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子启动, 一阵嗡鸣声。
乐奇浑身一僵。
“放松,不疼的。”苏医生安慰道,开始小心翼翼地修剪他肚子边缘的灰毛。
推子所过之处, 灰黑色的长毛纷纷落下,露出下面干净洁白的短毛,乐奇的肚子很快变得平整清爽,不再有拖沓的脏毛。
接下来是腿侧还有尾巴梢。
苏医生的手法确实专业,修剪得整整齐齐,既解决了长毛拖地的问题, 又保留了猫咪蓬松美感。特鄙视乐奇那漂亮的给色长尾, 他只剪掉了那部分打结的地方, 其余部分修剪出漂亮的扇形,还剪出了层次感。
一个小时后,修剪完成。
乐奇站在茶几上, 苏医生拿来一面镜子, 放在他的面前。
“看看, 是不是清爽多了?”
乐奇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小白猫毛发光洁蓬松, 肚子和腿侧的毛修剪整齐, 不再是灰扑扑的。尾巴虽然短了一小撮,但整体来看更加精致了。最明显的是脸, 脸上的大长毛被修剪后, 那双眼睛更明媚了。
确实好看多了。
乐奇甩了甩尾巴, 满意的“喵”了一声。
苏医生笑了,“乐奇很聪明,还懂得欣赏。”
沈墨言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乐奇的脑袋。
然后剪指甲。
这个乐奇倒是不抗拒,他的指甲太长了, 走路的时候会勾到地毯,不舒服。
苏医生拿出宠物专用指甲剪,轻轻捏着乐奇的爪子,露出指甲,快速剪掉尖尖。
乐奇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噜”地声音,这种感觉很舒服,别的小猫抗拒的剪指甲,到他这里倒是容易。
乐奇看着苏医生,紧紧盯着他的手。
沈墨言在一旁捏着他的后颈,“不准动歪心思,不准咬人,也不准挖人。”
“咪!咪是那种咪吗?咪对人,很友好的!”乐奇不满意得摇了摇蓬松的大尾巴。
“好了。”苏医生放下指甲剪,“全套完成,小乐奇现在是个干净漂亮的小帅哥儿了。”
他舔了舔爪子,“咪!人类,本咪本来就是小帅哥,而且本咪还是这个街区的老大,这里的咪全部都得听我的话!”
苏医生那边听到的就是乐奇“喵喵喵”的声音,像是很满足,只有沈墨言能听得懂,这小家伙又在炫耀自己打下的地盘。
乐奇从茶几上跳下来,在地上走了几步。
轻盈。
清爽。
没有长毛拖累,简直舒服极了。
他满意地打了个转儿,然后抬头看向沈墨言。
“喵!罐罐!刚才说的!”
沈墨言挑眉,“现在?”
“喵!那是当然,咪!要两个,这是咪听话的奖励!你不会赖账吧?”
“先等等。”沈墨言看向苏医生,“还有驱虫和疫苗,一起做了吧,疫苗上次就打了一针,还有一针,这是上次的检查报告,还有身体指标。”
沈墨言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亮出来一张表格。
乐奇:“???”
还有?!铲屎官坑猫!跟那个系统太像了!
“好的。”苏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来驱虫药和疫苗,“体外驱虫滴在脖子后面,疫苗打皮下,很快的。”
乐奇转身就想跑。
但沈墨言已经预判到了他的动作,一把把他抱起来,按在怀里。
“配合。”沈墨言只说了两个字。
乐奇挣扎,“喵喵喵!你没有说这个!这是附加项目!要加罐头!打针很疼,上次的我还记得呢!咪!这是要命了!咪!”
沈墨言低着头,“三个,但不能一起吃,吃了小猫咪会不舒服。”
乐奇的挣扎停止了,他觉得很划算,三个罐罐,那简直就是猫的天堂。
他眨眨眼睛,心里快速盘算着,三个金枪鱼帝王蟹罐头,太值得了!不对,好像罐罐的数量不够,乐奇疑惑的看着沈墨言。
“咪!你从国外只拿回来三罐,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沈墨言抱着乐奇掂了掂,“见着你喜欢吃,跟商家说了,又寄回来一些。”
这下乐奇开心了,舒舒服服的躺在他的怀里,露出脖子,“喵!快点儿快点儿!”
苏医生并不惊讶一人一猫的对话,之前就听说沈墨言家的猫通人性,这么一看真的是这样子。
这猫不止通人性,似乎还会讨价还价。
在三个罐罐的诱惑下,乐奇乖乖配合着完成了驱虫和打疫苗。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他甚至没怎么叫。
结束后,苏医生收拾工具,沈墨言去拿罐头。
当那个印着日文和华丽图案的罐头被打开时,浓郁的蟹肉和金枪鱼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乐奇的尾巴竖的笔直,眼睛都直了。
沈墨言把罐头倒进他的小碗里,放在桌上。
乐奇立马扑了过去,小吃货,头也不抬,直接一大口炫了进去。
简直太好吃了!比人饭好吃,但好像这罐头上标记的就是人饭,不管了,现在吃就行!
鲜甜的蟹肉,肥美的金枪鱼,浓郁的汤汁,为了这个,剃毛太值了!更何况剃毛之后反而变得更清爽了,简直舒服极了!
苏医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道,“沈先生,你家里这只猫是挺特别的。”
“嗯。”沈墨言看着吃的呼噜噜的小豹猫,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笑。
“他好像特别聪明,能听懂很多话。”苏医生试探着说,“我见过不少聪明的宠物,像是乐奇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就像我家也有一只猫,并不听话,还时不时跟我闹脾气。”
沈墨言笑笑,“多跟他沟通,总会听得懂,小猫就像小孩子,皮得很,得顺着来,不能逆着。”
送走苏医生后,客厅里只剩下沈墨言和乐奇。
乐奇已经吃完了第一个罐头,正意犹未尽的舔着爪子。见到沈墨言走过来,他立刻昂起头,蓝色的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另外两个罐头,他想分开吃,这样才美味。
“喵!”
沈墨言在他的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刚刚修剪过的毛。
手感很不错。
柔软、赶紧,还带着淡淡的洋甘菊香。
“还那难受吗?”他问。
乐奇蹭了蹭他的掌心,现在清爽多了,“咪!本来就不难受,但是现在更舒服了!咪很开心!”
沈墨言捏了捏他的耳朵,“长毛猫的毛就是这样,尤其再过半个多月就春天了,太长的话,会不舒服,以后每个月剪一次,”他顿了顿,“前提是,你在猫形态的状态下。”
“喵?!!”乐奇睁大了眼睛。
每月一次!
“或者,”沈墨言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自己每天舔干净,保持整洁。”
乐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毛,“咪!沈墨言!咪不要,咪的毛很好看!”
“不行,夏天的时候会更难受,会很热,不如的话……”
沈墨言看了看乐奇的大长毛,“就像其他小猫咪,全身剃光,就像是无毛猫那样。”
乐奇立马炸了毛,“那不行!无毛猫在猫界丑死了,我可是正宗的小白猫,是吉祥的象征,那不是说过,我这叫‘雪里拖枪’,要是在古代,我可是御猫!”
是不是御猫不知道,乐奇一脸神气的样子很可爱。
沈墨言看着他笑笑,伸手打开第二个罐头,“还有。”
乐奇立马来了精神,扑过去继续吃。
沈墨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小白猫埋在碗里,新修剪的毛发蓬松洁白,他的尾巴愉快地摆动。
他选了一张最清晰的,发到微博上。
没有配文。
只有一张图。
但十几分钟后,评论过万:
【小乐奇剪毛了!好清爽!】
【沈老师亲自剪得?活久见!】
【这毛打理得真不错,是哪家店!】
【看起来好香,好像是那款进口的,人都可以吃的!】
【只有我觉得沈墨言的拍照技术不错吗?】
乐奇吃完第二个罐头,已经有点儿撑了,不行,吃不动了。他转身跳到沙发上,在沈墨言的腿边趴下,满意地打了个呵欠。
沈墨言放下手机,手指指尖梳理着他的毛。
“第三个罐头,明天吃。”他说。
“喵!吃不动了!”乐奇蹭了蹭他的手指,表示同意。
今天吃太多了,已经感觉有点儿撑了。
沈墨言看了一眼手机,小陈发来一条消息,最近的舆论压得还不错,正询问后续处理方案。
“乐奇,看来又得开始工作了。”
乐奇抖了抖耳朵,尾巴翘起来,“咪!咪可以的!咪还有想弄清楚的事情!”
沈墨言笑着看他,“这次不想养人了?”
“谁说的!沈墨言,我跟你说,我的卡里也有六位数了!就养几个月还是能行的!后面!咪肯定还有代言,到时候,咪要是火起来,人就不用工作了,到时候,就能每天陪着咪,在家里玩游戏了!”
沈墨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怎么有这样的想法?”
乐奇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让沈墨言陪着他,而且,沈墨言很多时候没有拿回来吃的,那就是打猎失败,他可是养人的咪!怎么能让沈墨言挨饿呢?
“咪!打猎回家得有猎物,你没有,所以!咪决定一定要养人,你等着,咪的身家还会涨!”
第六十二章
针对近期争论, 沈墨言还是决定召开发布会。
早上九点,会议厅里,长枪顿跑架了整整三排, 记者们挤在警戒线外,伸长脖子等待着今天的主角。
后台休息室里,沈墨言正对着镜子整理衣带。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
“都安排好了。”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流程表,“记者筛选过,问题也提前沟通过, 不会太出格。你按照稿子念就行, 结束前六十分钟给媒体拍照。”
她顿了顿, 看向蹲在沙发上的小乐奇,“你真要把他也带过去?”
乐奇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 “喵!沈墨言我就要跟着去!”
沈墨言转身, 把乐奇抱起来, “他是争论的一部分。”
小陈欲言又止, 叹了口气, “行吧。但他得待在宠物包里,不能乱跑。”
“不用包。”沈墨言把乐奇放在自己肩头, “他不乱跑。”
乐奇立刻用爪子扒住他的西装领子, 稳稳坐好, 还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小陈:“……”
她看着这一人一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十点整,发布会开始。
沈墨言从侧门走进来,肩头蹲着一直雪白的小猫。闪光灯瞬时间炸开, “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
乐奇被强光刺的眯眼睛,但很快就适应了。他好奇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密密麻麻的镜头,尾巴自然的吹在沈墨言身后,姿态优雅。
沈墨言坐好,乐奇就蹲在他手边的桌上。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到来。”沈墨言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船边全场,平稳、冷静,听不出情绪,“今天主要就近期的一些不实传闻做出澄清,有问题可以开始问。”
第一个举手的是娱乐周刊的记者,“沈老师,关于您拒绝王导新电影邀约的传闻,是否属实?听说是因为要陪猫?”
问题尖锐。
全场安静,镜头全部对准沈墨言。
沈墨言神色不变,“拒绝王导的邀请是因为档期冲突,与我的宠物无关,具体合作项目是保密协议,不便透露。”
“但据知情人士透露,王导愿意为您调整档期,但您执意拒绝。”
“知情人士?”沈墨言打断他,“哪位知情人士?请他当面与我对峙。”
记者噎住了。
台下响起轻微骚动。
紧接着来了更加尖锐的问题,“沈老师,最近关于您人设崩塌的讨论很多,您之前在公众面前一直是高冷形象,但最近在综艺里却展示出完全不用的一面,这是否是刻意营销?”
沈墨言看了一眼提问者,眼神冰冷。
“我从未立过人设。”他说,“观众看到什么,我就是什么,如果有人认为综艺里的我是人设崩塌,那只能说明,你们从未认识真实的我。”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
配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更是让人无法反驳。
乐奇蹲在桌上,听着沈墨言一句接着一句怼记者,心里暗爽。
沈墨言真是太帅了!
接下来的提问角度更是刁钻,“沈老师,有传言称您最近脱掉了大量工作,甚至拒绝了一个国际奢侈品品牌代言,是因为要专心养猫。您是否认为,为了一只宠物放弃事业机会是明智的选择?”
这个问题恶意满满。
连台下其他记者都皱了眉。
沈墨言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乐奇的脑袋。
“首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还冷,“他不止是一只宠物,他叫乐奇,是我的家人。”
“其次,我推掉工作,那是因为,那些工作不符合我的职业规划,与他无关。”
“最后,”他抬眼,直视记者,“我认为把事业和情感对立起来的思维,很狭隘。”
全场寂静。
乐奇抬起头看向沈墨言。
家人……
他说,我是家人!
“那请问沈老师,”又一个记者举手,“您未来会考虑减少曝光,专心照顾您的家人吗?”
沈墨言:“不会,我会平衡好工作和生活,正如所有有家庭的人一样。”
“但您毕竟是公众人物。”
“公众人物也有私生活。”沈墨言再次打断,“我演戏,是因为热爱表演,不是为了满足谁对明星的幻想。”
沈墨言回答的滴水不漏,但每句话都很尖锐,怼的记者无话可说,甚至不敢再问有关乐奇的事情。而乐奇始终安静地蹲在他手边,时不时歪头看向镜头。
同步网络直播弹幕已经刷疯了:
【沈墨言今天杀疯了!】
【怼得好!那些问题都是什么玩意儿?】
【小乐奇好乖啊,一直陪着。】
【他说乐奇是家人,简直太有爱心了!】
【这是什么神仙主仆关系!】
发布会进行到四十分钟,进入媒体拍照环节。
这是最混乱的时候。
所有记者一拥而上,闪光灯从各个角度疯狂闪烁。安保认真维持秩序,但推搡声和喊叫声还是不断。
乐奇一开始还能保持镇静。
但很快的,他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太亮了。
那些闪光灯,从不同方向炸开,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朵里也嗡嗡嗡的作响,一种熟悉的,让人心悸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行,不能在这里。
乐奇猛地从桌上跳下来,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冲向侧门。
“小乐奇!”小陈惊呼。
沈墨言也站了起来,“乐奇!”
但小猫已经消失在门后。
“抱歉,失陪一下。”沈墨言丢下这句话,快步追了出去。
留下错愕的记者。
——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乐奇用尽最后力气冲了进去,跳起来锁好门把手。
热浪席卷全身。
骨骼拉伸,肌肉重塑,毛发褪去。
“呃……”他咬紧牙关,把呻吟声吞回去。
几秒后,洗手间的地板上,蜷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年。
乐奇大口喘气,撑着洗手台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的猫耳朵,蒸不熟控制地抖动着。
身后同样毛茸茸的黑色长尾,焦躁地拍打着地面。
“又来了。”乐奇捂着脸。
这次变身比上次还要突然。
“丘比!”他在心中呼唤,“怎么回事?”
毛茸茸的小天使鸟扑腾着翅膀出现,光环歪歪扭扭,“宿主大人,检测到强制变身机制,原因是过强的闪光灯刺激了你的神经,激活了变型机制。”
“那两次之间的时间为什么缩短了?”
“因为你在逐渐找回记忆!”丘比兴奋地转了一圈,“每恢复一点儿记忆,您的人形就会更稳定一些,但初期会有波动,这是好现象!”
“好个鬼!”乐奇看着镜子里那对不停抖动的猫耳朵,“我现在怎么出去?”
“呃,商,商城有临时解决方案。”
半透明面板弹出,一个商品高光显示:
【道具名称:隐形伪装药水(兽耳兽尾专用版本)】
【效果:使用后24小时内,隐藏非人类特征,视觉上完全人类化。】
【注意:仅改变视觉外观,物理触感仍存在,请勿被触摸隐藏部位。】
【价格:300积分。】
【剩余积分:500】
“买!”乐奇毫不犹豫。
「积分扣除300」
「获得隐形伪装药水*1」
「当前积分:200」
一小瓶透明药水出现在洗手台上,乐奇一口灌了下去。
味道像极了掺着猫薄荷的柠檬水。
几秒后,镜子里,那对白色的猫耳朵缓缓消失,不,不是消失,是变得透明,融入了银白色的发丝中,肉眼完全看不出来,尾巴也一样,虽然还在,但视觉上已经完全隐形。
乐奇摸了摸头顶。
触感还在,软软的,毛茸茸的。
但镜子里,只有一头柔软的银发。
“只能维持24小时。”他喃喃道。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沈墨言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沉闷,“乐奇?”
乐奇身体一僵。
“你在里面吗?”沈墨言的声音很近,他应该就在门外。
乐奇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还光着呢!
他慌忙环视四周,狭窄的空间里,什么也没有。
“我,我在!”他脱口而出。
门外的沈墨言也沉默了。
“开门。”
乐奇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遮身,最后目光落在身后的储物柜。他拉开柜门,运气不错,里面有件崭新的保洁工作服,折叠整齐,还没拆封。
他快速套上。
深蓝色的制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裤腿和袖子都长了一大截,但至少能彼体。
乐奇深吸了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沈墨言就站在那里。
他应该是跑过来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前一丝不苟地发型也乱了,几缕黑发垂了下来,打在额间。
他的目光落在乐奇身上。
“你。”沈墨言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外一端,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沈老师往这边走了。”
“快,跟上去!”
“说不定能拍到独家!”
记者追来了。
沈墨言几乎是本能地,他一把抓着乐奇的手腕,将他拉进洗手间,反手锁门。
“砰!”
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乐奇被沈墨言按在门板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棉签是沈墨言近在咫尺的脸。
“解释。”沈墨言盯着他,还是没适应他突然又变成人。
“我,就是刚才的灯光实在太闪了,然后就一不小心变成了人形,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第六十三章
沈墨言沉默了片刻, 乐奇的这次变人有点儿突然,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记者们似乎聚集在走廊里, 议论纷纷:
“沈老师不见了?”
“是不是回新闻发布厅了?”
“刚才那只猫呢,去哪里了?”
卫生间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沈墨言松开了按着门板的手。
他后退一步,但目光依旧在乐奇脸上。
“把衣服穿好。”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裤子卷起来, 袖子挽上去。”
乐奇低头, 看了看自己这身不合体的保洁服,乖乖照做。
沈墨言则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他, “穿上。”
“啊, 那你?”
“穿上。”沈墨言的语气冷了一些。
乐奇接过还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 套在外面。沈墨言比他高大半个头, 西装穿在他的身上就像件风衣, 但至少遮住了里面的保洁服。
沈墨言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手指无意间碰到乐奇白皙的脖颈。
乐奇浑身一颤。
沈墨言的动作顿了顿, 但没说什么。
“听着。”他低声交代, “出去后,什么都不用说,跟着我,有人问,就说你是我的表弟, 刚从国外回来,听说了我的新闻发布会,想来看看,结果不适应闪光灯,感觉不舒服。”
乐奇眨了眨眼睛,“那还叫沈知许吗?”
“是,还是沈知许,这样也对得上。”
“挺好听的。”
沈墨言的唇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
他最后看了一眼乐奇,然后转身,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走廊里,几个记者正围在一起商量对策,听到开门声,齐刷刷转过头。
然后,所有人愣住了。
沈墨言从卫生间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它西装外套的银发少年。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身形纤细,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脚踝白皙的很。
最重要的是,那身西装,是沈墨言刚才在发布会上穿的那件。
“沈、沈老师?”一个记者结结巴巴的开口,“这位是?”
沈墨言面不改色,“我表弟,沈知许,刚从国外回来,不适应国内的场合,刚才有些不舒服。”
他说的自然流畅,就像乐奇真的是他的表弟。
记者们议论纷纷。
“表弟?”
“你们听说过沈墨言有表弟吗?”
“从来没说过啊,不过,那不是有人拍到了公寓里的神秘人,兴许就是他的表弟?”
“这表弟,是不是长得太好看了?”
“那,那只猫呢?”另一个记者问,“小乐奇刚才跑出来了。”
“它先回休息室了。”沈墨言说道,“陈薇看着他。”
他说话的时候,手很自然地搭在乐奇肩上。
“各位。”沈墨言看向记者,语气平淡,“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就到这里,我表弟身体不适,需要休息,请让一下。”
记者们下意识的让出一条路。
沈墨言带着乐奇,穿过人群,走向电梯。
一路上,闪光灯又亮了起来,但这次乐奇提前低下头,把头埋在沈墨言西装外套领子里。
那上面有沈墨言的气味,让人安心。
进电梯,下楼,上车。
直到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乐奇才松了口气。
他瘫坐在后座上,尾巴不自然的冒出来一截,虽然隐身了,但被压着还是不舒服。
沈墨言坐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车子启动。
“我们要回家了吗?”
“嗯,回家,然后,你好好解释解释,怎么又变成了人。”
乐奇摇着唇边,小耳朵抖了抖,“我闪光灯太亮,一不注意,我不是故意的,就根本控制不住的那种……”
“所以,”沈墨言问,“你什么时候能完全变成人?”
乐奇的眼睛亮亮的,瞪大了看着沈墨言,这人的接受能力这么强的吗?他可是猫,小猫莫名其妙的变成人!
“就,就你害怕吗,万一我真的是猫妖。”
“不然呢?”沈墨言反问,“无论害不害怕,你已经变成人了,而且不止一次了,在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就觉得你与众不同,看来还真的是这样。”
沈墨言伸手摸了摸乐奇的头发。
动作自然,乐奇很喜欢这个动作,贴着他的手掌心,来回蹭。
“小猫变成人,还是一堆猫习惯,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乐奇的耳朵抖了抖,尾巴不自觉的翘起来,“那是因为,咪本来就是咪,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人,但是咪喜欢当猫的感觉。”
“那个,”乐奇突然抬头,差点儿撞上沈墨言的下巴,“就是表弟这个身份,是不是以后只能是这个身份,就是长久的那种。”
“暂时。”沈墨言收回手,“在你完全变成人,就是你那猫耳朵,猫尾巴全部都能收起来,并且想好了怎么面对公众之前。”
乐奇不可思议的看着沈墨言,不对,他好像能看到已经隐形了的小猫耳朵还有小猫尾巴,这是怎么回事?
“你,你能看到吗?”乐奇试探的询问。
“你的耳朵尖儿都是粉红色的了。”
乐奇连忙捏着自己的耳朵,耳朵尖尖烫烫的,系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那个宿主,你的耳朵尖儿变红了,这个隐形药水会失效。”
坑啊,这系统就是个大坑货!
乐奇的尾巴甩了甩,24小时的药效根本没到,这可是亏极了,太吃亏了。
沈墨言紧接着说道,“当然,如果你想现在公开,我也可以安排发布会。”
乐奇立马竖起耳朵,挺直脊背,这剧情的走向不对,不是这样的!
“不不不!”乐奇疯狂摇头,“表弟挺好的!特别好!”
开什么玩笑,公开他是那只猫,大家信不信他不知道,但他自己就不相信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而且要是公开了,指不定有什么研究所会把他抓起来,研究研究,简直太可怕了。
沈墨言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就先当表弟,外加我的助理,刚刚好,让小陈休息一下,她很久没回过家了。”
乐奇眯着眼睛,这简直就是压榨劳动力,明明他可以靠着自己颜值,对就是自己的颜值吃饭!
“沈墨言,我能不能出道当明星啊,你看,我的形象也不错,之前我在剧组里,也饰演了角色,我觉得我可以。”
沈墨言手指之间碰到他的小耳朵,随手捏了捏,乐奇敏感的抖了抖,“沈墨言,不要玩我的耳朵,咪的耳朵和尾巴一样,摸了是要负责任的。”
“哦?现在已经负责了,你在家里有吃有喝,这不就是负责吗?”
乐奇觉得不对,那是沈墨言的爱心,是他在大雪地里面把他捡回来的,所以,那种感情应该是主人和猫咪的,不是别的,但他的心里又空落落的,隐隐约约的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
车子驶入别墅区,两人一前一后下车。
玄关处,已经准备了乐奇的衣服,之前订制的,他换上合身的衣服,在落地镜前看了看,镜中的模样我之前不太一样,最起码这个发色就就不一样。
“丘比!”乐奇在心中呼唤着小天使鸟。
丘比叼着根吸管出现在他的面前,头上的光环抖了抖,“宿主,你又有什么问题?这不是挺好的吗?你变成人的时间越来越长,猫形态越来越短,那就证明,你马上能完成任务了,大概还有百分之60的记忆还没找回来,差不多拍完这部戏,就能找到大半了。”
“不是,丘比,我为什么就要找到以前的记忆,我觉得当一只猫自由自在的也不错啊!”
丘比慢悠悠的打开系统界面,“这是任务清单,宿主,这是你的运气爆棚,所以能变成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丘比这话,说了八百遍,简直一点儿公信力也没有,他才不相信,就这么简单。
沈墨言从厨房里拿出来一杯热可可,见着乐奇还在玄关处,朝着空气指指点点的。
“乐奇,你在那边干什么呢?”
听到沈墨言的声音,乐奇连忙过去,看到眼前的热可可,记忆好像一闪而过,是咖啡店,在咖啡店做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沈墨言把其中一杯递给乐奇,“你需要慢慢学习人类社会的秩序,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大部分时间,我会在你的身边。”
乐奇接过来热可可,尝了一口,巧克力的味道在舌尖扩散开,的确好喝极了。
“目前该澄清的事情都澄清过了,导演组那边说,下周就能进组,就是那个公路片,你会作为我的助理一起进组。”
“那小陈姐呢?”
“她回家休息。”
“那万一要是,我突然变成猫,怎么办?”
“没什么,大家已经知道,我养了猫,而且剧组人也见过你,他们不会有什么说法。”
乐奇不相信,大变活人,然后大变活猫,这简直就是探访夜谈嘛!
沈墨言揉了揉太阳穴,“但是,你变成人的这个时间不太好把控。”
“只要不遇到袭击就不会变成人,这是我总结出来的!”
第六十四章
乐奇进组这件事情不是没人反对, 但沈墨言认为他曾经参加过戈壁滩的集训,按道理没什么问题。
戈壁滩的太阳火热,到了晚上又会很冷, 温差极大,乐奇蹲在剧组临时搭建的遮阳伞下,朝着沈墨言方向张望,为了符合沈墨言远方表弟这个角色,他不得不把一头白发染了,还戴了副黑框眼镜。
“小沈, 沈老师那边要水!”常务大哥从拍摄区那边跑过来。
乐奇立马起身, 从保温箱拎出来两瓶常温水, 小跑着往拍摄区赶。脚下的傻子吸收了太阳的热度,隔着鞋子都能感受到热度。
拍摄区的中央,沈墨言正抹着额间汗水, 跟导演说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沾满沙土的工装裤和黑色背心, 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脸上做了特殊妆效, 嘴唇干裂, 脸颊上还有晒伤的红痕。
“卡!”张导坐在监视器后, 眉头紧锁,“沈老师的情绪很饱满, 但是!小陆你接不住戏啊!你这时候应该是什么情绪?是委屈!是这么多年寻找他的委屈!不是干瞪眼!”
小陈挠着头连连道歉。
乐奇趁着这个间隙, 溜到沈墨言的身边, 把水递过去,“哥,水。”
沈墨言接过来,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水珠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下,没入被汗水浸湿的背心领口。他喝完把瓶子地还给乐奇,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去棚里待着。”
“我想陪陪你。”乐奇嘴硬,但是没了毛发的保护,直直地被太阳晒着还是有点儿不舒服。
沈墨言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他往后推了推,推到遮阳伞的阴影范围内。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不远处正在调整机位的摄影助理看到,小姑娘凑到同伴耳边小声说,“沈老师对他那个表弟可真好。”
“听说是个大学生,寒假来体验生活的。”同伴回,“不过长得真好看,就是有点儿,唔,说不上来,感觉不太像普通人。”
乐奇耳朵动了动,变成人之后听力也下降了,但这么近距离还是能听得清。他低下头,推了推眼镜,假装没听见。
重新开拍。
这次陆路的状态好了一些,但关键时刻还是掉链子,他应该帅车门,结果力道没控制好,把道具车车门摔得摇晃,差点儿散架。
“卡!”张导的暴脾气上来了,把剧本往地上一摔,“休息十分钟!陆路你过来!我给你讲讲戏。”
现场气氛瞬间低压。
乐奇看着蔫蔫的陆路,又看了看在越野车胖,面无表情擦汗的沈墨言,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来个小风扇,这可是他昨天打包行李的时候,让Kimi去百货店买回来的。
他走过去,把风扇打开,对准沈墨言。
沈墨言转头看他。
“哪来的?”他问。
“买的。”乐奇老师交代,“二十五块钱,Kimi买来的。”
沈墨言沉默了几秒,接过风扇,却转了个方向,对准乐奇,“自己用。”
“我没事,不热。”
“耳朵红了。”沈墨言打断他。
乐奇下意识的摸了摸耳朵,确实烫烫的。
他只好接过风扇,但往沈墨言那边靠了靠,让风扇能够吹到两个人。
两人并肩站在越野车的阴影里,看着远处导演正在给陆路比划动作。
“拍戏难吗?”乐奇突然问。
沈墨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想试试,你以前还是小猫的时候,拍的还不错。”
“就是有点儿好奇,变成人之后,是不是难度会加大,毕竟还有表情动作控制,实在是太难了!以前看到你拍戏,觉得挺简单的。”
“演戏就是把家的变成真的,难的不是表演,是相信。”
乐奇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就是天生的天才小演员 ,毕竟《小猫快乐寻亲记》现在票房大卖。
这时,张导讲完戏回来了,脸色还是不太好。他经过乐奇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张导指着乐奇,“转个身给我看看。”
乐奇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沈墨言。
沈墨言皱着眉,“张导?”
“别紧张,就看看。”张导绕着乐奇绕了一圈,“多大了。”
“十九岁。”
“学生?”
“嗯,大三。”
“学什么专业的?”
“摄影。”乐奇硬着头皮编。
张导笑笑,继续问,“会骑马吗?”
乐奇:“不会。”
“可惜了。”张导摸着下巴,“外形条件不错,就是太白了,得晒晒。”
沈墨言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乐奇和张导中间,“张导,他是我的表弟,是来体验生活的,不参与拍摄。”
张导笑了,“沈老师,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不过说真的,”他又看了一眼乐奇,“咱们剧本里不是有个小村庄的戏吗?需要几个年轻村民,我看他就合适,那种,和这片戈壁滩格格不入的干净,正好符合角色设定。”
乐奇眼睛亮了。
要是可以演戏的话,那肯定又有积分,可以换取记忆碎片。
他记得系统说过,参与人类社会活动。尤其是演戏之类的需要高情感投入的行为,积分奖励很可观。
“他不合适。”沈墨言直接拒绝,连理由都懒得编。
“怎么不合适?”张烈来了劲,“就几个镜头,一句台词,拍完给红包,,大学生寒假打工,体验生活也得有点儿实际收入。”
乐奇扯了扯沈墨言的衣角,小声道,“哥,我……”
“你什么你。”沈墨言低头瞪了他一眼,“感冒了?去棚里坐着。”
乐奇蔫了,“哦”了一声往棚里走。
没走几步,他回头,看到沈墨言还在和张烈说话,张烈似乎还在争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而沈墨言只是摇头。
乐奇瘪了瘪嘴,回到遮阳棚,抱着小电扇使劲吹。
不识好人心。
他要是去演戏,比那个陆路要好一百倍。
至少,他演过戏,还是明星小猫咪。
下午的拍摄在艰难中推进。
陆路终于在导演快要爆炸前找到了状态,勉强跟上节奏,找到了争吵戏的感觉。
乐奇作为实习助理,忙前忙后,搬器材、滴水、打反光板。
“小沈,反光板再举高点儿。”摄影师喊。
乐奇踮起脚,把银色的反光板举国头顶,对准沈墨言的脸,阳光经过反射,变得柔和,正好打在沈墨言侧脸上。
镜头里,沈墨言转身,看向陆路。
乐奇举着反光板,看到这一幕。
明明知道这就是演戏。
明明知道沈墨言就只是在完成工作。
但他的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舒服。
“卡!这条过了!”张烈的声音拉回乐奇的思绪,“准备下一镜!夕阳只有二十分钟,抓紧时间!”
乐奇放下发酸的手臂,甩了甩。
沈墨言从摄影区走出来,经过他身边时,顺手拿走了他手里的反光板,递给旁边的场务。然后,他往乐奇手里塞了瓶电解质水。
“喝了。”
乐奇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晚上想吃什么?”沈墨言问,一边用湿巾擦着脸上的妆,为了拍黄昏戏,妆造师给他补了更重的晒伤妆和沙土。
“肉。”乐奇毫不犹豫,“好多肉。”
沈墨言眼里闪过笑,“出息。”
晚饭是在剧组的露天食堂解决的,其实就是几个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盒饭。戈壁滩昼夜温差巨大,太阳一落山,温度骤降,不少人换上了羽绒服。
乐奇领了两份盒饭,找到坐在角落里的沈墨言。他打开一看,一份是给演员特供的减脂餐:水煮鸡胸肉、西兰花、糙米饭。另外一份是普通的剧组饭:红烧肉,土豆丝还有大鸡腿。
乐奇毫不犹豫地把红烧肉盒饭递到沈墨言面前,自己端起来那份水珠鸡胸肉。
沈墨言:“?”
“你吃这个。”乐奇说的理直气壮,“张导说了,你下周有场裸上身修车的戏,得保持状态。”
沈墨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把红烧肉盒饭里面的鸡腿夹到了乐奇碗里。
“吃你的。”
乐奇看着碗里的大鸡腿,耳朵又有点儿热。
他低头啃着鸡腿,啃着啃着,突然想起来,小声问,“沈墨言,你为什么不想让我演戏啊?”
沈墨言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不适合你。”他说。
“你怎么知道不适合?”乐奇不服,“我都还没试过。”
“娱乐圈很复杂。”沈墨言的声音低了下来,“和你还是小猫咪的时候,完全是两码事。”
“可是,可是你不也在吗?”乐奇脱口而出。
话一说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乐奇赶紧埋头扒饭,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
沈墨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沈墨言说,“就是因为我在,才知道这里不适合你。”
“我就是客串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再说。”沈墨言最终只给了这两个字。
他的眼睛亮了,抖了抖小耳朵。
“那可是说好了,”他得寸进尺,“要是张导再提,你就让我试试看!”
沈墨言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伸手擦掉乐奇嘴角的饭粒,“吃饭。”
第六十五章
沈墨言要表演一场绝境逃生的戏码, 一开始乐奇不乐意,看着剧本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危险,但是沈墨言作为专业演员还是应了下来。
张导对这场戏寄予厚望, 开拍前就反复叮嘱,“这场戏要真实!要震撼!要让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荒野的魅力!”
为此,剧组下了血本、
他们从专业的野生动物驯化基地请来了三条训练有素的演员狼,实际上都是狼犬,长相凶猛但性格温顺,经过特殊训练, 能够按照指令做出扑、咬、围堵动作, 绝不会真正伤人。
最重量级的是一头成年野猪, 是驯化过的,獠牙磨钝了,身上涂了特制的血浆, 看起来凶神恶煞, 实际上是个素食主义, 每天都要吃上几斤苹果。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张导在开拍前召集全员开会, “所有动物都经过专业训练, 驯兽师全程在场,兽医随时待命!沈老师你放心, 绝对安全。”
沈墨言坐在会议桌末端, “嗯。”
乐奇在旁边听得认真, 连带着笔记本上勾画了不少可能出现危险的地段。
沈墨言顿了顿,低声说,“没事。”
但乐奇才不相信。
因为他发现,沈墨言今早出门前,反复检查了宠物急救包, 还在戏服的内衬缝了一个小小的定位器,他在紧张。
正式拍摄的时候,天气阴沉。
乐奇待在帐篷里,看似悠闲的看着外面情况,视野很好,刚好能看清楚真个场地,这是一片大戈壁,还有断崖。
“乖乖待着。”沈墨言摸了摸乐奇身下的坐垫,还算绵软,“拍完带你吃烤鱼。”
“嗯。”乐奇应了一声,但眼睛一直盯着外面,总觉得会发生点儿什么。
“行了,我过去拍戏。”
“各单位准备!”张导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片场,“先走一场戏,沈老师,你在荒野中背包前行,狼群出现围着你转圈,野猪从右侧冲过来,你翻身躲开,最后滚到山崖下,明白吗?”
“嗯。”沈墨言已经换好了戏服,是普通背包客的行头,脸色灰黄,嘴唇干裂出血。
他走到既定位置,站定。
“Action!”
洒水车启动,人工暴雨倾泻而下。
沈墨言在石头上艰难的走着,脚上受了伤,有血从伤口不断涌出。他倚靠在一块岩石边,不停的扫视着周围的状况。
演技很好。
乐奇看的津津有味。
随后,驯兽师放开了狼犬。
那狼犬训练有素,按照指令,压低身体,呲牙咧嘴朝着沈墨言逼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
一只跟着一只出来,几头狼犬把沈墨言围在中间,绕着圈,步步紧逼。
一切都按照剧本准备的进行。
沈墨言靠在石头边缘,警觉的查看着四周动向。
“好!保持!”张导在监视器后激动地直搓手,“野猪准备!”
驯兽师拍了拍野猪屁股,指向沈墨言的方向。
野猪哼哧两声,前蹄刨了刨地,然后冲了出去。
乐奇感觉到地面都在震。
按照设计,野猪应该从沈墨言右侧冲过,沈墨言翻身躲开,然后顺势滚下山坡。
但意外发生了。
就在野猪冲到距离沈墨言还有五六米时,旷野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类似幼崽惨叫的声音。
那声音很短,但野猪猛地竖起耳朵。
它停下了。
然后,它转身,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驯兽师脸色苍白,赶紧吹哨子,打手势。
但野猪没有搭理他。
它的眼睛开始发红,呼吸变得粗重,前蹄暴躁地蹬踏着地面。
“不对……”驯兽师喃喃,“它进入应激状态了……”
“什么情况?”张烈抓起对讲机。
“不知道!有东西刺激到它了!”驯兽师试图靠近,但野猪猛地转身,朝他吼了一声,气势凶猛。
现场一片混乱。
三条狼犬也被野猪的异常惊到,开始不安地低吼,不再按照指令行动。
沈墨言还躲在岩石边,距离野猪最近。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头明显失控的野猪。
野猪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
野猪的鼻翼剧烈张合,然后,他朝着沈墨言就冲了过去。
不是剧本里的擦肩而过。
是直直的、全速的,猛地冲了过去。
“沈老师躲开!”有人尖叫。
沈墨言试图翻身,但戏服被一旁的岩石勾着,慢了一拍。
野猪已经冲到他的面前。
獠牙冲着他。
帐篷里,乐奇实在不安,那种感觉是之前没有的,原本的人形又开始不稳定,直到变成小白猫。
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尖锐的爆鸣声。
「警告!检测到宿主绑定对象生命受到威胁!」
「紧急任务触发:守护」
「任务要求:保护沈墨言免受伤害」
「任务奖励:积分+5000」
「失败惩罚:系统解绑,宿主永久失去人类形态」
五千积分?什么解绑,怎么可能!
乐奇来不及多想,也不管剧组会不会惊讶。,他立马冲了出去。
白色的身影像是小闪电,飞速跳跃障碍物。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连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没留意到。
“乐奇!回来!”乐奇的眼里只有沈墨言。
乐奇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的脑袋里除了系统的嗡鸣声,还有细碎的画面。
山林之中。
他在奔跑,怀里抱着相机,身后有脚步声,子弹从他的耳边擦过,打在一旁的树干上。
他喘着粗气,想要躲过这些人。
“别跑了!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身后喊叫。
他不搭理,继续奔跑。
前面是悬崖。
几个人追上来,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又换了五个人,乐奇一瞬间恍惚,难不成当时追他的人还不止那几个?
这几个人手上拿着猎枪。
“跳啊!有本事跳啊!”
“喵!”
他已经冲到野猪面前,毫不犹豫地跳起来,一爪子挠在野猪鼻子上。
野猪吃痛,头一偏,冲撞的方向歪了。
沈墨言趁机打了个滚。
野猪更加暴怒,转头盯上乐奇。
“乐奇!跑!”沈墨言爬起来,想去抓他,却扑了个空。
乐奇灵活跳开,引着野猪远离沈墨言,但记忆碎片还在继续。
医院里,白墙,消毒水味道浓重。
他躺在病床上,浑身裹满纱布。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挺拔的轮廓,还有那双漆黑的眸子。
那人走到他的床边,伸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他朝着绷带的脸。
“对不起,”声音沙哑,“我来晚了。”
他想问你是谁。
但发不出来声音。
吼!
野猪的咆哮声将乐奇拉回现实。
他已经被逼到石头边缘,退不掉了。
野猪低着头,獠牙对准他,后蹄蹬地,准备发出攻击。
周围的工作人员拿着工具试图靠近,但不敢太急,怕刺激野猪。
沈墨言已经脱掉了累赘的戏服外套,手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了根牧魂,正朝着这边冲过来。
“离他远点儿!”他朝着乐奇吼。
但乐奇没有动,反而不害怕了。
脑袋里又是一阵画面。
还是那双眼睛。
但不是医院,是家里。
温暖的灯光,柔软的沙发。
他窝在沙发上,那个人坐在旁边,手臂环着他的腰。
他们在看电视?
不,不是,并没有。
那个人看着他。
一直看着他。
眼神很温柔。
他被看的不好意思。转头想躲,却被那人扳过来。
“看什么看?”他小声嘟囔。
那人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看你好看。”
“油嘴滑舌。”
那是什么?
那张脸,那个人,乐奇想看清楚点儿,但画面模糊,根本看不到。
野猪发动攻击。
猛地冲过来。
乐奇没有躲。
因为沈墨言已经到了。
沈墨言没有拿木棍去砸野猪,那样可能会激怒它,而是快速移动,试图找到能解救乐奇的角度。
“砰!”
中午撞击的声音。
就在这时,驯兽师和其他工作人员终于合力用特制的麻醉吹针,射中了野猪。
野猪哼哧两声,呼噜噜呃睡了。
沈墨言连忙抱着乐奇,杯弓着,浑身肌肉紧绷。
乐奇能听到剧烈的心跳声,能感觉到沈墨言的身体在抖。
“沈,沈老师。”张烈第一个跑过来,声音有点儿抖,“你没事吧?受伤没?”
沈墨言缓缓直起身。
他低着头,看向怀里的乐奇。
乐奇也抬头看着他。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紧紧抱着乐奇。
“咪!我没事!”乐奇小声叫了一下,用脑袋蹭蹭他的下巴。
沈墨言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他抱着乐奇的手,一直没松开。
“戏还拍吗?”他问张烈,声音沙哑。
张烈看着一旁睡着的野猪,片场也乱糟糟的,苦笑,“今天,还是先收工吧,大家受惊了,都休息一下。”
现场开始收拾。
沈墨言把乐奇抱回到帐篷,放在椅子上,然后蹲下身,开始检查,浑身上下没有擦伤,也没有碰伤。
“你吓死我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乐奇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中,那个人究竟是谁,他不知道,真的很想知道。
“咪!别怕,小猫咪很厉害的!”
第六十六章
深夜十一点, 剧组临时会议终于结束。
沈墨言抱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乐奇,回到房车。
车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阅读灯,光线柔和。
乐奇在沈墨言怀里换了个姿势, 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累了?”沈墨言低声问,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有些凌乱的白色长毛。
“咪!咪才没有,咪的精神大着呢!”乐奇虽然这么说,但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困倦。
他的小爪子上蒙了一层土,是刚才躲避野猪时候留下来的。
沈墨言皱了眉。
“得洗个澡。”他说着, 抱着乐奇起身, 走向房车后部的简易卫生间。
乐奇瞬间清醒了, “喵!!咪不要洗澡,咪前几天刚刚才洗过的,咪的毛要秃了!”
乐奇不怎么喜欢洗澡, 尤其是在剪毛之后, 肚子上的毛还没长起来, 他心想着一定要找苏医生评评理。
“脏了。”沈墨言言简意赅, 已经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房车的卫生间有点尔小, 但功能齐全。沈墨言把乐奇放在洗手台上,调节水温, 试了几次才调到适合的温度, 不凉也不烫, 是乐奇最喜欢的温度。
随后拿出随身带着的宠物沐浴露,是乐奇常用的,森林木香。
乐奇蹲在洗手台上,看着沈墨言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昏黄的灯光下,沈墨言的侧脸轮廓显得比平时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咪!”乐奇小声抗议,但并没有像平时那样逃跑。
因为,身上确实脏脏的。
而且沈墨言的手很温暖,很喜欢。
水淋下来的瞬间,乐奇还是抖了一下。但沈墨言立刻用手掌护着他的脑袋,避免水进入耳朵和眼睛。温水流过毛发,带走污水,沈墨言的手指精细的揉过每个部位,脖子、后背、肚子还有爪子。
动作熟练。
乐奇渐渐放松下来。
其实……还行。
水温刚好。
沈墨言的手法很舒服。
沐浴露的香味也是他喜欢的。
而且……
乐奇抬起湿漉漉的脑袋,看向正在专心给他清晰爪缝的沈墨言。
沈墨言低垂着头,表情专注,灯光在他的发梢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流下去。
他突然想到下午的时候,吸引野猪的时候,沈墨言严重一瞬间的惊慌。
沈墨言当时真的害怕了。
怕他受伤。
“以后不许那样。”沈墨言的声音把乐奇从回忆中拉回来。
他已经给乐奇冲掉了泡沫,征用大毛巾裹住湿漉漉的小猫,轻轻擦拭。
“喵!喵!哪样?”
“追野猪。”沈墨言抬起头,与乐奇的眼睛刚好相交,“或者任何类似的,有嵌在危险的事情。”
他的表情很严肃。
乐奇愣住了。
“我知道你很担心我。”沈墨言继续说,声音低沉,“剧组人多,也有相应应对方案,这种情况不止遇到过一次,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咪!咪就是很担心,你是人,在野外环境中,没有自保手段。”
沈墨言捏着他的小爪子,“那也不行。听到了吗,救别人的前提是自己不能处在危险中。”
“喵!”乐奇小声应道。
心里却不这么想着,他做不到,租不到看到沈墨言有危险的时候,还能镇定自若的看着。
如果下次有危险,他还是会冲上去。
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本能。
沈墨言盯着他一直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乐奇整个裹紧,抱起来。
“傻猫。”他说。
声音里没了怒气,只剩下无奈的纵容。
乐奇把湿漉漉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尾巴在毛巾里轻轻摆动。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
沈墨言用最低档的暖风,仔细地吹干乐奇的每一寸毛发。他的手指穿梭在柔软的白毛间,动作轻柔。
乐奇舒服的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咕噜噜声。
吹到一半的时候,房车突然晃了一下。
乐奇没站稳,从沈墨言腿上滑下去。
沈墨言本能地伸手去捞。
但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乐奇后颈的皮肤,平日里厚厚的毛发遮挡着,但现在毛发被吹的半干,露出了底下的皮肤,光滑、细腻。还很有弹性。
沈墨言的动作僵住了。
吹风机还在嗡嗡作响。
乐奇察觉到他的停顿,抬起头,“咪!你在看什么!”
沈墨言没说话。
他关掉吹风机,房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咪!人摸了猫咪的脖子,是要负责的!”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发出一阵声响。
“叮咚!触发主线任务!”
乐奇一个激灵,这天使鸟出来指不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
丘比扑腾着翅膀出现在他的意识里,一脸兴奋,“宿主!宿主!大任务来了!”
乐奇:“……现在?”
“对啊对啊!沈墨言的电影里,要加拍一组重要镜头,刚才导演已经说了,要替代那段过于危险的镜头,饰演沈墨言小时候救下来的少年!”
乐奇:“???”
“等等。”乐奇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你说是人形态?我现在又变成猫了,怎么拍,而且刚才的危险,指不定他都不让我去片场了,你这任务就是为难我的!”
“这就是任务的一部分啊,这可是主线任务,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重要。”丘比转了个圈儿,“这可是有5000积分呢,商城里那么多东西,宿主真的确定不用用吗?那可都是系统为你精心准备的。”
乐奇想到系统商城里面那些奇怪的小物件,就觉得怪,就是不对劲,才不想用,有这个积分还不如多兑换几段记忆,到时候,恢复记忆,就能永久变人,能一直陪着沈墨言了。
乐奇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墨言。
他靠在桌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乐奇知道,他没睡,心跳呼吸的频率有点儿快。
“我不敢。”乐奇对丘比说,“他刚才才说不让我做危险的私情,拍戏,特别是这种有一定危险性的,他肯定不同意。”
“这可是主线任务啊!”丘比着急的扑腾着翅膀,“不能逃避啊,宿主,主线任务不能选择。”
坑猫,真的是坑猫!
“我……”乐奇有点儿犹豫了。
“宿主!”丘比不停地扑腾着翅膀,“你想想啊,要是你能一直维持人形,那你就能一种陪伴在他的身边,不用躲躲藏藏,像是现在这种,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宿主大人!你不想要吗?”
这句话击中了乐奇内心深处,他真的很想跟沈墨言站在一起。
乐奇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的情绪波动。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种来自于身体深处的热流。
糟了!
情绪激动又会触发变身!
乐奇想抑制住这种感觉,但是来不及,他的骨骼开始发烫,肌肉在重组,毛发收缩。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
沈墨言猛地睁开眼睛。
昏黄的灯光下,他感觉到乐奇的变化,不再是毛茸茸的身体。
四目相对,乐奇僵在沈墨言的怀里,整个人趴在他的胸口,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沈墨言也僵住了,他的手臂还保持着搂抱的姿势,现在抱着的不是猫,是十九岁的乐奇。
赤裸的。
乐奇的脸瞬间就红了,他想逃跑,但可能变身时间过短,身体有些虚弱,动不了。
他想解释,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沈墨言扯过旁边的毯子,把乐奇整个包裹住,只露出来毛茸茸的脑袋,两只小耳朵不停的抖动。
随后,他起身,靠在床头,看着被过程蚕蛹的乐奇。
“怎么变来变去的?”
“就是,我可以变成人,但是时间长短控制不了,好像好像,最近的呃频率有点儿高,就是情绪激动的时候,很容易就这样了。”
“疼吗?”
还是相同的问题。
乐奇摇了摇头,“不疼,没事,已经习惯了。”
“所以,会时不时的在人和猫之间变换?”
“那个,这个应该也不是这样。”乐奇想着,总不能说自己绑定了个坑爹系统,还得完成任务,能变成人已经很离谱了,要是再绑定一个系统,沈墨言会怎么想,他不知道。
“那个,这个,我控制不住。”
沈墨言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信息,反正这么没来由的已经好几次了,他也习惯了。
乐奇伸手抓着沈墨言的袖子,“那个,我想参演,就是就是那个少年,这部戏里面的。”
沈墨言皱着眉。
“不行。”他拒绝的干脆利落。
“为什么?如果我参加的话,我也能放心点儿。”
“太危险了。”沈墨言看着他说,“你刚说,情绪激动时会变身,片场环境复杂,万一在拍摄中途变身怎么办?”
“我会控制。”
“你失控好几次了。”
“而且,”沈墨言继续说,“你现在这个状态不稳定,拍戏需要长时间保持人形,需要背台词,需要表演,你做得到吗?”
乐奇顿了顿,想说做得到,但是他知道这不可能。
“可是……我就是想试试看,沈墨言,你就答应我好不好啊?”
第六十七章
乐奇想演戏, 虽然积分是一部分原因,他更想恢复原本的记忆。
“我想演戏。”
沈墨言放下手中剧本,揉了揉眉心, “你不是在《快乐小猫寻亲记》里演过了吗?”他试图讲道理。
“那是猫,现在我是人,那不一样,我想用这副身体演戏。”
“你知道演戏有多累吗?”沈墨言又换了个角度,“早上五点化妆,拍到半夜是常事。台词要背, 走位要记, 还要配合其他演员, 而且这场戏和其他的不一样,是旷野,危险度很高。”
“我不怕累!旷野我也能应付得来。”乐奇往前蹭了蹭, 手肘支撑在沈墨言的膝盖上, “而且你不是还在嘛, 你可以教教我。”
沈墨言垂眸看着乐奇搭在自己腿上的手, 手指修长白皙, 但手背上有几道划痕,像是和Kimi打架时候留下来的。
沈墨言思考了片刻, “如果, ”他接着说, “我是说如果,剧组真的有很合适你的角色,我可以帮你问问看。”
乐奇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嘛?”
“但是,有要求, 不能像上次那样,那么冲动,如果有任何不舒服,头晕,难受,想变回去,必须立刻告诉我。”
“嗯嗯!”
“不能逞强,NG了没关系,被骂了没关系,不懂就问。”
“嗯嗯嗯!”
“最后,”沈墨言盯着他,“如果导演说不行,那就真的不行,不能闹脾气。”
乐奇用力的点了点头,“我保证!”
“睡觉。”他站起身,“明天早上还得去剧组。”
“耶!”乐奇来了精神,“谢谢哥!”
“去客房睡。”他说,“别想溜进主卧。”
乐奇原本不开心,但是看在可以演戏的份上还是答应了。
——
不到五点,乐奇就醒来了,当然是兴奋的,这可是他第一次以人类的形态演戏,要是表演的好,说不定沈墨言可以提前退休,到时候,天天在家里陪他玩躲避球。
“好多人……”他小声说。
“跟紧我,别乱跑,这边人不少。”
“嗯。”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沈墨言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但剧组人员都注意到他身边的表弟,长相的确出众。
场记来了兴趣,“近看小沈,真是好看,墨言,真的不考虑让他进组演个小角色吗?”
“张导呢?”
“在那边看景呢。”
张导正跟摄影指导讨论拍摄角度,看到沈墨言过来,笑着打招呼,“墨言,来了,这是想通了?让自家表弟试试?”
“嗯。”
张导接着说,“巧了,最近还真的有个角色,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
“什么角色?”
“就那个,你饰演角色小时候救下来的少年,戏份不多,但挺关键。”张导翻着手里的剧本,“需要演出那种表面单纯无害,但是内心却坚韧不拔的复杂,试了好几个演员,要不是单纯的太傻,要不就是有种阴险的感觉,都不太对。”
他看向乐奇,“早就看到你在一边看着沈墨言演戏入迷了,你小子,有兴趣试试吗?”
乐奇的眼睛立马亮了,但他记得沈墨言的交代。
“有试戏剧本吗?”
“有有有。”张导让助理拿来几页纸,“就是这场吧,少年时期的最后一场戏,离别前的最后一场对话。”
乐奇接过剧本,快速浏览。
这场戏的确不简单,表面上是两个少年在约下谈心,回忆过往,实际上,挚友的每一句话里都埋着伏笔,每个眼神都是算计,需要在温情和阴谋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
“我给你半个小时准备。”张导说,“然后我们去临时搭的景那边试试看,墨言,你也过来,帮忙看看。”
沈墨言点了点头,把乐奇带回去。
门一关,乐奇立刻拉着沈墨言的袖子,“沈墨言,我……”
“先看剧本。”沈墨言打断他,语气平静,“哪里不懂问我。”
乐奇深吸了口气,从来没这么紧张过,他沉下心来,开始认真读剧本。
他读的很慢,嘴唇无声地动着,念着台词。沈墨言坐在旁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来,乐奇第一次演戏,那是在《快乐小猫寻亲记》里面,也是这样,目不转睛。
那时候沈墨言一字一句的解释着。
而现在……
“沈墨言。”乐奇抬起头,眼睛里有困惑,“这里,他为什么要在说记得那年冬天的时候,手要握紧?”
沈墨言凑过去,看着剧本标注,“因为那年冬天,他们决裂了,握紧手是掩饰内心的动摇。”
“哦……”乐奇若有所思,“那这里呢,他笑的时候。应该是真心的还是假装的?”
“三分真,七分假,他们之间确实有过真挚的情谊,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同一路人,有怀念也有决绝。”
乐奇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半小时很快过去。
张导的助理来敲门,“沈老师,导演准备好了。”
临时搭建的摄影棚,布置很简单:一张石凳、一颗假树,头顶还悬挂着模拟月光的灯。张导坐在监视器后,旁边还围了几个副导演和编剧,另说沈墨言的表弟要试戏,大家都好奇的来看热闹。
“来,小沈啊,别紧张。”张导语气和蔼,“咱们就按照流程走一遍,墨言,你要不要跟他搭戏。”
沈墨言本来想拒绝,但看到乐奇投来的眼神,那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点了点头,“好。”
他走到乐奇对面,瞬间进入角色状态。
场记打板,“《野性》少年戏试镜,第一场第一次,Action!”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乐奇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天空,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干净,甚至有些脆弱。
沈墨言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乐奇转过头,看着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想起以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的清亮,但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个细节让监视器后的王胖子挑了挑眉,剧本里没有写疲惫,但加上去任务更加立体。
“以前?”沈墨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哪件?”
“很多。”乐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凳边缘,“比如那年冬天,你把自己的棉袍分给我一半。”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
沈墨言注意到了,那是刚才他给乐奇解释的一段戏。
“那时候你真傻。”沈墨言笑了笑,“自己冻得发抖,还逞强。”
“你不也一样?”乐奇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明明家里送来的糕点不够分,你总说自己不爱吃甜的,全塞给我。
两人对视,空气中流淌着一种真实的、属于少年人之间纯粹情谊的氛围。
监视器后,编剧小声说,“感情很真。”
但接下来,戏要转了。
沈墨言说:“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乐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眼睛看向沈墨言,目光又落在远处,那只摩挲石凳的手,松开,又握紧。
这个细节动作被镜头捕捉到了。
张导身体前倾。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乐奇突然问。
“记得,那时候刚放学,你在后山哭,因为背不出来课文被罚了。”
“那你记得我当初说了什么吗?”
沈墨言愣了一下,剧本里没有这句台词,这是乐奇加上的。
但他很快接上,“你说,要是能变成鸟就好了,飞走就不用背书了。”
乐奇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带着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出来的哽咽,“我说的是,要是能变成鸟就好了,飞走就自由了。”
监视器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自由……”沈墨言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复杂。
“对,自由。”乐奇站起身,走到树边,手指轻轻摩挲着树干,“那时候觉得,背不出书就是不自由,现在想想,真傻。”
他转过身,背对着月亮,脸藏在阴影里。
“真正的自由,”他顿了顿,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玩这句话,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重新抬起头。
看着沈墨言,说完了最后一句台词,“明天见。”
不是告别,是预告。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却又决绝。
“卡!”
张导几乎是跳起来的。
他冲到乐奇面前,脸上写满了激动,“好!真的太好了!就是这种感觉!”
乐奇还沉浸在戏里,被导演一吼,有点懵的眨了眨眼。他下意识看向沈墨言,像是在确认自己做的对不对。
沈墨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演得很好。”
则聚夸奖很简单,但乐奇听出来了里面的认真。
“小伙子,你以前真的没演过戏?”张导拉着乐奇问道,“这情绪转换,这细节处理,特别是最后那个眼神,你是怎么想到要那样处理的?”
乐奇想了想,老实回答,“我就想,如果我真的要离开一个很重要的人,但又不得不离开,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他说的时候,看了一眼沈墨言,他的眼中带着不一样的情绪。
第六十八章
《野性》的少年戏在清晨开拍。
“小沈啊, 别紧张。”副导演是个和气的中年女性,拍了拍乐奇的肩膀,“墨言推荐的人, 肯定差不了,而且你这形象,简直是为林野而生的!”
林野就是乐奇要饰演的角色,戏份不多,全部都是跟沈墨言的戏。
乐奇的确紧张,看到剧本的时候, 那场景似曾相识, 就好像他真的在山野里奔跑过一样。
“宿主, 你心跳过速了、”丘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小天使鸟扑腾着翅膀,“需要系统提供情绪稳定剂吗?只要5积分!”
“不用, ”乐奇在心里回答, “我就是觉得这个剧本很熟悉而已。”
“可能是以前记忆残留?”丘比歪着头, “宿主前世是野生动物摄影师, 说不定真的在山里生活过。”
也许吧,
场记板落下。
荒废的林场,断壁残垣中杂草丛生, 乐奇蹲在一堵矮墙后, 面前是一只道具组准备的假狐狸, 乐奇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狐狸腿上的绷带松紧。
镜头推进,给他侧脸特写。
阳光从残缺的缺口斜射进来,他的动作很轻,嘴唇微微抿了起来。
监视器后,张导眼睛发亮。
这感觉, 很对。
就是这种同自然浑然一体的野性,又带着少年独有的纯净。
这时,脚步声响起。
沈墨言从镜头哇走入,西装革履与周围格格不入,他看到蹲在墙角的少年,愣住。
乐奇的眼神撞进镜头里,先是警惕,随后瞳孔微微收紧,身体本能地绷紧,然后是疑惑,看着闯入的人,身上没有山林的气息,目光最后落在沈墨言占满泥土的皮鞋上。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台词,但情绪转换自然流畅,层次分明。
“卡!”
张导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激动的直拍大腿,“好!太好了!小沈,你以前真的没演过戏?”
乐奇还蹲在原地,听到张导的话,稍稍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天才!这是天生的演员!”张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那个眼神真的绝了。”
周围工作人员也跟着鼓掌。
乐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尖尖泛着红色。
沈墨言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围住的乐奇,嘴角弯起。
「系统提示:完成第一场戏拍摄。」
「演戏获得导演高度认可。」
「积分+500」
「当前积分:450」
备注:宿主似乎触发了前世记忆碎片,演技本能来源于此。
乐奇在心里问,“丘比,我前世还演过戏?”
“资料库显示,宿主前世作为野生动物摄影师,经常需要伪装、潜伏,甚至摹仿动物行为以接近拍摄对象。”曲笔扑腾着翅膀,“这可能锻炼出了强大的观察力和表现力。”
原来如此。
接下来的拍摄也算是顺利。
乐奇仿佛真的入了戏,那个在山野里长大,孤独却自由的少年,他爬树的动作轻盈,凭借着以前爬树本能,表演的很像。
最绝的是和沈墨言的对手戏。
剧本里,沈墨言饰演的角色在少年时期看不起乐奇的角色,但后来却被少年纯粹的世界观打动,而乐奇最开始是排斥,然后慢慢接受,最终生出来依赖。
这种细腻的感情转化,对于新人来说是巨大的挑战。
但乐奇表演的恰到好处。
当他看向沈墨言的时候,那双眼睛会自然流露出该有的情绪:警惕、好奇、试探、亲近,步步递进。
连带着沈墨言在几次对戏中被带进去,林场发挥了几段。
“墨言,你从哪儿挖来的宝?”张导在休息的空挡看着沈墨言,“这演技、这天赋,好好培养,绝对是下一个营地!”
沈墨言看着不远处正蹲在地上研究一株野草的乐奇,他歪着头,阳光顺着发丝散落下来,侧脸白净。
“捡的。”沈墨言说。
“啊?那不是你表弟么?”
“开个玩笑,他刚从国外回来。”
乐奇的戏份很少,最后一场,是场离别戏份。
这场戏对情感浓度要求极高,要求演员在极度控制下表现出波涛汹涌的不舍。
开拍前,乐奇一个人坐在休息区的角落,反复看着剧本。
【林野站在晨雾中,看着顾深收拾行李,他知道这个人要走了,去一个他永远去不了的地方。他想说别走,但开口却是:你的打火机,别忘了。】
【顾深回头看他,少年站在雾中,身影单薄,他走过去,把脖子上的围巾套在林野脖子上:留着,冬天冷。】
【林野攥着围巾的末端,手指收紧,他抬头:哦】
【随后他转身,走进雾里,再也没有回头。】
乐奇看着这段文字,心脏猛地一阵抽搐。
有一种真实的、尖锐的刺痛。
“宿主?”丘比小心翼翼的出现,“你的情绪波动很大,需要帮忙吗?”
“我……”乐奇按着心口,“我好像真的经历过这些。”
“记忆碎片正在整合。”乐奇的光环微微发亮,“检测到强烈的情感残留,宿主,这场戏可能会触发更深层的记忆复苏,请做好准备。”
乐奇深吸了口气,合上剧本。
“各就各位!Action!”
乐奇站在一片枯草丛中,看着沈墨言把睡袋塞进背包。他的站姿有些僵硬,无意识的抠着裤缝。
沈墨言拉上背包的拉链,转身。
四目相对。
镜头给到乐奇的特写。
那双眼睛里,最初是故作镇静,甚至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随着沈墨言一步步走近,那笑容维持不住,眼底渐渐泛了红,但在眼泪溢出值钱,他猛地控制住。
他咬着唇边,声音有点儿哑,“你的打火机,别忘了。”
沈墨言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回口袋,走到乐奇的面前,看着他强装平静的脸,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摘下自己的围巾,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还带着体温,圈一圈,认真的套在乐奇的脖子上。
动作很慢、很轻。
“留着。”沈墨言声音很低,“冬天冷。”
乐奇低下头,看着围巾的末端,他的手抬起来,手指尖触碰到羊绒柔软的质感,猛地收紧。
他抬起头。
这一刻,镜头捕捉到了乐奇眼中的破碎,是一种真是的、从灵魂深处翻涌出来的痛楚。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但始终没有落下,他最初安微微颤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哦。”
轻声很轻。
随后,沈墨言走向浓雾,最终也没有回头。
沈墨言的背影在雾中渐渐模糊。
直到完全消失。
“卡!”
张导的声音带着哽咽,“完美!简直太完美了!这条一遍过!不,是神级表演!小沈,你……”
他的话卡住了。
因为乐奇还在大雾里,没有出来。
工作人员正要去找,却看到沈墨言已经大步冲入雾里。
浓雾里,乐奇蹲在地上,双手抱膝,肩膀颤抖。
“乐奇?”沈墨言蹲下身,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乐奇抬起头。
沈墨言愣住了。
乐奇脸上满是泪水,眼睛中充斥着沈墨言从来没有见过的深重的悲伤,那不是角色的,那是乐奇自己的。
“我……”乐奇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想起来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想起来什么?”
“有个人,”乐趣把头埋在膝间,“很久以前也有个人这么说冬天很冷,要戴好围巾,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我也等了好久好久,等到雪化了,草绿了,叶子黄了,又下雪了,还是没有回来。”
他伸手,把乐奇整个抱在怀里。
“没事了。”他的声音低哑,“我在这里。”
乐奇把脸埋进他的肩头,身体还在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乐奇才慢慢平静下来,他退出沈墨言的怀抱,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连,“那个,我失态了。”
“不用道歉。”沈墨言抬手,拇指在他的脸颊擦了擦,“演得很好。”
真的很好。
这时,张导带着其他人也走了过来。
“小沈啊,你没事吧!”张导关切地问,“刚才那段太投入了,我们都感动了。”
乐奇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儿没出戏。”
“理解理解!”张导用力拍拍他的肩,“演员嘛,入戏深,那是好事。走走走,回去休息休息!”
回到休息区,乐奇还在想刚才的记忆碎片。
那条围巾,那个人。
“宿主。”丘比小声道,“记忆整合度达到百分之65,你的前世说不定真的有过类似的离别。”
“是谁?”乐奇问,“我等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资料不全。”丘比的光环暗淡,“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对你非常重要,重要到你变成猫,失去记忆后,潜意识里还在找他。”
乐奇怔住。
“沈墨言。”他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会不会就是他,但又不那么像,要是前世的话,那沈墨言的年龄也对不上。
乐奇坐着休息,沈墨言拿着冰袋过来,“眼睛都要肿了,敷上试试看,这就是场戏,要开心点儿。”
第六十九章
《野性》的拍摄正式进入最后一天, 乐奇原本以为会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戏码,结果一路平平安安。
戈壁滩上的临时片场弥漫着疲惫和亢奋的气息。张导拿着扩音器在片场走来走去,“最后一场!最后一场啦!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拍完晚上杀青宴!酒肉管够!”
乐奇坐在休息区的小马扎上, 手里捧着热乎乎的豆浆,那是沈墨言一大早从附近小镇买回来的。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远处正在和摄影指导沟通的沈墨言。
他穿着戏里的旧夹克,头发被发型师刻意弄乱,下巴上还贴了胡子茬。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粗粝的野性。但那双眼睛依旧冷静。
“宿主,你的心跳有加快喽!”丘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带着点儿调侃的意味, “现在是上午九点二十, 宿主偷看了沈墨言二十三次。”
乐奇差点儿被豆浆呛到,“我,我才没有偷看!”
“你有。”丘比扑腾着小翅膀, “而且每次时长都有两三秒, 瞳孔轻微放大, 耳根……”
“闭嘴!”
乐奇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 纸杯捏扁, 耳朵尖不停地抖动,他又压了压帽子。
“最后一场!准备!”副导演大声喊着。
他深吸一口气, 站起身。
最后一场戏, 是张导临时加的。
剧本原本的结局停在林野肚子坐在小木屋的门槛上, 抱着顾深留下的围巾,望着远山。但张导总觉得缺点儿什么。于是连夜改了一场戏出来。
“五年后,顾深处理好一切事务,终于回到荒原。他找到那个小木屋,发现林野已经不见了, 留下的只有那条围巾,在风中不停地飘动。”
“顾深看到围巾,他明白林野回不来了,但他因为一场相遇生了执念,困在了原地,再也没有离开。”
张导说这段剧情的时候,眼神发亮,“我们要表达的是,有些离别,是连再见都说不出口的,有些等待,也会成为永恒。”
很诗意,也很悲剧。
乐奇有点儿头皮发麻。
因为这场加戏中,更多的是要表现林野日复一日的等待,从希望,到不再盼望,最终只剩下围巾的绝望。
这场戏是独角戏。
沈墨言的戏份昨天就杀青了,今天的这场加戏,只有乐奇一个人表演,沈墨言只需要在最后作为归来者入镜,有个镜头就行。
这就意味着,没有沈墨言在身边盯着,没有他的对戏,一切都得他自己一个人来。
他要在全剧组的面前表演一场消失的戏码。
“宿主,”丘比小声提示,“你的情绪又开始波动了,人心稳定度目前百分之七十。”
乐奇按着自己的心口,强迫自己冷静。
这就是一场戏,演完就杀青了。
演完就能回到市里,回到沈墨言的别墅,慢慢研究怎么能完全恢复记忆。
他可以的。
“各就各位!”张导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小沈,准备好了吗?”
乐奇站在小屋前,点了点头。
他身上穿着的是五年前的旧衣服,道具组特意做旧加破,显得更加单薄。脸上打了特殊的底妆,看着明显憔悴了不少。
“Action!”
乐奇进入状态。
他先是走在小木屋门槛前,坐下,膝盖弯曲,随后,低着头抱着手中的围巾,围巾已经很久了,灰扑扑的,但他还在重复这个动作。
镜头推进。
特写他的脸。
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没有焦点。他抱着围巾,手指不停地摩挲,指尖轻轻颤抖。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山。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看了很久,久到太阳出来,照亮四周。
就在这时,乐奇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感觉四肢开始发软,视野边缘开始变黑,身体深处,那股熟悉的、变成猫前的虚弱感又涌了上来。
不行,不能是现在。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表演。
按照剧本,这时他应该缓缓站起身,走向树林深处,直到身影消失。
乐奇站起来,脚步虚浮,他一步一步往前走,镜头跟着他。
监视器中,少年背影单薄的可怜,每一步都很艰难,阳光穿过树林,在地上投下的影子很浅。
张导屏住呼吸。
太好了。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只有乐奇知道这不是演技,是他的身体,真的要撑不住了。
视野开始模糊,耳朵嗡嗡响。
他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滑落,能感知到,最要命的是头顶那对猫耳朵,正在帽子下不安地动来动去,容貌炸开,耳根发烫。
要出来了,要钻出来。
乐奇伸手,想按住帽子边缘。
但这个动作在镜头里反而像是角色本身想要抓住什么而抓不住的破碎。
“好!”张导在监视器后握拳,“就是这个动作,简直绝了!”
乐奇眼前一黑,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不能倒下……
倒下去就暴露了……
他继续往前走,直到走近树林的阴影里。
这时候,按照剧本,到这里就该淡出了。
但张导没有喊停。
因为乐奇的状态太好了,那种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消失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张导不舍得喊停,想让镜头再多捕捉几秒。
于是乐奇只能继续往前走。
每走一步,身体的虚弱感就加重一分。
他能感觉到,指尖发麻,腿在发抖。脊柱深处传来熟悉的、骨骼收缩的酸痛。
“卡!”
张导终于喊停。
但已经晚了。
乐奇彻底脱力,本能的向前倒去。
“小心!”
距离最近的场务冲过来扶他。
但有人比他更快。
沈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树林边,在乐奇倒下去的前一秒,稳稳接住了他。
“乐奇?”沈墨言的声音很沉,手臂收紧。
乐奇靠在他的怀抱中,眼睛半张半合,意识模糊。他能感觉到,头顶的帽子歪了,那对毛茸茸的维多,已经钻出来一半,耳朵尖正抵在沈墨言的下巴上。
痒痒的。
沈墨言显然也感觉到了。
他立刻提手,掌心罩在乐奇的头上。
随后,他抬头,看向跟过来的张导和众人。
“他不太舒服。”沈墨言说道,“可能是着凉了。”
张导看着沈墨言怀里脸色苍白的少年,又看了看沈墨言按着帽檐的手,愣了愣,“啊?着凉?可是今天又十五度。”
“他体质特殊。”沈墨言打断,弯腰把乐奇抱起来,“这场戏最后部分可以重拍,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往房车方向走。
脚步很快,但是很稳。
张导在原地愣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冲着沈墨言的背影喊道,“不用重拍!刚才那条很好!非常好!小沈是不是入戏太深了?你让他好好休息休息,身体第一位。”
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附和:
“小沈刚才演的太投入了。”
“看着都心疼。”
“沈老师,你可得好好照顾他。”
沈墨言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他抱着乐奇,穿过片场。乐奇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正在加速,四肢骨骼在轻微收缩,皮肤下的肌肉正在重组,最要命的是尾巴,黑色的长尾,马上就要钻出来了。
“沈……”乐奇用尽最后力气,揪着沈墨言的衣领,“尾巴,要出来了。”
沈墨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的更快了。
房车距离不远,但这段路很难熬。
乐奇能够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能感觉到身体在沈墨言的怀里不受控制地颤抖。视野差地模糊了。
“坚持住。”沈墨言低声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终于,到了房车前。
沈墨言打开车门,抱着乐奇钻了进去,反手关门。
车内昏暗。
沈墨言把乐奇放在床上。
随后转身拉上所有窗帘。
再转回来的时候,乐奇已经缩成一团。
“我控制不住了……”
“你不会消失。”沈墨言伸手,轻轻握着乐奇的手,那只手在不停的变小,手指指尖冒出粉嫩的肉垫,“我在这里。”
乐奇的眼泪掉下来。
然后,变化开始加速。
骨骼收缩,皮肤表面,白色的绒毛迅速生长,身体变小。
最后,衣服空荡荡的塌了下去。
从领口钻出来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咪。
乐奇抖了抖耳朵,甩了甩尾巴,从衣服堆里爬出来,坐在床上。
他抬起头,“喵!沈墨言。”
沈墨言伸出手,不是去抱他,而是,捏住了他的后颈皮,把他整个捏了起来。
“喵?!”乐奇直接悬空,惊恐的增大眼睛。
“好玩吗?”
“喵!不好玩!”
“刺激吗?”
“喵!不刺激!”
“还想再来一次吗?”
“喵!!!不像,再也不想了!”
沈墨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声叹了口气,“算了,我已经习惯了。”
“但是,咪想起来一些事情,记忆里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他走了,我很难受,沈墨言,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沈墨言顿了顿,“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你记忆里面的事情。”
乐奇觉得沈墨言怪怪的,一定有什么瞒着他的事情。
第七十章
初春的傍晚, 街边的樱花已经开得旺盛,粉白色的花瓣被晚风卷起,在挡风玻璃前打了个转儿, 随即飘荡着落下去。
副驾驶上,乐奇整只猫贴在窗口,眼睛紧紧盯着外面的樱花,伸出小爪子想抓。
车库里,沈墨言熄了火,并没有立即下车, 他侧过头看向乐奇, “到了、”
乐奇这才回过神来, 转头看向他,尾巴轻轻甩了甩,“咪!到家了!”
门一开, 乐奇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 冲进家里。
玄关、客厅、厨房四处闻闻, 确认这里还是他的领地, 连带着他藏匿小鱼干的位置都没有发生变化, 这才歇了心。
但又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乐奇在客厅里围着转了一圈,耳朵竖起来。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
“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客房方向传了过来。
乐奇的眼睛瞬间凉了。
他立马飞奔到客房门口, 在门前来了个急刹车, 探头往里面看。
客房的栖架上Kimi正歪着头看他,“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猫咪,还知道回来!”
“Kimi!”乐奇喊了一声,愉快地摇动着尾巴。
Kimi扑扇着翅膀飞下来,落在他面前的矮柜上, “笨猫!笨猫!三个月了!笨猫!”
“拍戏嘛!”乐奇凑过去,用脑袋碰了碰Kimi的翅膀,“你想我没?”
Kimi用鸟喙啄了啄他的耳朵,“想!很想!我要罐头!罐头!”
原来是想罐头。
乐奇翻了个白眼,但心里还挺高兴。他转身跑向厨房,熟练地打开放着罐头的柜子,沈墨言已经先一步进来了,正往冰箱里放刚买的食材。
“咪!”乐奇扒拉着他的裤腿。
沈墨言低头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飞进来的鹦鹉,“饿了?”
“罐头!罐头!”Kimi抢答。
沈墨言从柜子里拿出来两个罐头,一款是乐奇的,一款是鸟类专用。
乐奇的那份是金枪鱼配虾仁,Kimi的是混合坚果加水果。
两只小东西并排蹲在食盆前,埋头苦吃。
沈墨言靠在料理台边上,满眼笑意。
春意浓了,院子里的月季抽了新枝,隔壁邻居家的海棠花也开得漂亮,连带着空气中都飘散着花粉和青草的味道。
乐奇喜欢春天,暖洋洋的,还不会太热,最适合躺在窗台上晒太阳。
但很快地,他发现了一些异样。
最开始是他像往常一样趴在客厅落地窗前打盹,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暖得他昏昏欲睡。突然一股好闻的味道顺着空气飘散过来。
乐奇的鼻子动了动。
不是花香,也不是草香,是一种动物的气味。
他爬起来,跳到窗台上,往外看。
隔壁邻居家的院子里,一只漂亮的白色波斯猫正在玩耍,毛色蓬松雪白,脖子上系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乐奇认识它,那是邻居家的宝贝,叫雪球,平时娇生惯养,很少放出来。
今天怎么出来了?
乐奇正想着,只见着雪球走到两家院子的交界处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随后,雪球做了个让乐奇浑身炸毛的动作。
它侧躺下来,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儿,露出柔软的肚子,尾巴轻轻摇摆,发出细细的“喵呜”声。
那声音软绵绵的。
窗外的雪球“喵呜”了一声,声音拉的更长。
乐奇“嗷”的一生从窗台调戏去,头也不回的冲上楼,他窜进主卧,跳上床,整只猫都蜷缩在被子上。
心脏砰砰砰的狂跳。
有种失控的感觉。
“宿主?”丘比小心翼翼地飞出来,“你还好吗?系统检测到你的心率异常,体温升高,激素水平剧烈波动。”
“我不好!我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呃……”丘比的眼睛转了转,翅膀扑腾着,“根据数据分析,宿主,你现在的状态符合猫咪发情期的典型表现。”
乐奇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发情期?
破系统之前也没说过这个啊!
“是的呢。”丘比小声解释,“公猫虽然不像母猫那样有明显的周期,但在问道母猫的气味的时候,也会产生相应的生理反应,也就是,被动发情。”
“……”
他想起来之前沈墨言想给他绝育,他当时以为沈墨言嫌他麻烦,原来,是为了这个。
“怎么办?”乐奇从被窝里钻出来,“我会一直这个样子吗?”
“理论上,只要远离小母猫,症状就会缓解,但是,现在是春天,是小猫咪放弃高峰,宿主你可能要,要难受上那么一段时间。”
乐奇绝望的把头埋在被子里,这是什么天理!
“喵!”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浑身炸毛,在房间里烦躁的转圈。
身体发热,耳朵尖尖都是红色的。
“宿主?”丘比同情的看着他,“要不,你试试用冷水洗脸?或者转移注意力?”
乐奇冲进于是跳上洗手台,咬着水龙头,把头埋进冷水里。
凉意让身体稍微舒服了些,但是质保不治本。
太丢人了!
他怎么会出现这种症状!
晚饭时,沈墨言把餐盘端上楼,发现乐奇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过来,而是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他,尾巴蔫蔫的耷拉着。
“不吃?”沈墨言放下餐盘,走过去。
乐奇不想动。
沈墨言伸手想摸他,他却像是受惊一样跳开,躲到了床头柜后面。
“……”
沈墨言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那团躲在阴影里的小白团子,猛地想到什么,“隔壁雪球发情了。”
乐奇的身体僵住。
“你闻到了,是不是?”沈墨言的声音很平静。
乐奇把脑袋埋进爪子,不吭声。
太丢猫了!
“我做过功课,小公猫就是这样,闻到了就会这样,这也是我之前想给你做绝育的原因之一。”
乐奇的耳朵动了动。
“绝育后,这种困扰就会少很多。”沈墨言说,“不会再有这种不受控制的冲动,也不会总想往外跑。”
他停顿的时间更久了,“但我没做。”
乐奇抬起头,偷偷看着沈墨言。
沈墨言坐在床边,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因为你说不想。”
沈墨言低着头看向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难受?”
“喵!嗯!”
“能忍吗?”
“喵!不知道!”
沈墨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
乐奇以为他要走,赶紧用爪子勾住他的裤脚,“喵?”
“等我一下。”沈墨言说完,走出了房间。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搜索页面。
“我问了苏医生。”沈墨言重新坐下,“除了绝育,还有几个办法可以缓解症状。”
乐奇竖起耳朵。
“首先,彻底隔离。关紧门窗,用空气净化器,尽量不让外面的气味传进来。”沈墨言念着屏幕上的字,“还可以转移注意力,消耗精力。”
乐奇听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有办法!
不用绝育也有办法!
“喵喵!我想玩!想出门玩!”
沈墨言看着他,“今晚出不去了,但是可以在家里玩。”
乐奇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着沈墨言从抽屉里抽出来那根带着羽毛的电动逗猫棒。
“……”
乐奇的耳朵尖尖泛了红。
但是沈墨言已经按下了感官。
羽毛发出“嗡嗡”的声响。
乐奇的身体本能的绷紧。
他的眼睛盯着飞舞的羽毛,爪子无意识的抓挠着床单。
不行。
这个太幼稚了!
“喵!”
身体比脑子快得多。
他一个飞扑,精准地抓住了羽毛,整个猫抱着逗猫棒在床上打滚儿,四只爪子乱蹬,喉咙发出兴奋的咕噜噜声。
沈墨言坐在床边,看着玩的开心的乐奇笑了笑。
这一玩就是半个小时。
乐奇累的瘫在床上,大口喘气,尾巴度抬不起来了。
但那种燥热感,的确消退了不少。
他翻过身子。露出小肚子,满足的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沈墨言关掉逗猫棒,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肚子,“好点儿?”
“喵!咪!”
“那就好,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就过来陪你。”
“喵!咪!”乐奇蹭了蹭他的手。
见着沈墨言进了浴室,乐奇甩了甩头,在心里呼唤,“丘比!”
“在的在的!”小天使鸟扑腾着翅膀出现,“宿主,你的感觉好点儿了吗?”
“好点儿了。”乐奇说,“但总不能一直靠玩逗猫棒吧,有没有那种一劳永逸的办法?”
“有是有……”丘比又心虚了,“系统商城里,有一款叫做永久性气味阻断剂,使用后只对沈墨言身上的气味敏感,对其他的都失效。”
乐奇的眼睛亮了,“多少积分?”
丘比报了个数。
“你怎么不去抢!这够我买好多罐罐了!”
“因为是永久效果吗,”丘比小声辩解,“而且,宿主,你现在的积分也还够用。”
是挺多,拍完那部公路片之后,攒了不少,有5000了。
“有没有便宜点儿的?”乐奇问,“暂时性的也行。”
“有。”乐奇调出商城列表,“这个,是季节性的,效果维持三个月,刚好可以覆盖整个春天,价格是完整版本的三分之一!”
还是贵,乐奇肉疼,不能把积分花在这种事情上,他咬了牙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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