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萨温斯的眼神中充满戏谑, 像是在明晃晃地挑衅伊尔维特。
伊尔维特冷着脸,一把钳住蜜虫的下颌,低头吻了上去。
两人都没闭眼, 他看见阿萨温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
心头掠过一股无名火, 伊尔维特抬着阿萨温斯的下巴, 用牙齿咬住柔软的唇瓣。
鲜血从伤口处冒出来, 这个吻多了些血腥味。
没等伊尔维特内心中生出快意,阿萨温斯就以牙还牙地咬了回来。
他不留情,咬住就不放, 伊尔维特的嘴唇很快就麻了。
但他仍没有结束这个吻的打算。
直到他被阿萨温斯一把推开。
伊尔维特朝楼梯口看了眼, 安格斯已经上来了,他抬手抹掉嘴唇上的鲜血:
“就照你说的办, 你最好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
“当然, 我很讲信用。”
伊尔维特和安格斯擦肩而过, 安格斯死死地盯着阿萨温斯受伤的嘴唇。
事实摆在眼前,他却不愿意相信。
伊尔维特不是赛得里克的亲哥哥吗……
“你和他……”
“什么都没有。”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碰一下他的嘴唇,被阿萨温斯一把拂开了。
“那你的嘴……”
阿萨温斯看着他, 重复道:“我说了什么都没有。”
“我都看到了!”安格斯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你们接吻了,是不是?”
阿萨温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是又怎么了?”
“他是赛得里克的……”
“所以呢, 怎么了?”
阿萨温斯看着安格斯,用指腹碰了碰嘴唇上的伤口,“你想说说什么?”
“你怎么能、能和他……”
没等安格斯说完话, 阿萨温斯就转身走进房间。
他站在窗前,门口的医疗车开走了。
安格斯慢吞吞地来到他身后, “……为什么?”
阿萨温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眼神逐渐放空。
安格斯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又问:“为什么?”
阿萨温斯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为什么?你不如先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他是赛得里克的亲哥,”安格斯痛心且诧异,“你怎么能和他接吻?”
阿萨温斯没说话,他走出房间,下了楼,安格斯跟着他来到超市。
阿萨温斯买了几包烟。
两人又回到家里,阿萨温斯坐在沙发上,拆开烟点了一根。
安格斯同样也沉默着,片刻后,他发现阿萨温斯吸烟的动作很熟悉,像一个人。
克莱德……
“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吸同一根烟吗?”
“上完床之后……”
想起克莱德的话,安格斯皱起了眉头,他似乎无法再假装平静。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阿萨温斯吐出口中的烟,乜斜着眼睛扫了安格斯一下,他没吭声,吸烟吸得更凶了。
安格斯捉住他的肩,“为什么不回答我?”
这烟的劲儿太小,阿萨温斯把剩下的半根碾灭,换了一包。
“你想听我说什么,我本来就这样啊。”
“不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就当我一直在伪装,都是骗你的,行了吗?”
阿萨温斯勾起唇角笑了笑,他吸了口烟,伸手掐着安格斯的脸,把烟渡进他嘴里。
这烟要冲一点,安格斯呛得直咳嗽。
阿萨温斯见状笑得更开怀了,轻佻地把烟全吐在他脸上。
或许是因为空气里的烟,又或者是安格斯咳出了眼泪,他看阿萨温斯像隔了一层朦胧的雾,看不清也摸不着。
安格斯猛地扑上去,扣住阿萨温斯的手腕,胡乱地吻着他。
牵扯到嘴唇上的伤口,阿萨温斯“嘶”了声,安格斯像没听见一样,更加凶狠地索吻。
阿萨温斯没反抗,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
安格斯气喘吁吁地靠在沙发上,一把抢过阿萨温斯手里的烟,“别吸了……”
阿萨温斯活动了下手腕,被安格斯抓得太紧太久,好像有点肿了。
“……我们还待在这儿吗?赛得里克会回来找你。”
“还能去哪儿?去哪儿他都能找到,我不想折腾了。”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的心情早就跌至谷底,他有种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要和阿萨温斯分开的事实。
“你会和他回去吗?会吧……”
安格斯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你们没离婚,和他待在一起是应该的,你们还有幼崽。”
他控制不住地焦虑起来,“……怎么办,怎么办?”
阿萨温斯握住安格斯的手,“没事,我不会和他回去的。”
“真的吗?”
阿萨温斯注视着安格斯那双真挚的眼睛,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心头涌起暖流,只不过这温暖只持续了一瞬,接着就极速降温。
安格斯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靠在阿萨温斯的颈窝里,心如刀绞般地尝试接受即将到来的噩耗。
安格斯以为这种平静的生活还能持续十几天,但没想到第二天就被打破了。
他发现阿萨温斯想离开,竟然还打算一个人走,不想带着他。
安格斯眼睁睁地看着阿萨温斯上了公交车,车是开往区中心的。
十分钟前,阿萨温斯让他去手工街取画。
安格斯罕见地留了个心眼没去。
结果就撞见这一幕。
安格斯回到家,在客厅的桌几上发现了自己的几张星卡,这些卡之前都是阿萨温斯保管的。
安格斯气得手抖,当即开着家里的车去追人。
公交车的路线是统一规定的,安格斯绕了小路,在抵达区中心的前两站,他蹲到了阿萨温斯上的那辆公交。
阿萨温斯下了车后,进入星轨站,安格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在极昼星时,安格斯接受过系统的跟踪训练,所以阿萨温斯并没发现他。
两人一路来到珀盐星的核心区,阿萨温斯的目的地是星港。
安格斯不死心地给阿萨温斯打电话,和十几分钟前的情况一样,阿萨温斯的星讯器关机了。
眼见阿萨温斯要排队去买票,安格斯又打了一次,还是关机。
这下他不得不相信了。
阿萨温斯就是要抛下他,一个人离开珀盐星。
鲜血“嗡”的冲上头顶,嘈杂的声响全消失了,安格斯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狂跳,牙齿磕碰发出咯咯轻响。
“阿萨温斯……”安格斯轻声道。
排队购票的阿萨温斯身形却一顿,忽地把头转向了他。
安格斯木然地注视着阿萨温斯。
但没想到是,阿萨温斯下一秒就跑了。
安格斯愣了下,约莫十几秒过去,他才抬脚去追。
阿萨温斯提起一口气,冲进了卫生间,他站在门口,不确定地回头看了眼。
真的是安格斯……
他不是去拿画了吗?
雄虫怒气冲冲地站在卫生间外,冲露了个头的阿萨温斯说:“阿萨温斯你出来!”
阿萨温斯慌忙躲进隔间里,没敢出声。
怎么办怎么办……
阿萨温斯唉声叹气的,想了一会儿没想到对策。
这时有两个蜜虫进了卫生间,闲聊说:“你看见外面那个雄虫了吗?哭得好可怜啊。”
“可怜个鬼,没见过有哪个雄虫往蜜虫厕所门口站的,多丢人呐。”
“人家说不准来等人的。”
“哪像等人?说不准是来蹲人的。”
“蹲人?什么情况啊?”
“真好奇?你去问问他吧。”
“我才不去……”
“阿萨温斯你出来!”
听到这声音,两个蜜虫对视了一眼:“听见了吗?是来找阿萨温斯的。”
他们扫了一遍,发现只有一间隔间是锁着的。
两个蜜虫指了指那间,压低声音说:“应该是这个……”
卫生间里很安静,除了有安格斯时不时大吼的声音外。
所以阿萨温斯能听见他们说话,即使声音很小。
“阿萨温斯!你不出来我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阿萨温斯正烦着,他那间隔间的门被敲响了:
“那个,请问你是阿萨温斯吗,外面好像有人找……”
“不是不是,我不是……”
“那不好意思打扰了。”
两个蜜虫互相使了个眼色——八成就是他。
几分钟后,蜜虫离开了,阿萨温斯急忙打开门跑了出去。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看见他的瞬间,安格斯更加激动了。
“你快出来啊!”
阿萨温斯没辙了,刚走出去卫生间,就被安格斯一把拽了过去。
“你来这儿干什么?!想去哪儿?!”安格斯的情绪完全失控了,“说话啊!”
阿萨温斯低下头,“你先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昨天你和我不会离开我,结果呢?这才刚过了一天,你就自己一个人想离开!”
“解释!你说,为什么要抛下我自己走!?”
阿萨温斯:“我……我其实……”
阿萨温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解释什么呢,就算他把嘴皮子说薄,也只有智障才会相信。
虽然安格斯不太聪明,但也没笨到那种地步。
这个卫生间是候车区外的,来这儿上厕所的人不多,要不然人来人往的,阿萨温斯丢脸都要丢尽了。
“说谎都说不出来吗?”安格斯吸了下鼻子,“你太自私了阿萨温斯,你只顾着你自己,从来都没为我考虑过……”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易感期[VIP]
“别哭了……”
阿萨温斯没带手帕, 抻起袖子在安格斯的脸上胡乱抹了抹。
安格斯哭得停不下来,边哭边说:“你想到哪儿去……如果我没跟来,现在你已经走了……”
“这么多星球, 我怎么找你?根本找不到……”
一想到这儿安格斯的心脏就一阵绞痛。
阿萨温斯没话说, 他沉默而贴心地给安格斯擦着眼泪。
几分钟后, 阿萨温斯远远的见到有人来, 一把捂住安格斯的嘴,想把他带到角落里去。
但安格斯就非要倔强地站在原地,阿萨温斯一个人拉不动他, 左手腕又被他紧紧地攥在掌心里, 躲也躲不了。
安格斯哭得太奇怪了,路过的人虽说不会盯着看, 但总要瞟两眼, 顺便也瞄一瞄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用另一只手捂住脸, “能不能别哭了……”
“不能……”安格斯哽咽着。
“那换个地方哭。”
“不换……”
十分钟后,安格斯终于愿意挪步了,但阿萨温斯情愿他站在卫生间门口哭。
等候厅人来人往,安格斯就这样泪眼婆娑的, 拉着阿萨温斯朝出口走去。
两人坐上星轨后, 安格斯仍在默默流泪。
阿萨温斯买了包纸巾,时不时地擦两下,然后把用过的纸塞进安格斯的口袋里。
就这样折腾了半天, 阿萨温斯又回到了原点。
两人刚到家,杰森就来敲门,边敲边喊:“阿萨温斯——”
安格斯听到这个幼虫的声音就来气, “你让他走行不行?”
“知道了。”
阿萨温斯打开门:“今天我有事,不能和你一起玩了, 杰森。”
杰森身后的翅膀忽地不扑扇了,幼崽仰着胖乎乎的脸颊,问:“有什么事?”
“就是有事,”阿萨温斯说,“我有空了去找你,快回家吧。”
“哼好吧,你要记得来。”
阿萨温斯拍了拍幼崽的头,“嗯,忘不了。”
他目送幼崽离开,叹了口气,把门关上后回到客厅。
安格斯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呆滞,两行眼泪不停地从眼眶中流出来。
太能哭了,阿萨温斯想。
他挨着安格斯坐下,抽了张纸巾擦掉雄虫脸颊上的眼泪。
阿萨温斯凑近,没等亲上去就被安格斯猛地躲开了。
“嗯?”阿萨温斯愣了下。
他直起身子,用手捧住安格斯的脸,“不让亲?”
安格斯瓮声瓮气地说:“……不让。”
“那我偏要亲。”
说着阿萨温斯低头吻住安格斯的嘴唇,抬腿跨坐在他身上。
阿萨温斯掐住安格斯的脸颊,轻松顶开牙关,他闷闷地笑了笑,调整了下坐姿。
安格斯突然抖了下,一把握住阿萨温斯的腰……
……
……
起初只是有点凶,阿萨温斯并没当回事,直到次数超出太多,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做了……”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没说话,但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阿萨温斯去掰安格斯扣在他后腰处的手,“你听到了吗?”
安格斯跟个哑巴一样,不回答阿萨温斯。
天还没黑透,但窗帘早就拉上了,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阿萨温斯只能看见笼在上方的轮廓。
他这时还没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
几小时后,阿萨温斯的体力即将耗尽,无法再承受更多,他抬起手,软绵绵地扇了安格斯一巴掌。
但安格斯啃咬脖颈的动作并没停下,这一巴掌轻得像风。
“……停下,你疯了吗?”
四周漆黑一片,阿萨温斯什么都看不见,他突然记起,安格斯的易感期好像快到了。
情绪发生剧烈波动时,雄虫的易感期会提前,这不是一件罕见的事。
抑制剂在床头的抽屉里,他伸长胳膊,摸了一会儿才摸到柜子,握着把手正要拉开,一股大力突然把他拽了回去。
阿萨温斯没有再打开抽屉的机会了……
……
……
“阿萨温斯——阿萨温斯……”
这声音忽远忽近,阿萨温斯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眼皮抖了几下,他尝试着睁开眼睛。
安格斯的面孔逐渐变得清晰,阿萨温斯在上面看到了担心和心虚。
他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才缓过来。
阿萨温斯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比如他们做了多少次,换了几个姿势……之类的。
他只知道一直在持续……
“你没事吧,哪儿疼?”
阿萨温斯瞥了他一眼,“……浑身疼。”
安格斯低着头,“对不起,易感期突然来了……先喝点水吧。”
阿萨温斯用吸管喝了半杯温水,“今天几号?”
安格斯抿了抿嘴,不敢说。
“我问你呢,说话。”
“……7号。”
“7号?”
阿萨温斯闭上眼想了会儿,他已经不记得从星港回来是几号了。
3号还是4号?又或者是2号。
不管是这三个日期中的哪一个,都已经足够恐怖。
竟然没死在床上,看来从人变成蜜虫,他的体质还是经过提升的。
阿萨温斯此刻的心情还算平和,因为易感期这种事处于意料之外,对自己的雄虫他应该有一些包容和理解。
他闭着眼,打算再休息一会儿。
几秒钟后,阿萨温斯的眉头突然蹙起。
三四天都在做/爱,家里并没准备这么多套……
阿萨温斯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安格斯扶了他一把,“怎么了?不睡会儿吗?”
“我睡你个头!”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怀孕,阿萨温斯就没办法再冷静下来了。
他沉着脸,问:“从头到尾都一直戴着套?”
安格斯的眼神躲闪着,论演技,他要比赛得里克差很多。
“……我记不清了。”
“那就好好想。”
阿萨温斯的脸色苍白,看向安格斯的眼神中只有审视。
安格斯说:“应该……”
“别‘应该’,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这有什么关系吗?”安格斯讷讷地问。
见安格斯这幅样子,阿萨温斯心头的火终于压不住了,他一把揪住安格斯的耳朵:
“你说有没有关系?!没想到你现在这么会装傻了,安格斯,你要是再不说实话,马上给我滚出去。”
安格斯抬眼看了看阿萨温斯,很老实地交代了,“一开始戴了,可是没有了……”
啪——
安格斯的左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顿时火辣辣的疼。
阿萨温斯:“接着说啊。”
“然后……快到了拿出来,”安格斯的手指绞在一起,“之后就……”
阿萨温斯又抬手扇了他一下。
安格斯捂着脸,眼睛低垂着不敢看阿萨温斯。
“去买药,现在就去。”
阿萨温斯的右手在发抖。
“什么?”安格斯捧起那只发抖的手,问:“疼不疼?”
“什么‘什么’?避孕药!快去买!”
阿萨温斯把手抽出来,推了安格斯两下,“快去。”
安格斯磨蹭着站起来,“……可是你不是说我是无精症吗,买那个药会不会……”
阿萨温斯掀开被子,起身要下床。
安格斯急忙按住他,“知道了,我这就去。”
安格斯买个药买了半个小时,阿萨温斯等得心焦。
人一进房间,他就催着安格斯把药给他。
安格斯打开药盒,拿出里面的那板药,取了一颗递给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先是看了遍说明书,确定在时间内后,说:“把另剩下的给我。”
“什么剩下的,你吃这颗就好了。”
“给我。”阿萨温斯瞥了眼安格斯,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避孕药一板两颗,安格斯把已经取出来的药递到阿萨温斯的面前,“吃这个吧。”
阿萨温斯一把拍开,伸手去拿成板的药,“给我。”
安格斯揣了起来,硬是不给他。
“你是不是有病,”阿萨温斯推搡了安格斯一下,“药你换了是吧,根本就不是避孕药。”
安格斯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阿萨温斯的小腹,说:“我会对你好,也会对我们的幼崽好……”
“闭嘴,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孩子是你的,你就应该对他好,我和你在一起了,你也应该对我好,别拿这些最基本的要求和我谈条件。”
“为什么可以给赛得里克生幼崽,”安格斯拧着眉,“是因为我没他有钱吗?”
“是,”阿萨温斯一点情面也不留,“你也不光是没钱……”
他没再向安格斯要药,打算自己出去买。
安格斯见状只能把药拿了出来。
阿萨温斯看了眼药板后面的字,抠出一颗掰成两半,正要放进嘴里时,安格斯握住了他的手腕。
“拿开。”
“我们再商量一下……”
“没有商量的余地。”
阿萨温斯掰开安格斯的手,把药吞服了进去。
安格斯呆愣着站在床边,盯着阿萨温斯的小腹看了会儿,没征兆地潸然泪下。
阿萨温斯不知道他在哭什么,现在只是有怀孕的可能,就算怀了,他肚子里的东西最多是个囊胚。
“出去哭。”阿萨温斯指着门说。
床头柜里备了盒退烧药,他提前把药片分成两半,方便待会儿发烧的时候吃。
安格斯没出去,还在默默流泪。
“你怎么能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找上门[VIP]
“又哭又哭, 看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哭瞎?”
阿萨温斯在床上躺下,叹了口气说:“生下来你们一起哭吗?饶了我吧。”
他看了眼哭得鼻尖发红的安格斯,这个雄虫才十九岁。
虽然长相在逐渐脱离稚气, 但那双眼睛里的黑眼仁占据的面积太大, 阿萨温斯看着他这样哭, 总有种他还是个孩子的感觉。
“你根本没办法承担起养育幼崽的责任, 我也不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更不愿意冒险生育幼崽。”
“如果你真的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建议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还是去找一个合适的人吧。”
安格斯摇了摇头:“我不……”
“不用解释, 我想休息了。”阿萨温斯说。
他闭上了眼睛,几分钟后, 一只手突然伸进被子里, 掌心紧贴着小腹。
“拿开……”
雄虫的掌心干燥温暖, 体温比阿萨温斯略高一些。
他扒开那只手,翻了个身继续睡。
安格斯好像没走,但也没再发出声音。
服药后的反应和上次差不多,先是身体慢慢发热, 随后阿萨温斯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清醒已经是深夜了, 房间里亮着盏小灯,阿萨温斯睁不开眼,只感到阵阵虚弱无力。
他缓了一会儿, 费劲地掀开眼皮。
安格斯坐在床头,见他醒了急忙凑上来,把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这些药的效果过强, 远远超出了阿萨温斯的耐受范围,就算他只吃半颗, 身体照样会有不良反应。
退烧药并不能使温度立刻下降,反而会造成短暂的体温上升。
所以在这个“上升-下降”的过程中,阿萨温斯会消耗更多的体力,导致他竟然有些冷了。
“不烧了,你睡吧,我看着你。”
安格斯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掖了掖被角。
阿萨温斯的意识逐渐模糊,很快陷入沉睡中。
翌日正午,阿萨温斯被叫起来喝营养液,喝完接着睡。
直到太阳落山,他才感觉自己好像恢复了过来,但仍有些嗜睡。
阿萨温斯有预感,赛得里克这两天就会找来,他打算明天或者后天离开。
第二天,阿萨温斯没走成,因为起不来。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心想,还是明天再走吧。
安格斯出门了,好像是去什么地方买补药。
阿萨温斯伸手拿了瓶营养液,喝完后把包装扔进垃圾桶,正打算再睡会儿,大门被“哐哐”拍了两下。
是杰森吗?
但平时幼崽敲门也不用这么大的力气,而且,安格斯应该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阿萨温斯懒得动,只能随他敲去了,谁家正常人会敲上锁的门?
刚合上眼,一声响亮熟悉的“妈妈”炸在耳边。
阿萨温斯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并不是他幻听,因为这声音又出现了。
心脏的跳动声格外清晰,阿萨温斯呆愣了片刻,直到大门被重重踹了几脚,一阵急促的巨响传来。
他起身下床,踩在地板上时仍没有实感。
阿萨温斯深吸一口气,他想逃避,不仅仅是因为赛得里克,还有缪尔。
在他把钥匙扔出去之前,那扇大门又被踹了好几脚。
阿萨温斯看着那扇门被打开,缪尔张着双手朝他扑过来。
好像长大了很多,幼崽猛地扑进他怀里,阿萨温斯一把抬起手,撑了下后腰。
“妈妈——妈妈——”缪尔带着哭腔叫他。
阿萨温斯垂着眼,有些麻木地抚摸缪尔的后背。
一道身影紧跟着缪尔进来了,他站在两人面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那个不要脸的雄虫呢?不会是太害怕跑了吧?”
阿萨温斯没接话,他已经无语到懒得给反应了。
这时,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杰森扒着门,仰着头看了看赛得里克,又看了看阿萨温斯怀里的缪尔。
“阿萨温斯,他们是谁,为什么要砸你家的门?”
“没谁……”
“他是谁?”赛得里克警觉地紧盯着杰森。
“邻居……”阿萨温斯叹了口气。
杰森跑进来,递给阿萨温斯一颗糖,指着缪尔问:“他是谁?”
说着也要往阿萨温斯怀里挤。
缪尔伸手“啪”的一下打在杰森脸上,“这是我妈妈!”
杰森捂着脸,疑惑地看了看两人。
阿萨温斯急忙按住缪尔,“怎么能打人呢?”
“妈妈?”杰森说,“可是阿萨温斯的雄虫不是安格斯吗?”
“好了好了,杰森,你先回家吧。”阿萨温斯看了下幼崽脸上的红指头印,幸好没肿。
“对不起啊,回头给你买糖吃,千万别和你奶奶告状。”
杰森闻言撅起了嘴,“你好几天前就说有空了就和我玩的,可是这几天都见不到你,安格斯说……”
阿萨温斯一把捂住幼崽的嘴,“就这两天,我一定找你玩,快回去吧。”
杰森不情不愿地走了。
阿萨温斯站了起来,缪尔的小手被他牵着。
赛得里克的脑袋上缠着纱布,脸臭得像阿萨温斯欠了他大额巨款。
“我在问你,那个雄虫呢?”
“不知道。”阿萨温斯说,随后带着缪尔进屋。
赛得里克冷着脸扫了一圈,嗤笑道:“这什么破地方,是人住的吗?这就是你跟了个穷鬼的下场……”
“闭嘴,你注意点言行……”
阿萨温斯话还没说完,就被赛得里克扣住了手腕。
这人嗓门很大,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刚动过手术的样子。
“我注意什么言行?你说我注意什么言行?!”
阿萨温斯懒得理他。
赛得里克气得胸发闷,他非常愤怒地指责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你怎么能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雄虫抛弃幼崽?把缪尔一个人丢在家里?!”
“你是眼睛出问题了,还是脑子没治好?”阿萨温斯翻了个白眼,“怎么会是‘把缪尔一个人丢在家里’?你哥不是人?那些佣人不是人?”
赛得里克说:“你少在这儿抠字眼,不管你怎么狡辩,抛弃幼崽就是事实……”
“赛得里克你凭什么指责我?我这段时间是没带幼崽,那你呢,你难道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了吗?”
“我是事出有因……”
“什么事出有因?”阿萨温斯甩开赛得里克的手,“你就直接说,你这几个月照顾缪尔了吗?”
“没有吧,那你没有资格数落我。”
赛得里克咬着牙按了按胸口,又问安格斯去哪儿。
阿萨温斯不耐烦地回他:“我说了不知道。”
阿萨温斯带着缪尔在沙发上坐下,赛得里克紧挨在他身边。
赛得里克平复了会儿情绪,突然和阿萨温斯说:“待会和我回去,只要你跟我走,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阿萨温斯瞥了眼他面色铁青的脸,说:“我不信,你从头到脚都不像这么大度的人……”
“你什么意思?到底是谁出轨?难道是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阿萨温斯哼了声,“谁知道呢?有没有你自己最清楚。”
“你少倒打一耙,现在就走,”赛得里克拉起阿萨温斯,“你上去换衣服,我回头再找安格斯算账!”
阿萨温斯不想跟他回去,之前没什么事时赛得里克就一直唧唧歪歪的,现在坐实了,他肯消停才有鬼。
还有伊尔维特……
他没闲工夫和这两个人成天吵架。
拉扯间,更令阿萨温斯头大的事发生了——安格斯提着保温桶回来了。
一见面,这两个人就打了起来,阿萨温斯无语地抓了抓头发。
缪尔在一旁蹦蹦跳跳的:“爸爸加油!”
阿萨温斯苦笑了两声,上楼去拿星讯器,给伊尔维特打电话。
一接通阿萨温斯就兴师问罪:“赛得里克怎么会来?你保证过不会让他来找我。”
另一边的伊尔维特慢条斯理地说:“你还在珀盐星?真是出人意料,我以为你早跑了。”
阿萨温斯一听这话就来气,“就算是这样,你也应该通知我一声吧……”
“我们没约定过还要通知。”
伊尔维特的声音从容舒缓,令阿萨温斯十分恼火,他拉开抽屉拿出卡包下了楼。
客厅里狼藉一片,缪尔正站在沙发上拍手。
阿萨温斯还在和伊尔维特通着电话,只不过切换成了视频。
“我不会管,打死一个少一个。”阿萨温斯说。
“那你可能是想多了,死不了。”
阿萨温斯把星讯器架在桌几上,打开卡包拿出几张卡,一张张地扔了出去。
刚开始扔的是安格斯的卡,不偏不倚地全甩在了雄虫脸上。
两人见状暂时停止互殴,安格斯疑惑地捡起卡。
赛得里克冷笑着说:“穷鬼,就那一点星币还要分几张卡存,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张黑卡砸到了他脸上。
赛得里克瞪了眼阿萨温斯,紧接着,第二张黑卡迎面掷来。
不对,怎么有两张?
赛得里克疑惑地捡起来,瞄了眼卡号发现,有一张是他哥的。
他隐隐发觉有些不对劲。
阿萨温斯怎么会有这张无限制的密钥卡,他哥不可能把这张卡给他……
赛得里克拿着卡问阿萨温斯:“哪儿来的?”
“伊尔维特给我的。”
“怎么可能?这是……”
“我也很好奇,”阿萨温斯拿起星讯器,把屏幕正对着赛得里克,说:“刚好在通话中,你问你哥吧。”
伊尔维特没办法再维持那份松弛,他慌乱了一瞬,紧接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赛得里克问:“为什么把这张卡送给阿萨温斯?你不是不待见他吗?”
伊尔维特说:“因为阿萨温斯放弃了抚养权,我给他的补偿。”
赛得里克拧紧眉头,“补偿?再怎么补偿也用不到这张卡,哥你说实话……”
“这就是实情……”
赛得里克的手抖了下,星讯器从他手里滑落,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紧接着,赛得里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萨温斯见状噌的一下站起来,但一时间愣在原地没动,缪尔抽抽噎噎地叫了声爸爸。
第54章 无限透支[VIP]
“你干的好事……”
星讯器的听筒里传来伊尔维特的声音。
雄虫不是比牛还壮吗, 赛得里克怎么能晕倒呢?
阿萨温斯手足无措地卡壳了,缪尔蹲下来晃了晃赛得里克,哭着喊:“爸爸……”
赛得里克头上的纱布被鲜血浸透, 阿萨温斯看着那一小片血迹, 猛地回过神来。
“缪尔, 你们带人来了吗?”
缪尔皱着小脸说:“带了……”
“叫他们进来, 快。”
缪尔点点头,起身跑了出去。
阿萨温斯身上还穿着睡衣,先打算去楼上换衣服, 他急匆匆的, 刚迈出步子,脚腕就突然被一把扣住。
力道之大, 差点让他仰面摔在地板上。
不是晕倒了吗, 怎么力气还这么大?
慌忙间阿萨温斯用手撑了一下地, 他边掰赛得里克的手边说:“我换衣服,不是要跑……”
但赛得里克就是不松手,还是安格斯走过来一把扯开的。
不多时,赛得里克被抬上医疗车, 阿萨温斯带着缪尔一起陪同, 安格斯也硬挤上来了。
医生拆开纱布,重新消毒包扎,又为赛得里克复查了一遍身体指标。
阿萨温斯左手牵着缪尔, 右手腕被安格斯握在手里。
缪尔担心地注视着赛得里克,暂时还没发现。
阿萨温斯悄悄扒了扒安格斯的手,但安格斯不仅没松开, 还越握越紧。
他只好先放开缪尔,把幼崽搂进怀里, 伸出左手去拿赛得里克口袋里的卡。
阿萨温斯只拿了一张,伊尔维特的那张。
赛得里克的情况有些不稳定,要去珀盐星的核心区检查一下。
期间路过第四区的区中心,医疗人员先抬着赛得里克去做了检查,排除一些突发危险情况。
一个半小时后,一行人到达核心区,
赛得里克被气得不轻,竟然一直都没清醒,几人用担架把他抬去做脑部CT。
阿萨温斯带着缪尔在外面等候。
这时,幼崽看见了安格斯正牵着妈妈的手。
“你放开我妈妈!”缪尔抬头瞪着安格斯,气冲冲地喊道。
这儿人来人往的,好像一眨眼阿萨温斯就会消失,安格斯当然不肯放开手。
这次赛得里克到珀盐星来,除了有医护人员陪同,他曾经的副将霍尔也跟着。
眼下,霍尔就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和安格斯短暂共事过一段时间,虽然算不上深交,但安格斯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大体还是有了解的。
但安格斯竟然和上将的蜜虫纠缠到了一起,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和这个蜜虫手牵着手。
霍尔默默为他捏了把冷汗。
阿萨温斯甩了甩胳膊,“安格斯,先放开我。”
安格斯摇摇头。
缪尔用尽全身力气,使劲推了安格斯一把,“你放开!”
“好了缪尔,”阿萨温斯蹲下身,轻轻搂住幼崽,“别哭。”
缪尔靠在阿萨温斯怀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冲安格斯吼:“你这个坏人!”
霍尔是真的看不下去了,他拽着安格斯往外拖,“你这像什么样?等回去了有你好受的……”
安格斯一把撞开霍尔,“别动我。”
二十分钟后,赛得里克的检查结束了,结果显示,颅内出现了新的出血点,需要进行第二次开颅手术。
阿萨温斯作为他的近亲属,需要签字。
手术时长约两个小时,霍尔申请了间单人房,阿萨温斯带着缪尔先去房间里休息。
来回折腾了一通已经是中午了,阿萨温斯喂缪尔喝了营养液,然后看幼崽午睡。
安格斯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紧张中,阿萨温斯知道简单的安慰起不了作用,索性什么都不做。
等缪尔睡着后,阿萨温斯把安格斯叫到走廊尽头。
“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阿萨温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放开吧,这样握着很累。”
“不……”
阿萨温斯内心的烦躁成倍增长,但他不得不压抑着,“如果那天我从极昼星离开时没被你撞见就好了……”
退烧后,阿萨温斯总是频繁地想起克莱德。
他知道赛得里克会来找自己,顺着赛得里克找到他,简直是一件毫不费力的事。
赛得里克这个人太显眼了,显眼到阿萨温斯有时会想,如果当时没攀上他,自己是不是也不会被克莱德发现。
但他眼下要考虑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安格斯。
除掉赛得里克对克莱德说,是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和精力的,但安格斯不同,抹掉他太简单了。
阿萨温斯一直认为,只要自己的信息是加密的,克莱德想找到他就没那么简单。
但偏偏又遇上了赛得里克……
“我现在有一种打乱了你的生活,我自己却要重新回到原先轨道的感觉,”阿萨温斯一根根地掰开安格斯的手指,“你没办法改变,我也没有选择。”
阿萨温斯往后退了两步,“就这样吧。”
他不急不缓地转身离开,却在一个楼梯口倏地走了进去。
阿萨温斯快步下楼,神色匆匆地穿过大厅,朝医院出口走去。
他边走边给伊尔维特打电话。
一拨过去电话就被接通了,伊尔维特的语气不怎么好,“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怎么不敢?我找上将有重要的事商量。”
伊尔维特冷笑道:“没商量的余地,我还有账要和你算,你们明天晚上就能到极昼星了吧。”
阿萨温斯走得快,气喘不匀。
“我没打算回去,不就是赛得里克发现端倪了吗,上将死咬着不承认不就行了,反正这是你最拿手的,我房间的监控和窃/听,上将一直都说不是自己装的……”
“你给我闭嘴,我不会再加密你的信息,你想回来也得回来,不想回来也得回来……”
阿萨温斯打断伊尔维特:“逼我回去有什么好处?我这个人最喜欢添油加醋,上将要是愿意听我讲我们的床/事……啊我想想,克莱德还要不要加进去?”
“你……”
阿萨温斯低哑地笑了声,“那都别好过。”
“你是不是疯了?”伊尔维特阴沉着脸,“阿萨温斯,这把柄没这么好用,经不起你一遍遍地威胁我。”
“那我能有什么别的办法,上将的软肋我只有这一个,至于好不好用,我有自己的判断……”
伊尔维特说:“你以为只要我不承认,赛得里克就不会疏远我?达不到目的,我凭什么要帮你。”
“你想错了,从你干出那件事开始,你和赛得里克的关系就注定要有裂隙,现在只不过是不让这裂隙越变越大而已。”
阿萨温斯停住脚,“怎么样上将,还是很合算的,要是非把我弄回去的话,说不定你们就此反目成仇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不是我看得起自己,”阿萨温斯说,“是你不敢赌……”
他弯腰揉了揉胀痛的小腿,出口近在咫尺。
伊尔维特仍在犹豫,阿萨温斯说:“先挂了,上将好好考虑考虑吧……”
他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却猛地回过了头。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阿萨温斯觉得自己都要去拜拜了,人怎么能倒霉到这种地步。
眼见安格斯就要冲到自己面前,阿萨温斯连电话都顾不上挂,抬脚就跑。
不过雄虫的运动细胞太逆天,虽说阿萨温斯好歹也在三千米长跑上拿过名次的,但没一会儿就被追上了。
安格斯的状态非常不好,眼睛血红一片,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你要去哪儿?刚才还骗我说会回极昼星,要和我划清界限……那跑什么?”
阿萨温斯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是为你好。”
“不是!你就是想甩掉我!”
阿萨温斯真是受够这种生活了,每天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
之前只是和克莱德一个人吵,现在是三个人,不仅阿萨温斯和他们会产生争执,这三个人之间还有矛盾。
还有一个需要他照顾付出的幼崽……
阿萨温斯感觉自己的情绪和精力都被无限透支了,总是突然爆发的情绪好像在燃烧他的生命。
他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地生活一段时间……
“对,我就是想甩掉你……”
话还没说完,阿萨温斯就被安格斯一把扣住肩膀。
他对上那双溢满悲伤的眼睛:
“我不喜欢你了,不想和你在一起了,不行吗?”
“没人规定过一辈子只能喜欢一个人,我不喜欢你了安格斯……”
“不是,不是这样……”
安格斯的手劲突然变大,阿萨温斯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出裂缝了。
“放开!”
“怎么会突然不喜欢了,阿萨温斯,你不能这样……”
“你清醒点!”阿萨温斯挣扎着扒开安格斯的手臂,“我就是不喜欢了,你永远只能给我带来麻烦!”
“什么麻烦?”安格斯似乎没办法冷静下来了,“没有麻烦,没有麻烦……”
他注视着阿萨温斯,突然发现阿萨温斯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里出现了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情绪。
厌恶、冷漠和疏离。
安格斯像被刺痛似的,猛地缩回手。
阿萨温斯的两条胳膊变得麻木,他仍抬起手,重重地推了把安格斯:
“听不懂吗,我说不喜欢你了,我不想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待在一起,也不想再看见他……”
阿萨温斯扭头离开,这次安格斯没有拦他。
他搭上星轨,准备去星港坐飞船离开。
星讯器被他随手放在口袋里,电话还没挂。
阿萨温斯刚上了星轨,突然听到两声冷笑。
他把星讯器拿出来,“你是不是有病,就这么喜欢偷听别人说话?”
“很有趣,你的人生还真是丰富多彩。”伊尔维特说。
“和上将比起来还是差远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能脱离伦理的范畴……”
“你给我闭嘴,”伊尔维特烦躁地叩着桌面,“你是不是忘了,你还在求我加密你的信息……”
“随便,你爱加密不加密,我等着赛得里克来找我。”
阿萨温斯压低声音说:
“我再好心提醒你一下吧,赛得里克刚刚做了二次开颅手术,需要好好修养。”
“还有,赛得里克来的时候,状况非常稳定,和我吵架,再加上跟安格斯动手,都没发生什么意外。”
阿萨温斯停顿了几秒钟,接着说:“好像是看到你给我的那张卡之后,整个人就不太好了,比起我出/轨,明显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纠葛,对他的冲击力更大。”
没等伊尔维特反应过来,阿萨温斯又补刀:
“上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一下,我拿走了你的卡。”
第55章 煽风点火[VIP]
“就是那张无限度的卡。”
“你故意的, 转出去的那些钱够你用几辈子的了……”
在这个还算安静的环境中,阿萨温斯的心跳声被突然放大。
伊尔维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在他耳边,带着被压抑过后的愤怒。
阿萨温斯抬头看了眼站点指示牌, 还有三站到星港。
“……不说了, 先这样, 这个通信卡我会丢掉, 有事我再联系你。”
不等对面出声,阿萨温斯就挂断了电话,接着拆下星讯器里的卡。
十几分钟后, 他到了星港。
定居珀盐星之前, 阿萨温斯做了规划,但这次离开, 他也不知道要到哪个星球去。
阿萨温斯只想快点逃离, 所以他随便买了张最近出发的飞船票。
四十个小时后, 飞船落地。
阿萨温斯脚步虚浮地走下飞船,就近找了家酒店入住。
一天前,珀盐星核心区,第一医疗中心的一间特护病房内
赛得里克在晚上七点钟醒来, 刚一清醒, 他就隐约听到了缪尔的哭声。
“……阿萨温斯呢?”他问守在一旁的霍尔。
霍尔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上将的蜜虫跟别的雄虫跑了。
从发现阿萨温斯和安格斯消失后,他就一直思考该怎么跟上将交代。
但一晃几个小时过去,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这问题根本没办法回答。
面对霍尔的沉默, 赛得里克大概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他咬着后槽牙:“说!”
“夫人不见了……”
赛得里克又问:“那安格斯呢。”
霍尔硬着头皮回答:“也不见了。”
“好了,你先出去吧, ”赛得里克闭上眼睛,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等等,你现在去查阿萨温斯的行程。”
“是。”
霍尔刚要出去,又听赛得里克说:“……是缪尔在哭。”
“是,小少爷他……”
“把缪尔带过来。”
缪尔哭得满脸泪痕,霍尔把他抱到病床上,幼崽依偎着赛得里克,抽咽着说:“妈妈不见了……”
几分钟后,霍尔向赛得里克报告:“夫人的行程加密了,没调取出来。”
赛得里克一脸诧异:“……谁加密的?”
“我的权限过低,暂时看不到加密人。”
赛得里克心中浮现出不好的猜想,“拿来我查。”
见到那个预料中的名字,赛得里克并没想象中的情绪失控。
他拧着眉紧盯屏幕,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伊尔维特这样做的原因。
“霍尔,你带着缪尔先出去。”
“是。”
缪尔被抱了出去,赛得里克给伊尔维特打去电话。
第一通没接,赛得里克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搞什么?”
赛得里克的耐心耗尽了,他开始疯狂给伊尔维特打电话。
打到第六通时,终于被接通了。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赛得里克吼道。
“在开会,什么事?”
伊尔维特的语气和平常一样,赛得里克没听出有什么不同。
“我找你干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为什么要加密阿萨温斯的信息?”
伊尔维特沉默了,他甚至给不出一个勉强让人信服的答案。
“回答我,哥,好就算我相信你说的,把密钥卡给阿萨温斯是为了补偿他放弃抚养权,那这次呢,到底是因为什么?”
赛得里克额边的青筋狠狠跳了下,“你哑巴了吗伊尔维特?为什么不说话?”
他冷笑了声:“是自己都觉得离谱吗?”
“……先带缪尔回来。”伊尔维特说。
“阿萨温斯去哪儿了?”
“先回来,你的伤……”
赛得里克气得胸口发闷,“你也知道我受伤了……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二十几个小时后,赛得里克和缪尔回到了极昼星。
一下飞船,赛得里克就被送去了医院,直到翌日傍晚,伊尔维特才出现。
病房里只有两人,他们沉默着,一句话都不说。
伊尔维特倒了杯水,递给赛得里克,“一个蜜虫而已,没必要这样放在心上。”
赛得里克伸手接过杯子,顺势往伊尔维特脸上一泼。
“虚伪,之前你也是这样,看阿萨温斯哪儿都不顺眼,总是挑他的刺,可结果呢……你干了什么事自己最清楚!”
“你把他藏哪儿了?他是我的蜜虫,我可是你亲弟弟!”
“我没把他藏起来,”伊尔维特恨死阿萨温斯了,“加密信息是他的主意……”
赛得里克满是嘲弄地开口:“你会听他的话?怎么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够了!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我像什么样子?谁像我一样,自己的亲哥打自己蜜虫的主意……”
“闭嘴,振作起来吧,别为了一个蜜虫要死要活的。”
伊尔维特起身就要离开,赛得里克大吼着叫住他:
“把他的信息给我,哥,只要你告诉我他去哪儿了,无论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会追究,以后也不会再提,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伊尔维特怔怔地站在地板上,他看着万分急切的赛得里克,想起阿萨温斯的话。
这个蜜虫太狡猾,不知羞耻起来没有下限。
他说会讲他们之间的床/事,那就一定会讲。
阿萨温斯会怎样添油加醋他不清楚,但时机一定会把握在关键的节点上。
这个蜜虫最擅长在情到浓时泼凉水,他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伊尔维特不想想象,如果赛得里克真的把人带回来……
“……忘了他吧。”
“伊尔维特!你把他藏起来了!你一定把他藏起来了,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缪尔还那么小……”
“我说了没有!”
伊尔维特现在只想把赛得里克狠狠地打清醒,“我藏他干什么?”
“既然没有,那就告诉我他去哪儿了?”
“不可理喻,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伊尔维特转身走了。
——
舟车劳顿,阿萨温斯在酒店休息了几天,期间他发了两次低烧。
或许是因为体弱神颓,他梦见了克莱德。
这简直是噩梦……
梦里,克莱德穿着囚服,像猎人锁定猎物一样逼视着阿萨温斯,他说:“我会来找你的,孟持津。”
阿萨温斯总会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
虽然发烧了,但他没敢吃药,本就昏沉胀痛的头被他这样一晃,连带着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这梦接连做了几次,他的精神受到极大的冲击。
但阿萨温斯查不到克莱德的服刑记录,只能去找伊尔维特打听一下。
万一克莱德认的那个爹真有本事让他减刑呢,或者情况更糟糕一点,直接把人弄出来了……
阿萨温斯还没去办通信卡,这几天他一直窝在酒店,除了知道自己目前在雾谷星,其余一概不清楚。
他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给伊尔维特打了个电话。
伊尔维特这边的情况更棘手。
因为赛得里克目前带着伤,所以暂时没分配职位。
一个没事干的闲人,领着一个也不去上学的幼崽,成天死赖着打扰他。
阿萨温斯的电话打进来时,两人刚吵起来。
因为伊尔维特的私人电话有一重防控,除了被标记为信赖号码之外的,都要输入一个四位数的密钥。
赛得里克瞥了眼屏幕,发现那是一个座机号码。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来电。
他眼疾手快地按了接通键和免提。
“喂。”
是阿萨温斯的声音。
赛得里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伊尔维特。
伊尔维特生无可恋地说:“有什么事?”
阿萨温斯问:“克莱德出来了吗?”
克莱德?赛得里克怔了下,怎么又和克莱德扯上关系了?
伊尔维特:“不知道。”
阿萨温斯:“你现在马上查一下,看他的刑期有没有减免。”
赛得里克盯着伊尔维特,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伊尔维特本来就焦头烂额,这下更加应接不暇。
他能怎么解释,这要让他怎么编?
“知道了。”伊尔维特说。
“哦,查这个应该很快吧,我不挂了,等你查。”
伊尔维特刚要说话,赛得里克先按讷不住了:
“阿萨温斯,你去哪儿了?那个雄虫是给你灌迷魂汤了吗?哄得你连自己的幼崽都不要了!”
一时间对面没发出声音,片刻后,阿萨温斯试探着问:“赛得里克?”
赛得里克喋喋不休道:
“你脑子进水了,愿意跟他过苦日子?你回来吧,只要你肯回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愿意原谅你。”
阿萨温斯不信,还‘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放在赛得里克身上,压根不可能。
迟迟没听到阿萨温斯的回答,赛得里克急了:“说话!”
阿萨温斯握着听筒,慢悠悠地说:“还是算了吧,太委屈你了。”
“那缪尔呢,你也不管了?难道要我一个人照顾?”
“幼崽总是你亲生的吧,照顾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觉得吃亏的?”
这两天没睡好,头皮发胀,太阳穴也疼,阿萨温斯用指腹按了两下,“要是你不想照顾,那就让哥来。”
哥?
赛得里克充满怨恨地瞪了眼伊尔维特。
伊尔维特暗暗想,千万不能让阿萨温斯回来。
他这样轻飘飘地说句话,赛得里克都一副想动手的架势了。
他要是再煽风点火,两人之间的兄弟情说不准真的要破碎。
第56章 是之后吧[VIP]
“你好好说话!”
全身的血液都朝头部涌去了, 赛得里克气得发抖,他平复了下呼吸,带着点经过伪装的哀求:
“阿萨温斯, 你就算不为我考虑, 难道也不为缪尔想想吗?他还那么小, 现在每天都在哭, 你忍心看他这样吗?”
星讯器那头没了声音,赛得里克接着说:
“你回来吧,之前发的那些事都一笔勾销, 我真的不会再追究……”
对面仍是沉默, 伊尔维特的心脏猛地一沉,却又被一根丝线悬停,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否想让阿萨温斯回来。
理智告诉他不要回来, 蠢蠢欲动的欲望则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
咔——咔——
伊尔维特回过神, 瞥了眼赛得里克攥紧的拳头,指节摩擦发出断断续续的脆响。
他皱了下眉,因为赛得里克的失控,也因为自己内心中一闪而过的恻隐。
阿萨温斯靠在电话亭的壁板上, 这几天他都在进行一种非恢复性睡眠。
他以为自己在休息, 实则身体不仅没没回血,还在不停地透支着。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嗡鸣,他没出声, 把电话挂了。
赛得里克重重地锤了下桌子,刚想去查号码所在地,伊尔维特就删掉了通话记录。
赛得里克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他就猜到伊尔维特这样做的原因——想一个人霸占阿萨温斯。
伊尔维特变得陌生且难以捉摸, 赛得里克冷笑了声:
“为什么删掉记录?就这么怕我找到他?”
“我为什么要怕?”
伊尔维特和赛得里克对视,两人的眼睛是相同的绿色。
“他在哪儿,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真的受不了了,”
赛得里克的眼睛越来越红,伊尔维特甚至能看到爆开的血丝。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镇定剂,趁赛得里克不注意,一针扎在他后颈上,利落地把药液推了进去。
——
“幼崽专用的吗?”
“是,”阿萨温斯说,“药效弱一点的,要一盒。”
“好的,一共152星币。”
阿萨温斯拎着舒缓药回到酒店,安眠药他不敢吃,怕吃了睡过去,几天醒不过来,只能试试这种。
尽管是幼崽专用,他也只敢吃半粒试试水。
克莱德真是个讨债鬼,都进去了还不放过他。
阿萨温斯躺在床上,用水送服了半粒药。
虽然只有半粒,但药效依旧惊人,一分钟不到,阿萨温斯就在恍惚间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他足足睡了十五个小时,醒来后他发现,倒不如不睡,因为身体和大脑都越睡越累。
阿萨温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现在是下午一点,阿萨温斯又躺回了床上。
眼前一阵天翻地转的,他下床走路都走不成直线。
阿萨温斯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摸到一瓶营养液,他打开喝了,半睁着眼看不停晃动的天花板。
昨天买的药也不敢吃了,等晕得没那么厉害后,阿萨温斯赶紧去了医院。
做了几个常规检查后,医生说他的身体没有问题。
“但是这几天我都休息得非常不好……”
医生问:“是有入睡障碍?”
“没有,大概十几分钟就能睡着。”
“那先开点安眠药吧。”
阿萨温斯拿着单子直接走了,还吃安眠药?他不要命了吗?
当科学无法解决问题时,阿萨温斯认为自己应该迷信一下了。
他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开始了解这个世界所供奉的神,大类只有一个——自然神。
雾谷星的海洋面积占比较大,但又没大到像潮汐星那么离谱,所以除了传统的虫神,他们还信奉海神。
阿萨温斯病急乱投医,也没多了解,直接就近去了一个神坛。
只看神坛的外表,阿萨温斯只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态度,还是进去了。
刚走进去,他就被一股冷风扑了满脸。
一个穿着质朴的志工朝他走近,问他求什么。
阿萨温斯说求平安。
于是,这名志工就带他去了一间看起来就很诡异的宫殿。
阿萨温斯想马上就离开,但这个志工非常尽职尽责且热情,他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宫殿正中央摆了一尊虫神雕像,虫神长得很吓人。
阿萨温斯身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两旁摆满了供奉的小虫神,密密麻麻的。
志工引着阿萨温斯继续接下来的流程。
阿萨温斯认为他大可以不用这么尽心尽力。
稀里糊涂地跪了一通后,志工硬要塞一个mini版的虫神给他,说是保健康。
阿萨温斯不想要,“这个不用了吧,真不用了……”
“这是虫神给你的保佑。”
听到这句话,阿萨温斯不敢不收。
忙乎了一阵后,阿萨温斯身体僵硬地走出神坛。
mini版的虫神被志工挂在了他的手腕上,阿萨温斯觉得自己再多看两眼都要做噩梦。
这东西他不敢扔,但要让他一直戴着,他也真没那个胆量。
阿萨温斯坐在长椅上,边发愁边疯狂搜索该怎么安置这玩意儿。
研究了两个小时后,阿萨温斯决定找一家分坛供起来。
他以后再也不敢封建迷信了。
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供虫神非常麻烦,阿萨温斯觉得自己的精神和精力都被抽空了。
洗完澡后他躺在床上,开始精神不振地骂克莱德。
骂完了阿萨温斯就给伊尔维特发消息,问减刑的事。
另一边,伊尔维特压根没闲工夫管这事。
赛得里克闹得他身心俱疲,有一瞬间,他都想直接解密阿萨温斯的信息了。
但很快他就按捺住了这种想法。
现在只用承受赛得里克一个人发疯,等阿萨温斯回来了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赛得里克再怎么闹腾也就那几样,吼叫、痛哭和质问。
但阿萨温斯呢?
伊尔维特压根想不到这个人会怎么发泄。
人无法想象认知之外的事物,阿萨温斯就在他的认知之外。
阿萨温斯千万不能回来,伊尔维特这样对自己说。
“他没联系你?从那通电话到现在已经一天半了!”赛得里克扯着嗓子吼道。
“我说了没有。”
伊尔维特极力忍耐着,等赛得里克一痊愈,他绝对不会再受这种气。
赛得里克来回走动着,突然闪到他办公桌前,抬手猛地锤了下,“把他的信息给我!”
桌面被砸出一个大洞,伊尔维特的情绪已经稳定到一种可怕的地步。
他一拳挥了上去,正中赛得里克面门:“滚。”
赛得里克捂着酸胀的鼻子,站在原地愣了会儿。
他没预兆地开口问:“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我失踪之前,还是之后?”
伊尔维特拨通内线:“带几个人过来。”
赛得里克没阻止,自顾自地说:“是之后吧,哥,我失踪多久之后,你们搞到一起的?”
“说!敢做不敢承认?”
伊尔维特脸色凝重,这是一个无法躲避的问题,“……没几次。”
赛得里克受不了了,就算之前他无比确信,但当这句话从伊尔维特口中说出来时,仍给他带来了锥心刺骨般的冲击。
“……是谁,你还是阿萨温斯?”
赛得里克已经失去判断力了,他觉得谁都有可能。
阿萨温斯想找一个新的依靠,伊尔维特表里不一……
“我知道你一直没放弃找我,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是最亲近的人……”
赛得里克冷眼注视着伊尔维特,“但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不管是你或者阿萨温斯,你们谁先招惹的对方,这都是事实……”
“但你为什么不愿意弥补我?我会带着阿萨温斯回暮云星,你不会再见到他。”
“所以,你答应他的那些承诺,完全可以不用遵守。”
伊尔维特很确定,赛得里克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他更加不敢把阿萨温斯弄回来,那个蜜虫太会刺激人了。
伊尔维特要考虑的不仅仅是阿萨温斯的报复,还有赛得里克能不能承受的问题。
“你好好养伤,等你养好身体,”伊尔维特拍了拍赛得里克的肩膀,“等你养好身体,我会把他的具体信息给你。”
赛得里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亢奋了起来,“我的伤不碍事……”
对上伊尔维特沉重的眼神,赛得里克突然噤声。
“你好好修养,还有缪尔,他的母亲没在身边,你要照顾好他。”
伊尔维特停顿了下,“阿萨温斯那边我会找人盯着,你不用担心找不到他。”
——
呼——呼——
阿萨温斯住的酒店离海很近,他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正安静地吹海风。
只不过他的情绪不怎么安静,因为伊尔维特还没回他消息。
“不知道在干什么……”阿萨温斯不满地抱怨道。
他又等了半个小时,仍是没回信。
阿萨温斯不太想给伊尔维特打电话,怕被赛得里克撞见。
不过现在都晚上十一点了,两人总不会还待在一起。
阿萨温斯给伊尔维特打去了电话。
几秒钟后,电话被挂了。
阿萨温斯啧了声,接着打。
然后接着又被挂了。
他打字发简讯:找你有事。
伊尔维特的消息回得倒快,但内容不是阿萨温斯想看的:
——伊尔维特:别烦我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脚踏四只船[VIP]
房间和阳台的灯都没开, 只有屏幕发出的一点光照在阿萨温斯的脸上。
他敲字:什么意思,你到底有没有查?
——伊尔维特:没有
阿萨温斯面无表情地发简讯:为什么不查,这事我昨天就和你说了。
伊尔维特脸色阴沉, 现在家里一团糟, 他不知道这个蜜虫是怎么心安理得地装没事人的。
他压了压火气。
——伊尔维特:要是减刑了你打算怎么办?求我让他在里面多待几年?
阿萨温斯被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两分钟后, 伊尔维特看着对面发来的信息, 唇线紧抿着。
屏幕上弹出通话页面,阿萨温斯点了下接听键:“喂……”
“你是不是疯了?”
“怎么了?你不愿意就算了。”
额边的青筋突突直跳,伊尔维特压低声音说:“在你来暮云星之前, 你们两个人根本没有交集, 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这样不依不饶?”
阿萨温斯紧紧攥着星讯器,他不依不饶?他倒是想让克莱德大发慈悲放过他。
“你能把他弄进去, 应该也能弄死他吧。”
“不能……”
伊尔维特有时甚至会感到一丝歉意。
“上将对待私生子还真是仁慈……”
“闭嘴, 我不会再帮你了。”
伊尔维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蜜虫, 他总是这样轻飘飘地说出一些冷血又薄情的话。
阿萨温斯裹紧了身上的小毯子,“那你帮我查减刑的事……”
“就这么怕他出来?”
伊尔维特察觉到阿萨温斯的软肋,蹙紧的眉心舒展开来。
“这么紧张干什么?赛得里克都找不到你,他当然更找不到了。”
“少在这儿落井下石……”缆剰
风吹得头疼, 阿萨温斯起身回到房间, “你去查了吗?”
伊尔维特发出一声冷笑:“求人办事就这种态度?”
阿萨温斯拉上窗帘,整个房间漆黑一片,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他开口说话,语气寒浸浸的:
“请上将帮我查一下吧,太感谢了。”
伊尔维特听得心里直发毛, “明天吧。”
“你现在又没什么要紧的事,睡觉也不差这一会儿。”
“现在知道着急了, 早干什么去了,你沾花惹草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的下场。”
阿萨温斯长出一口气,想把火压下去,但失败了,“但我可没招惹上将,你算是唯一一个例外……”
“闭嘴,”每次阿萨温斯一提起这事,伊尔维特总抑制不住地渐生怒意,“你另请高明吧,找赛得里克……”
话还没说完,听筒中就传来忙音。
阿萨温斯把他的电话挂了。
伊尔维特再打过去,紧接着又被挂了。
他发简讯给阿萨温斯:你难道不想让我给你查减刑的事了吗?
等了几分钟,对面竟然不回消息。
伊尔维特刚想下床去书房,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门外是赛得里克,怀里抱着熟睡的缪尔。
赛得里克一脸阴翳,他把缪尔托过来,压低声音说:“阿萨温斯不是说了让你照顾幼崽吗,你带着缪尔睡吧。”
声音虽低,但怨气很重。
“你犯什么病?”伊尔维特被他们两个折磨得筋疲力竭,“不想带孩子就别生……”
赛得里克撞开伊尔维特,把缪尔放在了床上,经过伊尔维特时说:“以后缪尔你带。”
“赛得里克,我真想打死你。”伊尔维特咬牙道。
赛得里克站住脚,喋喋不休地抱怨:
“从来没见过这种人,抛夫弃子,还跟自己雄虫的亲哥有一腿,在外面找一个,家里还要找一个,还有那个私生子……”
他像一副被抽干精力的白骨,连愤怒都显得格外乏力。
赛得里克查看了克莱德的卷宗,发现有一项是“擅自闯入他人家中”。
不巧的是,这个“家”是老宅。
赛得里克想破天也想不出,阿萨温斯怎么又跟克莱德扯上关系了?
这种脚踏四只船的事,也不知道阿萨温斯是怎么干出来的……
他一把握住伊尔维特的肩膀,“我真的恨死他了……”
“哥,他在哪儿?阿萨温斯不会安分的,他长成那个样子,又会装又会吊人,肯定会有其他的雄虫上钩……”
伊尔维特打断他:“明天一早,你去医院……”
“什么意思?!你说我有病?”
——
——
嚓——
火舌燎上照片,一点点吞噬掉上面的蜜虫。
蜜虫穿着过膝短裤,白色半袖,手里拿着一个耙子,正一脸认真地挖沙子。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刘海,因为过于优越的长相和白皙的肤色,随手抓拍就已经足够惹眼。
等照片烧成灰后,克莱德拿起了第二张。
这张阿萨温斯蹙着眉,低头看一只红色小桶。
视线一寸寸地描摹着阿萨温斯的面颊和身体,克莱德喉结滚动,眼神阴狠,他抬起手,用指腹重重地摩挲着。
耙子刨开湿润的沙面,犁出几溜整齐的沟,阿萨温斯挖得很仔细,但沙子下什么都没有。
今天的情况和前几天差不多,收获少得可怜。
阿萨温斯瞄了眼只有零星几个蛤蜊的小桶,一生气把耙子丢开了。
他正想提着桶去捡贝壳,一个肤色黝黑的雄虫凑了上来。
“那个,挖蛤蜊的话,在这边比较好。”
他低着头,指了指几米开外的一片沙地。
紧接着他就两步走过去,边挖开沙子边说:“挖之前可以看看有没有小孔。”
他利落地刨开沙子,把一小片蛤蜊挖出来,又用耙子指了指一旁的小孔,说:“就是这样的……”
他的头埋得太低,透着一股笨拙的质朴,就连余光里也看不见阿萨温斯的身形。
没得到回答,雄虫抬起头,却诧异地发现,那个蜜虫早不见了影子。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环视着四周。
雄虫挠了挠头,不解地喃喃道:“怎么突然不见了?”
阿萨温斯拎着桶一路小跑,在跑出很长一段距离后,才停下来磕鞋里的沙子。
“真是要人命。”
他已经够焦头烂额了,没心情交朋友或者搞暧昧。
趁着天还没黑,阿萨温斯捡了会儿贝壳,除了贝壳他也捡不到别的东西了。
不过今天运气好,还捡了两只螃蟹。
小桶底部铺满了一层贝壳,阿萨温斯全倒了出来,扔掉有腐肉的,在天完全暗下来前回到了酒店。
他还没租房子,懒得去看,反正现在这个酒店住得还可以,不想喝营养液了还能去餐厅吃东西。
克莱德是否减刑的事没有消息,自从那天阿萨温斯没回伊尔维特消息后,两人就断了联系。
阿萨温斯用酸把贝壳洗了一遍,在一小片贝壳里挑了三个非常完美的留下,其余的明天再放回沙滩上。
做完这些,他打算去联系伊尔维特。
不过时间还早,怕撞见赛得里克,阿萨温斯只能打开视讯器,找了部纪录片看。
四小时后,时间来到晚上的十一点。
阿萨温斯给伊尔维特打去电话。
接通后,阿萨温斯还没出声,就听对面不耐烦地抱怨道:
“喂,又怎么了?你能不能早点打?”
“现在刚十一点,也没很晚,还是那个事,克莱德……”
伊尔维特叹了口气,“开视频说。”
阿萨温斯:“用不着吧。”
“不开算了……”
“行。”
伊尔维特拿着星讯器,把镜头往旁边一晃,熟睡中的缪尔就这样入镜了。
幼崽的两颊睡得有点红,两只小手攥着衣角,放在胸前。
“赛得里克把缪尔扔给我带了,”伊尔维特摸了摸幼崽的头,“你说话的时候就不能注意点,冷不丁地刺激他一下很开心?”
阿萨温斯嘴硬不承认,“我哪刺激他了……”
“反正口头上的亏你一点都不想吃……”
“说得跟你会嘴上饶人一样,还有,我凭什么要受这个气?”
阿萨温斯眼神闪躲,没敢看屏幕。
伊尔维特终于把星讯器从缪尔面前拿开了,“你们两个怎么闹都行,但是缪尔还小,当时你为了和赛得里克结婚,故意怀孕……”
“什么叫‘故意怀孕’,我才是受害者,这事你去问赛得里克,都是他的错……”
那时,阿萨温斯只想从比萨星离开,至于傍上赛得里克,除了实现这个想法外,还想捞一笔启动基金。
因为在之前的世界,同性婚姻并未合法化,阿萨温斯一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结婚。
所以他的确没有动过这个贪婪的念头。
后来和赛得里克结婚,一是他当时鬼迷心窍了;二是赛得里克真的非常有钱,能给他提供优越的生活条件,离婚了或许还有钱拿。
在这个世界,阿萨温斯对99%的药品都不耐受,他生个孩子,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他虽然贪财,但也没到拿钱换命的地步。
现在一想起生孩子这事,阿萨温斯还对赛得里克有怨念。
“好了不说这个,你快去查克莱德有没有减刑?”
“知道了。”
伊尔维特去了书房,一分钟不到,阿萨温斯就听到他说没有。
“你好好看清楚。”
伊尔维特又看了一遍,“真的没有记录,怎么,你还想让他早点出来?”
阿萨温斯松了口气,“那就好。”
伊尔维特问:“你还有事……”
“你这个混蛋……”
“什么?”
伊尔维特十分诧异,他不知道阿萨温斯又在发什么疯。
阿萨温斯吐字清晰地骂道:
“你这个混蛋,以为自己有两个臭钱就可以随便践踏别人?还什么‘为了和赛得里克结婚,故意怀孕’,你掂量掂量他配不配?”
“怀孕生产有多辛苦,你根本就不知道,除了在这儿物化别人,你还会干什么?长了张嘴从来不会说人话。”
“要是你和赛得里克不想照顾缪尔,那就把抚养权还给我,省得你和你弟成天乱叫……”
“你够了,我说什么了,你讲话就这么难听?”
伊尔维特觉得自己无法和这个没素质的蜜虫再交流下去。
“你以为自己有多高尚,半分钟前我刚给你办完事,用完人就扔啊阿萨温斯,你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人生赢家[VIP]
“阿萨温斯, 你要是再敢挂我的电话,以后有事别找我。”
闻言,阿萨温斯的手指停在了挂断键的上方。
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伊尔维特非常不爽, “给我道歉。”
阿萨温斯扯了扯嘴角, “凭什么?”
“你知道‘教养’两个字怎么写吗?”伊尔维特靠在椅背上, 说:“你这个没有礼貌的蜜虫。”
阿萨温斯不了解虫族的礼节,但伊尔维特这个人是最没资格和他讲“教养”的人。
目的已经达到,人也骂了, 阿萨温斯没工夫和他闲扯。
“对不起, 行了吧。”
“什么?”
伊尔维特没想到阿萨温斯这么快就道歉。
克莱德还要在里面蹲一年多,阿萨温斯不免松了口气,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还是你挂?”
伊尔维特盯着光脑的屏幕, 说:“你挂。”-
翌日七点,伊尔维特准时进入军区部。
不知道是不是看医生起的作用,还是赛得里克想开了,这两天他终于消停了点。
一个钟头后, 老宅, 睡了十一个小时的缪尔醒了。
幼崽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他张开双臂:“爸爸抱。”
赛得里克抱起缪尔, 朝衣帽间走去,边走边问:“伯伯和妈妈通电话了吗?”
缪尔摇摇头。
“你昨天几点睡的?”
缪尔的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
赛得里克病得不轻, 竟然说:“缪尔,你要晚睡一会儿, 妈妈很晚才会打电话来……”
话音刚落,缪尔就毫无征兆地大哭了起来。
赛得里克顺手扯了条帕子,给幼崽擦成串掉下来的眼泪,“乖,别哭了。”
缪尔抽噎着问:“妈、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赛得里克把缪尔放在穿衣凳上,“快了,今天穿这身?”
赛得里克给缪尔换了一家新的幼儿院,工作日上一休一,一周只上三天学。
他给幼崽换下睡衣,穿上一身带有粉色小兔图案的背带裤,然后牵着缪尔去洗漱。
两人一起吃早饭时,管家告诉赛得里克,费安先生来了。
“好,让他在小厅等我。”
赛得里克陪缪尔吃完饭,让育儿师把幼崽带下去,他去见费安。
小厅,费安按了按乱跳的右眼,他直觉赛得里克找他没什么好事,因为他的“隐形副业”是解码师。
但这人态度强硬,硬逼着他来。
远远的,费安就瞄见了赛得里克的身影。
右眼好像跳得更厉害了,他挠了挠头,懊恼道:“哇,这脸臭的,早知道不来了。”
赛得里克走进厅内,说:“走吧,帮我破个加密。”
“先等一下,你得说清楚让我干什么吧。”
“伊尔维特的光脑密码……”
“停停停,”费安起身就走,“你找别人吧。”
赛得里克一把按住他,“走什么,来都来了。”
“赛得里克,以后你要是不说清楚让我干什么,我绝对不上门!”
费安后悔莫及,“这事儿我真不敢干,那可是伊尔维特,你找别人行不行?”
“找不到别的人,”赛得里克拖着费安,往伊尔维特的书房走,“就你了,再啰嗦试试。”
“我的天,你直接杀了我算了……”
赛得里克打开书房的门,把费安拽到光脑前,“开始吧。”
破解这种量级的光脑很费时间,费安迟迟不敢动手,“上将中午……应该不回来吧。”
“少废话,干你的。”
“我真不敢……”
赛得里克的耐心所剩不多,“有什么不敢的?军事机密你还没那个本事窃取,我只是让你破解个开机密码。”
费安连连摇头,“这、这真不行,你饶了我吧……”
“不想得罪伊尔维特,就能得罪我?”
“我没这个意思……”
费安心想,你们两个我谁都开罪不起。
“你到底干不干?还是你以为我很有耐心?”
费安瞄了一眼赛得里克,“我……我、我真不……行行行,我给你破解行了吧,哎呦,我真是倒大霉了……”
赛得里克冷着脸催促:“快点。”
费安拿出自己的装备,先外接了光脑,然后开机。
捣鼓了四十几分钟,费安才破开密码。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成了,那我先走了?”
“不急,”赛得里克朝沙发扬了扬下巴,“辛苦了,歇会儿吧。”
费安的两条腿直打哆嗦:“这倒不用了,我还有事……”
赛得里克停下手里的动作,瞪了他一眼:“我让你坐下。”
费安还能说什么,他长叹一口气,憋屈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赛得里克在找监控,克莱德以“擅自闯入他人家中”的名义被抓进警局的那段时间的监控。
他又在好奇一些不该好奇的事,尽管赛得里克知道,自己在看到那些画面时会血压飙升。
他翻得很仔细,但半小时过去,他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几天的监控被删了,赛得里克也不确定伊尔维特这儿有没有。
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是有的。
公开的室内,比如图书楼、茶室这些地方都安装有监控,但其他私密性的房间并没装,只装了室外。
赛得里克想看看,克莱德到底都是什么时间来找阿萨温斯的。
突然,滑动的指针停了,赛得里克看着这个乱码的文件,点了进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显示要输入密码,这是一个加密文件。
“费安,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费安硬着头皮走过去,这次的问题倒很好解决,他用了七八分钟就破开了密码。
“那个,我能走了吗?”
“坐着吧。”
赛得里克戴上耳机,点开了文件。
里面是六个视频,封面是黑色的,看不出是什么内容。
赛得里克没注意时间,打开了第一个。
这个视频的画质很模糊,光线也不好,从视野来看,是监控录像。
由于赛得里克对阿萨温斯太熟悉了,那个身影一出现,他就分辨出了来人。
阿萨温斯环顾四周,随后在沙发上坐下了。
这时他离监控器就有些远了,画面更加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
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走进一个人。
赛得里克把视频暂停,紧盯着屏幕上的那个雄虫。
是克莱德。
只看房间内的陈设,赛得里克看不出这是哪儿?
胸腔里的心脏“咚咚”乱跳,他的手心出了层汗。
“费安,你先走……”
“哎好好。”
费安心道谢天谢地,忙不迭地离开了。
赛得里克往后一靠,在第一时间看到这个视频时,他和伊尔维特的情绪截然不同。
那时,伊尔维特更多的是嘲弄和躁动。
赛得里克则不同,他并没做好准备,他只是想看看他们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具体的出轨画面,还不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赛得里克就这样愣了几分钟,他抬起手,按了下触屏器。
克莱德喝了桌几上的酒,然后——
和阿萨温斯滚到了沙发上。
赛得里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看着那两具交叠的躯体和、和……
赛得里克猛地起身,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
他吐得一塌糊涂……
不仅是因为阿萨温斯和克莱德,还有伊尔维特。
他不明白,伊尔维特为什么要留着这样的视频。
赛得里克整理好自己,重新回到光脑前,他删了刚刚在看的视频。
还剩下五个,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许久,赛得里克还是打开了视频。
这是间卧室,阿萨温斯住的那间。
赛得里克看了眼视频的时长,有二十六个小时。
他看了看剩下的几个,监控都放在同样的位置。
赛得里克无法再按捺住内心的怒火。
第一个视频应该是休息室,但剩下的都在卧室。
卧室内原本根本没有监控,一定是后来安装的。
那到底是谁?
伊尔维特还是克莱德?
赛得里克莫名更倾向前者。
因为如果是克莱德,那这些视频伊尔维特应该拿不到。
但他不确定。
赛得里克打开日期最新的视频,直接拖到最后。
最后一个画面,是克莱德伸手拿下监控……
有人会拆自己安装的监控吗?
赛得里克把进度条往前拖了几分钟,画面上是克莱德撬开床头的木板,从缝隙里抠出一个东西……
赛得里克把这些视频全删干净了。
他压着火气下楼,驱车来到军区部。
伊尔维特在开会,他在休息室等。
将近一小时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伊尔维特走进来,把门一关,说:
“有什么事非要到这儿来?你现在的身份,还是不……”
伊尔维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赛得里克猛地冲上来,狠狠往他脸上挥了一拳。
伊尔维特没设防,只来得及偏头躲了下。
口腔中霎时漫上来一股血腥味,紧接着伊尔维特就抬手格挡,但还是又挨了一拳。
“犯什么病?!”
赛得里克下手不留劲儿,把伊尔维特逼到墙角打,“你是人吗?!为什么要在阿萨温斯的房间里安监控?”
伊尔维特护住头部,用手掌卸掉赛得里克的拳力,专攻下盘,用脚踹他的膝盖。
两人近身搏斗的水平不相上下,伊尔维特被压着打了一会儿,就隐隐要扭转局势。
就在这时,伊尔维特的副将冲了进来。
但他一个人拉不住架,这事传出去又不好听,他只能急忙跑出去找来两个心腹,这才勉强按住两人。
因为下手都是朝脸上打,所以眼下两人的模样都不太好看。
副将只能拉架,劝架这种事不是他能干的。
所以一拉开人,他就带着两个军虫离开了。
在阿萨温斯房间安监控的事,只有伊尔维特和阿萨温斯知道。
在现在这个当口,阿萨温斯躲赛得里克还来不及,不可能上赶着去告状。
这是伊尔维特的猜测,不过阿萨温斯这个人阴晴不定,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但伊尔维特还是觉得不是他,那就只能是那些视频被赛得里克发现了。
伊尔维特应该删掉的。
“表里不一。”赛得里克咬牙道:
“从第一面见阿萨温斯,你就挑刺挑起来没完,原来是欲盖弥彰,但他是我的蜜虫,我们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幼崽!”
“别人都有可能,你以为你还有吗?他不会跟你在一起……”
伊尔维特像是被刺中了痛脚,不管不顾地说:“是吗?但他昨天还和我通了电话,他不需要你……”
“利用!都是利用!”赛得里克猛地站起来,“你敢说他找你是干什么?他有关心过你一点吗?”
“我有缪尔,这是他给我生的幼崽!”
“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赛得里克:请叫我人生赢家
第59章 悔不当初[VIP]
伊尔维特的唇线紧抿着, 他告诉自己,最好别再刺激赛得里克。
但显然赛得里克并不打算闭嘴,“你怎么能让他走?”
“腿长在他身上, 我管不着。”
赛得里克被气懵了, 他略显迟钝地回忆着那几个视频的日期:
“他为什么要离开, 你们两个那时候是不是还好着?克莱德又是怎么回事……”
伊尔维特不想回答他, 起身去找药。
赛得里克暴躁地吼道:“我在问你!”
“不知道!”伊尔维特拉开抽屉,拿出两管药,又重重地摔上,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和克莱德搞到一起的。”
“那把他的信息给我, 我现在就去找他。”
伊尔维特不敢给,就只因为监控的事, 赛得里克都能和他翻脸, 要是他把阿萨温斯的位置透漏给赛得里克的话……
[“我现在就告诉赛得里克, 你强/奸我……”]
伊尔维特答应过阿萨温斯会加密他的信息,如果自己反悔,那个蜜虫就会和赛得里克告状。
两人之间的开始确实不光彩,现在再回忆, 伊尔维特只觉得当时他被下降头了。
不能说……
尽管他和赛得里克之间的兄弟情谊已经岌岌可危, 但至少没碎成齑粉,还有缓和的余地。
“他说了,不想见你……”
赛得里克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他斜睨着伊尔维特,终于知道哪儿不对劲了。
伊尔维特为什么要这么帮着阿萨温斯?
“他手里到底握着你什么把柄?”
话音还没落,伊尔维特就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没有, 我只是希望这个蜜虫离你远点……”
“这是我的事!”
赛得里克像一座时不时就喷发的火山,他的怒气总是来得那样轻易。
“你让我考军校, 我考了,你让我去暮云星任职,我也去了,甚至后来你发现比萨星有异动,这个落后的星球地底有大量晶体,你想要,我也带人去了。”
“我受够了!你总是这样操控我的人生,之前反对我和阿萨温斯结婚,现在又阻止我去找他!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闭嘴!你觉得很委屈是吗?”伊尔维特猛地推搡了赛得里克一下,“如果你的人生不按照这样的轨迹进行,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迪伦拿走了母亲太多东西,你和我要是不争气,他会吞掉全部的家产,你没资格委屈。你努力了,才拥有现在的一切……”
“阿萨温斯……”伊尔维特喃喃道。
他真想让这个蜜虫马上就死掉。
——
——
房间里响起来电铃声,阿萨温斯睁开眼,拿起星讯器一看,是伊尔维特。
“喂……”
慵懒的声音灌进耳朵,伊尔维特的左脸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在海边度假很悠闲啊。”
阿萨温斯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星讯器放在耳朵上。
他和伊尔维特之间没有闲聊的必要,“什么事?”
“要怎么样你才肯回来?”
伊尔维特的声音很冷淡,说出来的话也让阿萨温斯觉得凉飕飕的。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什么意思?”
“你回来吧。”
阿萨温斯猜测,八成是伊尔维特拖不住赛得里克了。
“这么快?长兄如父,上将也太没能耐了。”
阿萨温斯这种开玩笑的语气令伊尔维特更加烦躁,“只要你愿意回来,条件随便提,车房、星币、晶体矿……”
晶体矿?这么肯下血本?
“只要你找人杀了克莱德,我就答应回去。”
又是克莱德,伊尔维特非常不理解,明明他们两个之前还如胶似漆,怎么突然到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把克莱德关进监狱,让他的人生暂停两年,已经是伊尔维特的极限了,他不能随便剥夺一个人的生命……
“换一个……”
“那算了,”阿萨温斯靠在床头,懒洋洋地舒展了下身体,“还和之前一样,要是赛得里克找到我的话,那上将就别怪我胡说八道了……”
“你别逼我,鱼死网破对你来说也没好处……”
“但对上将来说,也没那么有利吧。”
阿萨温斯下床拉开窗帘,“你也开导一下自己的弟弟啊,爱情而已,没了又死不了……”
“你倒想得开,不如你来,”伊尔维特十分恼火,被阿萨温斯气得心脏疼,“不怕报应么?你也给自己积点德。”
报应?他的报应早就来了。
还有什么报应能比得上克莱德?
“你别害我了,我要是现在回去,赛得里克不会撕了我吗?”
“不会,”伊尔维特信誓旦旦地保证,“真的不会,只要你愿意回来,我把赛得里克一半的资产分给你。”
阿萨温斯心动了,但也仅仅只有一下。
他回去干什么,等克莱德一出狱就来找他?
他到时候该怎么办?和这个神经病搞婚外情吗?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被被赛得里克发现了……
阿萨温斯叹了口气,“……上将别害我了,有这个功夫,不如也给赛得里克相相亲吧,极昼星这么多人,总有合适的。”
“你别说这些废话了!”
砰砰砰——
书房的门被重重敲了几下。
毫不夸张,伊尔维特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
“先挂了,你做好赛得里克去找你的准备,我被他闹得人快疯了。”
书房的门质量很好,伊尔维特起身走到窗边。
“刚刚那个建议,要不你自己和他说吧,你会劝人你来劝,说不准他真的会听你的。”
伊尔维特冷笑了一声。
阿萨温斯急忙把电话挂了。
让他说?他疯了吗?
伊尔维特一把拉开门,迎头撞上十分狂躁的赛得里克。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锁门?你偷偷和阿萨温斯联系了是不是?”
伊尔维特很想兜头泼他一盆水,“你冷静点行不行?”
“我怎么冷静?”赛得里克抓了抓头发,“他是不是又跟那个安格斯在一起了?他的眼是瞎了吗?为什么要喜欢这么一个又穷又丑的雄虫?”
伊尔维特狐疑地盯着赛得里克,“你……”
“还有克莱德,也是穷得要死,不知道他们怎么搞到一起的?还有你,你为什么也要干这样的事?他是你亲弟弟的蜜虫!”
“闭嘴!你是不是疯了?!”
伊尔维特抬腿就往外走,赛得里克喋喋不休地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休息室的视频,你是变/态吗,为什么不删掉,看这种东西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伊尔维特真的受不了了,有一瞬间,他想立马把阿萨温斯的地址甩给赛得里克。
凭什么那个蜜虫可以逍遥自在,成天不是窝在酒店睡觉,就是去海边捡那些烂贝壳。
他却要在这儿没日没夜地熬着,一天到晚都消停不了一会儿。
但旋即,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敢想象,阿萨温斯会把那天晚上的事怎么讲给赛得里克。
他不想在赛得里克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不删视频怎么了?我看又怎么了?那个视频什么都看不清……”
闻言,赛得里克瞬间火冒三丈,“看不清?你还想看多清楚?你是人吗?恶心!”
伊尔维特已经被骂得麻木了,除了烦,他已经生不出其他情绪。
“行,我就是恶心行了吧,你这么高尚,阿萨温斯怎么还抛弃你了?”
赛得里克怔了一瞬,他不明白伊尔维特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
“为什么和安格斯好,为什么和克莱德好,你去问本人吧?”
伊尔维特烦躁地说:“我倒是能替自己回答……”
静默良久,突然没了下文。
赛得里克恶狠狠地瞪着伊尔维特,“说啊,说说自己的心路历程。”
伊尔维特如鲠在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赛得里克冷笑道:“伊尔维特,我对你太失望了,到现在你还帮着阿萨温斯,帮着这个出轨的蜜虫……”
“我……”
“他手里到底有什么,你们上床的录像吗?”
赛得里克看着伊尔维特痛苦的神色,放缓了语气:
“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我们才是亲兄弟,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亲哥,我们之间的情谊不会变。”
“阿萨温斯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外人,他在我心里的地位永远不会越过你,我怎么会为了他和你有隔阂?”
“就算不为我着想,哥,你都不想想缪尔吗,他需要他的母亲……”
“之前的事我不会再追究,我只想过好以后的生活。”
伊尔维特沉默了很久,才说:“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
阿萨温斯刚提起小桶,就接到了伊尔维特的来电。
他挂了,发了条消息过去,说等会再回电话。
阿萨温斯戴上帽子,穿过长长的走廊,坐电梯下楼。
酒店离海边很近,阿萨温斯边挑贝壳,边给伊尔维特回了电话。
“怎么样了?”他问。
“你回来吧……”
“我可以回来,条件不是和你说了吗?”
对面再度沉默,阿萨温斯捡起一个螺壳,但举起来一看有腐肉,只能忍痛割爱地放下了。
伊尔维特说:“除了杀人,其他的要求我都能满足你。”
阿萨温斯随手又扔掉两个贝壳,“真稀奇,上将没带兵打过仗吗?怎么对杀人这件事这么抵触?”
“那不一样,如果克莱德他……”
“好了别说了,总之就是不愿意嘛,那我也不会回去,”阿萨温斯接着说:“我就这一个要求,不能照做的话就别再来打扰我了……”
“打扰?你还能用得上这个词?你成天什么正事都不干……”
“关你什么事?我乐意。”
阿萨温斯暗骂了一句神经病。
“好,阿萨温斯,我不管你了,你的信息我也不会再加密,你等着赛得里克去找你吧。”
“行啊,来吧,”阿萨温斯单纯是嘴硬,心里早就发虚了,“我就在这儿等着他。”
伊尔维特的情况和阿萨温斯差不多,“好,你就等着吧,晾他这么多天,赛得里克的神经都不正常了……”
阿萨温斯打断伊尔维特:“废话少说,让他来……”
“阿萨温斯!”伊尔维特愤愤地叫了一声,“……你们两个能不能饶了我。”
“上将不知道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吗,色字头上一把刀。”
阿萨温斯坐在一块礁石上,“悔不当初啊,明明也没上过几次床。”
伊尔维特往嘴里放了块冰,咔嚓咔嚓地嚼着,但这样似乎还不解恨,他想要更多。
“那就回来吧,我等着你。”
两人都没再出声,伊尔维特听着星讯器里传来的海浪声,说:“在海边啊,不过,这样的舒坦日子应该没几天了。”
电话被挂了。
阿萨温斯听着忙音,冷汗直往外冒。
这是什么意思?伊尔维特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好久不见[VIP]
鞋跟一下下地磕在礁石上, 阿萨温斯攥着星讯器不放,裤腿很快被海浪打湿,但他不想动。
约莫半小时后, 一道男声压过海浪, 传进阿萨温斯的耳朵里, 是一句磕磕巴巴的“你好”。
阿萨温斯回头看了眼, 距离他两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个雄虫。
“有什么事?”他略显生硬地开口。
“啊,其、其实没什么事, 就是这几天赶海, 怎么都没有见到你?”
阿萨温斯没说话,心想还不是为了躲你们这些桃花。
雄虫暗自紧张得身体僵直, 把自己打好的腹稿全忘了, 他呆站了两分钟, 才注意到自己手里拿的东西。
他朝阿萨温斯走近,“这个……”
阿萨温斯用余光瞄了下,发现是一些贝壳,“不用了, 谢谢。”
“这些贝壳都很好看, ”雄虫说,“……我叫本,你叫什么名字?”
阿萨温斯扭过头, 本已经离他很近了,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
他把眼前的雄虫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落在雄虫的脸上时, 两人短暂对视了一瞬。
本立刻移开目光,浑身像被火烧着了一样发起热来……
刺啦——
阿萨温斯猛地把头扭了回来, 他刚刚好像看见了这个雄虫的翅鞘。
经过长久的发展进化,目前的虫族格外尊崇“去特征化”,也就是追求“高度类人化”。
在公共场合,如果一个可以保持人类形态的虫族暴露出原始特征,通常可以认为他在骚扰他人。
阿萨温斯本来就烦得要死,现在又遇到这种情况,恨不得让这个该死的雄虫原地消失。
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呛人的信息素。
阿萨温斯急忙起身。
显而易见,眼前这个雄虫的等级较低,低到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无法控制。
阿萨温斯抬脚就走,没想到手腕突然被一把扣住。
他吓得心脏狠狠紧缩了下,“放开!”
听到这声怒斥,本立马松开了手,“……对不起,我……”
阿萨温斯没敢回头,闷头跑走了,谁知道这雄虫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直到冲进酒店大厅,阿萨温斯才松了口气。
他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因为衣服上沾了那雄虫的信息素。
洗完澡,阿萨温斯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他几次拿起星讯器,又都放下了。
他的位置伊尔维特再清楚不过,跑到哪儿都能被找到,不如消停点,别再折腾自己-
本跳进了海水里。
自己又搞砸了,他不知道上次这个蜜虫为什么突然离开,这次倒十分明白。
翅鞘怎么会长出来,还有信息素……
他绝望地把自己泡在水里,脑海中全是蜜虫匆忙逃离的背影。
半小时后,本上岸了,他无精打采地躺在沙滩上,一躺就是一天,在接到妈妈的电话后,才站起来朝家的方向走。
时间已经很晚了,街道上没什么人,本后背的衣服被翅鞘撕开,破了个大洞。
他低着头穿过巷口,猛然间一股劲风扫过,他的腰腹部被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砰的撞在墙壁上。
紧接着,他的肚子就挨了一拳,剧痛使他下意识地弓起腰。
来人是一个高大强壮的雄虫,带着帽兜,本看不清他的脸。
“离他远点,再有下次我打死你。”
本求饶道:“不会……不会再有下次了。”-
黑暗中,阿萨温斯在床头摸索了下,拿起星讯器看有没有未读消息。
没有……
现在是凌晨三点。
阿萨温斯低声骂了句伊尔维特,心想赛得里克不会真来找他吧。
太阳穴突突直跳,阿萨温斯真是受够了。
无所谓,回去就回去,大家都别好过。
他这样想,随手把星讯器一扔,蒙住头接着睡。
一连几天,伊尔维特都没联系他,但也没见赛得里克来找他。
阿萨温斯不知道伊尔维特在搞什么。
这几天他懒得出门,怕再遇见神经病。
捡来的贝壳太少,只够阿萨温斯用它们做一个小风铃。
极昼星,老宅
伊尔维特好几天没回来了,赛得里克打他电话也不接,消息回得又慢又敷衍。
赛得里克在聊天框里敲字:哥,你考虑好了吗,这都几天了?你是想急死我吗?
缪尔在一旁看动画片,桌子上放着他的试卷,26分。
半小时前,赛得里克拿着这张试卷看了足足三分钟。
26分……
鲜红的26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赛得里克的成绩中等偏上,但阿萨温斯看起来就很聪明,怎么会生出缪尔这种学渣?
赛得里克短暂地怀疑了下人生,接着就随他去了。
没关系,考零蛋也没关系,赛得里克的资产足够养一个不聪明的幼崽。
三小时后,伊尔维特回他消息了:急什么?
听到提示音,赛得里克急忙去看星讯器,他盯着那三个字愣了下,接着拨了伊尔维特的电话。
但刚打过去就被挂了。
赛得里克只能继续发消息:你倒不急,干什么去了家也不回?
没回音了。
赛得里克被他气得胸闷。
缪尔还在看电视,拿着饼干“咔嚓咔嚓”地吃着,赛得里克把幼崽抱进怀里,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
饼干渣全掉在赛得里克身上,缪尔就这样被爸爸抱着,但爸爸一直不松开他,他没办法,只能拧着头去看电视。
这个拧巴的姿势非常难受,时间开始被拉得无限长,没一会儿缪尔就不耐烦了。
“爸爸,你别抱我了,我还要看电视。”
赛得里克抬起头,看见视讯器上正播放着粉色小兔的动画,“缪尔……”
缪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动画片,他回了下头,问:“伯伯好几天没回家了,他会不会和妈妈一样,也不回来了?”
闻言,赛得里克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不会,他们都会回来的……”
一周后,伊尔维特才回家。
赛得里克快被他墨迹疯了,人刚一到家,他就冲上去质问:“你到底去哪儿了?!好几天不见人影!”
“衔山。”
赛得里克不吭声了,因为他们母亲的坟墓就在那儿。
伊尔维特拍了拍赛得里克的肩膀,“等等吧,明天我会把阿萨温斯的地址给你。”
“嗯……”赛得里克低沉地应了声。
另一边,阿萨温斯已经麻木了。
因为十天过去,既没人联系他,也没人打扰他。
傍晚六点,阿萨温斯躺进浴缸里泡澡,时不时地喝一口梅子酒。
他完全释怀了,反正克莱德还要在里面蹲一年多,他没必要提前焦虑。
就算赛得里克找来了又怎么样,最多就是和他吵架,因为就算赛得里克再神经不正常,也比不过克莱德。
在这样安静放松的氛围中,他的星讯器突然响了。
能联系到他的人应该只有一个——伊尔维特。
阿萨温斯哼了声,懒得从浴缸里爬起来去接电话。
他又舒舒服服地泡了二十分钟,裹上浴袍走出卫生间。
阿萨温斯拿起桌子上的星讯器,有六个未接来电。
他拨了回去。
伊尔维特接得倒快,语气不怎么好,“你干什么去了?成天什么事都不干,连电话都不能及时接?”
“又怎么了?火气这么大,上将喝点降火药吧。”
“……那件事我答应了,赛得里克明天会启程去接你。”
“什么?”阿萨温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真的?你会找人杀了克莱德……”
“是……”
“太好了。”阿萨温斯拉开阳台的门,眺望远处的沙滩。
现在是赶海的时间,沙滩上有不少人。
堵在心口的气忽然间散了,阿萨温斯高兴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伊尔维特沉默地听着他的笑声。
片刻后,阿萨温斯问:“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
阿萨温斯想催促伊尔维特快点,但他知道这事急不得,于是就没提。
“那太好了。”
伊尔维特什么都没说,他做不到像阿萨温斯一样,欢送一个即将被剥夺的生命。
几分钟后,他问:“……很开心吗?”
阿萨温斯保持着手拿星讯器的动作,尽管伊尔维特的声音很冷淡,他仍语调轻快地回答:
“当然开心,从我再次遇见他开始,就一直无比期待这一天。”
阿萨温斯长长地出了口气,“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听到阿萨温斯这样说,伊尔维特很好奇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问了出来。
阿萨温斯愣了下,洋溢的喜悦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最先在他脑海中闪过的一帧图像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阿萨温斯以为几年前的记忆会变得模糊……
暑热还未褪尽的九月份,阳光从茂密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光斑在摇曳。
阿萨温斯停止了回忆。
他的眼睛落在那片湿润的沙滩上。
“他死了再告诉我吧。”
阿萨温斯换了身衣服,他的桶丢了,上次遇见那个雄虫时没拿回来。
阿萨温斯下了楼,又去买了一个。
他走进了赶海的人群里,拿着耙子不停地挖沙子。
这次运气好,还挖到了贝壳。
晚上十点,阿萨温斯站在高处的海岸上,听着海浪拍打礁石发出的轰隆声。
时间有点晚了,他应该快点回酒店。
阿萨温斯提起小桶,转过身就要离开。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桶把从他手里滑了出去。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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