到他面前的关华信给带来,毕竟关华信是江南一个山窝窝的土匪头子,手下也有些弟兄。
这种时候, 有人手帮忙总比没有好。
可是这不意味着宋以鉴愿意看到这人把关华信送来。
“严公子,”慕尔本吃苦不记苦, 远远看到言生尽,兴高采烈地挥手, “又见面了!”
言生尽微笑,还是装的那副温柔妥帖:“慕尔本,没想到是你将人带来, 真是帮大忙了。”
早就看穿言生尽本质被坑得连手下都没了的关华信:“怎么又是你们这群人,全是没良心的货色!”
“关兄弟这话说的不对,”赵承瀚笑着摇头,但关华信早看出他和言生尽是同样的货色, 脸上笑得多灿烂心里就有多黑,他抓住关华信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 “要是你嘴巴严实, 哪会被我们发现呢。”
锅又给关华信盖上了,他还憋屈得说不出话,毕竟如果不是他显摆那些银两,把言生尽“死而复生”的事当故事讲给卖饼的那小妹听,他也不会被赵承瀚抓住。
他泄了气, 垂下头来:“你们直说呗,把我带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知道把关华信叫过来干嘛的只有知道关华信身份的言生尽四人,就连送人来的慕尔本都不清楚,关华信本人更是一头雾水就被带来了。
他还怕要给他送去修什么大工程,最后累成一摊烂泥, 结果竟然是给他送回了江南。
他的地盘。
可关华信反而更加提心吊胆了,他才不信这群人有那么好心,把他带过来,背后肯定有更深的阴谋。
当听到言生尽他们说出,要用他的名义见见他山上的兄弟们时,关华信想的居然不是“这群人太狠心了要把他利用得淋漓尽致”,而是“就这?”。
“就只是见见人?”关华信简直不敢置信。
言生尽等人也不敢置信,没想到他真就按字面意思来理解,还是陆帛最先反应过来,记得他没什么文化,索性敞开了说:“也不是,可能见了,还要用用。”
关华信大惊失色:“用用?”
被他视线扫过的言生尽和宋以鉴脸色都黑了几分,就连陆帛和赵承瀚都被牵连上。
陆帛:“你脑子里究竟有没有点干净的东西!”
被打了的关华信委屈得很,谁让他面前,一对是不管看上去还是传闻中都关系亲密得紧的言生尽和宋以鉴,一个是皇帝的后院男宠之一,一个是把别人身上的蛊毒弄到自己身上还怕让那人伤心的陆帛,还有一个……
关华信摸下巴:“这个看上去没有这种癖好。”
言生尽抱胸站在一旁,听到他的评价,听不出喜怒的笑了一声:“那让他一个人上山怎么样?”
装疯卖傻的关华信动作顿了一下,如果说这话的是别人,他还真敢继续问真的假的,但这话是言生尽说的。
虽然和言生尽只相处了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但关华信早已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完全就是每一句话都在给别人挖坑,心眼多得如同蜂巢的家伙!
关华信当然听懂了他们说的用是那种用,但他怎么敢直接认下来,他那山上的兄弟姐妹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他要是为了自己的生死把他们卖了,关华信就算是活下来了,以后每天都要求死不能。
能拖延一会儿时间是一会儿,再说了,万一言生尽他们觉得和他交流实在费劲,放弃了招揽他的这种想法呢。
关华信知道这种想法可能性很低,但人总要有希望。
现在希望也被言生尽打碎了。
关华信破罐子破摔:“行啊行啊,那让他一个人跟我们上去,要是出事了和我可没关系。”
赵承瀚一个人上去,面对他一山的家人,能有什么抵抗的力气!
还真让赵承瀚一个人跟着了。
关华信的心情还没来得及从迷茫转到欢腾,就彻底懵了。
因为赵承瀚一个人,还真能抵抗他一山的家人。
这厢,没了赵承瀚和关华信,剩下几人挤在一个马车上。
慕尔本叽叽喳喳凑过来,他心里边把言生尽当了自己鬼,至于和他们一样的宋以鉴,心里的偏见太深还不是一时能拔除的,于是使劲往言生尽那凑:“真就让那人一个人去哇。”
他问的自然是跟着关华信去了山上的赵承瀚。
听到他问题的三人都控制不住地笑了一下。
陆帛和言生尽笑得还算克制,宋以鉴却是笑得东倒西歪,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样,刚好把慕尔本撞开,要倒进言生尽怀里。
“在江南这地方,要是赵承瀚都能出事,那我也待不下去了。”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作为一个皇帝,把赵承瀚在江南地位抬这么高有什么不对。
毕竟赵承瀚能娶妻,能安稳度过这十年,其实都算宋以鉴放任的结果。
慕尔本听不懂,他对这些一窍不通,言生尽倒是因为了解几分听懂宋以鉴话中的端倪,一边一手把宋以鉴故意贴过来的头推开,一边朝慕尔本解释:“那人在江南,有大势力。”
赵承瀚坐在山上屋里头的侧位上,他的妻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关华信呜呜地蹲在地上:“莫大小姐,你早说这是你夫郎啊!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莫娘子手下留情啊!”
赵承瀚所娶的女子,是江南亚都莫氏的当家大小姐,名望在江南可谓是家喻户晓,就连考取功名的族人,都是数一数二的,以至于江南一半的官员都和莫家有所关系。
当初莫家是皇帝最想处理的家族,可惜他们确实是纯靠实力,又识时务,及时上奉了不少好东西,到后面,甚至和赵承瀚一起处理起江南换名考试的案子来。
听闻赵承瀚回来,莫咏第一时间便找了过来,关华信的山在她眼前,也不过是一座小山丘,平时不处理只是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出手罢了。
关华信欲哭无泪:“莫娘子出手,还看得上我这小山丘吗,就莫要欺负我们了。”
慕尔本也有同样的问题。
言生尽笑笑,他懒得回答了,宋以鉴替他答:“我们要的可不是莫娘子家的那些官人,文人。”
“我们要你山上的人,去山下当平民百姓。”
*
江南的起义愈发浩浩荡荡,起义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平民百姓,字不识一个,有了些武器,就开始趾高气昂了。
他们不让在江南提皇帝,只能喊他“狗贼”,要是被他们听到皇帝其他的名号,小则恐吓威胁,大则夺钱伤人,江南一时人心惶惶,不少人都隐隐有了出走江南的想法。
真正引发暴动,是在莫家娘子出事之后。
莫家娘子在江南人眼里,可是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她有才学,有悯人之心,生财有道,又不吝啬于用钱来让江南过得更好。
但这样的莫娘子,只因为在写书时将皇帝的名谓写了上去,就被起义的人围了莫府。
“你们难道要反了不成!”莫咏站在莫府门口,看着门口一层层的人群,眼圈通红,“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胆量,在我莫府面前撒泼!”
人群中有人呸了一声:“什么莫府!这天下应当是每个人的天下,你们和狗贼一路,就该被讨伐!”
莫咏重重呼吸两下,赵承瀚从她身后的莫府里走出来,搂住她的肩膀:“莫要和他们生气,他们已经听不进去了。”
莫咏把脸一偏,埋进赵承瀚的肩膀里:“我只是,我只是为我自己不值,我不过是如实写了皇帝的名谓,难道这就说我是皇帝的走狗吗?我为江南付出了这么多,花钱也好,用心也罢,结果竟养出这些狼心狗肺的人!”
她声音哽咽,围着莫府的一些人把手里的武器放了下来,他们想到莫咏给江南付出的努力,一时竟有些迷茫,自己这样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对的。
“她就是在垂死挣扎,”人群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那人挥舞着一根手臂,“莫咏!弃暗投明吧!将他们从这里赶出去,莫府应该改名为百民堂了!”
这一段话又叫人激昂起来,这群起义兵一拥而上,莫咏落着泪,被赵承瀚生拉硬拽拖了出去,看着她的莫府被人一窝蜂挤进去,东西被砸,被带走,变成一片狼藉。
赵承瀚揽住她的肩,安慰地拍拍,莫咏抹了把眼泪,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用被安慰:“没事,我知道的,江南是时候需要破而后立了。”
二人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去了莫府附近的客栈,径直上了二楼。
言生尽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棋盘上,对面的宋以鉴叹口气,言生尽将军了,他只不过想作个弊,就被言生尽预判,拿茶杯占了位。
“你们来了。”宋以鉴为了防止言生尽说他,提前开口,他们在这里刚好能看见刚才莫府门口的事,恐怕没人能想到他们讨伐的“狗贼”就在离他们不远的楼上。
莫咏点点头,她和宋以鉴也挺熟,两个人书信来往频繁,宋以鉴对江南的事务和她合作,分了她不少:“陛下神机妙算,今日的动荡全在计划之中。”
赵承瀚看到了那熟悉的人:“是,就连那人都被陛下预料到了。”
方才在人群里煽风点火的老头,正是宋以鉴的那位养父,宋极。
真正提出了计划的言生尽不语,只是把茶杯又往前推了推,直推到宋以鉴那边的将军面前。
直直地将军了。
作者有话说:
莫咏大小姐堂堂登场
第125章 过江山
莫咏没有在江南再露过面, 有人说她是被莫府的消失气病了,在别的地方卧病在床休养,有人说她是对江南心寒了, 出走了江南。
众说纷纭,但唯一不变的, 是百姓对起义军这次的行为,都千分万分地不认同。
最初这声浪就是从起义军里发出的, 起义军里大多都是江南的百姓,都受过莫咏的恩惠,再加上莫咏在莫府门口那一段说辞, 很多人都退缩起来。
这起义军和他们想象中,或者说起义军宣传时的口号完全不同,本来只是声称要给百姓一个由人民掌权的国家,但现在, 连百姓心中的好人都要受伤,这以后的国家, 真的会是听从百姓想法的国家吗。
这声浪越来越大, 从起义军中的一小部分人逐渐变成大部分人,最后,除了宋极和他手下的那批人,基本都想要宋极给个说法。
宋极觉得这些人太得寸进尺,他都给出了这么好的恩惠, 居然还真想一切都由他们做主。
这怎么可能,他有自己的侍卫,有储蓄多年的钱财,他只是想要让宋以鉴在百姓间的口碑坍塌,想要用这些人来做人质, 好和宋以鉴谈判。
所以面对他们的质问,宋极没多在意:“难道莫娘子就没有错吗?大家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她以前的事和现在的想法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他觉得这事很快就会过去,毕竟一个人总会变的,以前对百姓好的人,现在也可能为了利益谋害百姓。
莫咏就可以被他塑造成这样一个形象。
如果莫咏没有招安山贼,在江南北边的县里散财布施的话。
宋以鉴把袖子卷得老高,他穿的是最简陋的麻布衣,手抬着把粥汤递给眼前的人:“小心些烫。”
接过粥汤的人感恩戴德,他伸出的手骨瘦如柴,皮紧贴着骨,粥汤寡淡如水,但他依旧像捧着稀世珍宝,急匆匆地走到角落里囫囵吞枣。
言生尽站在他身旁,手里汤匙不停,舀了一碗又一碗,排着队等喝粥的人多得一眼望不到头。
这个县位于江南和江北的中间,作为两不管的地带,便成了山贼的聚集地。
宋以鉴登基后不是没想管,只是这里是处盆地,四周山很高,易守难攻,他有面临四夷的逼迫,内忧外患,只能先按兵不动。
这次到了江南,计划一规划,正缺一个用来立威的地方,宋以鉴和莫咏同时想到了这个县城。
莫娘子跟来,宋以鉴身边还有侍卫,几人进了县,不费吹灰之力便处理了在这里盘踞着的山贼。
不过是几个拿了武器,身强体壮的青年,面对真正会武功的人,只有被拿捏的份。
他们现在煮的粥也是从山贼的仓库里翻出来的,这地方和外界的沟通只靠每个月由山贼头子领头,出去采买,分粮食又是看山贼的心情,所以不少百姓都面黄肌瘦。
人们不是没想过跑出去,可他们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高高的山里,敢跑出去的人少之又少,真正跑出去的人,也鲜少能有办法来救依旧待在县里的人。
等几人真正歇下来,已经日落西山,宋以鉴看着陆帛:“消息可传出去了?”
他们来这里干了这么多事,可不仅是要治理这个县,更是要借此给宋极施压,把莫咏的形象变得更加高大。
能够去传播这样一个消息的,自然不能是莫咏本人,也不能是赵承瀚这个莫咏的相公,更不能是对人情世故一无所知的慕尔本,于是最后活担在了陆帛和关华信身上。
关华信瘫在椅子上,连手都抬不起来:“都,说,了,正群情激愤呢。”
陆帛负责把这消息传到江南的茶馆里,关华信则是吩咐他山头上的人在起义军里把这事当闲聊提上几回。
是的,他山头上的人,在起义军里。
这是莫咏当时提出的要求,宋以鉴他们需要的是百姓,是宋极不会发现的普通人,宋以鉴身边的侍卫习武,动作姿态都是能看出来的,也就混不进起义军。
宋以鉴嘲笑:“宋极居然会这么说?他真是蠢得不行了。”
他评价的正是宋极对莫咏的抹黑,因为宋极这话一点作用也没起到,反而让他们的计划更好推进了。
那些跟着宋极的百姓,都是渴望能够得到地位,得到金钱,结果宋极根本没懂他们的讨伐是为了什么,还以为是为莫咏鸣不平呢。
明明是为了一己私欲,害怕宋极此人出尔反尔,拿他们做刀刃,最后自己作壁上观。
这下宋极没解释好不说,莫咏还跑到了这里来,为别的地方付出金钱和气力,分明依旧是心怀百姓,于是在那些人心里,宋极的可信度便一次又一次地下降了。
但时机还不到。
如果单纯是为了处理宋极,宋以鉴他们只要用武力压制就好了,可不是这样。
宋以鉴需要江南的民心,他登基后,虽然江南有他曾经作为侠元盟少盟主,侠义心肠断考名的故事流传,可山高皇帝远,到底还是一点点消退了。
更别说还有莫家这样的世家分据江南,武力镇压的雷霆手段并不适用于今天,宋极手里的百姓会受伤,江南人对皇帝也会是敬怕大于敬爱,更方便了其他心怀不轨的人笼络民心。
宋以鉴想要永绝后患,就一定要费心思下去。
他想着看向莫咏。
莫咏接收到宋以鉴的信号,叹口气表忠心:“陛下,您和我合作那么多年,还不相信我们吗。”
言生尽打了个哈欠,看他们暗潮汹涌,宋以鉴这次计划是和他一起规划的,只是言生尽在到江南前,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绝对不会插手这件事。
在背后出谋划策就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帮助了,要他也亲自下场,言生尽表示他没有那样的精力。
他可是一只吸血鬼,和正常人昼夜颠倒,让他强捱困意做事,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同为吸血鬼的慕尔本和宋以鉴不说话。
慕尔本是被言生尽的逻辑绕了进去,完全没考虑为什么自己也是吸血鬼,也是昼伏夜出,却要来当苦力。
宋以鉴,宋以鉴能说什么呢,他还对没有一下子回顺京而窃喜呢,言生尽因为这心情不好,他当然不会再上去因为言生尽想休息而凑他的霉头。
但分粥这事实在缺人手,言生尽不能忍自己一个人坐着被人围观,更不能忍宋以鉴怕他不习惯跟他一起坐着被一群人围观,索性站起来和宋以鉴分了一个小摊。
言生尽看看天色,彩霞满天,像一张红色的盖头遮住了天的脸庞。
明日,是个大晴天。
*
“真是把莫娘子惹急了,”磕瓜子的声音在店小二跑堂的脚步声里如同有节奏的节拍,“听说今儿个有不少马车往里边开,你说那小地方,几百年没进去那么多东西了。”
“害,”有人喝了口茶,很是惋惜,“那也没办法,这起义军把莫娘子的府邸都给洗劫一空了,要换作是我,也会走的。”
“可不是……”有人刚要应和,一个手掌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桌子上,茶杯里的茶都晃了出来。
拍桌子那人怒目圆睁,一张粗犷的脸庞,身高体重,像一座山一样立在人面前:“你们说谁呢!”
说闲话的人们都噤若寒蝉,谁不认识眼前这人,他可是起义军里最有名的那个,范虎,有劲,还凶得很,是最初加入起义军的几人之一。
范虎见他们不说话,眉毛一竖:“你们不说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话我听不得!”
这几人都想求饶了,但范虎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就是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几人苦不堪言,还是没撑住,说了莫咏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还说他们不说,是起义军不让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莫咏。
不让讨论是宋极下的命令,范虎本就对这命令很不耐烦,现在听说莫咏干了这么大的事,对宋极更不爽了。
他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想不通,就直接去找宋极,在宋极府外大着嗓子喊:“首领!首领!”
宋极现在自称“新父”,还叫他首领的人,他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也记得这些人都不好得罪,于是再恼火,也打开了门。
看到门外是范虎,只觉得眼前一黑。
最初他确实对范虎很满意,一个光长体格没有脑子的家伙,最好利用了,结果后面他才发现,这人太没脑子,总是把他气得不知该找谁报复。
他对范虎有防备,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没请范虎进门,范虎也不在意,就大咧咧在门口问了:“首领,什么时候起义军成了你的一言堂了,我可没说过不想知道莫咏的消息。”
这话也能在外边说,宋极头更痛了,强撑出笑容:“范虎,此事是大家都一起商议的,不是我一人决定。”
范虎:“那我怎么不知道,我都没来,算什么大家。”
不远处采买车上的言生尽和宋以鉴都没忍住笑了出来,言生尽感慨:“宋极哪找来的人,真是人才。”
宋以鉴摇头,笑容也掉不下来:“他还能从哪儿找,在山头上捞的山霸王。”
言生尽忍俊不禁。
被捆着躺在他俩脚底下,嘴巴里塞了团纸巾的关华信扭动两下,呜呜发出声响,也表达了自己的认可。
宋以鉴无语地看他一眼:“你就不必什么话都掺和进来了吧。”
“该下去了,”言生尽看着外边宋极被范虎一句接着一句话逼得自乱阵脚,踢了下宋以鉴,下巴一抬,点点地上的关华信,“把他抬下去。”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两章就回顺京了,这个11又要想方设法地拖
第126章 过江山
这头的宋极还在想办法敷衍范虎的逼问, 范虎难缠得紧,他看着围起来的人越来越多,退让了一步, 招呼范虎进门:“进来再说罢,今日是我错了。”
宋极叫他进去, 范虎一点没想过宋极会布陷阱,直接就应下了, 要往里面去。
“且慢。”言生尽出声道,“新父啊,有什么事, 是大家听不得的吗?”
言生尽现在的面貌和原本面貌有八分相似,一出声,大家的视线都投过来,宋极自然也不例外, 当看清言生尽的脸,瞬间眼睛睁大:“你, 你?!”
他一时分不清眼前是人是鬼, 他是知道宋以鉴后来的发疯是因为什么的,正是因为知道,看到这么相似的人,他只觉得是撞了鬼。
言生尽微笑:“新父为何如此震惊,莫非是心里有鬼不成?”
宋极想着他心里没鬼, 眼前倒是有一只,回过神来想到,言生尽在这,他不信宋以鉴会离言生尽超过半丈,于是慌忙左顾右盼起来。
但在别人眼里, 宋极就是对言生尽怕极了的模样,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范虎见言生尽把宋极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很不满,他还没和宋极把事情解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这般没有眼色叨扰他们:“喂,小子!懂不懂先来后到,就算你有事找首领,也得排在我后边。”
“是吗,”言生尽低低笑起来,“什么时候,山野草莽也能上台面了,现在跟了个起义军,就觉得自己有能耐了。”
他话里嘲讽的意味过于明显,范虎也听了出来,恼怒得不行,完全没想到言生尽怎么知道他之前是做什么的。
宋极想到了,所以更警惕了,觉得自己果然被宋以鉴查了个清楚,好在他当时就想到了这种可能,现在江南百姓在他手里,宋以鉴要对他下手也得思量思量。
“像你们这样动动嘴皮子的家伙我范虎最瞧不起了!”范虎不会那些复杂的成语,羞恼地大声嘟嚷。
言生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动动嘴皮子?严卿可是帮朕处理了江南的草莽,这般的能臣,在你口中只是会动动嘴皮子?”宋以鉴堂堂登场,把手里的关华信往前一推,关华信脸朝地倒在地上,脸上又气又无奈。
他在江南也算是个小刺头,往日要是出现在众人面前,不会被驱赶,但也是要被万众瞩目生怕他动手的待遇。
可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宋以鉴说的话上。
范虎腿都软了,他只是嘴硬,以前都没闯出什么名堂,说到底没什么胆量,现在一直说要对抗的皇帝就在面前,他一下子失了力气。
之前只是想着山高皇帝远,他们起义军还没什么规模呢,哪敢真和皇帝叫板。
见人真出来了,宋极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他冷笑一声,心里满是对自己料事如神的窃喜:“宋以鉴,你果然来了。”
宋以鉴直直看向他,面上一片肃穆:“你这般挑衅朕,朕要是放任不管,岂不是太不给你面子了。”
说起来,宋以鉴也有近十年没见过宋极了,眼前的老人,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老人了,全然没有十年前养尊处优出来的模样,完全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言生尽看了宋以鉴一眼,两人都明白对方想的和自己一样,觉得宋极是这些年耗费了太多心力。
言生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宋极这些年,一边要收养那些天残或是被遗弃的孩子,让他们成长起来,一边要和外夷合伙,给宋以鉴下绊子,一边又要在江南组织起义军,拿江南的百姓当自己的挡箭牌。
真是太忙了,言生尽感慨,相比起来,睡了十年的他真是清闲得不行。
听到宋以鉴的话,宋极不免哈哈大笑:“宋以鉴,我该说你太自得,还是太蠢笨,为了一点名声,就自投罗网,你还是太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了!”
宋极就是在赌,他赌宋以鉴在乎在江南的名声,在意若是不来江南,他被莫咏为首的世家解决,江南会成为世家的割地。
这赌的胜率有百分之九十九,宋极为了这百分之九十九,付出了太多的准备,但一个人想的越多,就越累,越容易出错,更别说宋极没有一个可用之人。
最初的起义军里,大多人都是有勇无谋的,只有宋极一个人负责全部的计划,一是因为这样方便队伍起步,二是,宋极不相信其他人,他会害怕聪明人让队伍分离。
这样的好处是,宋极对起义军有完全地掌控权,他发布下去的命令,除了偶尔像范虎这样的犟种要反抗,其他时候都被完成得很好。
坏处也很明显,宋极才成为了他口中太自得的人。
他太自信了,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觉得自己对人心的掌控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忘记了,要是他真这么厉害,当初的宋以鉴是怎么做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笼络人心,把他的奢望打碎的。
实在是过去太久了,宋极又只失去了一只手臂,没有完全丧失行动力,他看着这断臂,就只能想到当初的落魄,更加的怒火中烧,而不会因此放弃他继续和宋以鉴作对的念头。
“你究竟有什么?”言生尽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宋极他自己的高。潮。
宋极本就看不起言生尽,在他心里,言生尽不过是宋以鉴的佞幸,一个被海外使者呈上来的或许有些家族渊源的美人。
当时富右御史的话,被他当成了海外使者在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现在被言生尽说得一文不值,瞬间拉下脸来:“无耻小儿,你懂甚么!”
他敞开双臂,仿佛天地之间都在他的手中:“江南,是我的,江南的百姓,谁人不想跟随我,拥有独属于他们的未来!”
一旁的范虎被他说得蠢蠢欲动,那恐惧的想法在看到宋以鉴按兵不动,宋极猖狂至极的时候,被自己可以一飞冲天的妄念压了下去。
范虎是第一个应和的:“无关皇权!无关欺压!唯有自我!”
这是起义军的口号,他们路途上,乃至后来的宣传口号都是这句,言生尽嗤之以鼻,看到身旁的百姓也似乎要被带动情绪,手臂一拦:“你们说得这么好听,所作所为和这有丝毫相关吗?”
言生尽的话就像一瓢凉水,宋以鉴跟着发问:“难道是把莫娘子的一片冰心撕碎,让其出走江南?还是将曾经欺压百姓的山贼当做小首领,任其用职位继续欺压?哦,朕知道了,看来是控制江南百姓的言语,不让他们提到朕,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自我。”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明晃晃的事实,宋极就算想要辩解也没有借口,范虎被当众说出以前的恶行,求助地看向宋极。
宋极咬牙,他没想到言生尽和宋以鉴这么能言善辩,本来江南偏向他的人心竟被三两句话带到了他们那。
可是,没有用。宋极眼底划过狠厉,他相信利益之下,人心善变:“各位!你们面前的就是皇帝,抓住他!我们就能创造我们的朝代,改变我们的处境!动手吧各位!”
随他话而出的,是他养育的暗卫,他们齐刷刷地冲向宋以鉴,目的明确,手里的刀剑甚至不在乎过程中会被划到的百姓。
宋以鉴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言生尽在他们的目标之外,其他的百姓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言生尽就踢了一脚在地上的关华信,关华信秒懂,故意呜咽了好大一声,引来不少目光。
“各位,还没看出来吗?新父从来都不在意你们,”言生尽指向地上的关华信,“但陛下不一样,陛下一来江南,甚至不顾宋极的咄咄逼人,先做的是让臣处理了江南周边的山贼。”
这下,高下立判。
宋极大吼:“莫要听他胡言乱语!光明前途就在眼前,何不动手!”
“莫娘子的施粥也是陛下的命令,若是没有陛下的要求,莫娘子恐怕还在心寒卧病在床。各位扪心自问,就算新父能给你们一个新的朝代,你们敢相信这样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吗?”言生尽要和宋极对峙,声音强硬,等反问过后,便柔和下来,“前些年是陛下面对四夷,无暇顾及江南,陛下爱民如子,说到底,哪会放任江南不管。”
这一番下来,刚柔并济,宋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想把言生尽的嘴巴堵上,可看着宋以鉴被暗卫们逼得步步后退,又舍不得千载难逢的机会,到底没下指令。
这也给了言生尽给他最后一击的机会:“拿陛下来投诚是机会,那替陛下解决祸国贼子,何尝又不是机会呢?”
言生尽的手指移动着,如同一柄剑,直直指向瞳孔猛缩的宋极:“妄图搅乱天下,妖言惑众,其罪可诛!”
宋极慌了,他没想到言生尽会直接把目标放在他身上,丝毫不顾已经受了伤的宋以鉴:“你不能,你不能动我!宋以鉴都要受伤了你怎么能不管他!”
他话还没说完,做好了弃暗投明打算的范虎已经对他下手了,宋极缺了一只手臂,应对起来极为困难,但他给暗卫下了命令,现在命令没有改变,就没有人会回来帮他。
大部分百姓还是既没有对宋以鉴下手也没有对宋极下手的勇气,但待在原地不动,就是在帮言生尽他们。
“敢在亚都动陛下,真是没把我莫咏放在眼里!”莫咏远远骑着马就过来,她身后是江南的兵马,不过是衙门的士兵充场面,但现在也足够了。
范虎手里的刀抵在了宋极脖子上,擒贼先擒王,兵不血刃,刹那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第127章 过江山
宋以鉴身上的伤都是躲避暗卫们自杀式袭击时被划到的, 但他只是不想展露自己的武功,怎么可能真被伤得很重。
挥手让要搀扶他的官吏走开,宋以鉴站到宋极面前, 多么像的场景,九年前, 被他砍断手臂的宋极也是这样虚弱地仰视着他。
“宋极,你又输了。”宋以鉴淡淡下了定论, 宋极以为他是一时冲动出的面,其实他们早就布局了许久。
从让关华信山头上的人下山,进起义军开始, 言生尽的计划就如同春雨一样渗透进每个人的生活里。
他们本打算拿起义军里的山贼做文章,结果范虎此人给了他们更好的入口,言生尽和宋以鉴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带着计划中作为战利品的关华信就来了。
宋极癫狂地笑:“我没有输, 我没有输!”
难怪他和阿古莱能合作,两个人都是一样的疯子, 都是无法忍受自己失败, 自恃清高的家伙。
范虎想卖个好,往宋极身上插了一刀,宋极濒死般惨叫一声,他发根上看得出白发,现在倒在地上,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如同失去水分的植物。
范虎抬头笑笑,他笑的时候看起来很纯朴:“陛下,吵到你耳朵了是不是,我应该早点下手的。”
宋以鉴冷冷瞥了范虎一眼, 他同样讨厌这种见风使舵的人,于是没回他,朝身后的官吏挥挥手:“把人带到府衙去,待我处理完事再见。”
宋极的罪行,必然是斩立决了,言生尽走到宋以鉴身旁,把他凌乱的衣服理好:“走吧。”
伤口被衣服遮住,快速地复原没被别人看见,二人带着地上的关华信,回了马车。
他们不用再回那小县城,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宋极留下的问题处理干净,免得回了顺京还受其扰。
宋以鉴很可惜,他还留了好多后手,等着宋极垂死挣扎,结果宋极真就狂妄自大,全把希望放在那易逝的人心上。
言生尽也很可惜,他也准备了不少办法来应对宋以鉴继续拖延,结果宋以鉴束手就擒,只管宋极能不能再给他一场让他留下而无需再找借口的闹剧。
几人在亚都莫咏准备的另一座屋宅落脚,宋以鉴身上的伤口好了大半,言生尽就不催他进去处理伤口了,但越这样,宋以鉴就越想博得言生尽的注意力,叹气又叹气。
仍被塞住了嘴的关华信也想叹气,呜呜示意起言生尽。
宋以鉴和言生尽他都害怕,但真要求助的时刻,二人比起来,关华信还是选择熟悉一点,不是皇帝,关系更近,又更靠谱的言生尽。
手就要碰上布团,宋以鉴的手横插一手,抢先把东西拿了下来,关华信受宠若惊,没想到皇帝会帮他做这事,正满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宋以鉴,就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关华信:……
他居然忘了这人不让言生尽和别人有一点接触。
“多谢陛下。”关华信心里再蛐蛐,面上也不敢露分毫出来,谄媚地朝宋以鉴笑。
宋以鉴也朝他笑,笑里边满是和蔼,但关华信看着看着只觉得眼熟,越来越觉得背上冒冷汗。
他心里预感不妙,似乎前方有一个陷阱等着他心甘情愿跳下去……
“关公子,你可愿意归顺于生朝?”
关华信心如死灰,一旁不说话的言生尽也觉着宋以鉴的笑很眼熟,一回味,自己都笑了出来。
宋以鉴这模样,不就是学的他吗。
关华信没有另外的选择,难道要他在皇帝面前说不愿意归顺吗,那和疯了的兔子在老虎面前显摆自己肉有多嫩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找死吗!
他只能怏怏地,如同霜打的茄子般地试图挣扎:“陛下,我有不同意的权利吗?”
“自然,”宋以鉴觉得自己还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言生尽就静静看着他胡诌,“不同意的话朕就不会再征求你的意见了。”
关华信仙人抚顶,福至心灵:“不不不不不陛下,您说的不再征求是什么意思?!”
关乎整个山头的安危,关华信终于聪明了一回,言生尽难得见他这么机灵:“陛下的意思是,你的意见并不重要。”
皇帝想要剿匪,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宋以鉴只是因为关华信配合了这次的行动,这才装模作样问他一下。
实际上,关华信同意,那就是皆大欢喜,关华信不同意,也只是关华信不同意。
宋以鉴本打算怎么干,依旧会怎么干。
况且,还有一个不愿意让宋以鉴再拐弯抹角的言生尽在,顾忌着关华信不同意去另辟蹊径这种事,费时费力,宋以鉴高兴,言生尽也不乐意。
关华信哭丧着脸:“要是配合,能多给点好处不陛下。”
说着,关华信仿佛开了智,又补上一句:“娘娘!”
言生尽:……
宋以鉴:“可以可以可以可以。”
宋以鉴喜笑颜开:“关卿实在太客气了,下回在朕面前,可莫要忘了自称了。”
言生尽:……
关华信迷茫:“啊?我自称有问题吗?在,在下知道了?”
“关卿说的这是什么话,”宋以鉴连他犯蠢也不在意了,“叫臣。”
被巨大的惊喜砸了个满头,关华信几乎要跳起来:“我?我吗?陛下?我,臣,臣惶恐!”
言生尽无语,给关华信这个大老粗都弄得文绉绉了,再下去不知道要把宋以鉴捧得多高,赶紧上前把宋以鉴拖进去。
宋以鉴还要欲拒还迎:“哎哎,哥哥,我要去处理事情呢,莫要缠我。”
等在府里,看完了全程的慕尔本默然离去:“得了便宜还卖乖。”
言生尽睨他一眼,这外国佬也是学上谚语了,比关华信还会说话。
房门一关,言生尽把宋以鉴扯到自己身上,宋以鉴欣欣然扑过去,把言生尽抱个满怀,满足地叹了一声。
言生尽把他头按在自己脖子上:“吸。”
宋以鉴受了伤,虽然恢复得快,但言生尽也是吸血鬼,当然知道这种时候会饥饿得十分明显。
能忍,但既然现在没有旁人,就不用再忍了。
宋以鉴对食物一点没有敬畏之心,言生尽都这么主动让他吸了,他还在那磨磨蹭蹭,舔舔亲亲,就是不咬下去。
言生尽被他磨得痒,警告似的:“再不咬别想咬了。”
宋以鉴就是想要言生尽的命令,笑得得意,一口咬上去,他喜欢引起言生尽的情绪波动,其实不提言生尽的冷战的话,言生尽不论喜悲的情绪波动,都是宋以鉴想要的。
只有这一刻,宋以鉴才觉得言生尽是活着的人。
虽然他好像确实不是人。
言生尽揪紧了宋以鉴的头发,疼痛让宋以鉴更加兴奋,两个人蹭在一起,最后一起倒在床上。
床是宋以鉴让莫咏特意准备的,厚厚的床褥,倒进去就像躺进绵软的草垛中,和宋以鉴以前睡的床完全不一样。
言生尽也习惯了硬邦邦的床垫,宋以鉴感受到言生尽僵住又放松下来的身体,松开口,亲了下他:“哥哥怕疼。”
怎么可能。言生尽下意识想要反驳,他对自己向来下手很狠,从来不在乎是不是疼。
这样的他,怎么会是宋以鉴说的那样怕疼。
言生尽还觉得自己对疼痛太不敏感,正是这种不敏感,才让他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意。
可他想开口,话却堵在了嘴边。
比起自己疼,言生尽更愿意看到别人疼痛的模样,只是除了宋以鉴之外的人,言生尽没有那么多心神放在他们身上。
或许,他这样居高临下的审视之下,藏着些许对疼痛的逃避。
宋以鉴见他不语,知道自己说对了,翘了翘嘴角。
他以前的床总是硬的,他们打闹几次,言生尽在倒下去时总是下意识身体挺直几分,这是他面对可能到来的痛苦时的本能。
无知者无畏,言生尽知道痛,才会畏惧,他根本就不是不怕痛,而是对自己的生死看得太轻,才对会引来死亡的疼痛表现得不在意。
可不怕死终究不是不怕疼。
柔软的床榻是宋以鉴特意嘱咐莫咏换的。
“哥哥,”宋以鉴看着言生尽的双眸,只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我不会再让你痛了,所以,为了我。”
为了我,多在意我所做的事。
为了我所做的事,多在意你的疼痛。
为了你的疼痛,多在意你那虚无缥缈的生命吧。
“我会的。”
*
江南的扫尾工作在莫咏,关华信等人的帮助下进行得很是顺利,宋以鉴的现身,再加上言生尽那段在宋极面前煽动人心的话语,皇帝在江南人心里,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呼了。
其实十年前宋以鉴起头掀开江南科举案的时候就铺垫了不少民心,只是他离开得太久,赵承瀚又一直待在江南,二者一相比,江南人记得的就又成了赵承瀚。
这回下来,连带着十年前的事,宋以鉴的名字在每一个江南人的嘴里相传。
关华信帮着牵头,除了江南周边大部分的山匪土寇,剩下的也都是不成气候,等着上门招安的家伙。
宋以鉴给关华信安了个官员的名头,直接归顺于宋以鉴手下,竟一时成了江南最大的官,他这样下来反而小心翼翼了不少,生怕错了什么事,脑袋不保。
宋以鉴最后的一步棋,是留到回顺京之后的,他等着见到徐闻铭,把徐闻铭给贬到江南来。
这样,一边能提醒江南人宋以鉴曾经做过的事,一边又能让徐闻铭监督江南经过宋极这一闹,虚弱许多的世家。
言生尽看着慕尔本自觉地和最后一件行李一同上了马车,才有了要回顺京的实感。
他们,真的要回去了。
第128章 过江山
实在是太顺利了。
回到顺京的路顺利得让言生尽不敢置信。
宋以鉴居然没有作妖, 平平淡淡进了城门,平平淡淡地又回了宫。
言生尽怀疑宋以鉴又在整什么幺蛾子,越安静, 他就越觉得事情越大。
直到回到中宫,言生尽施施然下了车, 向来比他更快下去,要扶他下去的宋以鉴还坐在车里不动如山时, 言生尽总算知道了,宋以鉴这是想不出招了,想用逃避来当最后的办法。
言生尽嗤笑:“不下来吗?”
在车上待了十几日, 要换以前,宋以鉴早就下来,和言生尽紧贴着就进去了,可现在, 宋以鉴稳重地摇了摇头,维持着表情:“事务众多, 朕还要去面见一趟徐卿。”
言生尽揶揄:“见徐闻铭?这个时辰他还愿意入宫, 真是辛苦他了,陛下面见完,可还回在下这?”
去江南时为了方便行动,言生尽临时套了层巡使的官名,现在回了京城, 他又自觉地脱了官外衣,当宋以鉴的“平妃”了。
要言生尽这么妥帖,简直是宋以鉴梦中才敢想的事,拒绝这样的言生尽,对宋以鉴来说实在是件难事。
罢了, 不过去等不过去再找借口,宋以鉴闭了闭眼,不想看自己的动作,火速点了两下头。
“陛下啊,”徐闻铭一脸哀怨,他听宋以鉴讲到现在,一点没听出宋以鉴到底在优柔寡断什么,“这就是您把臣半夜唤来的原因吗?”
他都在这待了快两个时辰了,一开始宋以鉴还一脸正色,说着让他去江南的事,可一说江南,就说到宋极,说到把宋极说破防的言生尽。
这下好了,说了半天,终于让宋以鉴找到机会切入主题了。
徐闻铭就这样越听越垮脸,他知道言生尽是妖精,但也只知道是个妖怪,具体是什么一无所知,而宋以鉴又说了他藏着言生尽的事,徐闻铭真是搞不懂:“陛下啊,言公子都对您这么特别了,您就算告诉他也没什么关系吧。”
要说宋以鉴怕言生尽离开的话……
“陛下,您都经历过一次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徐闻铭苦口婆心,他可太知道了,宋以鉴越因为以前的事束手束脚,就越容易把好不容易回来的言生尽越推越远。
宋以鉴似有所悟,他还想问什么,大太监满脸赔笑地进来了:“陛下。”
宋以鉴不满地看过去,刚想斥责他不要来打扰自己,身旁的徐闻铭就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太监也让开一步,露出他身后的人。
宋以鉴:……
言生尽微笑:“陛下,好大的威风。”
宋以鉴一句话不敢出,徐闻铭心里骂了他一句,边往外走边和言生尽打招呼:“言公子好,言公子再见,言公子与陛下慢些聊。”
徐闻铭靠谱又识时务,把大太监也一起带走,还在最后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徐闻铭是故意的,只想着这声响能把宋以鉴给震震醒。
言生尽迈步走近,宋以鉴桌上还放着他的圣旨和玉玺,是最初说要让徐闻铭去江南准备的。
现在这反而成了宋以鉴辩驳的证明。
言生尽似笑非笑:“看来陛下真是有要事在身,不过居然要处理这么久,在下想着替君解忧,可徐大人怎么这就走了?”
宋以鉴强装镇定:“哥哥来得正好,徐闻铭把事已经讲完了,走吧,我同哥哥回去。”
要站起来的身体被言生尽按着肩膀按回了位置上,宋以鉴心里暗道不好,抬头,看见言生尽的眼神,心里更发毛了。
言生尽薄唇微启,笑意盈盈,就是宋以鉴学的那笑容:“莫急啊陛下,既然在下来了,那不妨陛下也给在下下一道旨。”
宋以鉴想拒绝:“哥有什么需要圣旨的,只要说了,我就会帮哥做到的。”
说得比想得好听太多,言生尽不信他的狡辩,手从他身前经过,拿起桌上的玉玺。
玉玺通体冰凉,在手中是一块很有重量的正方体玉石,手掌心大小,桥纽是一条正欲腾飞的龙,正好是手握住的大小。
言生尽将玉玺翻过来,它的底部刻着宋以鉴专门命人刻的字。
——“宁听天意,生寿以待”。
言生尽看清了,又翻回去,玉玺上的印泥还未干透,正正盖在宋以鉴的衣襟上。
衣服折着,字隐隐约约地印在上面,只能看见“宁生待”三个字。
宋以鉴想过万种惩罚,也没想到会得到言生尽这样的奖励,他抓住言生尽的手,眼神想要把言生尽融化:“哥哥……”
他被言生尽盖上了他为言生尽准备的专属印章,四舍五入,他被言生尽做了言生尽的标记。
他是言生尽的人了。
言生尽看着那三个字,把宋以鉴的衣襟扯开,几个字和宋以鉴的白色内襟一起清晰地完全露出来。
玉玺一遍一遍地盖下去,白色的襦衣被红色的印泥覆盖住,直到无处下手,言生尽才停下手。
他盖下去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宋以鉴几次被压得喘上那么一口气,又完全接纳地等着言生尽地下一次盖章。
感受到言生尽停了动作,宋以鉴眯着眼看他,宋以鉴整个人都快化在椅子上了,看出去也是迷蒙不清:“哥?”
“盖不下了。”言生尽把玉玺在一旁的印泥上狠狠扭了一下,像在说一件毫无波澜的事情,“把衣服脱了。”
宋以鉴的手盖住眼睛,忍不住哀嚎了一声,他知道言生尽想干什么了,但能怎么办,难道他能拒绝言生尽?
如果他能拒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无法收场的样子了。
言生尽的衣服一件都没有动,宋以鉴已经脱了个干净,他看上去不情愿,动作却是干脆得很,言生尽把手上的玉玺盖在了他的脖子上。
脖子并不能让玉玺上的图案全部盖下,宋以鉴只能感受到凹凸的触感,这是言生尽最喜欢咬的地方,这下盖了章,就如同这里被认证成了言生尽的食物。
宋以鉴激动得不行,扯着言生尽,让人跨坐到了自己身上,言生尽的头发因为这动作,从身后晃到身前,发梢戳在宋以鉴的腹间。
隐隐的痒意,不知是从哪里而来。
言生尽挡住要亲他的宋以鉴,把手里的玉玺放在了刚才发丝垂着的宋以鉴的腹间。
冰凉的玉玺让宋以鉴不由浑身一紧,他全身也快被言生尽盖上一遍,这样被划分,被刻下标记的待遇,是他想也没想过的。
他知道,言生尽是想用这个来让他心里的不安减少几分。
他也知道,言生尽是心里有气,一直戏弄他,就是想让他松口,让他认错。
都这样了,宋以鉴还能坚持什么,他撑起身体,在言生尽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哥,你想盖什么,我都给你盖,别戏弄我了。”
言生尽笑着摇头,当听不懂他的话:“水生,我有什么要的呢,我想要的东西,陛下可是都会给我的,水生,你无须给我任何东西了。”
言生尽这样说,宋以鉴竟微妙地感觉到一丝不爽,明明在眼前,言生尽唤着的是“水生”,可言生尽却要找和他有着隔阂的“陛下”。
明明是同一个人,可宋以鉴想到牢里那只吸血鬼说的胡言乱语,一时没控制好情绪,捏着言生尽手臂的手用了几分力。
“水生。”言生尽警告似的叫他一声。
被盖了那么多次章,那章也盖在了宋以鉴的心上,宋以鉴身体一抖,坐直了身体,手也松开了。
言生尽把放在他身上的玉玺拿起来,放到宋以鉴手中:“自己盖上。”
*
冰凉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宋以鉴浑身忍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言生尽仰躺在书桌上,抓着宋以鉴的手,把站着的人死死地按住,不让人跑。
箭在弦上,宋以鉴还想走?
“哥,你别看我,”宋以鉴支撑不住,他仅剩的羞耻心叫他没法把视线往下放,只能哀求言生尽,希望言生尽能停止玩弄他,“我只能碰到你的腿。”
“那就盖在我的腿上。”言生尽好整以暇,辛苦的不是他,他乐于看宋以鉴难得的丑态。
宋以鉴自己把东西塞进去,又要自己撑着来把章盖在言生尽身上,他汗从额头细细密密地沁出,不管怎么努力,都只能碰到言生尽弯曲着的腿。
那八个字歪歪扭扭地盖在了言生尽的衣服下摆,印得很完整,就连最角上皇帝的名谓都印上了。
“水生,现在,我也属于你了。”言生尽松开抓着宋以鉴的手,双手撑开,是一个等待宋以鉴的拥抱。
宋以鉴正正好好地嵌入在里面,他太多的委屈,太多无法言说的痛苦,都如同纸落入水里,融化在这个拥抱里了。
“哥哥,”宋以鉴黏糊地亲他,从脖颈亲到耳朵后边,再从耳朵亲到脸颊,最后落在言生尽的唇上,“我带你去见他,我们都是我们的了,你不要。”
“不要再离开我。”
宋以鉴在这场付出真心的游戏里,早就一败涂地,他甚至说不出若是言生尽离开,他就一直缠着言生尽的话。
因为他找不到,他恳求上天的怜悯,只能在梦里获得一点点慰藉,而在冰冷的现实里。
没有,哪里都没有言生尽。
宋以鉴是多想,多想,多想把言生尽吞吃入腹,想要两个人合二为一,永远地在一起,可是。
言生尽怕痛。
所以,宋以鉴想,让言生尽吃掉他吧,从内到外,从头到脚,一根头发都不剩地,吃掉他。
不管去到哪儿,都带上他,就算把他当成累赘,宋以鉴也愿意。
他愿意成为言生尽的储备粮,无时无刻,永生永世。
作者有话说:
系统下一章会被拉出来鞭尸
第129章 过江山
昏暗的地牢, 水滴声粘稠,仿佛不仅是水,而是血从高处一点一滴地落下。
言生尽跟着宋以鉴的脚步, 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这是宋以鉴在皇宫设的私牢, 在最最地底。
如果不是宋以鉴带路,言生尽也没办法找到这里, 不说要绕多少的路,光是走下来时宋以鉴近乎一步一关的机关,就足以让言生尽感到棘手。
宋以鉴时不时回头, 怕言生尽落下,怕他没有看好言生尽,叫人受伤。
他实在是过于提心吊胆了,言生尽把手上的烛灯往边上随意一放, 走到宋以鉴身旁,紧贴着他。
这样走, 他就不会几次三番停下来回头看言生尽了。
只是宋以鉴手上的灯能照亮的地方很有限, 言生尽手里的灯一放,两个人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脚下的路,宋以鉴要开口让言生尽拿回烛灯,就被言生尽先挡了回去:“你不会让我踩空的吧。”
宋以鉴便不说了, 换了个手拿灯,牵住言生尽的手,埋头走路。
再绕过一面墙,台阶终于到了终点,言生尽真想不到宋以鉴竟能在宫里弄出这么大阵仗的地牢, 就连囚禁他都没用上这里,到底藏了谁。
言生尽来的路上不是没问过宋以鉴,但宋以鉴只是沉默不语,问多了,憋出一句“你看到了便知道了”,言生尽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谁会让宋以鉴这样说。
地牢里有好几间房间,但都是空着的,二人目的明确,朝着最里面去,言生尽又听见了那水声。
越近,声音就越明显,还有空气中漂浮着的血腥气。
言生尽脚步顿了一下,他的视力足以让他看清那最深处的房间里被关着的家伙。
那是一个被高高吊起的人,被蒙住了眼睛,身上倒是没有被虐待的痕迹,衣服也整齐,他低着头,言生尽看不到他的神色。
人的旁边架着一个滴漏一般的装置,只是言生尽分辨得出来,那里面滴的不是水,而是血。
言生尽看向了宋以鉴:“你这么恨他。”
宋以鉴知道言生尽是看见了,抿了抿唇,忍不住为自己找借口:“他什么都不愿意说,我才想的这办法,而且我没有对他动手,他,嘴巴还硬得很。”
言生尽示意他把门上的锁打开,被吊着那个人听见声响,本来没什么反应,但当听到言生尽的声音,突然就抬起了头。
他的嘴巴没有被封住,于是嗫嚅了两下,像是被关了太久,忘记了怎么说话:“言,生,尽。”
他清清楚楚喊出了言生尽的名字,言生尽走近,一把扯下这人脸上遮住眼睛的布条,周围的光源只有宋以鉴手里的灯,并不亮,这人睫毛颤动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言生尽哈地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促,他认出这人是谁了,和他长得这么像,想到慕尔本当初说的话,言生尽知道,这就是那消失的休西欧。
“生,”休西欧的眼睛死死地看着言生尽,“回,家。”
他说话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仿佛说出这几个字,就花了他太多的力气。
宋以鉴怎么会放任他说服言生尽,把手上的灯一放,急切地走到言生尽身旁:“哥哥。”
宋以鉴太害怕了,他看见言生尽看上去是真的认识休西欧,对当初休西欧的话就信了七八分,现在没有直接发作,还是因为言生尽前不久的安抚。
休西欧也学着喊:“哥,哥。”
宋以鉴瞪他一眼,只有他能喊哥哥,这人凭什么。
言生尽倒是心里很微妙,休西欧这样喊他,他一点没觉得不对,上一次给他这种感觉的……
“许迁?”
休西欧被言生尽喊得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猛猛地点头。
这种被他们排斥在外的感觉,宋以鉴最是讨厌:“哥哥,你说过你不会走的。”
休西欧咬牙切齿:“你,蠢,货!”
要不是不能把事情说出来,休西欧早抖落出来,叫宋以鉴这蠢货赶紧清醒过来。
好在,言生尽总是聪明的。
休西欧把期待的眼神投向了言生尽。
言生尽若有所思,他试探地问宋以鉴:“我为什么要跟他走?”
为什么?宋以鉴想也没想:“哥哥不是一开始就为了找他才来的中原吗?”
“他告诉你的吗?”言生尽歪了歪头,想起了什么,那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和宋以鉴扯的谎,“他告诉你,他是我那消失的爱人?”
宋以鉴很不情愿地点了下头。
休西欧激动起来,知道言生尽想到了重点:“我,全部,知,道!”
迎刃而解了。
看着休西欧卖力的模样,言生尽想。
他本以为宋以鉴是把系统囚禁在了这里,不想让他离开这个世界,但如果是这样,宋以鉴不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但刚才休西欧的反应,把言生尽困惑的点全解开了,很明显,之前那几个世界,除了宋以鉴,休西欧也去了,甚至于他保留了记忆,他还知道言生尽在这个世界撒过的谎。
再加上休西欧最后说的全部知道,言生尽合理怀疑那个消失的,监视着他的系统现在在休西欧身上,只是或许系统有限制,休西欧没办法说太多。
“把他放下来吧,”言生尽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宋以鉴在这里,休西欧也不能和他好好说,只能等一个宋以鉴不在的时间,“我过几日同他说说,让他回去。”
宋以鉴对回去两个字敏感得很,但知道言生尽不愿再听,便自己劝着自己,强忍着应下了:“好,你若是要跟去,记得同我说。”
言生尽失笑,休西欧没眼看,撇开头去。
心里头的重担放下,休西欧这才感觉到自己的饥饿,他被宋以鉴拿血勾引了这么久,早就饿得两眼昏花,那一口支撑着他的气,现在看见言生尽想明白了,也就散了。
看着休西欧饿得眼睛都红了,言生尽和宋以鉴带着他出去,给人放到了床上,言生尽给宋以鉴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准备些鲜血来。
宋以鉴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休西欧是真饿了,心里知道宋以鉴走了,但硬是撑不起来和言生尽说话,言生尽看出来他的力不从心,一下子划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汩汩流出来。
手腕抵在休西欧嘴边,休西欧如饥似渴地吸了又吸,缓过劲来,才松开扒着言生尽手腕的手:“言,哥。”
无事发生,言生尽还挺意外,上个世界,在言忆身体里的系统就是因为他的血液重新绑定的他,结果他以为系统新宿主的休西欧居然没有让他重新绑定系统。
“系统不在你身上吗?”言生尽不知道这能不能问出来,但话很流畅从他口中出来了,看休西欧的表情,休西欧也听见了。
休西欧摇摇头,又点点头,他还是不能好好说话,解释这事对他来说太难了:“另,一个。我,来,让,你,们,回去。”
他生怕言生尽没听懂,说完“另一个”,顿了许久才继续说。
言生尽猜测:“你身上是另一个系统?”
休西欧点头。
言生尽继续猜:“你想要我脱离这个世界?我和宋以鉴?”
休西欧猛猛点头。
可是言生尽不解:“我没有系统该怎么离开,我又为什么会留在这里,我明明当时完成了任务。”
休西欧一边做动作一边解释,言生尽和他连猜带蒙,终于是把事情都弄清楚了。
休西欧是言生尽任务失败后来的这个世界,他就是因为发现言生尽他们这里的问题,要带言生尽他们离开才来的。
言生尽的任务,失败不是言生尽的问题,只是因为在脱离前,宋以鉴把言生尽封为了皇后,人设值掉了不少,结算时没有达到,才被算做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系统又没有能量,按照程序脱离了宿主,言生尽本应“死”在这个世界,但好巧不巧,他在这个世界是一只吸血鬼,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于是他又醒了。
至于离开这个世界,其实是很简单的事,这个世界其实是宋以鉴被困住的“幻想”,只要宋以鉴愿意离开,言生尽也会跟着醒来。
可问题在于,休西欧没办法和还没有醒悟的宋以鉴说这事,不然只会引起这个世界的崩塌,一切努力付诸东流,又要去往下一个世界。
这太不安全,没有系统的言生尽去下一个世界的途中说不准就会发生什么意外。
休西欧也不敢赌。
宋以鉴在门上敲了敲,他人已经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满满一碗血,他一来言生尽就知道,话里没再说过系统的事。
休西欧接过宋以鉴递来的碗,一饮而尽,等着言生尽能有所作为。
言生尽确实说了,他走到宋以鉴身边,摸摸他的脸:“水生,把皇帝给别人,和我去休眠吧。”
休西欧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他满脸惊愕,没想到言生尽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更没想到宋以鉴听了言生尽的话,只是略一思索,就点了点头。
言生尽不是完全相信休西欧的话,但现在只有休西欧给出了办法,言生尽的潜意识也告诉他,休西欧是可信的。
所以,他愿意去做做看。
言生尽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宋以鉴都会同意的,所以,这件事并不难,也不用他怎么花心思。
他真正要付出行动的,是帮宋以鉴处理好这片江山,好让他们离开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动荡。
至于休眠,休多长,要做什么后手,那就不是现在应该在休西欧面前提的了。
第130章 过江山(完)
宋以鉴不只是嘴上应了, 他也是这样做的,言生尽提出和他一起休眠,在宋以鉴的心里成了言生尽正在等他。
等他处理完这些事, 就可以和言生尽永远,只有他们两个人地在一起。
于是本来想循序渐进的宋以鉴大刀阔斧地开始改革, 言生尽被他随便塞进了一个落魄贵族的身份里,化名严洞听, 顶替去往江南的徐闻铭的职位,成了参知政事。
本来朝堂上的官员就基本对宋以鉴没有二心,现在四夷和江南的事情又处理下去, 宋以鉴不必再一心二用,派了些人去接手那两边的事,就在中原施行起他的政策来。
对于普通百姓,实行重农固本, 降税增收,而对于有钱的商户, 则是适当增税的同时, 提高了他们的地位,捐赠多的商户还有了挂名官职的机会。
而商户的捐赠和百姓的税收,用来稳固了当地的发展,建立书塾,书廊, 修路,固桥,防灾的命令也传达了下去。
那些世家,异姓王的地位都被动摇,但他们在宋以鉴面前都没了话语权, 兵权,财政,人心,都被宋以鉴狠狠捏在了手里,他们只能另辟蹊径。
言生尽就是他们找到的缺口。
说言生尽并不尽然,因为他们这次针对的,是那个被宋以鉴直接提拔成参政知事的严洞听。
一白发苍髯的大臣跪下来,涕泪横流:“陛下啊,此人妖孽,必将害我大生!”
言生尽只是站着,脚边就被扔了一片笏板,那大臣一跪,乌泱泱跪了少说十来个人,话语间直指言生尽:“若非此人,陛下后宫何至于此!我大生的江山,岂能毁于此人手中。”
身兼数职,从后宫被宋以鉴提来的言生尽:……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压根没把这些大臣放在眼里,宋以鉴不负言生尽的期望,勃然大怒,尤其是看到这人往言生尽脚下扔的笏板之后。
以往这笏板都是扔在陛下的堂前,希望皇帝来公平处理,不与人结私仇,这人扔在言生尽那,分明就是不给言生尽脸面。
宋以鉴道:“朕倒不知,洞听何罪之有?”
大臣还想把刚才的话重说一遍,宋以鉴已经起身,踱步走下来,背着手,语气森然:“是朕往日给了你们太多好脸色,才让你们胆敢这样做,看你们所说,无识人之术,一直倒是朕的错了!”
“陛下!”大臣年老病衰,只想着为家族再搏几年荣光,也不怕死了,死咬着不松口,“传宗接代乃不变之本,陛下不过是因为此人,被迷惑心智,这才违背人伦!”
宋以鉴气极反笑:“违背人伦?朕是天子,朕即为天意,天伦与人伦相比,究竟是哪个更为重要?”
言生尽低着头,向前一步:“陛下莫急,臣想这位大人是觉得臣作为参知政事,无甚功劳,这才在意起臣的出身。”
朝廷里谁不知道言生尽是先进的陛下后宫,才做的官,但宋以鉴对外可没说过言生尽是他的妃子,言生尽这话一出,传到外边百姓耳里,倒是要说他们歧视出身了。
大臣只觉得言生尽此人果然难缠,赤红着双眼要去撞柱,被宋以鉴派人拦在了半路。
宋以鉴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被侍卫按在地上的大臣:“严卿帮朕平定外夷,与蛮夷相交甚好,又帮朕安定江南民心,解决叛贼,怎么,这些功劳,无法提拔吗?”
此话一出,全场寂然,大家都看得出宋以鉴强硬的态度,谁想从言生尽下手,宋以鉴第一个不同意。
那大臣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失魂落魄地跪下来,不说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不保,命也难说。
宋以鉴挥袖,坐回龙椅上,这次,他大马金刀地一手撑在腿上,一手朝言生尽招了招:“严卿,过来。”
让臣子去龙椅旁,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但言生尽很平静,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在诸位大臣惊恐的目光里,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宋以鉴面前。
“严卿仁心,替朕排忧解难,朕今日见他人忽视,心中甚是悲哀,参知政事仍不过于此,”宋以鉴自己也知道说出来的话会多么被人反对,但他还是道,“因此,今日朝毕,朕将封卿为异姓摄政王,封名平王。”
*
休西欧被放回来后,由慕尔本和宋以鉴后院里其他吸血鬼们轮流照顾,言生尽去见他的时候,正好是轮到慕尔本。
看到言生尽,慕尔本眼睛刷地就亮了,他在休西欧口中知道了言生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亲王,现在又是激动又是敬仰,围着言生尽团团转就是不敢和他超过三米的距离:“大人大人,亲王大人,您来了。”
言生尽点头:“休西欧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全好了。”休西欧自己走出来,他本来伤就不重,宋以鉴是想摧毁他的意志,但这对吸血鬼来说根本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因为太久没和人说话,说话断断续续是他最大的问题。
但现在也全都好了。
言生尽看着休西欧的脸,还是觉得不习惯,实在是和他太像了,除了眼瞳和整体的气质,两个人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今日来,言生尽不是来叙旧的,于是在慕尔本亮闪闪的视线跟随下,休西欧很绝情地关上了门。
隔绝了一切视线。
“还可以待多久?”言生尽开门见山。
休西欧虽然不出门,但宋以鉴的声势太大了,他无法不知道:“我最多还能帮你们顶五年。”
原来还有这么久。
言生尽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恐怕正是因为时间并不紧迫,休西欧才老老实实被宋以鉴抓起来,等可能会出现的言生尽。
最大的问题被解决了,言生尽放松下来:“宋以鉴,是什么身份?”
休西欧知道言生尽这是在问以前的事了,但他也知道言生尽没有那时候的记忆,虽然言生尽变化这么大,可等到回去,记起一切,他的变化还会保留下来吗?
他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言生尽不会动心,既是骗那群不入流的畜牲,也是在骗他自己。
就算和言忆合作了那么久,他还是看不惯言忆死皮赖脸缠着言生尽的样子!
于是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来:“同父异母的兄弟。”
言生尽:……
言生尽:?
言生尽沉默,言生尽想要逃离,言生尽闭了闭眼不想面对这事实:“那你呢?”
“你的表弟!”休西欧一下子激动起来,仿佛是言生尽的表弟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言生尽生无可恋,只觉得全世界都是他的亲戚。
备受打击的言生尽落荒而逃,受苦的是为了筹备册封王礼累了半天回来的宋以鉴。
他看着和他划分开明显界线的言生尽,气得咬牙切齿:“休西欧和你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今天言生尽除了去见休西欧什么事都没干,不管是从情感还是从理智上来说,宋以鉴都确信是休西欧搞的鬼。
言生尽长叹一口气:“没说什么,只是觉得我们该修身养性了。”
宋以鉴怎么可能信,要是昨晚他俩没从床下做到床上,他还能保持一点信任。
宋以鉴转身就走,言生尽哎了声,还没问呢,宋以鉴回头恶狠狠地来了句:“我去弄死休西欧。”
放完狠话,等着言生尽挽留,可言生尽一点反应没有,本来走到门口的宋以鉴把门打开又合上,反身扑到言生尽身上。
言生尽早有预料,接了他个满怀,怀里的宋以鉴蒙着头,哪有那会儿早朝时的独断狠戾。
“哥……”宋以鉴刚想用以前的招式撒娇,被言生尽一下捂住了嘴,言生尽对这个称呼在不确定休西欧说的话是真是假的前提下,暂时不想从宋以鉴嘴里听到。
宋以鉴不解,但他听话:“生生,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当然没有。宋以鉴把他弄成摄政王,虽然是宋以鉴的私心,但说白了,言生尽也喜欢这种对待,正是琢磨到言生尽这种心思,宋以鉴才敢这样做。
言生尽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因为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休西欧的话。
但看着宋以鉴眼底没藏好的阴霾,言生尽还是妥协了,要是真如休西欧所说,那他就等着宋以鉴带他私奔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五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待到世事已尽,尘埃落定,棺材板被休西欧无情地放下。
宋以鉴抱紧了言生尽,两个人挤在棺材里还是略显狭窄,只能紧紧地贴在一起。
贴得越紧,宋以鉴嘴角的笑就越明显,这些年下来,他又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言生尽和休西欧有其他的纠葛。
这纠葛里还有另一个他的参与。
而言生尽要带他离开,就是为了去见另外的那个他。
宋以鉴不是毫无波澜,他也生气过,想不通为什么言生尽不在乎这里的他,去想着另一个他。
但后来他想通了。
现在的他能够和言生尽穿着当年封王时的礼服,生死同衾。
之后的他,也依旧能再次见到他所爱的言生尽。
宋以鉴轻轻咬了下言生尽的耳朵,言生尽刚闭上眼,被他这样一咬,微微睁开眼瞥他一眼。
这一眼足以让宋以鉴笑出声来。
“哥哥,那个我真是好幸运。”
“可是没关系,现在,是我们一起看过了这片江山。”
“我会一直,陪着你。”
*
宁生八年八月初八,上以参知政事辅政有功,下诏册为摄政王,以平生长宁,执事为责之意,加号为宁。
宁王既居相位,与帝同心革弊政,数载之间,朝堂清明,民生安定。
宁生十二年,帝传位于宗室子弟,解玺绶权,与宁王微服归隐,几过江山,终不知所踪。
——《宁生百闻》
——
完
作者有话说:
本源世界是插叙,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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