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萨温斯被吓得魂飞魄散, 急忙跑过去想把人扶起来。
但没扶动,只能先让安格斯靠在他怀里。
安格斯紧紧攥着阿萨温斯的手,他在这种无比混乱的时刻想起了克莱德的话:
“比萨星的那种穷地方, 怎么可能会待得惯, 所以才会往极昼星跑, 极昼星是旋光星系最发达的星球……”
“你要是在极昼星找到他了, 你能养得起吗?”
呼吸间全是血腥味,安格斯低喘着,“我们搬去极昼星……我会努力赚钱, 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安格斯,都会过去的。”
“我不应该去蓝雾星……我应该一直守着你, 别离开我。”
赛得里克躲在门后, 从缝隙里朝里看, 他看见安格斯紧紧靠着阿萨温斯,因为听力超群,两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见。
受不了了!
阿萨温斯低头,看着安格斯紧闭的眼睛说:“你回去吧, 就当从来没遇见过我……对不起, 我们没办法再继续了。”
眼泪从安格斯的眼角滑落,他哽咽着说:“别丢下我……”
阿萨温斯用手指给他擦眼泪,安格斯抬起头, 试探着去吻阿萨温斯的脸颊。
见到这一幕的赛得里克站不住了,尤其是阿萨温斯还没有拒绝。
这个可恶的雄虫真够不要脸的,竟然亲他怀孕的蜜虫!
赛得里克忍不了了!
他冲进去一脚踹开安格斯, 把阿萨温斯拽了起来,随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安格斯脸上狠狠揍了两拳。
“别打……”
阿萨温斯话音还没落, 安格斯就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朝赛得里克猛扑过去。
温室的花盆是一种透气性很好的瓷盆,阿萨温斯只听一阵清脆的“啪啪啪”声,几个架子上的花草全被撞到地上。
两个皮糙肉厚的雄虫在碎瓷片上滚来滚去,毫发无伤,阿萨温斯看着这满地狼藉心在滴血。
他的玻璃兰,他的磷光草,他的粹丝玫瑰……
两人下手非常狠,拳拳到肉,雄虫的身体爆发力十分惊人,那沉闷的重击声听得阿萨温斯感到畏惧。
他急忙跑出去叫人,两人很快被拉开。
温室外乌泱泱的围了一大帮雄虫,温室内除了当事人和阿萨温斯,还有七八个这次来参加践行宴的军虫。
赛得里克和安格斯各被几个人死死抱住,生怕他们再打起来。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安静如鸡,谁也不敢说话,赛得里克的副将看了眼阿萨温斯,请示该怎么处理。
阿萨温斯苦笑着说:“副将你先带大家回去吧,这个……伤好好看一下。”
“是。”
副将朝几人招招手,他们架着安格斯往外走。
安格斯的双眼通红,像一只绝望的困兽,他的嗓音嘶哑:“我不走……我不走!”
副将一把捂住他的嘴,连拖带拽地把人弄了出去。
“克莱德,你看着这小子,把他单独带回去!”副将沉声道:“好了去大门口集合!”
克莱德朝室内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侧身的剪影。
家居服的松弛更加突出他的温良,隆起的腹部放大了这种特质,让人觉得愈发柔软可欺。
阿萨温斯就这样沉默地和赛得里克相对而立,几分钟后,整个庭院再次恢复安静。
赛得里克一把握住阿萨温斯的手腕,拉着人回独栋。
佣人自觉避开,赛得里克重重把门摔上,冷笑一声问:“旧情人的眼泪好擦吗?”
“好擦,”阿萨温斯的脸色也不好看,“感觉不错……”
“阿萨温斯!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旧情人的眼泪很好擦,还想听吗?我可以再重复。”
“你!你和他私会还有理了?”赛得里克怒不可竭。
“什么私会?你这个正牌安排的怎么能叫私会?”阿萨温斯盯着赛得里克的眼睛,“什么意思?嫌两个人冷清是吗?”
“够了别说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说啊,你太无聊了赛得里克,耍人好玩吗?”
赛得里克觉得阿萨温斯现在这样太可笑了。
“你凭什么指责我?他到暮云星来参军又不是我逼他的,要调到极昼星也是他自己的主意。
“他是来找你的,如果今天没遇见你的话,你猜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一直在找的蜜虫已经和别的雄虫好上了,还结婚怀孕了。
“他应该感激我,让他看清了事实,趁早结束那愚不可及的白日梦。”
阿萨温斯沉默了一会,说:“你有一百种更好的方式,却偏偏要选一种最侮辱人的……”
——
安格斯被挤在中间,一旁坐了一个雄虫。
车内烟雾缭绕,烟草麻痹了他的神经,他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应该在做梦。
但身体上的疼痛提醒他这不是梦。
阿萨温斯和别人在一起了……
“你小子还真敢动手?他可是上将,你知道他哥是谁吗,伊尔维特!他家私生子一堆,全被他哥压得死死的,家里还有矿,那可是晶石矿,钱多到随便撒着玩。”
“要我说像我们这种要家世没家世,要钱没钱的,忍忍算了,你今天动了手,前途不就没了!”
“也不能这样说,安格斯好歹还救过上将。”
“你就没见识了!还需要上将交代吗,下面的一个个都是人精……”
“哎别瞎说。”
“不过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谁先动的手?你怎么得罪上将了?”
安格斯神情呆滞,眼睛目直地垂着。
“哎算了,别问了别问了。”
“上将的蜜虫长得是真好看啊,跟电影明星似的,脸蛋儿又白又嫩,就是太瘦了,不知道……”
雄虫突然感到有一道阴鸷的目光落在脸上,他立马闭上了嘴。
“不知道什么?接着说啊。”
“克莱德少尉,我错了,这张嘴不带把门的。”说着用力扇了两下。
“这么大惊小怪的干什么?怕我告状?”
克莱德吸了口烟,无所谓地笑了笑。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克莱德抽出一根烟,递到安格斯面前,“抽根?”
安格斯钝涩的眼珠转动了下。
——
当天,阿萨温斯就搬到隔壁房间,两人开始双方面冷战。
两天后,安格斯登上了驶向极昼星的飞船。
房间里没开灯,阿萨温斯坐在窗前,眺望远处的夜景。
安格斯的出现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在离开比萨星,去往极昼星的计划中,他从来没想过要带着安格斯。
在一个高度发达的星球立足并不容易,安格斯没必要因为他放弃原来安稳的生活。
安格斯说他会努力赚钱,可是背负巨大压力的生活太煎熬了,可能都用不了半年,他们之间没有隔阂的感情就会变质。
门被敲响,爱兰在门外问阿萨温斯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了。”
今天是和赛得里克冷战的第三天,阿萨温斯不出门,赛得里克也没来找他,两人一面都没见过。
谁都没有要求和的意思。
“夫人……”
“谢谢,不用。”
阿萨温斯走到床边躺下,赛得里克说安格斯是来找他的,他不希望安格斯为他付出这么多,这只会让他感到内疚。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赛得里克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洗完澡站在阿萨温斯的门前听了会,发现没什么动静,才悄悄把门推开。
刚打开了一条缝,赛得里克就嗅到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味。
心脏猛地一紧,他急忙打开灯,跑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刺眼的鲜血浸湿了床铺。
“阿萨温斯!阿萨温斯!别吓我!”
赛得里克把人抱起来,匆匆向楼下赶。
索性医院离得很近,没几分钟就把阿萨温斯送进了急救。
院长跟在赛得里克身后,贴心地安慰着他,他实在没心情应付,让人先去忙了。
赛得里克不停地在病房门口走来走去,他的精神绷得格外紧,有点风吹草动心脏就会狂跳。
半小时后,护士抱着一个无菌箱出来了。
赛得里克立马冲了上去,“人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了,幼崽的生命体征不太稳定,要放在营养液里养一段时间,孕周太短,存活的概率……”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阿萨温斯才被推出来。
“……没事了吧?”
“脱离危险了……”
医生在赛得里克耳边还说了些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眼睛黏在了阿萨温斯苍白的脸颊上。
在阿萨温斯床边守了几个小时后,赛得里克才缓了过来。
他走到套间病房的客厅,给伊尔维特打去电话,简单说了说事情的经过。
“有个叫安格斯我调过去了,哥你和他们说一声,关照关照。”
“知道了,我看看幼崽的照片。”
“在营养箱里,我没工夫去拍,先挂了。”
——
阿萨温斯是第二天晚上醒来的,他刚一睁眼,赛得里克就凑了上来。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阿萨温斯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赛得里克的声音忽远忽近,他的身体仿佛一块浸足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往下坠。
意识和知觉逐渐恢复,腹部的疼痛慢慢蔓延,他抬起手,刚想摸下肚子就被赛得里克扣住手腕。
“别摸,伤口还没长好。”
赛得里克给他喂了点水,刀口越来越疼,阿萨温斯有点受不了了,气若游丝地问:“……没有止痛泵吗?”
“你对止痛药剂的反应太敏感了,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
阿萨温斯的脸色苍白,连呼吸都会牵动到伤口,“……那止痛药呢?我快疼死了……”
“止痛药也……”
阿萨温斯的声音很轻,他根本不敢大声说话,“快点……赛得里克你破产了吗,连止痛都用不起?”
“不是,你用了会直接昏过去。”
“我情愿昏过去,也不想受这疼……”
医生加了微量的止痛药剂,时间过去不到五分钟,阿萨温斯就开始意识模糊了。
赛得里克在一旁很大声地叫他,下一刻他就完全昏迷了。
术后的一到三天,阿萨温斯几乎都处在昏睡中,止痛药剂的含量又减了一次,但没什么用,阿萨温斯照样几分钟就会昏过去。
第四天时疼痛减轻,不牵扯到伤口就不会疼,阿萨温斯开始尝试着下床走路。
他死死抓着赛得里克,“就这一个,我以后不可能再生孩子……”
幼崽还待在营养箱里,生命体征趋近于平稳,体型较小,比赛得里克刚出生时小了两圈,不过和他长得差不多,眼睛也是绿色的。
伊尔维特今天上午到的暮云星,本来是打算做个基因检测的,但赛得里克觉得他在侮辱人,就严词拒绝了。
“刀口多长?不能留疤……”
阿萨温斯说着要掀衣服自己看看。
“不长,七公分。”
阿萨温斯叹了口气,神色低落,“累了,我躺会儿。”
“你看看,才刚走了这么一小段路啊,”赛得里克哄他,“再走两步。”
“……不走,烦死了。”
阿萨温斯想打赛得里克两下,但现在没力气,他又想到就算有力气,赛得里克皮糙肉厚的,也打不疼他。
从今天刚醒过来开始,阿萨温斯就感到非常烦躁,不仅仅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还因为赛得里克这个罪魁祸首。
“那慢慢走回去。”赛得里克说。
阿萨温斯被扶着躺在床上,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军区部?”
“我不用回去,有产假,半个月,这段时间都可以好好陪你。”
赛得里克给他掖好被子,坐在床边摸摸这个摸摸那个。
“安格斯那边我打好招呼了,其实他去极昼星挺好的,那儿的发展比暮云星好。”
阿萨温斯没说话,他现在没有闲心管任何人。
“你想看看幼崽吗,我录了视频,他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脸颊被碰了两下,阿萨温斯闭着眼没敢睁。
“阿萨温斯?你快看。”
“……我想休息了。”
“你快看一眼,是很漂亮的幼崽。”
阿萨温斯闻言眼睛闭得更紧。
赛得里克还在锲而不舍地叫他:“阿萨温斯?你看。”
阿萨温斯很想发火,但现在他的身体情况非常像一具快散架的玩偶,不足以支撑这么高难度的行为。
“你能让我安静地休息一会儿吗?”
“又睡?不刚醒吗?”
他和赛得里克的认知有差别,尤其在身体的承受度上。
这儿的蜜虫生育完后,休息一周就能恢复元气,而以他的体质,最少也要修养一个月。
他现在已经在床上躺了四天了,在赛得里克看来,应该恢复了一半才对。
“检查报告明明没问题,阿萨温斯你哪儿不舒服?”
赛得里克凑到他耳边,语气焦急地问。
“我没事,你能不能安静点……”
赛得里克接着唠叨:“你的体质太弱了,这样吧,我给你制定一个锻炼计划。”
一听到赛得里克说锻炼计划,阿萨温斯就想起他让自己徒步走两小时。
“那看在我体质这么弱的份上,以后别让我生孩子了好吗?”
阿萨温斯把眼睛睁开,目光不善地瞥了赛得里克一眼。
“嗯好,一个幼崽就够了,你看这个视频——”
赛得里克的手太快了,阿萨温斯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星讯器怼到了自己眼前。
画面中,在一个充满液体的玻璃箱里,漂浮着一只通体黑亮、绿色复眼的虫子,捕捉足和其他三对足爬动着……
这个是从他肚子里剖出来的……
阿萨温斯一把拍开赛得里克的手,闭上眼捂着胸口顺气。
“怎么了?这不是很可爱吗?”
可爱个鬼!吓死人了!
阿萨温斯出了身冷汗,把被子拉过头顶,他想侧身蜷缩着,又怕碰到伤口,只能僵硬地平躺。
赛得里克的心情和他完全不同,还在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说,“他真的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同品种的虫子不都长得一样吗,阿萨温斯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过了一会儿赛得里克终于闭嘴了,阿萨温斯的确睡不着,只不过单纯地不想理赛得里克。
盖到头顶的被子被扯了下来,枕头陷下去一小块,赛得里克用手肘撑着,正垂眸紧盯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急切地需要一点个人空间。
——
阿萨温斯在术后第七天出院,超早产虫也跟着出院了。
它仍待在营养液里,没和阿萨温斯坐一辆车走。
阿萨温斯进入了缓慢的修养阶段,肚子上的伤口恢复得还不错,他一天涂两次药,相信一点伤疤都不会留下。
早产虫住楼下,由赛得里克请的育儿师照顾,阿萨温斯实在没勇气面对它,更无法接受它曾经在自己的肚子里住过一段时间。
母爱更是约等于0。
产生母爱的大前提应该是同物种,阿萨温斯对一只虫子爱不起来,那天星讯器上的画面甚至成为了噩梦。
——
“真的一次都没来看过?”赛得里克问家里的佣人。
佣人见他脸色不好,察觉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夫人前天来看了小少爷一次。”
赛得里克冷着脸,“最好前天来过。”
他推开门走进去,缪尔——他和阿萨温斯的幼崽,趴在缸壁上,正挥舞着足和他打招呼。
前两天要给幼崽办身份证明,得正式地取个名字,阿萨温斯对此兴致缺缺。
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兴致缺缺?
赛得里克见他气色不好,就没多说什么,自己想了个名字。
从那天起,他就刻意关注着阿萨温斯,很快他就发现,阿萨温斯竟然从来都不下楼看幼崽。
冷漠至极。
阿萨温斯对幼崽冷淡也就算了,竟然连他也一起冷落。
他们两父子双双失宠了。
赛得里克打开玻璃箱的盖子,把幼崽捞了出来,“来,带你去见见妈妈。”
缪尔头顶的两根须须立刻竖了起来,亲昵地攀住赛得里克的手臂。
楼上的阿萨温斯正在吃爱兰新发明出来的一款面包,很蓬松又不太甜。
赛得里克进来时他看都没看一眼,直到“沙沙”声越来越大,就贴在耳朵边。
阿萨温斯扭过头,和一双绿色复眼对视。
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阿萨温斯猛地起身,几步退到落地窗边,后背紧紧贴着玻璃。
幼崽的体型已经很大了,躯体长度和赛得里克2/3的手臂差不多。
巨型的虫子令阿萨温斯生理不适,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跳,他的声音发着抖:“你、你把它拿进来干什么?”
阿萨温斯的表现太奇怪了,赛得里克不想承认那是害怕。
怎么会有妈妈怕自己的幼崽?
“怎么了?”
“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大,阿萨温斯眼睁睁地看着它扑棱着翅膀,速度非常快地朝自己飞来。
翅膀展开后,幼虫的体型足足大了一半,阿萨温斯捂住嘴,快被它吓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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