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伊尔维特神色匆匆, 赛得里克边利落地换好衣服,边问:“怎么了,这么急?”
“阿萨温斯刚刚打了电话, 让你马上去。”
其他的伊尔维特也没听清。
赛得里克和他要了阿萨温斯的号码, 临出门前不忘呛伊尔维特两句: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凌晨三点多, 你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和我的蜜虫通电话合适吗?”
伊尔维特一时语塞。
“位置发给我, 还有哥,以后请你注意点分寸。”
伊尔维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有病吧。”
“位置发我。”
“信号不好, 还没发过来。”
赛得里克愣了下, “信号不好?雾谷星的基础设施有这么差?”
伊尔维特只知道为了节约资源,有些偏远的小渔村会在深夜定时关闭一些对外.星球的通讯站。
“谁知道他又跑到哪儿去了。”
赛得里克越听这话越觉得别扭, 但他急着走, 没闲功夫搭理伊尔维特, “我开军用飞船去了。”
“好。”
——
信号差得要命,一个定位阿萨温斯发了十几次都没发出去。
夜里的海风很冷,本来就吹得他头昏脑胀的,再加上硬熬到现在都没睡, 阿萨温斯有种下一秒就要猝死的感觉。
他正面无表情地重新发送定位消息时, 一个电话进来了。
很熟悉的号码,是赛得里克。
阿萨温斯把音量调到最小,然后按了接听键。
赛得里克的声音猛地响起来, 一句话七零八落的,阿萨温斯只能听到两三个字,根本听不懂在说什么。
不过就算听不清, 他也知道大概内容。
“温……有良……”
阿萨温斯没吭声,闭上酸涩的眼睛, 没一会儿睡着了。
小旅馆的窗帘不遮光,天蒙蒙亮时阿萨温斯醒了,他强撑着把定位发给伊尔维特,对赛得里克的好友申请视而不见。
然后,他完全睡死了过去。
阿萨温斯的意识非常昏沉,偶尔他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噪音,但很快又会睡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终于醒了。
阿萨温斯睁开眼,发现鼻子不透气,喉咙也像吞了刀片,一阵阵的刺痛。
时间不是不早了,应该已经到了半下午,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
阿萨温斯拿起星讯器看了眼时间,16:42。
未接来电达到了惊人的98,还有伊尔维特发来的消息,阿萨温斯划了下屏幕,发现有好几条,还是语音。
不想听。
信息栏还有两条陌生消息,阿萨温斯以为是垃圾短信,就没在意,点进去刚想清掉,却发现好像不是。
一条是视频,没加载出来,封面是空白的,另一条是文字,阿萨温斯瞄了眼,登时毛骨悚然。
——下楼,有人接你,当然,你也可以无视,不过我会杀了他。
阿萨温斯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指发着抖,颤颤巍巍地点开了视频。
入目是刺眼的鲜血,阿萨温斯只隐约看到地上躺着个人,奄奄一息……
他惊叫一声,把星讯器扔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惊恐战栗的喘气声。
阿萨温斯走出房间,下到一楼。
有人带着他上了车,十几分钟后他又上了一条小船。
在登上游艇后,阿萨温斯在甲板上见到了克莱德。
他倚靠在护栏上,右手拿着酒杯,正百无聊赖地摇晃着杯子里的酒液。
那酒红得刺眼。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阿萨温斯招了招手。
阿萨温斯白着脸走过去。
克莱德伸出手,在阿萨温斯身上摸了一通,把他口袋里的星讯器拿走,打开后翻看了起来。
阿萨温斯只清理过之前的简讯,昨天通话记录和消息,阿萨温斯都没来得及管。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克莱德看了两条阿萨温斯和伊尔维特的文字消息,随后点开语音。
“阿萨温斯,你又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赛得里克已经出发了,很快就到,你别乱跑了。”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怎么联系你就这么难?你有没有一点基本的礼貌,玩失踪就这么有趣?”
克莱德发出一声冷笑。
……
……
“我怎么不知道,你和伊尔维特也这么熟,你不会和他也勾搭上了吧?”
克莱德抬手摸了摸阿萨温斯的脸,用指腹摩挲着他苍白的嘴唇。
“没有……”
“没有?你的话得反着听,你说没有,那八成就是有。”
克莱德格外钟爱用手轻拍阿萨温斯的脸颊,够轻佻,也够挑衅。
他像是在逗弄一只没有威胁性的宠物,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了。
阿萨温斯的身体僵硬地紧绷着,眼睛里的活泛也消失了,“真的没有……”
“我劝你还是说实话。”
克莱德疑惑地嗯了声,关切地问:
“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嘴唇也一点血色都没有?”
“被那个视频吓到了?”
他突然笑了两声,“还没见到真人,就吓成这样,我要是现在让人把他带上来,你会不会被吓哭?”
阿萨温斯浑身发冷,海风好像把恐惧吹进了他的骨头缝里,“……这是我们的事,和他没关系,你别……”
“怎么就和他没关系了?你不要告诉我,在你和他同居的那八九个月里,你们一次床也没上过。”
克莱德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不再笑了,用一种阴郁的目光紧紧盯着阿萨温斯。
“你安分点不好吗?非要扯那么多人进来,我不这样做,你怎么会长记性?”
“……以后真的不会了,”阿萨温斯说,“你不能……”
话还没说完,克莱德就把星讯器递给阿萨温斯:
“来电话了,你告诉他,让他回去,你不会跟他走,照做吧,照做了你才有谈判的资格。”
阿萨温斯接通电话,克莱德按了免提。
他还没出声,赛得里克的怒斥就先响起:
“你睁开眼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说你干什么去了阿萨温斯?!就这么忙,接个电话的功夫都没有?”
阿萨温斯:“你返程吧,我不想和你回去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接着是赛得里克的怒吼声:
“你再说一遍,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让我回去?别忘了是你让我来的,耍人玩有意思吗?!”
“我真是受够了,你等着!”
赛得里克的语速非常快,精神涣散的阿萨温斯根本插不进去话。
“你是不是又找到新的相好了?阿萨温斯,你到底是个什么蜜虫?你自己数数,你勾搭了几个雄虫了?这次又是谁?雾谷星哪个有钱人被你看上了,说出来听听!”
阿萨温斯弱弱地反驳道:“没有……”
“没有?我一点都没冤枉你!安格斯、克莱德、伊尔维特,我哪个冤枉你了……”
阿萨温斯心里一紧,他刚想说话,就被克莱德一把掐住了脖子。
克莱德的脸色狰狞得吓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好像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撕开阿萨温斯的脖颈。
赛得里克还在喋喋不休地火上浇油: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能不能安分点?”
“跟我回去!之前你干的那些事我都可以不追究,你自己想想清楚,雾谷星那个地方根本比不上极昼星,你新找的雄虫也不可能比我有钱……”
对面的人说起话来咬牙切齿的,就算隔着星讯器,那怒火仍直冲天。
克莱德的嗓音低沉:“真大方啊,阿萨温斯,告诉他,你要不要跟他回去?”
赛得里克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萨温斯紧握着克莱德的手,生怕他掐断自己的喉管,“……我不会跟你回去,赛得里克。”
“你、你……你真新找了个雄虫?你想气死我吗?!阿萨温斯……”
克莱德挂断电话,随手把星讯器扔进海里。
阿萨温斯被他死死压在护栏上,他的手在一点点收紧,阿萨温斯剧烈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耳边嗡嗡作响,海浪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远。
这时,掐住他脖子的手突然松开了。
阿萨温斯大口吸着气,涨红的脸慢慢褪色。
“不是说没有么,”克莱德挑起他的下巴,“孟持津,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有一句可信的吗?”
“伊尔维特……”
克莱德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
“我说他怎么突然针对起我来了,原来是你在捣鬼……”
阿萨温斯急忙辩解:“不是我!和我没关系……”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克莱德紧紧握着阿萨温斯的肩膀,“杀光,我要把他们全杀光!”
他低头一口咬住阿萨温斯的脖颈,吮吸从伤口里流出来的鲜血,最后再一点点地舔干净。
克莱德直起身子,把阿萨温斯搂进怀里,无比愉悦地宣布:“那就先从安格斯开始吧。”
很快,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就被拖了出来。
阿萨温斯的眼睛大睁着,瞳孔猛地紧缩。
好像有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他想喊叫、嘶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安格斯被扔在甲板上,砸下去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萨温斯推搡开克莱德,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向安格斯。
血,全是血,阿萨温斯摸了一手的血,他捧着安格斯的脸,抽咽道:“安格斯……安格斯……”
一只黑色的皮鞋伸了过来,踩在伤口上碾动。
随着他的动作,阿萨温斯看见有鲜血冒了出来。
“别这样!别这样……”
他用两只手托起那只脚。
“放开。”
“别这样……”
阿萨温斯的眼泪掉了下来,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我让你放开,孟持津,你越是这样在乎他,我就越不会让他轻易就死。”
克莱德把脚抽了出来,阿萨温斯被这力道带得身形晃了晃。
他蹲下身,温柔地用指腹擦掉阿萨温斯的眼泪。
“哭什么?他配吗?”
阿萨温斯一把握住克莱德的手,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掌心,“你饶了他,他还不到二十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饶了他?我要是真同意了,你还会长记性吗?”
阿萨温斯控制不住地在流泪,窒息的绝望笼罩着他,他低声下气地哀求着:
“……我真的、真的不会再找别人了,我会一辈子待在你身边,你不是想要幼崽吗,我愿意生……”
“可是,”克莱德享受着阿萨温斯的温顺和脆弱,心情竟然变得愉悦了,“你没有选择,怎么拿这个来当条件谈呢,你以为不想生幼崽,就真的不用生吗?”
阿萨温斯仰着头,泪水从眼眶里滑出来,漆黑的眼眸颤动了两下,他为克莱德的话感到疑惑。
克莱德笑了笑,俯身亲吻着他湿漉漉的脸颊,好像很喜欢他这幅模样。
“真乖啊,这样吧,你给他个痛快,亲自送他上路。”
克莱德拉着阿萨温斯的手,放在安格斯的脖颈上,“用枪打这儿,这是他们致命的死穴。”
克莱德拿出一把枪,硬塞进阿萨温斯手里,“我教过你怎么用枪,还记得吗?”
他凑到阿萨温斯耳边,“瞄准点,如果不能一击毙命,你应该知道有多痛苦吧,既然心疼他,就好好送他上路。”
阿萨温斯低着头,那把枪沉甸甸的。
他的精神已经麻木到了极点,像绷得太紧的弦,或许下一秒就会断裂。
他握着抢,瞄准了安格斯-
“谁知道他又发什么疯!我听到他身边有雄虫在说话!”
赛得里克的情绪难以平静,他发疯般地在船舱里来回踱步。
“马上到星港了,这个疯子!他还在发定位的地方吗?那不是个小渔村吗,真不知道他跑那儿干什么去了?”
“电话也打不通!消息也不回!”
赛得里克抚着胸口顺气,“我真要被他气死了,这倒底是个什么人?”
“哥,你用监测卫星看看他在哪儿?我马上就去找他算账……”-
嘭!
阿萨温斯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一只手死死压在他手腕上。
只差一点……
手里的枪被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夺走,接着重重摔在甲板上。
克莱德笑得双肩不住地抖动,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的枪伤,“很好,很好,孟持津你很好……”
“不过还差一点……”
克莱德的面色阴鸷可怖,阴沉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黑天。
他抬脚狠狠踢向安格斯,阿萨温斯却猛地扑了上去,挡在安格斯身前。
克莱德硬生生地刹住,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即将西沉,天色像蒙了一层灰纱。
“你到底想干什么?”克莱德问。
阿萨温斯直起身子,从甲板上爬了起来。
“我想干什么?我才要问你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他还不到二十岁……如果他死了,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他。”
“他是因为我而死,我到死都记得他。”
阿萨温斯眼里的恨意强烈而冰冷,他直视着克莱德:
“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我的生活刚安定下来,你就要迫不及待地破坏掉。”
“祁珩,我真的恨死你了,恨不得你现在就去死!”
克莱德眯着眼,他的表情并没多大变化,嘴唇轻颤了两下,下一秒就被他紧紧抿住。
“我不会死,不会!孟持津,你装什么?以为自己有多高尚?你有多自私只有你自己清楚!”
“想当救命恩人想疯了?‘他还不到二十岁,他的人生刚刚开始’哈哈哈,嘴上说的冠冕堂皇——”
“那你替他去死啊,你敢吗?”
克莱德把枪捡起来,一共六发子弹,刚才用了一发,他又取出四枚。
子弹砸在甲板上,发出叮、叮、叮、叮的声响。
克莱德转动着弹巢,几秒后,啪的一声,弹巢归位。
没人知道那一发子弹在哪个位置。
“俄罗斯轮盘赌,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玩吗?”
“玩,”阿萨温斯神色漠然,“只能活一个?那太好了,一想到要和你呼吸同样的空气,我就觉得恶心。”
克莱德死死咬着牙,“恶心,那你就去死。”
他没有犹豫,把枪管正对着自己的脖颈,扣下扳机——
咔哒——
是空枪。
阿萨温斯伸手去拿枪,克莱德却紧握着不放。
“你想清楚,这一枪下去,没人能救得了你。”
阿萨温斯把枪夺了过来,“你太多话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扣动扳机的瞬间,克莱德都没反应过来。
无事发生。
“到你了。”
阿萨温斯语气冷淡,抬手把枪递过去。
克莱德的心脏骤停了一瞬,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把枪接了过去。
第三枪又是空弹。
克莱德背过手,把枪紧紧握在手里,愤愤地骂道:“孟持津你真是疯了!”
“给我,玩不起吗?”
阿萨温斯扳着他的胳膊夺枪。
克莱德吼道:“够了!我会放了安格斯!现在就送他上岸,行了吗!”
克莱德受不了了,他接受不了阿萨温斯死在他面前……
“不够,不行,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阿萨温斯说:“我一想到要和你纠缠,要战战兢兢地过完这一辈子,我就觉得不如现在就去死。”
“祁珩,像你这种烂人才应该去死,”阿萨温斯伸手抚摸着克莱德的脸,“如果今天你死在这儿,我会一直记得你……”
阿萨温斯握着枪,正对着自己的颈部,“我不会后悔,就算这一枪打破我的喉管,我也只会觉得是解脱。”
咔哒——
与此同时,克莱德用手掌堵住了枪口。
他出了身冷汗,把枪抢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阿萨温斯。
“……我会改,我会改!别这样……”
“你不会,”阿萨温斯眼神飘忽地看着海面,“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是重新拥有过新生的人。”
“你会改?你不会的……”
克莱德两眼猩红,新生?阿萨温斯说的对,他们是有过新生的人。
但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走到现在这种地步。
他的内心突然涌现出绝望和凄凉,克莱德冷笑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去死!你去死吧!”
克莱德沉默了片刻,他抱着阿萨温斯,突然从栏杆上翻了下去。
赛得里克正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游艇,他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落水,失控地大喊着:“快点!快点!”
话音落地,又过了几秒钟,他听到一声枪声。
砰——
一分钟后,赛得里克的船才靠近了游艇,此时,他的愤怒和怨恨消失得一干二净。
在阿萨温斯的生命受到威胁时,他已经生不出任何负面的情绪了。
他跳进了海里。
虽然夜幕已经降临,但视力不受影响的赛得里克还是很快找到了人。
“阿萨温斯!”
“我……”
话还没说完,阿萨温斯就觉一道身影朝自己游来,紧接着,他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你受伤了吗?伤到哪儿了。”
赛得里克一只手捉着阿萨温斯的肩膀,另一只手慌忙地检查着。
“没有……我没受伤。”阿萨温斯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陪伴~接下来会写if番外,先写安格斯,然后是赛得里克,再加一个之前世界的番外就差不多了。
ps:之前世界的番是前男友克莱德的,大家谨慎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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