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维特站在落地窗前, 紧盯着那道瘦削的背影,就这样和他慢慢拉开距离。
蜜虫突然停住脚步,伊尔维特的心脏陡然一紧。
他看见阿萨温斯转过身, 漫不经心地朝他挥了两下手, 像在做无声的道别。
——
安格斯正在执勤, 这几天, 他一路过这条街,目光就总控制不住地落在公共电话亭上。
不光是简讯,就连他的号码都被阿萨温斯拉黑了。
安格斯对此感到十分郁闷。
这次他走进了电话亭, 把阿萨温斯的号码输上去, 却迟迟没按确定键。
他在里面待了足足二十分钟,电话还是没拨出去。
安格斯目前就职于治安监察局, 负责城市巡逻。
他走出电话亭, 上车后朝核心区东部方向驶去。
老宅以及附近是他们的重点巡查区域之一, 在阿萨温斯没离开这儿前,安格斯总会多巡查几趟。
他绕着这个占地面积惊人的庄园转了一圈,正打算离开时,安格斯看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阿萨温斯走出老宅, 徒步走了一段距离, 然后上了一辆出租车。
安格斯觉得有点不对劲,之前阿萨温斯出门都是有专车接送,这次却不是。
治安监察局的车太显眼, 安格斯提前和同事交了班,经过一路的尾随,他到了星港。
安格斯不远不近地跟着阿萨温斯, 看着他坐在椅子上,低头捣鼓了一会儿星讯器, 然后朝自动取票机走去。
阿萨温斯要离开极昼星。
他要去哪儿?为什么离开得这么突然?
比起这些,安格斯最关心的是,阿萨温斯这是要去哪儿。
他急忙跟了上去,排在阿萨温斯身后的第三个。
然后,安格斯就发现,他压根看不见显示屏上的信息。
阿萨温斯取票取得很快,安格斯在瞥见黑屏时就躲到了一边。
极昼星是旋光星系的主星,交通十分发达,只要不是落后偏僻的小星球,都可乘坐飞船直达。
候船区根据行驶方位分成了A、B、C、D三个区,阿萨温斯去了C区。
去等候区要刷飞船票,安格斯随便买了班在夜里起飞的飞船。
他仍旧和阿萨温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半小时后,开始播报飞往珀盐星的航班信息,阿萨温斯起身去登船。
安格斯则匆忙去站台购票。
等登上后安格斯才松了口气。
阿萨温斯为什么要去珀盐星?还是自己一个人,竟然连那个幼虫都没带。
难道是被伊尔维特赶出来了吗?
上将好像的确不怎么喜欢阿萨温斯,安格斯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是为什么……
他和阿萨温斯没在一个船舱里,等飞船起飞后,安格斯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着痕迹地一个个船舱找过去。
五分钟后,他见到了阿萨温斯。
蜜虫靠在椅背上,正带着灰色的眼罩休息。
那眼罩太大,遮住了阿萨温斯半张脸,只有一点鼻尖和嘴唇露了出来。
安格斯盯着看了两眼,很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二十几个小时后,飞船落地珀盐星。
阿萨温斯没吃飞船上的餐,只喝了两瓶营养液。
他随着人流下了飞船,因为没带行李,所以整个人显得格外轻松。
但他此时的心情却不像表面上那样放松。
把孩子抛下这种行为太不道德了,阿萨温斯想,如果不生缪尔就好了……
好,那都怪赛得里克。
阿萨温斯走出星港,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租房子。
珀盐星有八个区,分别是核心区、第一区、第二区……第七区。
核心区和第一、二、三区临海,经济较发达,阿萨温斯打算在第四区租房子,避开几个发展比较快的区。
伊尔维特已经答应他了,会把他的个人信息做加密处理,只要他老老实实地别再傍什么大款,克莱德应该找不到他。
反正旋光星系大大小小有几百个星球,克莱德要是有耐心,就一颗颗找过去,找到老死也找不到他。
想到这儿阿萨温斯松了口气,上了通往第四区的星轨。
他心里装着事,没察觉到有人跟着他,其实就算他保持着最高警惕,也很难发现。
两小时后,阿萨温斯在第四区下车。
区中心高楼林立,紧挨着的居民区多是六层的楼房,再往外是独栋带院的小型“新村”住宅。
公共服务多集中在高密度区域,外围则拥有更安静的环境,不过教育、医疗的配置不均衡。
阿萨温斯不用上班,又不用考虑孩子的读书问题,自然选择去乡下躲清闲。
他坐上公交车,目的地是清苑站。
公交车启动,这儿的一切果然和他在视频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珀盐星沿街两旁种满了花,这儿的花拥有非常长的花期,且颜色极其艳丽,艳丽到像人为调出的颜色。
阿萨温斯看了一路的风景,越看越满意。
约莫四十分钟后,阿萨温斯来到了清苑小村。
这儿的房屋规格是统一定下来的,每栋房子都一模一样。
阿萨温斯来到村口的办公室,村民要出租的房子会报上来,有租客时主任会直接放消息。
五分钟不到,办公室外就围了四五个人。
“租房子啊,我家的好,便宜实惠,家电家具一应俱全……”
“来来租我家的,我家更便宜……”
阿萨温斯干笑,“一个一个来。”
房子是两层的,带一个小院子,因为每家每户都爱种花,就只在院子中间铺了层青石板小道。
一楼是厨房、客厅和饭厅,还有一间卧室,二楼有三间房。
装修可能都是找的同一家,风格大差不差,偏原木风,阿萨温斯觉得还可以。
不过他们宰客,要价颇高,阿萨温斯衣着简单,怎么看也不是财大气粗的模样。
阿萨温斯报出一个市场价,几人立马装作十分为难,说这个价儿不行,太赔了,让阿萨温斯去打听打听,他们这儿就没这样租出去过。
阿萨温斯点点头,“好,那我再看看吧。”
他扭头就要走,一道身影躲慢了半拍,让他抓了个正着。
几人拦他:“别走啊,我们再好好谈谈。”
“稍等。”阿萨温斯朝前方的路口拐角走去。
那人背对着阿萨温斯,制服外套被他脱了,搭在左臂上,只剩一件白色衬衫。
“安格斯?”
那人没动。
阿萨温斯走到他面前,“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阿萨温斯脑海中闪过几个猜测,是伊尔维特派他来监视自己的,还是自己跟来的。
安格斯抿了抿嘴唇,“我看你自己一个人,就……”
“谢谢,我现在很安全,你回去吧。”
“你为什么一个人到这儿来,你……还回极昼星吗?”
阿萨温斯摇摇头。
“是伊尔维特把你赶出来的吗?”安格斯皱着眉问。
“不是,是我自己离开的。”
“那你和赛得里克离婚了吗?”
“没有……”
话音刚落,几个房东就走到了他们身边。
“年租一万星币怎么样?从一万二降到一万,这个价够实惠了,还从来没这么便宜过。”
阿萨温斯有些焦躁不安,“八千,多一个星币都不行。”
“哎呦,这价格不行啊……”
阿萨温斯抬脚往村口走,打算坐公交车去下一个村看房子。
几人见他真要走,连忙上来拦,“哎别走别走!八千就八千,这可是跳楼价了!”
坐了一天一夜的飞船,阿萨温斯也有些累了,他挑了一家比较干净的房子租。
房东问他:“一个人住?”
问完拿眼瞄了瞄一旁的安格斯。
“嗯一个人。”
“两个人。”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阿萨温斯叹了口气,疑惑地和安格斯对视。
安格斯说:“两个人住。”
“先等一下。”
阿萨温斯把安格斯拽了出来,“什么意思?你不是马上就回去了吗?”
“我不回去……”安格斯瓮声瓮气地回答。
“别开玩笑了行吗?你的工作……”
“工作不重要,没……没你重要。”
阿萨温斯深吸一口气,拉起安格斯的胳膊往门外拽,“……你现在就买票回去。”
他自然拽不动安格斯,两人拉扯一番,房东倒先急了。
“哎几个人住不重要,要不我们先把合同签了,我待会儿还有事,要接幼崽下学。”
阿萨温斯甩开安格斯的胳膊,走进客厅:“一个人住,签吧。”
安格斯也跟着进来了:“两个人。”
阿萨温斯瞥了他一眼,“我是租客,一个人。”
“明明就是两个人……”
“你闭嘴。”
房东填好合同,递给阿萨温斯:“来来,签这儿。”
阿萨温斯正在仔细看合同,衣角被拽了两下,他听到安格斯说:“两个人……”
合同上又补充了两条,有关提前退租和收房的约定,没写安格斯的身份信息。
房东拿着一式两份的合同走了,只剩阿萨温斯和安格斯两个人。
机遇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太重要了,有关安格斯的工作,阿萨温斯有一些了解,在极昼星的核心区有这样一份工作,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的地步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安格斯今年才十九岁,这是一个身体发育完成,而心智还未彻底成熟的年龄。
阿萨温斯认为他在做一些重要决定时,可能连自己都意识不到后果。
“安格斯你回去吧,没必要待在这个养老的地方,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还要做什么事?我到极昼星来,都是为了找你,”安格斯的眼睛盯着那份合同,“你没有写我的名字……”
“别为了我,你应该有自己的目标和理想。”
“……难道我的目标和理想不能是你吗?”安格斯低下头,“反正赛得里克不在了,你是单身,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
第42章 挑逗雄虫[VIP]
“……你回去吧, ”阿萨温斯不留情面地说,“当然,腿长在你自己身上, 回或者不回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但这个房子是我租的, 你现在出去。”
安格斯直接愣在了原地, 像是无法相信那些话是阿萨温斯说的,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整个人手足无措地傻站着。
阿萨温斯背对着安格斯, 他收好合同起身, 继续赶人:“出去。”
安格斯并没离开,反而向他靠近, 在安格斯把手伸过来想牵住他时, 他冷冷地说:“别碰我。”
那只手顿了下, 极快地缩回去。
阿萨温斯听到了压抑的抽泣声,沉闷模糊。
他没再管安格斯,抬脚朝楼梯口走去。
阿萨温斯走进正中的那间房,二层小楼左右都和邻居共墙, 他打算住这间。
房东大概会按时来打扫, 房间积灰不算非常重,阿萨温斯没心思收拾,拿出星讯器想叫个保洁来。
但他找了十分钟, 都显示不在服务区域。
没办法,只能自己干了。
阿萨温斯把其他两间房的门关上,既然不打算住, 就没有打扫的必要了。
二楼还有一间空荡荡的储藏室,连带着一楼的卧室, 他都不打算用,所以都不用收拾。
还有院子里的杂草……
阿萨温斯下楼去拿清扫工具,却见安格斯正举着一只长扫帚扫墙灰。
阿萨温斯问:“怎么还不走?”
安格斯不说话,继续埋头干活。
“你走吧,”阿萨温斯恨铁不成钢地轻叹道:“就算你帮我打扫卫生,我也不会让你留下来。”
安格斯继续保持沉默,过了一会儿,阿萨温斯看见他抬起胳膊蹭了蹭眼睛。
“你不应该擅离职守,如果再不回去会被开除……”
“随便,我本来就不打算干了。”
“这事儿你姑妈知道吗?”阿萨温斯问。
“又和姑妈没关系,知不知道又怎么了……”
安格斯吸了下鼻子,手上的活儿不停。
阿萨温斯:“这是你的选择,我不管……”
“我没说过让你管,是,这就是我的选择,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怪不到任何人的头上。”
安格斯别过脸,不肯让阿萨温斯看他。
阿萨温斯说:“你走吧,我自己打扫。”
雄虫充耳不闻,手脚利落地扫完客厅的墙,又去扫厨房。
疲惫渐渐地漫上来,阿萨温斯扫了眼沙发,觉得不怎么干净,但凳子坐着又不舒服。
卧室的床上只有一张半新不旧的床垫,阿萨温斯情愿睡地板也不愿意睡它。
这房子要是不深度清洁和消毒一下,压根不能住人。
阿萨温斯打算今天去区中心住酒店,明天多付点钱请人来打扫。
他去厨房叫安格斯,让他离开。
但“离开”、“出去”和“走”之类的词好像触发了什么神秘规则,安格斯只要听到这类字眼,就开始装聋。
“我要去区中心。”
安格斯手里的动作终于停下了,他转过头,眼睛低垂着,“去那儿干什么?”
“住一晚,公交车五点停运,我要锁门。”
安格斯闻言放下手里的扫帚,跟着阿萨温斯一起走出客厅。
锁好门后,阿萨温斯朝村口的公交站点走去,安格斯和他隔了半米的距离,像他的影子一样不离不弃。
两人一个比一个沉默,前后脚上了公交车,安格斯坐在阿萨温斯后面的座位上。
阿萨温斯挑了家星网上评价还不错的酒店,在前台办理完入住手续,就拿着卡去房间了。
安格斯慢半步地跟在他身后,住他隔壁。
到房间后阿萨温斯先洗了个澡,洗完就躺在床上找家政。
明天不能坐公交回去了,要包辆车,还要把花费在来回路上的四个小时算进工作时间里。
这样的话应该能找到吧。
二十几分钟后,终于有人肯接阿萨温斯的活儿。
他松了口气,开始在星网上购置沙发、床垫……
翌日一早,阿萨温斯就起床去接清洁人员。
他没叫安格斯,却在一楼大厅的等候区见到了人。
安格斯还是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阿萨温斯在酒店门口等了会儿,坐上自己租的车子,安格斯二话不说也硬挤进来。
二层小楼上下一共二百平,阿萨温斯找了两个清洁员。
安格斯看了看那身行头,大概能猜出他们是干什么的,“你找他们打扫屋子?”
“嗯。”
阿萨温斯看向窗外,普通车子的车窗太小,观赏街景不如坐公交,公交车的车窗在座位以上都是透明玻璃。
阿萨温斯听说景区还有专门的观景车,天气晴朗时是敞篷的,车子行驶起来非常平稳,观感极佳。
安格斯郁闷地把头转了过去,他在情感上非常木讷,但不迟钝,他不知道该怎么住进阿萨温斯的家里,同时又不惹阿萨温斯生气。
两小时的路程漫长而枯燥,阿萨温斯把这辆车和里面的司机包了一整天,要不然人家都不愿意到这儿来。
车子在村口等候,阿萨温斯带着清洁员来到家里。
安格斯没进去,他蹲在外面的院子里闷头拔草。
珀盐星的平均气温要比极昼星高一些,日头也毒,阿萨温斯站在屋里抬头看了看天,又看看满头大汗、脸色泛红的安格斯。
“你进来啊。”
这儿的房子是拆迁后另外规划的“新村”,当时有风头放出来要开发旅游区,所以每家每户都大手笔地多要了至少两套房。
这边旅游业的发展的确还不错,但游客也没多到住满所有闲置的“民宿”。
因此,每家都有那么一两套全年空置的房子。
阿萨温斯租的这套就属于全年空置,房东只定期来看一下房屋受损情况,压根不会花心思打理。
至于院子里的杂草,他们就更不会管了,带人看房前用大剪子随便一剪,看起来没那么荒凉就行了。
安格斯拽下一颗根系粗壮的杂草,拎着茎摔掉带出来的土块,“……不是有人帮你干活,还叫我干什么?”
阿萨温斯问:“你不热吗?”
安格斯嘴硬:“不热。”
刚说完话,就有一行热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早就不成样子的白衬衫,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委屈。
阿萨温斯朝他走来,他起身把草堆了堆,“别过来,我身上都是汗。”
阿萨温斯拿出一方手帕递给他。
安格斯看着那条干净的帕子,摇摇头。
“这儿离区中心太远了,你找不到好的工作,就算是去珀盐星的核心区,你也很难在治安监察局就职,更不可能有那样的职位。”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安格斯抹掉脸颊上的汗,“为了更重要的人,我愿意放弃……”
阿萨温斯说:“你太傻了,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这样的机会。”
“没关系,那是你自己的决定。”
安格斯的眼珠是类似墨汁的浓黑,又因为眼白较少,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阿萨温斯讨厌他过于真挚的目光。
安格斯拔完了草,堆在一起烧了,把草木灰掺进土里。
清洁员打扫房子用了六个小时,下午四点,阿萨温斯买的沙发到了,他让人把旧的挪进了一楼的卧室。
其余的东西也陆陆续续地送到了,珀盐星的物价倒不高,就是配送费十分昂贵。
阿萨温斯知道这个地方哪儿有市场,但他没心思去一件件地挑。
反正要购置的东西又不多,再说了,临走前伊尔维特还给了他一张卡。
这栋房子里的家具很少,勉强够日常生活用,不过好就好在家具和装修的风格很统一。
阿萨温斯打量了一通,对这种极简原木风还挺满意的。
安格斯在一楼的卫生间里洗澡。
卫生用品阿萨温斯也一并在星网上买了,只是——
安格斯打开浴室门,露出赤裸的上半身和湿漉漉的头发,他看起来有点为难,“……我没有换洗衣服。”
“等一下。”
卫生间在外面做了干区,阿萨温斯拉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件一次性浴袍。
“可能有点小。”
因为是按他的尺码买的。
“没事……”
安格斯这样说着,可等真穿身上了,又真的“很有事”。
这种一次性的东西本来就偷工减料,安格斯穿上又短又小的浴袍,再把系带一系,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还是决定把浴巾围在腰间,敞开浴袍。
他把自己的衣服丢进洗烘机里,心想,制服外套是不能再穿了,太显眼。
阿萨温斯在客厅看新闻,安格斯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衣服多久能烘干?”阿萨温斯问。
“不知道……”
“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不等安格斯回答,阿萨温斯就说:“这儿的空房子很多,你自己租一套吧。”
安格斯的手指绞在一起,“……我可以住这间。”
他抬起手,指着一楼的卧室说。
阿萨温斯一脸严肃:“不行。”
“可是,”安格斯面带犹豫和为难,低着头说:“可是之前,我也让你住在我家里了……”
话还没说完,他的脸就唰一下红了。
安格斯把头埋得很低,阿萨温斯故意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你说什么?”
闻言安格斯别过头。
阿萨温斯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安格斯的脸颊轻轻抬起,他凑近了些——
“问你呢,刚刚说什么?”
安格斯非常难为情,他摇摇头,阿萨温斯的手指有些凉,这样摸着他的脸,让他整个人好像都快烧起来了。
“没、没有,我没说什么……”
“你说,你之前也让我住在你家里了,是不是?”
安格斯的脸颊滚烫,颈间的喉结滚了滚,他既羞愧,又为阿萨温斯身上浅淡的香味感到热血沸腾。
他抬起手,刚想捉住阿萨温斯的手指,却没想到慢了一步。
阿萨温斯抽走了手,坐回刚才的位置。
“是这样,我确实在你家住了几个月,”阿萨温斯朝那间卧室抬了抬下巴,“你住吧。”
安格斯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怎么,你又不想住了?”
“不是……”
阿萨温斯扭头看了他一眼。
安格斯飞快躲开阿萨温斯的视线。
“那就住下吧,别多说话了。”
安格斯嗯了声。
阿萨温斯继续看新闻。
安格斯慢慢往阿萨温斯身边挪,他悄悄伸出手,没等牵住蜜虫。
阿萨温斯突然开口说话了:“怎么住了房子,还要骚扰房子的主人?”
安格斯马上收回手,“不是,我没有……”
“没有?”阿萨温斯把手搭在安格斯的肩头上,问他:“到底有没有?”
安格斯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因为敞着浴袍,阿萨温斯看见那两块饱满强健的肌肉也随着抖动。
“……有。”
尾音变调,安格斯一把捉住阿萨温斯的手指。
安格斯抓得紧,阿萨温斯的手指有些疼。
“怎么了,不能摸?”
安格斯快速地摇了两下头,手上的劲儿却没松。
阿萨温斯看着自己的手,说:“可是,不太像能摸的样子啊。”
安格斯一把松开了手。
阿萨温斯把手掌放了上去,就只是放了上去,安格斯就意料之中的反应很大。
“好*,很紧张吗?”
“……不紧张。”
阿萨温斯说:“比之前强壮了很多。”
安格斯磕磕巴巴地讲话:“每天、都会训练。”
“嗯。”
阿萨温斯说着就要把手拿走,掌心离开肌肉的刹那,安格斯猛地握住阿萨温斯的手腕,一把按了回去。
阿萨温斯轻笑:“这是干什么?”
安格斯没松手。
阿萨温斯皱起眉头,说:“安格斯,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手劲很大?”
安格斯松了点劲儿,但还是牢牢握着阿萨温斯的手腕。
“早点休息吧。”
阿萨温斯晃了晃手,示意他松开。
第43章 生气了[VIP]
安格斯不情不愿地放开阿萨温斯的手腕。
阿萨温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接着看视讯。
安格斯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他显然没能立刻就平静下来。
视讯器里在播什么他浑然不知,直到阿萨温斯和他说, 麻烦他明天给院子松松土。
“嗯好, 是要种花吗?”
“还没想好种什么。”
新闻已经结束, 正在放一条售卖花苗的广告。
阿萨温斯搜了地址, 发现离这儿不远。
“移栽的话,要找个阴天……”
“为什么?”安格斯有些疑惑。
“成活率高一些。”
安格斯没听过有这种说法,“这样吗?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移吗?”
随便什么时候?
阿萨温斯最近一次种花种草, 还是在暮云星的温室里。
他知道这儿的植物生命力很顽强, 但要是大晴天把花苗移回来,真的不会被太阳晒死吗?
阿萨温斯表达了疑惑。
安格斯说:“不会这么容易就死, 我们明天就能去买花苗吧。”
阿萨温斯应了声。
现在时间还早, 刚看完广告阿萨温斯就上楼了, 他站在楼梯口叫安格斯:“上来拿被子。”
安格斯跟了上去。
床上用品阿萨温斯买了两套,本来是想着方便换洗。
他拉开衣橱,抱起四件套和薄被递给安格斯。
“好了,下去吧。”
安格斯问:“那明天几点去花卉市场?”
酒店的床垫太软, 阿萨温斯昨天没睡好, 他说:“下午吧。”
翌日一早,安格斯就爬起来去刨土了。
他干得十分卖力,把地挖了有三十公分。
等松完土, 阿萨温斯还没从楼上下来。
他先去冲凉,冲完后觉得心里很不安,所以他打算上楼去看一下阿萨温斯。
安格斯站在门前, 轻轻拍了拍门。
没有回应。
他握住把手往下一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窗帘是半透的, 不怎么遮光,安格斯看见阿萨温斯还在睡。
他走了进去,慢慢坐在床头上。
阿萨温斯平躺着,好像没穿衣服,露在外面的肩膀是赤/裸的。
安格斯太久没和阿萨温斯离得这么近过了,没一会儿自己的心脏就咚咚直跳。
他俯下身,认真地注视着阿萨温斯,看了几分钟觉得不够,又伸出手小心地抚摸他的脸颊。
安格斯的力道很轻,倒是不会把人弄醒,只是没一会儿阿萨温斯就觉得脸上有些痒。
他用手背蹭了蹭脸颊,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安格斯,有什么事?”
安格斯急忙直起身子,“我、我松好土了。”
“哦,辛苦了……”阿萨温斯翻了个身,“应该还没到下午吧?”
“没有。”
阿萨温斯扭头朝门边看了眼,“我没锁门吗?”
安格斯说:“也不用锁门吧。”
阿萨温斯半睁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安格斯,问:“昨天晚上来了吗?”
安格斯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昨天晚上我没来。”
“谁知道有没有?”阿萨温斯说,“安格斯你现在这么不老实了?随便就进别人的房间?”
安格斯绷紧身体傻站着,“我就来了这一次……”
“一次还不够?那你还想来几次?”阿萨温斯继续逗眼前的雄虫,“我还没答应和你好。”
安格斯沉默片刻,问:“那怎么样才能和我在一起?”
阿萨温斯朝他伸出手,安格斯牵住那只修长的手,坐在了床上。
阿萨温斯问:“我走了之后,你找过别的蜜虫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安格斯闷闷地嗯了声。
“这样啊。”
阿萨温斯慢条斯理地捏着安格斯的手指,安格斯只觉有细小的电流从被触碰到的地方窜过。
“那都是自己弄了?”
安格斯别过脸,他舔了舔嘴唇,说:“嗯……在公共浴室的隔间,洗澡的时候。”
阿萨温斯笑了笑,“说这么详细干什么?我又没问你。”
安格斯觉得自己好像又要烧起来了,他一边想逃离,一边又很喜欢也很享受和阿萨温斯独处的时光。
阿萨温斯不说话了,放开他的手,接着又闭上了眼睛。
“你昨天睡得很晚吗?”安格斯问。
“是啊,总怕某个人偷偷进我的房间,担心了好久才睡着。”
“我晚上不会来……你不用担心,”安格斯抿了抿嘴,“不会来的。”
阿萨温斯含糊地嗯了声。
他又睡了两个小时,正午才起床。
因为有营养液这种既方便又能快速补充能量的东西,阿萨温斯能不吃食物就不吃。
等收拾好后,他和安格斯一起去了花卉市场。
阿萨温斯很少记花的名字,一是种类太多,压根记不完,二是它们的名字很复杂。
到了珀盐星,显然花草的种类更多了。
阿萨温斯和安格斯站在市场门口,竟然一眼望不见花棚的尽头。
太夸张了。
“我们要种什么花?”安格斯问他。
“我不知道,种点好养的吧。”
安格斯说:“应该没有不好养的。”
他换了一种问法:“那你想种什么颜色的?”
阿萨温斯想说“鲜艳点的”,但他又一想,这儿的花很少有颜色寡淡的,最多只有总数的1%。
“我们先进去看看吧,有喜欢的就买。”
他们从第一个花棚开始逛起,在这儿,阿萨温斯见到了改良版的淬丝玫瑰,漂亮得像工艺品。
一共有红、紫、蓝三种颜色,阿萨温斯全要了。
刚逛到第三个,安格斯就欲言又止起来。
阿萨温斯看了看他手里提的花苗,问:“院子是不是快种不下了?”
安格斯重重地点点头。
“太可惜了,”阿萨温斯环视一周,快速地瞄了眼那些奇花异草,“我还有很多想买的。”
他扒开袋子看了看,“应该每种只买一个颜色,但是每个颜色都很好看,算了,再买一株爬藤吧。”
十分钟后,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去了,他们还另买了一些篱笆,用来划片儿种花。
到家时是下午两点钟,日头正毒,安格斯非要去装篱笆,阿萨温斯叫他也不听。
“等太阳落山了再干吧。”
安格斯把篱笆敲进土里,“马上就弄好了,弄好就能接着种花。”
阿萨温斯抬手遮住眼睛,看了看毒辣的日头,“但是,真的不会晒死吗?”
“怎么会?我从来没见过能被太阳晒死的植物。”
阿萨温斯想,这儿的植物和人一样,都这么能活。
他又想起早产的缪尔,幼崽在营养液里泡了几天,竟然就活蹦乱跳的了。
缪尔……
他走了,幼崽八成会哭一段时间。
等阿萨温斯回过神,再一看,安格斯已经开始种花了。
他嫌晒,撑了把伞出去,蹲在安格斯身旁看他种。
速度倒是很快,只是质量不佳。
所以在比萨星的时候,不是安格斯会养花草,纯粹是它们命硬。
“这样真的能行吗?”
安格斯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行,为什么会不行?”
“但都没放正。”
“不用放正,它们会自己调整角度晒太阳。”
自己调整角度?阿萨温斯感到十分诧异,“它们难道是动物?”
“不是的,怎么会是动物?”
安格斯看了眼面带疑惑的阿萨温斯,觉得他这副模样有点可爱。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专业性,安格斯解释道:“我把长得高一些的种在前面了,越矮的就越往南。”
阿萨温斯嗯了声。
那不然呢,难道把高的植物种南边,让它来挡光吗?
安格斯种花种得很快,阿萨温斯看着院子里歪歪扭扭的花苗,强迫症犯了,想把它们摆正。
安格斯说不用,过两天它们就自己长好了。
“好吧。”阿萨温斯懒得干活,“那等晚上再浇水。”
“哦对了,还要浇水。”
安格斯说着就去拿喷壶。
阿萨温斯已经见怪不怪了,“现在浇?”
“嗯,浇了吧,万一再忘了。”
水喷洒在泥土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阿萨温斯觉得不妥,他可不想明天起来,看到一院子死掉的花苗。
“要不还是别现在浇水了。”
安格斯觉得喷壶太慢,接了一盆水直接泼了上去。
阿萨温斯傻眼了,安格斯又泼了两盆。
“要是死了你得买新的赔我。”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放下盆,觉得阿萨温斯有点太担心了,“放心,不会死的。”
几天后,这些花苗竟然开始抽新芽了。
阿萨温斯看了种殖手册,现在要开始施第一次肥。
安格斯带着一次性手套,抓起肥料撒出去,非常随心随意。
片刻后,阿萨温斯说:“好像有点多了。”
安格斯看了看地面,“好像是,不过没关系,也没撒很多,它们会长得更快的。”
事情再一次像安格斯说的那样,这些苗不仅没烧,倒真的越长越快。
阿萨温斯产生了怀疑,它们怎么会跟杂草一样好养?
门外的爬藤长得更快,茎已经有一米长。
随着植物的茁壮生长,虫子也来了。
这儿的虫子长得很招摇,颜色鲜艳,个头惊人。
阿萨温斯自以为不怕虫子,但当看见那些东西时,还是忍不住地心里发慌。
所以只能让安格斯去捉虫子了。
本来他是想买农药洒一洒,但隔壁的隔壁有个老太太,坚决反对阿萨温斯这种行为。
老太太说:“虫吃虫、虫吃草都是正常的生态行为,怎么能为了自己方便,就来打破这种正常的模式,这样的人简直不要太自私!”
阿萨温斯听了,不敢再提买药的事,这种老太太的战斗力太强了,他不敢惹。
安格斯抓了一瓶虫子,阿萨温斯想到什么,惴惴不安地问他:“你现在应该不吃虫子了吧?”
“嗯,不吃了。”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不吃的?”
安格斯正要说话,门缝里突然冒出一只眼睛,“哎小伙子,你抓完虫了?快给我吧。”
安格斯打开门,把手里的瓶子递了出去。
阿萨温斯看见地上有只盘子大小的虫子,正兴奋地抖动着自己的八只足。
老太太把虫子倒进她孙子的口器里,看着幼崽大快朵颐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阿萨温斯脊背发凉,正要转身上楼,却见老太太语重心长地看了他一眼。
不太妙,他心想。
果然,阿萨温斯被老太太叫住了。
老太太问他:“你们怎么不要个幼崽?”
问完又满眼爱意看了看自己的孙孙。
安格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阿萨温斯指着安格斯说:“他不能生育。”
老太太大惊失色,正要张嘴。
阿萨温斯道:“无精症,治不好。”
老太太哎呦哎呦了两声,安慰了阿萨温斯两句,急忙带着孙子走了,怕走慢了再刺激到这对可怜的夫夫。
临走前老太太多看了安格斯几眼,满脸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惋惜。
安格斯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他羞愧地质问阿萨温斯:“你怎么、怎么那样说我?”
“这样的话,以后肯定没人来催生了。”
“但是,明天,不马上,整个清苑小村都会知道这件事的!”
安格斯看起来好像生气了,黑着脸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44章 温情片刻[VIP]
阿萨温斯先把大门关上, 随后进屋去找安格斯。
雄虫蒙着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阿萨温斯走进去,坐在床边, 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看着紧抿着唇角、双眼紧闭的安格斯, 问:“真生气了?”
安格斯没说话, 阿萨温斯伸手轻拍他的脸颊,“睡着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 但要是说我不能生的话, 他们明天就要给你介绍蜜虫了……”
安格斯睁开眼,一把握住阿萨温斯伸过来的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我们现在不想要幼崽?非要说一个人有病才行吗?”
阿萨温斯道:“这样一劳永逸啊, 省得他们老是问,而且……我不会再生孩子了,我不喜欢幼崽。”
安格斯闻言拧起眉头,过了一会儿才说话, “但是……你看起来很喜欢缪尔, 是因为喜欢他的爸爸才喜欢他吗?”
“那是没办法,都生下来了,总不能不管吧。”阿萨温斯想到缪尔憨态可掬的模样, 心中一热,说:
“缪尔长得很可爱,是一个漂亮的幼崽, 我喜欢他也有外貌的原因,所以说找伴侣一定要找长相好的, 这样生下来的孩子也不会差,总不会越看越烦。”
安格斯担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我呢?我长得算好看吗?”
阿萨温斯凑近了些,勾起安格斯的下巴,认真地注视着他。
安格斯紧张地催促着:“看好了吗?怎么要看这么久?”
阿萨温斯用指腹蹭了蹭他的下巴,“当然好看,要不然我可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
安格斯不经逗,又把头低了下去。
几分钟后,他一把握住阿萨温斯的手指,“别摸了,很痒……”
他握得不紧,阿萨温斯磨蹭了两下不停滚动的喉结,疑惑地问:“有吗?真的很痒?”
“嗯……”
阿萨温斯并没停下,乱动的手指像根羽毛,擦过安格斯的颈间。
安格斯张开嘴,把阿萨温斯的手指含进去咬了咬。
——
听到吆喝声,阿萨温斯出门去买流动小贩的果蔬,没想到碰见了临街的一位大姐。
两人见过几次面,不怎么熟,但这次阿萨温斯刚付完钱,就被她拦下了。
“是有什么事吗?”
“有!还是件大喜事呢!”
一句话勾起了阿萨温斯的好奇心,大姐拉着他在路边长椅上坐下,满脸堆笑,说话的声音却压得很低:
“我听说,你家的雄虫不能生是不是?”
阿萨温斯别过脸,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哎呀,这有什么?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阿萨温斯抿抿嘴,点了下头。
“这种雄虫还要他干什么?姐给你介绍个好的,他就住前边那个村,家里有好几套房,人又老实,还踏实肯干,你待会儿没事吧,我带你去看看。”
阿萨温斯一脸窘迫,“还是不了吧。”
大姐异常执着,“先看看嘛,看看又不会掉块肉,就在前面,来回都用不了十分钟。”
阿萨温斯深吸一口气,开始编故事了。
他说两年前,安格斯还不是无/精症,经过千难万险,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孩子,但没过一个月他就出了意外,孩子也没保住,医生说他以后都生不了了。
大姐听了,从表情看非常痛心,安慰了阿萨温斯两句,但下一秒她话头一转:
“要不是说你和他是天定的缘分呢,你不能生养,他家里可是有三个幼崽的……”
阿萨温斯轻轻地啊了声,心想,这也能成么?
“大的五岁,老二和老大同岁,老幺两岁,正好没记事,你过去直接就当妈,这么好的事到哪儿去找?”
就是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过得这么惨也能相抵了。
阿萨温斯站起来,“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大姐一把拽住他,阿萨温斯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他不受控制地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那有什么着急的?我刚和你讲的才是正事!你想想清楚,要是没个一儿半女的,到时候老了可怎么办?”
刚刚那一下大姐已经察觉到他身体不好,人没劲儿,于是接着又劝:
“虽然他家里大富大贵,可好歹还有个正经营生,你家里那个,不是成天什么都不干,就会在厨房里放火吗?”
阿萨温斯解释道:“不是……”
“什么不是,整个村里都知道了,不能生又不能挣钱,也就是你,换了别的蜜虫早一脚把他踢了。”
大姐越说越起劲,“虽然说他长得是不错,但找老公不能光看脸啊……”
阿萨温斯嗯了声,“是不能光看脸,不过他还挺有劲儿的。”
“有劲有什么用?再有劲也使不到正经地方,”大姐见阿萨温斯不言语,哑然道:“难道……他打你?”
阿萨温斯说:“倒是不打我,不过别人就不一定了。”
大姐干笑了两声,“你快回去吧,不是家里还有事吗哈哈。”
阿萨温斯拎着菜走了。
一推开门,几米开外的地方爬着一只虫子,有盘子大小,是老太太的宝贝孙子。
阿萨温斯贴着青石砖的边沿走,说:“不是昨天才来过吗?哪有那么多虫子给你吃,还是去别人家看看吧。”
他一边走,一边扫视一周,看这只幼崽有没有啃花的茎。
吃点叶子也就算了,要是把花给啃倒了,他是不愿意的,阿萨温斯心想。
不过要是让他去和老太太理论,那还是算了,只被呲一顿都得算老太太心情好。
阿萨温斯朝屋里走,幼崽就跟在他脚后面。
他顺手抄起一根棍,戳了戳幼崽的背甲,“别跟着我,回你家去。”
幼崽的触须抖了抖,八只足一齐朝前走,眼看就要爬到阿萨温斯的脚背上来了。
阿萨温斯朝屋里喊:“安格斯!”
“怎么了?”安格斯一把拉开厨房的门,慌忙跑出来。
阿萨温斯指着自己被幼崽踩住的脚说:“它、它……”
安格斯一脚把幼崽踢翻了过去。
阿萨温斯猛地抬手打了他一下,“你干什么?把它弄走就行了,踢它干什么?快把它翻过来。”
安格斯哦了一声,弯腰把八足朝天的幼崽摆正。
阿萨温斯掰了根水灵灵的菜,递到幼虫的口器旁。
幼虫张开嘴,沙沙地咀嚼着。
阿萨温斯说:“待会它要是和它奶奶告状,你出来挨骂。”
安格斯嗯了声,又说:“又没踢坏它。”
阿萨温斯扭头看了他一眼,“这话你原原本本地和它奶奶说。”
安格斯又不吭声了。
“把门关上吧,省得它再来。”阿萨温斯提议道。
“它可以顺着墙爬进来。”
“嗯是这样……”
午饭是安格斯做的,一个从来没下过厨的人突然迷恋上了做饭,这绝对是噩梦。
今天依旧是四菜一汤,阿萨温斯握着筷子,看了眼品相不怎么样、味道更是奇怪的菜肴,问:
“家里的锅还没坏吗?”
“嗯?没有,三年质保,坏了可以拿去换新的。”
阿萨温斯夹起菜,在安格斯万分期待的眼神中放进嘴里。
“真好吃啊。”他说。
在被夸奖时,安格斯总是格外害羞,他腼腆了笑了笑,垂下眼:“你喜欢的话我每天都做。”
“嗯好。”
安格斯不爱看书,看见字就犯晕,一天到晚除了跟着阿萨温斯闲逛,都没别的事做。
阿萨温斯边吃变想,算了算了,虽然味道一般,但好歹没毒,吃了不用进医院。
吃完午饭,阿萨温斯靠在沙发上看书,这本是前几天借的,已经看了大半。
安格斯刷完碗也硬挤上来,把头靠在他肩窝里,企图看进去点东西,也好跟阿萨温斯有话聊。
书的内容还算轻松,安格斯觉得阿萨温斯看书的速度好像又变快了。
他刚看了小半页,阿萨温斯就翻页了。
“……我还没看完。”
阿萨温斯嗯了声,照旧翻书翻得飞快。
没一会儿安格斯就不动了,阿萨温斯看了他一眼,发现人早睡着了。
他用脸颊贴了贴安格斯的额头,不过只温情了片刻,右肩就开始又酸又胀。
阿萨温斯把人叫醒,“去床上睡。”
安格斯揉了揉眼,“……我不困。”
“以后睡不着看书就够了。”
安格斯把头凑过去接着看,阿萨温斯罩住他的眼睛,“起来吧,压得我肩膀疼。”
安格斯听了蹭一下坐起来,“疼吗?我看看。”
“没事。”阿萨温斯活动了下,快速翻完最后两页,合上书放在桌几上。
“待会去买花吧,我看到又有新品种了。”
安格斯挨在阿萨温斯身边坐下,“嗯,还借书吗?你喜欢直接买下来就好了。”
“那要买多少才算完,用不了多久这两间房都要放不下了。”
安格斯看了眼那本书的封皮,问:“上次借的都看完了?”
阿萨温斯拉开桌几下的抽屉,把里面的三本书拿了出来,“嗯,都在这儿,待会儿一块还了。”
一小时后,两人出门了。
几天前,阿萨温斯买了辆观景车,就停在门外。
第一次坐上去时,他才发现比想象得更稳。
阿萨温斯脖子上挂了个相机,先拍了几张蓝天白云。
这儿的环境非常好,虽然第四区不直接临海,但也沾了点有海的益处。
安格斯也抬起去看天,阿萨温斯急忙让他好好看路。
“我给你拍一张照吧。”
安格斯的身体立刻绷紧了,“拍照吗?不用了吧。”
“看路。”
阿萨温斯用手指拨了拨安格斯的头发,按下拍摄键。
拍完他调回去看照片,“构图光线都不错,人也很好看啊。”
安格斯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天上掉馅饼[VIP]
花廊街, 安格斯抱着一只快装满花的竹篮,紧跟在阿萨温斯身后。
阿萨温斯走走停停,时不时地朝竹篮里看一眼。
“喜欢就买吧。”安格斯说。
阿萨温斯用手指拨了拨花, “已经够多了。”
他苦恼道:“我倒是知道这儿的花种类多, 可没想到这么多”。
阿萨温斯看了眼指示牌, “喏, 这才逛了两条街。”
他向竹篮凑近,用手罩住一支形状像蓬松绒球的花,神奇的是, 在遮住光后, 竟然能看见表面飘出了一些蓝色荧光物质。
阿萨温斯扫了眼竹篮里的剩余空间,“再买五六支, 装满了我们就走。”
安格斯嗯了声。
又走过两家小店, 阿萨温斯在第三家停下了。
他从眼前的花桶抽出一支花, 花是半透明的,花瓣在阳光下照射下,会折射出不同的颜色。
阿萨温斯捏着花茎看了一会儿,决定买两支。
第二条街还没逛完, 竹篮就已经装满了花, 珀盐星的花.花期好像更长,而且还专门售有保鲜剂,能将花期再延长1/3。
总之刚买的花瓶又不够用了。
阿萨温斯喜欢磨砂质感的玻璃花瓶, 他数了数竹篮中花的种类,买了二十个花瓶。
这次没借书,阿萨温斯买了一本大部头的专业书。
这种书的售价非常高, 他交了2/3的押金,店主才肯帮他进。
在回去的路上, 阿萨温斯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书。
拆掉塑封后,他拿掉硬纸板匣,先翻开目录扫了眼。
他没注意到安格斯回头看了看他。
几分钟后,安格斯突然问:“为什么我卡的钱没动过,这段时间都是在用你的钱?”
阿萨温斯翻页的手一顿。
安格斯的声音又响起来:“你现在……用的都是赛得里克的钱?”
“是,这段时间的开销,确实都是从他的卡里划的。”阿萨温斯说。
“为什么?”安格斯心里不舒服,“我的钱足够我们两个人生活……”
阿萨温斯:“用习惯了。”
安格斯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问:“他卡里有多少钱?”
“你应该不会想知道。”
“……很多吗?”
不是很多,是非常非常非常……多,赛得里克家里有矿,还是比金子更珍贵的晶体矿。
阿萨温斯的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
安格斯咬了一会自己的嘴唇,没头没脑地说:
“之前在比萨星的时候,我给你买花,你总是让我不要买,可是你明明很喜欢花……我也没有很穷吧。”
阿萨温斯回忆了下,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应该是说过吧。
毕竟当时在安格斯家里白吃白住的,还要骗他的钱去买昂贵的飞船票。
阿萨温斯或许是心有不忍了。
“这不重要,你的钱自己留着就行了,反正那卡里的钱怎么都花不完。”
而且,这样的卡阿萨温斯还有两张。
他通常是一边刷,一边往自己账户里转账。
伊尔维特应该知道这两张卡的交易,不过他从来没联系过阿萨温斯。
从阿萨温斯离开老宅的那天起,两人就没再有过交集。
车子突然停了,安格斯走下来杵在一边,唇线绷得紧紧的,像是有话要说。
阿萨温斯抬头看着他,两人默默地对视了十几秒,安格斯仍是没出声。
“怎么了?”阿萨温斯问。
“……你别用他的钱了。”
“为什么?”
安格斯的表情十分严肃,“你、你都和我在一起了,怎么还能花赛得里克的钱。”
阿萨温斯不以为意,“这两件事又没有什么联系……”
“当然有,怎么会没联系……”
安格斯的脸红了,他正要辩解,阿萨温斯直接插话进来:
“总之我不太愿意刷你的卡,看到上面的金额变少,会让我有负罪感,赛得里克的卡就不一样了,不管买什么,那串数字都只有最后几位有变化。”
说完后,阿萨温斯觉得这些话太直白,于是他补了句:“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格斯整个人已经愣在了原地,臊得连带着耳朵根都红了。
“对不起,你没事吧。”
阿萨温斯抬起手,想安慰一下安格斯。
安格斯却猛地躲了下。
他没赛得里克有钱有势,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
但这附近除了卖力气的工作,哪还有什么好活儿。
阿萨温斯说:“别去了,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安格斯攥着拳头,“不好,一点都不好。”
“但是如果你去工作了,我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阿萨温斯靠在椅背上劝他:“你付出的劳动和得到的报酬又不成正比,多不划算,而且要是这样的话,我更不会花你的钱了。”
阿萨温斯不明白安格斯的固执,安格斯也同样不能理解阿萨温斯的做法。
他接受不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要赛得里克买单。
阿萨温斯的想法恰恰相反,他认为这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别说他现在还没和赛得里克离婚,就算是离了,他也应该得到一部分资产。
阿萨温斯瞄了眼安格斯,发现他犟得吓人。
一直待在这儿也不是回事儿,阿萨温斯下了车,把安格斯叫上去,打算自己开回家。
到家后,阿萨温斯坐在沙发上处理花,安格斯闷不吭声的,自己坐在最边边上。
阿萨温斯十分细致地减掉多余的花枝,把剩下的放进一个圆柱形的器皿里醒花。
又过了十分钟,安格斯瓮声瓮气地说,让他别再用赛得里克的钱了。
阿萨温斯不想理他。
安格斯被晾了片刻,自己挪过来晃了晃他的胳膊:“你听到了吗?”
阿萨温斯“咔嚓”一声把花杆斜剪成45度,“听到了,但是我不会照做。”
安格斯急喘了两下,“你真的别再刷他的卡了……”
“不刷他的难道刷你的?”
“嗯,刷我的。”
“那我问你,我们两个人都不工作的话,你那些存款能撑多久?”
安格斯的存款并不少,珀盐星第四区的消费水平本来就不高,更不用说乡下了。
不过这段时间都是阿萨温斯买东西,安格斯不太清楚物价。
他想了一会儿,说:“我都说了我可以出去工作,再加上存款,总可以养活两个人。”
阿萨温斯朝那本专业书抬了抬下巴,“你知道那本书多少星币吗?”
安格斯迟疑了下,摇摇头。
“买这一本书,能让你白干半个月,”阿萨温斯手上的动作不停,“要是你付钱的话,我不可能买这本书。”
安格斯嗫嚅道:“那就买啊。”
阿萨温斯乜了他一眼,“我就这么奢侈,拿家里唯一一个劳动力半个月的工资去买一本书?”
花都修剪好了,阿萨温斯把剪刀收起来。
“你总是会说‘那就买啊,那就买啊’,可是那点收入根本填不上缺口,”阿萨温斯冷酷无情地说:“你根本不能维持我正常的开销,而我并不打算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
安格斯低着头,又不说话了。
阿萨温斯勾住他的下巴,劝解道:“花赛得里克的钱有什么不好?如果你心里过不去,就当是在花我的钱好了。”
“这不一样……”
“你就当成是一样的。”
阿萨温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到底在难受什么?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以为谁都能碰到吗……”
“我一点也不想遇到这种事!”安格斯吼了声。
真是没有享福的命,阿萨温斯心想。
“你怎么能让我用赛得里克的钱?万一哪天他找来了怎么办?那我不就手短一截,理不直也气不壮了吗?”
阿萨温斯愣了下,他没想过这事儿,他已经把赛得里克从他的生命里完全剔除掉了,“……不会。”
“万一呢,反正我不用他的钱。”安格斯非常硬气地说。
“那你别坐着了站起来,这沙发是刷的他的卡,哦,房租也是,你走到门外去吧。”
阿萨温斯最不喜欢劝人,他最多只在这种事情上花费一点时间。
因为试图改变一个人的想法非常愚蠢。
听到前半句时,安格斯蹭一下就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但直到后半句话音落地了两分钟,也没见他动一下。
“怎么了,不是要走吗?”
阿萨温斯抬着下巴,眼里带着些戏谑。
安格斯愣在原地呆站了两分钟,又窝囊地坐了回去。
他伸手扯住阿萨温斯的衣角,“……那你和他离婚好不好?”
“这件事不急……”
“很急……”
阿萨温斯拂开他的手,“急什么?伊尔维特卡着不报,我能怎么着他,你急你就去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伊尔维特松口。”
安格斯的心又凉了半截。
阿萨温斯的手挨到他脖子上,隔靴搔痒地慢慢摸。
“这件事我可没瞒你,我结婚的事你一清二楚,也知道我没离婚……”
阿萨温斯把手收了回去,安格斯立刻觉得空落落的。
“到时候可别说我哄骗处虫……”
最后两个字阿萨温斯咬得重了些。
虽然这话是安格斯亲口和他讲的,但真实性说不准。
安格斯非常保守,晚上抱着他睡觉时,总是喃喃道,他一天不离婚,他就一天不和他上床。
安格斯窘迫地别开脸,阿萨温斯把脚拿上来,搭在他大腿上。
消停了不到一分钟,他又去逗引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的安格斯,“脸红什么?这不是你和我说的吗?”
安格斯握住他的脚腕,挪开了一些。
阿萨温斯轻声道:“……真精神啊。”
安格斯褪去大半红晕的脸又猛地红了,他暗自平心静气,但那截他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脚腕正挣扎着。
手掌上移,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触感……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心口不一[VIP]
啪!
阿萨温斯一巴掌甩在那只不安分的手上, 把撩到膝盖以上的长裤扯了下来。
他睨着安格斯,说:“大白天的乱摸什么?”
面对阿萨温斯的撩逗,安格斯一向都是保持沉默。
阿萨温斯用脚踢了踢他, “怎么不说话?”
安格斯别扭地侧过身。
见状阿萨温斯不再逗他, 拿起书走向一旁的书桌。
这本大部头有一千三百多页, 几乎涵盖了市面上所有的试剂, 其中包括每种试剂的基本信息、性质、功能和用途,非常不易读。
阿萨温斯看了一会儿就失去了耐心,因为没有实物, 不能实践。
但他根本弄不到那些试剂, 只看干看书。
客厅里十分安静,落针可闻。
阿萨温斯一开始没当回事, 因为安格斯不会在他看书时发出太大动静。
直到整整一个半小时过去, 阿萨温斯一直在啃书没挪地方, 安格斯竟然也一动不动的,还坐在沙发上。
阿萨温斯活动了下脖子,站起来伸展身体。
安格斯仰着头靠在沙发上,眼神呆滞。
阿萨温斯走近, 弯下腰把脸凑了过去。
安格斯的睫毛湿漉漉的, 眼睛里满是泪光。
他后知后觉地和阿萨温斯对视,立马闭上眼睛,又捂住了脸。
原来这么难过吗, 阿萨温斯心想,他设身处地.地站在安格斯的角度考虑了下。
如果安格斯用他前男友的钱来养活自己的话……
几乎是立刻,阿萨温斯就得出一个结果, 他完全不会介意。
看来人和人之间的差别还是很大的,他想都不用想就能接受的事, 放在安格斯身上,就要这样被无尽地消耗。
阿萨温斯不会撒谎,因为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来掩盖,赛得里克的钱他会一直用,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阿萨温斯单膝撑在沙发上,“安格斯你怎么了,这么伤心?”
安格斯紧紧捂着自己的脸不放,阿萨温斯擦泪都没地方下手。
他摸了摸雄虫的脖颈,以作安抚,“怎么不理人?”
安格斯仍是没有回应。
阿萨温斯跨坐在安格斯的大腿上,身体发生接触的瞬间,安格斯直接僵直住了。
有点硌。
阿萨温斯把那两只碍事的手扯下来,捧住安格斯的脸,“别伤心了,这没什么的……”
安格斯的眼睛红了一圈,脸颊也烫。
阿萨温斯刚把眼泪擦了,安格斯就眼神闪躲着嗫嚅道:“别……别这样坐在我身上了。”
他的手虚虚扶在阿萨温斯的腰间,却没敢碰。
“心里也是这样想的?”爤牲
胸口被戳了下,安格斯整个人飘飘欲然,阿萨温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
他更加口干舌燥了。
安格斯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他很热,手指无措地抓紧沙发表层的麻布。
“套你放在哪儿了?”
安格斯呆呆地看着阿萨温斯的嘴唇,他能听到阿萨温斯说话,但总要过几秒钟才能反应过来。
他忽然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我不知道,我没买过……”
一双手再次捧住了他的脸,他赶紧把眼睛闭上,避免和阿萨温斯对视。
阿萨温斯好像离得很近,说话时呼出来的热气洒在了他的脸上。
“真的?”
安格斯略显迟钝地点了点头。
阿萨温斯搂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那不戴?”
安格斯猛地睁开了眼,和阿萨温斯那双带着笑的眼睛注视了一瞬,就匆匆移开视线。
他用双手搓了搓脸,血液鼓胀着仿佛要撑破皮肉。
安格斯发着抖,他想立刻站起来走一走,但他动不了。
“……别这样。”他难耐又痛苦地说。
没等他从这种难熬的情绪中脱离出来,阿萨温斯的手已经勾住裤腰往里探了。
安格斯一把扣住阿萨温斯的手腕,剧烈地喘息起来。
阿萨温斯不解地看着他,问:“怎么了?没准备好?”
“不是……”
“在这儿还是去房间?”
安格斯看起来像要哭了。
阿萨温斯却十分冷静,“还是你不愿意?”
安格斯慢慢地摇了摇头。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阿萨温斯的语气中带着些困惑。
“我、我……”
“你不会是——”阿萨温斯勾了勾安格斯的下巴,“不会吧?”
“不、不是,我……”
阿萨温斯非常善解人意,“没关系,我教你。”
安格斯“噔”一下磕在阿萨温斯的肩头上,“别说了……”
“这么喜欢害羞,”阿萨温斯抚摸着安格斯的头发,“那我还要等多久?”
双膝在沙发上撑得太久,有些麻,阿萨温斯刚动了下,安格斯就低声说:“别动……”
嗓音沙哑,但莫名其妙的,阿萨温斯听出一点撒娇的意味。
“这样坐着很累,要不,我还是下去吧。”
“不行……”
阿萨温斯苦恼地说:“那怎么办。”
他把手搭在安格斯的后颈上,“什么时候才好,今天好像特别慢。”
安格斯抬起头,盯着阿萨温斯看了一会,犹豫不决地问:“……真的可以吗?”
“我愿意。”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的胸腔上下起伏着,他猛地托住阿萨温斯的臀部,把人一下抱了起来。
没在一楼,倒不是安格斯有耐心,只是套在楼上。
卧室的门被安格斯大力摔上,他抱着阿萨温斯,急切地拉好窗帘。
…………
…………
心脏仍在咚咚咚地跳着,安格斯亢奋不已,根本无法入睡。
他抱着阿萨温斯,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
翌日,阿萨温斯起得有些晚,从结束到醒来,他都毫无意识,像被注射了大量麻醉剂。
一睁开眼,安格斯就紧张地凑了上来。
“……几点了?”他问。
“十点半。”
安格斯把营养液送到他嘴边,“你一直没醒……”
“腰疼。”阿萨温斯翻了个身,小心地趴在床上。
“我揉一下,是这儿吗?”
“嗯,要轻点。”
“好。”
阿萨温斯咬住吸管,三两口喝完了营养液。
安格斯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
阿萨温斯眼含笑意地看了安格斯一眼,安格斯立刻低下头,假装很忙地给他揉腰。
阿萨温斯被按得昏昏欲睡。
安格斯欲言又止,打了好几次腹稿,才支支吾吾地说:“阿萨温斯……你可不可以提交一下离婚申请?”
“嗯?”阿萨温斯半睁开眼,“离婚申请啊……”
极昼星的法律规定,因感情不和分居满一年可判决准予离婚。
不过赛得里克这个人都找不到了,不知道还适不适用。
“星讯器呢,我看看能不能提交。”阿萨温斯说。
“等你休息好吧,不急这一会儿。”
阿萨温斯笑道:“现在又不急了?”
安格斯专心按腰,“嗯,现在不急。”
阿萨温斯在床上躺到下午两点。
他下了楼,在沙发上研究怎么递交离婚申请,安格斯挨在他身边坐下,看起来很紧张。
不会成功的,一定是白费力气,阿萨温斯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要准备一些材料,阿萨温斯弄到一半就躺在了安格斯身上。
虽然已经睡过了,但安格斯还是很害羞,他紧张地绷紧身体,阿萨温斯被硌得非常不舒服。
他扭动了几下,试图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安格斯则拿着星讯器,让阿萨温斯躺着也容易操作。
“放松点,平时就刚刚好,你现在这么紧张,硌得我脖子疼。”阿萨温斯抱怨道。
“啊,这样吗?那我努力放松……”
安格斯默默地努力着,直到阿萨温斯笑着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阿萨温斯的视线重新回到星讯器上,“这么害羞啊,没关系的,多睡两次就好了。”
安格斯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接着他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这样应该好了。”
十分钟后,阿萨温斯长出一口气。
“不知道行不行?应该不行,到时候等驳回了再申请吧。”
安格斯点了下头,“失败也没关系,只要……”
“只要什么?”阿萨温斯扬着下巴,盯着安格斯问。
“只要你想和他离婚,有这份心就够了。”-
离婚申请果然被驳回了,阿萨温斯锲而不舍地又提交了两次,最后一次的驳回还没下来,伊尔维特的电话先打来了。
说实话,阿萨温斯不想接。
但经过两秒钟的考虑,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你疯了?就这么想离婚?”
伊尔维特的怒吼声从星讯器里传了出来。
阿萨温斯一边看那些植株有没有招虫子,一边说:“当然想啊,要不然怎么会一被驳回,就立刻重新申请呢?”
对面沉默了片刻,“不离婚能死,还是不和那个雄虫结婚能死?”
“什么死不死的,倒也没那么严重,只不过不结婚的话,总是不太方便的,就像……”
“闭嘴,阿萨温斯。”
又是几秒钟的停顿。
“不方便?能有什么不方便?还是你怀孕了,急着给肚子里的幼崽上联邦档案。”
阿萨温斯说:“这个目前不需要考虑,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
“又生?生下来你会养吗?还不是说把缪尔扔下就扔下……”
“你是不是有病?”阿萨温斯脸上的从容立刻消失了,“你会让我带走缪尔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你没提出过要缪尔的抚养权,一开始就放弃了,从来没争取过。”
争取?
阿萨温斯没那个本事和一个军商巨头抢抚养权。
“没有希望的事,我为什么要白费力气?”
阿萨温斯紧紧攥着星讯器,“我现在过得很好,想开始新的生活,不行吗?”
第47章 姑妈来访[VIP]
“不行。”
伊尔维特的声音毫无起伏, 像是在问阿萨温斯,也像问自己:“凭什么?”
阿萨温斯冷笑道:“你上班上疯了吧。”
“这婚你离不掉。”
“无所谓,”阿萨温斯根本就不在乎, “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 阿萨温斯正在数花苞, 伊尔维特突然问:“缪尔, 要和他说话吗?”
“不了。”
阿萨温斯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脚背上突然一沉,同时有“沙沙”的声音响起。
都不用去低头看, 阿萨温斯就知道是谁。
他把幼虫小心抖下去, 拔腿朝房子里跑,可惜追在他身后的虫子长了八只足。
阿萨温斯刚进屋, 幼崽就紧跟着爬了进来, 锋利的足尖敲击着地板, 发出“哒哒哒哒——哒哒哒哒”的声响。
他叹了口气,低头对幼虫说:“回家吧,奶奶会担心你。”
幼虫摩擦一侧的前翅:“吱吱——吱吱——”
语言不通,阿萨温斯完全听不懂, 他脱了鞋跳到沙发上, 警惕地盯着在一旁乱爬的幼虫。
应该上不来沙发吧。
两秒钟后,幼虫用前足勾住沙发布,阿萨温斯眼睁睁地看着它大概只用了几秒, 就爬到自己身边来了。
“我的天,你快下去!”
幼虫的体型大了一圈,已经从原来的盘子大小长到脸盆这么大。
背甲黑黝黝的泛着冷光, 那八只足锋利无比,可怖的口器时不时地嚼动一下, 一口能直接咬下一块肉。
安格斯不在家,出门干苦力去了,阿萨温斯懒得再劝。
他把门关得好好的,这只幼虫又是爬墙进来的。
阿萨温斯怕被咬,光着脚跳到地板上,匆忙把厨房里的蔬菜拿了出来。
幼虫沙沙地嚼着菜叶,阿萨温斯略显无助地抱着抱枕。
听老太太说,她家的孙子再过半个月就能变成人了。
真是谢天谢地。
幼儿期的幼崽会保留一部分原始特征,比如复眼、口器、触须、翅膀。
因为雄虫的类人程度和品级挂钩,所以幼儿期所保留的原始特征越少越好。
一般来说,只要口器可以“进化”成嘴唇,情况都不会太差,更好一点就是退化掉翅膀。
菜剩得不多,幼崽啃得又快,不到一分钟就吃完了。
吃完后它偎了过来,阿萨温斯稍微一瞥,就会和它浅蓝色的复眼对视上。
阿萨温斯朝旁边挪了挪,横进来一只抱枕。
没想到幼虫爬上抱枕,直接跳到了他腿上。
幸好起跳的高度有限,阿萨温斯只感受到轻微的疼痛。
不过“落地”后,幼虫开始像猫咪踩奶那样踩他的腿。
阿萨温斯只穿了一条宽松长裤,被它踩得两条腿又酸又胀。
实在是无法忍受,阿萨温斯皱着眉把手伸了出去。
八只足长在两侧,肯定不能拿那儿,那就只能前后了,前面有锋利的口器,阿萨温斯不敢把手凑上去。
“烦死了……”
阿萨温斯犹豫着,还是没敢碰它。
这时他看见了桌几上的那个绒球钥匙扣,阿萨温斯伸长胳膊够过来,在幼虫面前晃了晃。
“踩奶”暂停,这只虫子好像对绒球感兴趣。
阿萨温斯试着抛出去,幼虫果然兴奋地跳到地板上去捡。
哒哒哒哒——
幼虫咬着绒球回来了。
阿萨温斯接过来一看,从中间咬开了。
他穿上鞋,使劲把球往院子里抛。
趁幼虫去捡的空档,阿萨温斯飞快闪进一楼的卧室,砰的一下甩上门,接着反锁上。
阿萨温斯靠在门上,终于松了口气,正当他要给老太太打电话时,一阵砰砰的撞击声和剧烈的推背感同时传来。
这门板一定承受不住来自幼虫的冲击,阿萨温斯十分明智地躲到了一边。
门晃得厉害,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阿萨温斯以为这扇门会被直接拍在地板上,但没想到竟然直接被幼虫顶出了一个大洞。
他孤立无援地站在地板上,和兴奋不已的幼虫大眼瞪小眼。
阿萨温斯的手抖得厉害,拨了两次,才给老太太打去电话。
“喂,什么事啊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杰森在我家里……”
“啊呀又去了啊,我家崽就喜欢和你玩。”
阿萨温斯:“它……”
“反正你也没事是吧,帮我看会儿孩子吧,我打牌呢,正忙着,挂了啊。”
阿萨温斯:“哎别……”
“挂”字还没说出口,星讯器里就已经传来了忙音。
阿萨温斯只能硬着头皮给安格斯打电话。
安格斯急匆匆地赶回来时,阿萨温斯正和幼崽玩抛木头的游戏。
那块木头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还沾满了幼虫的口水。
安格斯看着阿萨温斯生无可恋地把木头扔出去,抬头时发现他回来了,皱着眉说:“快把它弄走!”
安格斯一只手拎起幼崽,阿萨温斯撩起裤腿向他抱怨:“我的腿都被它踩肿了,一楼卧室的门也被它顶坏了一个大洞!你这两天能不能先别出去干苦力了?”
“行,我不去了……”
安格斯低头看了看阿萨温斯的腿,发现果然红肿了一片。
幼虫不太喜欢安格斯,因为安格斯老是打它,这次被提溜起来,立刻发出高频的“吱吱”声。
安格斯要把它抡到墙上,阿萨温斯急忙制止住他。
“丢出去就行了。”
安格斯觉得不解气,但还是照做了,幼虫很快被他扔了出去。
阿萨温斯半躺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安格斯身上。
安格斯正在给他涂药膏。
“……再过半个月,杰森就会变成人,太好了。”阿萨温斯说。
“变成人了只会更讨厌,”安格斯沉着脸,“就该让我把它打一顿。”
“别打它,打了它更麻烦,”阿萨温斯说,“它还小……”
“这不是可以随便进别人家的借口……”
从这天起,安格斯终于短暂地放弃了他的苦力工作。
翌日,杰森照常上门,被安格斯隔着墙扔了出去。
幼崽锲而不舍,反复不断地爬墙,安格斯扔了两次就被阿萨温斯劝住了。
“再把它摔坏了。”
“不会。”安格斯说。
“万一摔坏了呢。”
阿萨温斯总是对虫族的身体状况没有清晰认知。
安格斯强压着怒火问:“你难道没家,成天到我家来干什么?”
杰森:“吱吱吱——”
阿萨温斯不知道它在说什么,安格斯倒能听懂,不过阿萨温斯没多问。
听不懂幼崽的叫声可能会非常奇怪。
“你说谁是小气鬼?”
杰森:“吱——”
阿萨温斯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杰森变成人的时间往后推了一周。
二十天后,阿萨温斯门前站着一个圆滚滚的幼崽,幼崽长有翅膀和触须,眼睛是浅蓝色的。
是安格斯开的门,阿萨温斯还没起床。
“怎么又是你?”
“怎么是你开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杰森不客气地迈过门槛,但被安格斯一把推了出去。
“你好小气!”
“阿萨温斯还在休息,你少来打扰他。”
杰森抬头看了看太阳,“很晚了……”
“那又怎么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杰森气呼呼地转身走了:“我下午再来。”
变成人的杰森比虫子顺眼多了,阿萨温斯不排斥他到家里做客。
进门时杰森背了一只黄色的书包,他从里面拿出来两盒奶,递给阿萨温斯一盒。
“谢谢,你自己喝吧。”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如临大敌,紧盯着勉强可以算作可爱的杰森。
“安格斯,你明天可以继续去工作了,”阿萨温斯担心地问:“但是你突然不干了,还可以回去吗?”
“不知道……”
杰森用胖乎乎的小手拿起那盒奶,递到阿萨温斯手里,“这是我专门给你带的,快喝吧。”
阿萨温斯不敢喝,因为他不知道这是哪种哺乳动物分泌出来的乳汁。
“你喝吧,还在长身体。”
安格斯有些吃味,他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阿萨温斯一点都不喜欢杰森,现在却对这个幼崽这样温柔。
同时他也感到疑惑,因为不论是之前的利欧和凯恩,还是现在的杰森,阿萨温斯都挺喜欢他们的。
那为什么不想要幼崽呢?
安格斯出神了。
可以给赛得里克生下幼崽,到他这里却不行……
为什么,是因为他没赛得里克有钱吗?
——
几天后,安格斯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每天要上八小时的班。
阿萨温斯则继续躺平养老,种种花看看书,每天出门兜两次风。
就这样一晃八个月过去了,时间来到次年四月份。
午间新闻结束,视讯器中正播放着一则宣传广告。
六月中旬到八月中旬是旅游季,第四区的旅游局策划推出鲜花节,广告已经打得到处都是。
从规模上来说这是一项重大工程,安格斯前天刚去应聘,当天就干上了活儿,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的。
阿萨温斯没跳台,把那个宣传广告从头看到了尾。
他有预感,这次的鲜花节八成会广受欢迎。
因为这广告的质量非常高,如果和实物相符的话,应该会吸引很多人。
事实证明,阿萨温斯的预感没错,因为刚过去一天,姑妈竟然打来了电话,说她要马上启程来珀盐星旅游。
安格斯惴惴不安地把这件事告诉了阿萨温斯,阿萨温斯倒没有太大反应。
“来呗,淡季当地也有旅行团,姑妈可以跟团。”
安格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会不高兴,我会让姑妈住民宿。”
阿萨温斯点点头,“最好还是别住一起了,我觉得肯定会吵架。”
“嗯,姑妈的脾气不好,你别理她。”
“什么时候到?”阿萨温斯问。
“已经上飞船了,加上周转,要后天晚上,到时候我去接。”
“我们一起去吧。”
安格斯说:“你可以不去,不用勉强自己。”
“没事,长辈嘛,最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后天,阿萨温斯和安格斯坐公交去了区中心,深夜时分,两人接到了姑妈。
四个月前,姑妈得知两人重新在一起的消息。
经过那场侵略,她整个人已经变得非常平和,所以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三人平静地结束“会面”,一起来到酒店下榻。
翌日,他们返回清苑小村。
虽然姑妈现在是一个修身养性的状态,但有些事她还是得关心一下的。
就比如两人什么时候结婚,打算要几个幼崽这种大事。
所以等到家后,姑妈刚喝了两口水,就迫不及待地问阿萨温斯:“你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阿萨温斯毫不意外,他十分坦荡诚实地回答道:“还没离呢,怎么结?”
姑妈虽然脾气火爆,说话难听,但本质还是一个保守的老实人。
听到这话,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一旁的安格斯已经被吓破了胆,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十几秒后,姑妈的表情由平和转为震惊:“你你你、你还没离婚?!”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赛得里克[VIP]
紧接着, 姑妈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距离她最近的安格斯先挨了一拳。
拳头砸到雄虫后背上,声音又闷又响。
阿萨温斯瞄了眼安格斯, 竟然在他脸上瞥见一丝痛苦的神色,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姑妈下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狠。
阿萨温斯默默起身。
姑妈指着他喊:“你都没离婚, 还敢和我们安格斯在一起?!到时候原配来抓小三, 你让安格斯怎么办!?”
没等阿萨温斯开口说话,姑妈又锤了安格斯几下,恨铁不成钢地痛哭道: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当小三也要和他在一起?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安格斯嗫嚅着说:“他失踪了……”
“谁失踪了?”
“那个和阿萨温斯结婚的雄虫。”
“失踪了又不是死了, 说不准明天就回来了!”姑妈揪着安格斯的耳朵使劲扯了两下,“到时候挨巴掌你可别委屈, 都是活该!”
“我说什么不让你去参军, 不让你去参军!不听非要去, 你要是不去,阿萨温斯还能跟人跑了吗?都是自己作的!”
阿萨温斯沉默着听姑妈骂人,就算那时候安格斯不参军,等一有飞船票, 他还是会离开。
他短暂地走了会儿神, 姑妈已经骂完了安格斯,开始找他的事了。
安格斯挡在阿萨温斯面前,拦住要打人的姑妈。
姑妈冲阿萨温斯大喊道:“你没雄虫不能活吗?都结婚了还祸害我们安格斯?!”
阿萨温斯急忙往后退了两步, 生怕安格斯一个没拦住,他再挨打了。
“什么叫我祸害他?是他偷偷跟着我从极昼星来了珀盐星……”
“我不管!都怪你这个不检点的蜜虫!”
“姑妈你别说了,是我……”
“安格斯你给我闭嘴!”
面对这样的死缠烂打, 阿萨温斯深吸一口气,“那你带他走吧, 现在就走。”
安格斯猛地扭过头,“阿萨温斯你在说什么?”
阿萨温斯面无表情地说:“你和你姑妈两个人,现在从我家出去。”
姑妈拽着安格斯就要离开:“走就走,和这个丧门星远点,谁知道是不是他克死自己的雄虫的?”
安格斯抓狂了:“姑妈!”
“赛得里克的失踪和我没关系,”阿萨温斯抬眼看了看姑妈,“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
“阿萨温斯!你……”
“你闭嘴,”阿萨温斯看着明显怔愣住的姑妈,说:“快把自己的宝贝侄子带走吧,就算我离了婚,但安格斯有你这样的姑妈,我也不会考虑和他结婚。”
“为什么总是像个恶婆婆一样挑剔别人?真以为你们家很有钱吗,还是安格斯有多优秀?”
姑妈刚刚那副咄咄逼人的气焰瞬间垮了下去,“……要不是你,安格斯那么好的工作也不会丢。”
“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阿萨温斯瞪了眼安格斯,“是他自己放弃的,就算后悔也怪不到我头上。”
姑妈带着哭腔说:“你这个人……”
“要怪就怪你自己,当初我们说好了,等安格斯参军回来,就说我死了,你为什么要告诉他实情?”
姑妈捂着心口:“你你……”
阿萨温斯又说:“我不会和安格斯结婚,也不打算要幼崽,所以你们还是快点找下家吧。”
安格斯怯怯地叫了他一声:“阿萨温斯……”
“闭嘴,收拾好东西,跟你姑妈一起走吧。”
安格斯彻底崩溃了,他苦着脸抱怨姑妈:“你不是来旅游的吗,为什么老是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们从来不吵架,你一来就变成这样了……”
“没出息……”
“我就是没出息怎么了?”
“别叫了,快走快走。”
说着姑妈拽起安格斯,但安格斯突然甩开她的胳膊,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啊,都赶你走了还硬赖着,讨债鬼!”
“我不走,”安格斯把地图拿给姑妈,指着一栋南边的房子说:“在这儿给你订了房间,姑妈你快去吧。”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这么大个人姑妈也拖不走,只能拎起自己的行李先去民宿。
等姑妈一离开,安格斯就拉着阿萨温斯在沙发上坐下。
“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阿萨温斯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吵起来了,我以为姑妈会在看见你做饭的时候再发火呢。”
安格斯支支吾吾地说:“……你不要直接讲出来。”
“什么?”
“就是还没离婚的事……”
阿萨温斯不喜欢撒这种没有意义的谎,“然后呢,她问什么时候结婚,我怎么说?近期没有打算?”
“嗯,这样说也行。”
“姑妈一定会催婚,”阿萨温斯设想了下,“那太麻烦了。”
他看了眼表,“好了时间快到了,你去工作吧。”
不知道为什么,安格斯今天非常不想去上工,但工程太紧,假不好请。
“你待会要出门吗?”安格斯问。
“嗯。”
阿萨温斯当然要出去,万一姑妈再拐回来和他吵架,没吵过恼羞成怒打人怎么办?
“那我们一起?”
阿萨温斯起身,“车子你开吧,我坐公交回来。”
安格斯把他放在手工街旁,阿萨温斯最近在画画,就是那种只需要上色的,差不多再画两个小时就完工了。
阿萨温斯走进画店,去前台拿了自己的画,把画放到桌面画架上,挤出颜料开始涂。
这是一副风景画,颜色比较杂,涂颜料时要小心一点。
用的时间比想象中的多一些,两个半小时后,阿萨温斯终于完成了第一幅画作。
等待晾干的时间里,他去逛了手作店。
因为珀盐星鲜花种类多的原因,各式各样的仿花工艺品非常多,且制作精美。
阿萨温斯买这些东西上瘾,恨不得通通带回家。
但他总有种预感,自己在这儿呆不久,再有就是,这是租的房子,买多了不好搬家。
所以他只买了十件。
时间还早,阿萨温斯开房间休息了三个小时,随后去书店租碟片。
主要是一些纪录片,在视讯器上播放时,画质非常清晰,视觉体验比较好。
等租完片子阿萨温斯就回去了。
第一张碟片看了四集后,安格斯回来了。
阿萨温斯瞥了眼墙上悬挂的表,刚八点。
姑妈竟然没来找他的事。
安格斯干苦工干得一身灰,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雄虫身强体健,加班干活也不见疲态,阿萨温斯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劝,安格斯都不会听,索性不再白费口舌,随他去了。
自从上了班后,安格斯洗澡所用的时间翻了好几倍,好像恨不得搓层皮下来。
他拒绝用赛得里克的钱,让阿萨温斯刷他的卡,阿萨温斯没理他。
一集纪录片结束后,安格斯才从浴室里出来,他紧挨着阿萨温斯,伸手把人紧紧抱住,问他这一天都干了什么?
“你看看,客厅里多了什么?”
安格斯大体扫视一圈,看见墙上挂了一幅画。
“这画儿画完了?”
阿萨温斯点点头。
安格斯站起来,走到画前欣赏了一会儿,“真好看啊。”
这种画没有技术含量,只要有耐心就够了。
“我还买了两个小灯。”
阿萨温斯把小夜灯打开给安格斯看,安格斯凑近盯了一会儿,“是假花吧,不过看起来也太真了。”
“假的,”阿萨温斯说,“还送了和花同一品种的香水,要是再喷上去,只能用手摸花瓣才能摸出来真假了。”
另一盏灯是星月风铃,发出的光是蓝色的,竟然还能释放荧光物质。
安格斯欣赏完阿萨温斯今天买的东西,鼓足勇气说:“姑妈报了一个五天的旅行团,她说,临走前,想和你吃顿饭。”
“吃啊,”阿萨温斯不怎么在意,“你做还是出去吃。”
“我做吧,提前做好,第二天直接热一下。”
阿萨温斯提醒道:“你最好提前和姑妈说好,这饭是你做的,要不然我怕她又生气,再吵起来就不好了。”
“我说了的。”
——
五天后,姑妈的旅行结束了。
安格斯中午不回来,他们三人只能晚上一起吃饭。
这天,阿萨温斯照常一样出门,他没想好目的地,坐着公交车想在哪站下就在哪站下,下车后再随便逛逛,有种探险发现新事物的感觉。
从手工店出来,阿萨温斯的手腕上里多了串水晶,浅绿色的,和即将到来的夏天很搭。
他站在路边等公交,第四区的公交车十五分钟一班,发车频率较高。
阿萨温斯刚等了四五分钟,回清苑小村的公交就来了。
现在刚下午三点,回去有些早,还很有可能碰见姑妈。
两天前,不知道是和谁闲聊,姑妈得知了安格斯不能生育的事,她急匆匆地来质问安格斯。
安格斯硬着头皮,撒谎说是真的。
姑妈哭了半响,一直喊自己命苦。
哭完后,她彻底修身养性了。
阿萨温斯投了币,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明天姑妈就要走了,今天再吃最后一顿晚饭。
千万不要又出什么幺蛾子。
应该不会了,阿萨温斯出了神,就安静地想着,因为所有不好的事姑妈都知道了。
砰砰砰——咔——
听到动静,阿萨温斯猛地扭头看向窗玻璃。
因为这些巨大的声响都是从自己身旁的玻璃上发出来的。
这一扭头阿萨温斯彻底傻眼了。
他看见有人在追公交,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在追他。
阿萨温斯紧盯着那个人,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一切。
他的第一反应是在做梦,于是伸手拧了下自己。
有痛感
不是梦。
窗外的人是赛得里克,那个消失了将近一年之久的赛得里克。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失忆了[VIP]
公交车一站一停, 不过这次出现了例外。
没等阿萨温斯喊停车,司机就靠边把车一停,急忙跑下去找赛得里克要钱。
窗玻璃上布满裂纹, 整面都要换。
阿萨温斯紧跟着下了车, 司机正在和赛得里克理论。
赛得里克不说话, 看向阿萨温斯的眼神中带着迷茫。
有点不对劲, 阿萨温斯想。
司机被赛得里克一把推开,阿萨温斯看着他走过来,突然张开手臂把自己抱进怀里。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告诉你, 故意毁坏公交车窗玻璃可是犯法的, 你到底赔不赔钱?不赔我报警了!”
司机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赛得里克背对着他, 但阿萨温斯是面对着他的。
“你们这是……到底想怎么着?”
阿萨温斯一脸尴尬, 挣脱开赛得里克的怀抱, “那这玻璃要怎么赔?”
“给五千星币吧。”
价没开太高,虽然有水分,不过在阿萨温斯的接受范围内,他扫码付了款。
司机拿胶带把玻璃粘了粘, 随后开着车走了。
阿萨温斯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 他已经意识到赛得里克的脑子肯定出问题了。
赛得里克紧紧握着他的手,这个牵手和刚刚的拥抱一样,都紧得让阿萨温斯十分不适。
他把手抽出来, 仔细地观察了赛得里克一番。
期间赛得里克还想牵他的手,被他一巴掌打了回去。
“你叫什么名字?”阿萨温斯问。
“埃德加。”
阿萨温斯:“家里有什么人?”
听到这话的赛得里克蹙起眉头,“我不知道。”
阿萨温斯:“你住哪儿?”
赛得里克:“胶囊旅馆。”
阿萨温斯:“为什么到这儿来?”
赛得里克:“来找活儿干。”
阿萨温斯:“什么活儿?有同伴吗?”
赛得里克:“鲜花节, 有。”
阿萨温斯:“一年前你在干什么?”
赛得里克又露出迷茫的神色,“……不知道, 我忘了。”
阿萨温斯沉默了,他盯着赛得里克的脸,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样貌、声音和身形都一模一样。
除了性格,不过阿萨温斯不能排除病理性因素的可能。
赛得里克同样也沉默着。
他浑浑噩噩地生活了快一年,直到看见眼前这个人时,那颗沉寂的心才涌出一种特别的熟悉感。
这是从来没出现过的情绪。
阿萨温斯在长椅上坐下,赛得里克也跟着坐在他旁边。
这件事阿萨温斯没办法一个人拿主意,他给伊尔维特打去了视频电话。
没一会儿电话被挂了,伊尔维特发消息说他在开会。
阿萨温斯拍了张赛得里克的照片,发送给伊尔维特。
几乎是下一秒,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阿萨温斯接了。
“是赛得里克?”伊尔维特的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
“嗯,不过他现在叫埃德加。”
阿萨温斯把星讯器递给赛得里克,问他:“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赛得里克说。
伊尔维特的笑凝固住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刚遇到他。”
阿萨温斯把星讯器拿回来,视频电话切换成语音。
伊尔维特说:“你看着他,我马上过去。”
阿萨温斯搜索了下,发现附近有酒店,“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直接过来接人吧。”
左手腕突然一紧,阿萨温斯啧了声:“轻点。”
“嗯。”赛得里克放轻了力道。
伊尔维特:“好,你现在二十四小时跟在他身边,一步都别离开,要是出了事我……”
“出了事怎么样?”
阿萨温斯非常讨厌伊尔维特这种人,求人办事好歹态度好一些吧。
“他已经是成年人了,自己待在酒店能出什么事?我难道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又没工作,成天除了瞎晃没半点正事干!”
伊尔维特怎么知道他成天瞎晃?
阿萨温斯对这个人的人品不抱任何希望,当即想到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你有病吧,找人监视我?”
伊尔维特:“闭嘴,我现在命令你……”
“神经病,你以为你是谁啊?”阿萨温斯越想越气,“你不是找人监视我吗,你让那个人来看着你亲弟弟好了。”
伊尔维特已经登上飞船,即将就要启程了,“不是每天都有人监视你,人我刚撤回来。”
“那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
阿萨温斯起身,打算带着赛得里克去酒店。
“家里有人等着我回去吃饭呢,这事你另请高明吧。”
阿萨温斯说完就挂了电话。
“带id卡了吗?”他问赛得里克。
赛得里克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反应有些迟钝,“没带,在卡尔那儿。”
“卡尔是谁?”
赛得里克说:“带着我们找活儿干的人。”
“哦,你这两天别回那个胶囊旅店了,先住这儿。”
“好。”
阿萨温斯用自己的id卡开了间房,刷卡进门后,他问:“你和那个卡尔怎么联系?”
赛得里克拿出口袋里的老年星讯器,“用这个。”
阿萨温斯接过关了机,没还给赛得里克。
“不要和他再联系了,你有家人,就是刚刚那个男的,他是你亲哥,很快就会来接你回家。”
赛得里克注视着他,问:“那你呢。”
阿萨温斯面不改色地扯谎:“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赛得里克摇了下头,“不是……”
阿萨温斯笑了笑:“你怎么知道不是?万一是呢?”
这个问题赛得里克回答不出来,滞涩的大脑不足以支撑他思考任何疑惑。
阿萨温斯托着下巴,静静地注视着赛得里克。
现在刚四点,这儿距离清苑小村只有一站路的距离,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他打算半小时后再回去。
赛得里克眼前闪过几道白光,他用双手捂住头,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样。
“怎么了?”阿萨温斯凑近了问,“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几分钟后,赛得里克再次恢复平静,他用那双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被盯得心里发毛,“头还疼吗?”
“不疼了……”
赛得里克握着阿萨温斯的手,这样的举动并不能填补内心的空缺,他想要更多。
手刚抬起来,还没摸到阿萨温斯的脸,就被一把拍开。
“干什么?普通朋友只能牵手。”
除了迷茫,赛得里克的眼神中又多了别的东西,他问:“他要把我带去哪儿?你会和我走吗?”
“极昼星,你的家在极昼星,你应该听说过这颗星球吧。”
赛得里克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没关系,你家很有钱,你这辈子都不用再干苦力了。”
“你会和我一起离开吗?”
“不会,”阿萨温斯说,“我说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赛得里克异常固执:“不是。”
“那可能是你暗恋我吧……”
“你刚才说家里有人等你回去吃饭,你有雄虫了?”
阿萨温斯思考了几秒钟,说:“没有。”
赛得里克更加疑惑了,“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阿萨温斯反问:“我为什么要你在一起?”
赛得里克尝试着思考,但被猛然传来的刺痛打断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好了好了,”阿萨温斯又问:“卡尔知道你出来吗?”
“知道,我们是一起出来的。”
“他们在哪儿?”
赛得里克摇头:“不知道。”
“应该不会找来吧……”
阿萨温斯不确定赛得里克和卡尔之间的关系,是好心收留还是拿赛得里克当赚钱工具?
如果坐普通飞船从极昼星去珀盐星,需要二十几个小时,要是伊尔维特乘坐军用飞船,时间可以缩短一半。
也就是翌日凌晨四点钟,伊尔维特就会抵达珀盐星。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阿萨温斯看了眼时间,自己该回去了。
他嘱咐赛得里克不要离开这间房,也不要随便给别人开门,赛得里克答应得很好。
阿萨温斯坐电梯下楼,边步行回家边想,姑妈明天一早就会走,同时伊尔维特差不多也该到第四区了。
这样两个难缠的人刚好错开。
最理想的情况是伊尔维特直接把人接走,不来打扰他。
不过这不太可能……
幸好安格斯这两天的上工时间很早,六七点钟出门,晚上七八点钟才回来,八成碰不上面。
赛得里克的出现对阿萨温斯来说,是个非常大的意外,他打乱了阿萨温斯平静的生活。
阿萨温斯想起了伊尔维特的话……
“好奇克莱德是怎么在监狱里度过的吗?”
“他每天都在闹事,然后被关禁闭,禁闭室是一间……”
把一个神经病关进监狱,两年后会放出来一个真正的疯子。
阿萨温斯不确定自己之前的做法是否正确,他解了一时的燃眉之急,却埋下更可怕的隐患。
他绝对不能被克莱德找到……
所以他要远离像赛得里克、伊尔维特这种身份显赫的人物,因为太扎眼、太引人注目了。
阿萨温斯一旦和他们扯上联系,就像被打上了显影的烙印……
珀盐星还能再待吗?
阿萨温斯心神不宁地回到了家,安格斯今天回来得很早,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姑妈坐在客厅看视讯,一见他进来,就开始大夸特夸安格斯。
不知道为什么,阿萨温斯最近非常容易逆反,放在之前他一定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出,但今天他很想反驳姑妈:
“或许在比萨星,安格斯这种雄虫可以打个九分,但在这儿,还及不了格,五点五分吧。”
姑妈一听不乐意了,“真是造孽,像你这种蜜虫还有挑三拣四的资格?我们安格斯刚十九,正是……”
“安格斯愿意让我挑,要是哪天我不乐意了,不和他好了也说不准。”
像阿萨温斯这种蜜虫,姑妈见都没见过,“来来来,你当着他的面说。”
“还是别了,我不想搅和姑妈的践行宴。”
不多时,安格斯就做好了饭。
姑妈边吃边哭。
阿萨温斯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
他慢条斯理地夹菜,听姑妈和安格斯不停地煽情。
直到几分钟后,这温馨的一幕被打破了——
安格斯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姑妈也一脸懵地抬头看向阿萨温斯身后。
阿萨温斯没敢回头,直觉告诉他情况似乎很糟糕,因为安格斯的表情十分惊恐,脸色惨白。
“赛得里克……”安格斯喃喃道。
一只手从后方伸过来,一把握住阿萨温斯的手腕。
没等阿萨温斯有动作,僵成木头人的安格斯猛地扒开赛得里克,“拿开!”
赛得里克宕机了几秒钟,问阿萨温斯:“他是谁?”
阿萨温斯十分心虚,“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能离开那间房?”
“什么房间?”安格斯白着嘴唇质问阿萨温斯,“你和他开房了?”
“没有,”阿萨温斯解释道:“他失忆了……”
“失忆了……虽然失忆了,但也不能牵你的手!”
赛得里克又问:“他是谁?”
安格斯眼含泪光,看着阿萨温斯,“你说啊,告诉他我是谁?”
姑妈傻眼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
第50章 同床共枕[VIP]
“你刚才说, 你没有雄虫,”赛得里克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萨温斯,“那他是谁?”
“没有, ”阿萨温斯矢口否认, “我没说过。”
“你明明说过!”赛得里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阿萨温斯心虚地扫了眼安格斯, 发现他的表情十分凝重。
雄虫的唇线抿得很紧, 他忽地抬手指着门,对赛得里克说说:“请你出去。”
赛得里克身上那种病态的凝滞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冰冷。
阿萨温斯的手腕被一把钳住, 赛得里克把他拽了起来, 拉着就往门外走。
“站住!”
慌忙中,安格斯捉住阿萨温斯的小臂, “你凭什么带他走?”
赛得里克剜了眼安格斯, 并不打算回答, 略一使劲就要把阿萨温斯拽进怀里。
“等一下!”阿萨温斯的两条胳膊被握得发麻,“有话好好说,你们先放开我。”
他挣了两下,但这两个人都没有放手的打算。
“放开!我可经不住你们这么扯……”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阿萨温斯的右手腕和左小臂仍被紧紧箍着。
他说话不管用, 没人听他的。
“我说放开!”
这时姑妈凑了过来,问安格斯:“这谁啊,不会是和他结婚的那个吧。”
安格斯没吭声。
赛得里克敏锐地扑捉到几个字眼, “什么结婚?”
阿萨温斯密切地关注着自己的两条胳膊,“没有的事……”
“我们结婚了?”赛得里克追问道:“是不是结婚了?”
“没有没有!我都说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先放开我。”
“你撒谎, ”赛得里克的语气非常笃定,“我和你一定结婚了。”
姑妈哎呦一声, “我说什么来着,我都告诉你了迟早会找上门来的,你放开,让他们走。”
说着姑妈就去扯安格斯。
于是很快,阿萨温斯的左小臂暂时解脱,他立刻去掰赛得里克的手指。
但掰了两下根本掰不动,阿萨温斯皱着眉:“轻点,疼死了。”
赛得里克的目光森然,逼视着阿萨温斯。
脑海中闪过的几帧画面,和强烈的直觉都在提醒他,他和眼前这个蜜虫的关系不一般。
阿萨温斯焦头烂额,难以应付这烂摊子,安格斯站在他身边,委屈地说:“你不能和他走……”
“别回酒店了,在这儿住下。”
反正伊尔维特明天就来了。
赛得里克没反对,安格斯气冲冲的,刚想说话就被阿萨温斯打断:“先这样,别添乱了。”
姑妈试图说服安格斯,让他改邪归正,但安格斯硬犟着不跟她走。
姑妈顿时感到一阵心累,骂了安格斯两句,自己摔门走了。
客厅中只剩下三人。
阿萨温斯坐在沙发中间,赛得里克和安格斯分别坐在他两边。
“别挤我……”阿萨温斯有气无力地说。
他和两个不同的人十指相扣,他们紧紧握着他的手。
阿萨温斯的大脑空白一片,他已经不愿意去想该怎么善后了。
因为压根没有解释的说辞,这就是个无解题。
赛得里克突然说:“明天你跟我回去……”
“不行!”安格斯的情绪一下激动起来,“你不能跟他走!”
“凭什么不能跟我走,他和我结婚了!”
听到这句话,安格斯立刻像被兜头浇了盆凉水,眼神一黯,汹涌的气势矮下去大半。
见状,赛得里克便更加笃定,他和这个的蜜虫的确有婚姻事实。
但为什么不承认呢,还说什么两人是普通朋友。
右侧投来的视线像烧红的烙铁,阿萨温斯坐立难安,垂着眼装死。
“我们明明结婚了,你为什么不承认?”赛得里克捏住蜜虫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和自己对视,“说话啊!”
救命,阿萨温斯觉得自己有点崩溃了。
没等他开口说话,安格斯就一把拍开赛得里克的手:“你少动手动脚的。”
眼看两个人又要起冲突,阿萨温斯急忙叫停。
他的心脏受不了,他的耳朵同样也受不了了。
“闭嘴!吵什么吵?!”阿萨温斯深吸一口气,“时间不早了,现在分一下房间——”
“楼上有三间房,一人一间……”
赛得里克:“我要和你住一间,结了婚的人就应该住一间房。”
“谁和你说我们结婚了?你别自己臆想行不行,我都说了是普通朋友。”
阿萨温斯无语地瞥了赛得里克一眼,“你到底是失忆了,还是有妄想症?”
安格斯:“我们是住在一起的,为什么要分开……”
“你别说话!”阿萨温斯几乎要抓狂了。
下一刻,赛得里克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阴沉地质问他:“你和他睡一张床?为什么撒谎骗我说自己没有雄虫?”
阿萨温斯此时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他很累,累到一句话都不想说。
肩头被赛得里克没轻没重地推了一把,阿萨温斯的身体立刻不受控制地往靠背上一靠。
赛得里克的声音很大:“解释!”
“你推他干什么?”
安格斯推了回去。
赛得里克怒吼道:“滚开,你这个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安格斯又心虚了,他下意识地看了阿萨温斯一眼。
阿萨温斯没接他的眼神,抬手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
赛得里克的突然出现给了他太大冲击,他认为自己需要通过睡眠好好休息一下。
阿萨温斯站起来,想抬脚朝楼梯口走。
赛得里克跟犯了病一样:“我要和你住一间房。”
“不行,他不能……”
“闭嘴,”阿萨温斯十分平静地说:“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三人一起上楼,枕头只有两个,没法分,阿萨温斯拿起来往地上一扔。
他脱了鞋爬上床,躺在正中间合上眼睛,准备好要休息了。
赛得里克和安格斯傻站着。
赛得里克非常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都想和我睡一张床吗,”阿萨温斯抬手拍拍左右两边,“来一起睡吧,刚好能睡开。”
“你疯了?”
阿萨温斯冷哼了一声。
“把灯关上,太刺眼了睡不着。”
赛得里克没动,安格斯走到墙边,“啪”的一声把灯关上了。
关完灯后他拉上了窗帘。
窗帘换过一次,现在用的这个遮光性要好一些。
两人谁都没上床,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安静。
没有枕头,阿萨温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只能下床捡回来一个。
不多时,安格斯把另一个也捡走了。
赛得里克和安格斯互相监视着对方,他们无法忍受和情敌躺在一张床上。
很快,阿萨温斯睡着了,发出和缓的呼吸声。
安格斯坐在窗前的凳子上,赛得里克也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坐下了。
翌日
阿萨温斯定了六点的闹钟。
凌晨四点,伊尔维特落地珀盐星的核心区,核心区有通往其他区的星轨,等他们到了第四区的区中心后,要再往清苑小村赶。
最少也要两个小时。
阿萨温斯关掉闹钟,对于没在床上看见其他人这件事,他并不意外。
不过他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一夜没睡。
阿萨温斯重新给伊尔维特发了定位,让他直接来家里接赛得里克。
伊尔维特的消息回得很快,但还是那副没礼貌的口吻。
六点半,伊尔维特一行人到了,其他人守在门外,只有伊尔维特一个人进去。
赛得里克见到伊尔维特时,那种熟悉感再次涌现,却和见阿萨温斯第一面的时候不一样。
“回来了就好……”伊尔维特拍了拍赛得里克的肩膀。
赛得里克把目光死死钉在阿萨温斯身上,他问伊尔维特:“哥,我和他结婚了吗?”
“结了,怎么了?”
“普通朋友?”赛得里克嗤笑,他抬起手,指了指阿萨温斯:“你出轨了……”
赛得里克看着安格斯,语气冰冷,“奸/夫。”
阿萨温斯和伊尔维特对视,他没发出声音,对伊尔维特说:“奸/夫……”
伊尔维特猛地移开眼,额边的青筋狠狠跳了下。
赛得里克冷笑了几声,没一会儿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痛苦地捂住了头。
伊尔维特让人把他带进门外的医疗车里。
赛得里克咬牙道:“哥,把他带走……”
“嗯。”
伊尔维特冷淡地应了声。
“安格斯,你该去送姑妈了。”阿萨温斯说。
“不用,姑妈知道路……”
安格斯的手在抖。
“上将,”阿萨温斯笑意盈盈地看着伊尔维特,“我们谈一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现在启程。”
“不,我一定会想和我谈谈的。”
阿萨温斯慢慢走到伊尔维特身边。
两人的距离太近,伊尔维特往后退了下,阿萨温斯忽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要是现在启程,我现在就告诉赛得里克,你强/奸我……”
伊尔维特蹙紧眉头,一把扣住阿萨温斯的肩膀。
接触的瞬间,伊尔维特又如触火舌般地收回了手。
“你可以试试,看赛得里克到底会不会信。”
“好,”阿萨温斯转身往门外走,“我这就去试试。”
伊尔维特眼看着他拉开门,真的朝医疗车走去了。
表面的冷静碎成齑粉,伊尔维特匆匆追出去,把已经来到赛得里克身边的阿萨温斯拽了回来。
伊尔维特处于极度焦躁中,他钳着阿萨温斯的手腕,“疯子,你简直疯了……”
安格斯呆滞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无论是阿萨温斯刚刚推门离开,还是伊尔维特上将紧跟着追了出去。
他都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刚刚那一幕太奇怪了……
伊尔维特拽着阿萨温斯回来了,两人和他擦肩而过。
安格斯转过身,看见他们上楼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伊尔维特现在的情绪非常激动,但他不得不将声音压得极低,因为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吼出来。
“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不是上将让我去‘试试’的吗?”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阿萨温斯抱着肩,“别带着我回极昼星,也别让赛得里克来找我。”
伊尔维特突然笑了笑,“这次我可以不带你回去,但赛得里克一定会回来找你,还会带着缪尔……”
阿萨温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伊尔维特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已经胜券在握。
阿萨温斯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伊尔维特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拽住阿萨温斯,“我只是把实情说出来。”
“原来是交底啊,好,”阿萨温斯一根根地掰开伊尔维特的手指,“这样吧,这次别带我回去了,还有,我的信息不要透漏给赛得里克。”
“理由,高度加密你的信息,总得有个理由。”
阿萨温斯轻轻拍了拍伊尔维特的胸口,“理由嘛,你自己想吧,毕竟你才是申请人。”
“赛得里克在查询受到阻碍时,看到的也是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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