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乱成了一团, 不过沈墨言本就有收拾家的计划，只不过需要提前一些而已。
春季台风“桑娜”半夜突然登陆。
清晨时分，沈墨言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电话那头的小陈给了个通知，“墨言，今天的通告全部都取消了，台风预警升到橙色，所有室外拍摄全部暂停。”
沈墨言还没完全清醒，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我看到通知了。”
“看到？”小陈愣了一下, “那你现在在哪里。”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色阴沉，狂风卷挟着豆大的雨点儿猛猛地砸在玻璃窗上,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连带着外面的树都东倒西歪, 街道没人, 有的地方已经有了积水。
“……我在家里。”沈墨言说。
挂了电话,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猛。
乐奇正蜷缩在被子里, 睡得毫无形象, 银白色的软发散落在枕头上, 半边脸埋进枕头，呼吸绵长。
沈墨言按了按太阳穴，放弃思考。
他走到床边，伸手推了推床上的人，“起来。”
乐奇皱了皱眉, 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嘟囔，“咪……再睡五分钟……”
然后他加重力道，“台风来了，拍摄取消。今天大扫除。”
“……”乐奇终于睁开眼。
乐奇眨巴眨巴眼睛，那双蓝眼睛显得雾蒙蒙的，带着刚睡醒的茫然，迷迷糊糊地，“你要出门？”
“取消了。”沈墨言转身走向衣柜，“台风。”
乐奇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后知后觉地听到窗外噼里啪啦的暴雨声。他爬到窗边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雨……你该不会是想在这种天气开车吧？”
“本来想。”沈墨言已经脱掉西装外套，换上家居服，“没看到通知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从床上爬起来，“那……大扫除？”
“嗯。”沈墨言从衣柜深处翻出两件T恤和运动裤，扔给乐奇，“换上。先去吃早餐，然后开始。”
早餐是简单的牛奶麦片和煎蛋。
“今天主要清理储物室和客厅。”沈墨言一边吃东西一边布置任务，“储物室的东西很多年没整理了，该扔的扔，该留的分类放好。客厅需要深度清洁，特别是沙发底下和电视柜后面。虽然也请过家政过来，但是总觉得自己打扫更好一些。”
“沈墨言。”乐奇放下勺子。
“嗯？”
“你就不想问点儿什么吗？”
“问什么？”
“我为什么能变成人，还有我到底是什么之类的。”
“你是乐奇，这就足够了，兴许，真是你说的那样，就是只小猫精。”
紧接着他继续说，“这世界上离谱的事很多。”
说完，他走向储物室，留下乐奇一个人在餐厅发呆。
“丘比，”乐奇在心里呼唤，“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几秒后，毛茸茸的小天使鸟扑腾着翅膀出现在他肩头，“根据数据分析，沈墨言先生的行为模式确实不符合常规反应。通常人类面对猫猫成人这种超自然事件，会经历否认、愤怒、协商、抑郁、接受五个阶段。但沈墨言先生直接跳到了接受，甚至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好奇。”
“所以？”
“所以，”丘比歪了歪头，光环晃了晃，“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心理素质极其强大，接受能力超越常人。第二，他早就知道些什么。这都不重要宿主，你不是早就变过，他应该早就习惯了，现在的重点是，他的记忆！”
“宿主，”丘比小声说，“你还记得最终觉醒任务的提示吗？真心无法用数据衡量。也许沈墨言先生的不追问，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
储物室是个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堆满了各种纸箱和收纳盒。沈墨言已经打开了最上面的几个箱子，里面是一些旧书和杂志。
“这些杂志，”沈墨言拿起一本电影期刊，“是十年前的了，可以扔。”
乐奇凑过去看，封面上的沈墨言还很青涩，穿着一身古装，眼神却已经带着后来那种冷冽的味道。他翻到内页，是一篇专访，标题是：《新人沈墨言：我只是个演员》。
“你以前话这么少吗？”乐奇指着采访内容，整篇下来，沈墨言的回答基本都是嗯、对还好，最长的一句不超过十个字。
“一直少。”沈墨言接过杂志，看了眼，随手放进可回收纸箱里。
“那为什么现在愿意说这么多话了？”
沈墨言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说，“因为有人话多，被迫练习。”
乐奇：“……”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地转向另一个箱子。
这个箱子里是一些旧照片。不是那种精心装裱的艺术照，而是生活照、剧组合照、甚至有些是狗仔偷拍的模糊侧影。乐奇一张张翻看，试图从这些照片里拼凑出沈墨言的过去。
然后，他翻到了一张很旧的照片。
照片上，沈墨言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站在一片荒野里，身后是辽阔的天空和远山。
他脸上带着笑，是真正的、眼睛都弯起来的笑。他身边站着一个人，但那个人的部分被撕掉了，只留下一角肩膀和几缕黑色的头发。
乐奇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
“这张，”沈墨言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扔了。”
乐奇抬头，看到沈墨言伸手要来拿照片。
他下意识地缩回手，“为什么？挺好看的啊。”
“旧了。”
“可是你笑得很开心。”乐奇把照片举起来，对着光仔细看，“这里你旁边原来是谁？怎么被撕了？”
沈墨言沉默了。
几秒后，他说，“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乐奇追问，“这么特别的照片，这么开心的表情……”
“乐奇。”沈墨言打断他，“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他伸出手，这次动作很坚决，从乐奇手里拿走了照片，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两半，扔进不可回收垃圾桶。
“继续整理。”他说完，转身去开另一个箱子。
乐奇站在原地，看着垃圾桶里那两半照片。
“丘比，”他在心里问，“你说，一个人要多么努力，才能让自己不记得一件事？”
丘比扑腾着翅膀，落在垃圾桶边缘，看着里面的照片碎片，“根据人类心理学，记忆不是被动的记录，而是主动的建构。有时候，遗忘不是能力不足，而是选择。”
“宿主，”丘比突然小声说，“你现在的积分是3900，已经解锁永久人形。但系统检测到，沈墨言那边的记忆恢复进度太低了，可能需要钥匙，只要系统我完成任务，就可以解绑了，然后逍遥自在！”
“什么钥匙？”
“触发记忆的关键场景，或者，”丘比顿了顿，“关键人物的主动坦白。”
乐奇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沈墨言身边蹲下。
“沈墨言。”
“嗯？”
“如果我说，”乐奇的声音很轻，“我可能认识照片里那个人呢？”
沈墨言翻找的动作停住了。
很久，沈墨言才开口：“你说什么？”
“我说，”乐奇盯着他的侧脸，“我可能认识那个被你撕掉的人。”
沈墨言缓缓转过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
“我知道。”乐奇迎上他的目光，“我还知道，我和你过去认识的某个人有关系。”
“所以你这几天的平静，不是因为接受能力强。是因为你早就有所准备，甚至有所期待？”
沈墨言没有说话。
“乐奇。”沈墨言的声音哑了，“有些伤口，结了痂，就不要再撕开了。”
“可如果伤口下面有脓呢？”乐奇不肯退让，“如果不撕开，永远好不了呢？”
“那也比一直流血强。”
“你确定现在不是在流血吗？”乐奇伸出手，“你确定，选择忘记，就真的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沈墨言猛地抽回手。
“继续打扫。不想做就出去。”
“丘比，”他低声说，“我是不是太急了？”
丘比落在他膝盖上，小翅膀轻轻拍打，“宿主，记忆恢复是一个过程。有时候，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对方缩回壳里。”
乐奇在储物室蹲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垃圾桶边，捡起那两半照片，小心地拼在一起。
沈墨言的笑容，在撕痕中断开，但依然明亮。
他把照片碎片小心地收进口袋，然后走出储物室。
客厅里，沈墨言已经开始了深度清洁。他跪在地上，用抹布仔细擦拭电视柜后面的灰尘。
乐奇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对不起。”他说。
“我不该逼你。”乐奇继续说，“你可以不记得，可以不告诉我。但是……但是不要赶我走，好吗？”
沈墨言的手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乐奇。
“我从来没说要赶你走。”沈墨言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可你刚才说不想做就出去。”
“那是气话。”
他立刻凑过去，“我来帮你！”
“不用。”
“用的用的！”乐奇抢过另一块抹布，“两个人快一点！”
乐奇负责擦低处，沈墨言负责高处。
乐奇负责整理杂物，沈墨言负责断舍离。
乐奇负责捣乱。
“沈墨言！这个娃娃好丑！是你买的吗？”
“赞助商送的。”
“那扔了吧！”
“不行，要捐。”
“这个杯子呢？裂了！”
“我大学用的。”
“……所以你留着一个裂了的杯子八年？”
“嗯。”
中午，雨势稍缓。
沈墨言煮了两碗面。
两人坐在餐桌两边，安静地吃面。窗外风雨交加，屋内却很宁静。
吃到一半，乐奇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本来要去拍什么戏？”
“《野性》的补拍。”沈墨言说，“一场雨戏。”
“雨戏？”乐奇看向窗外，“那现在不是正好？”
“需要人工雨，可控。”沈墨言顿了顿，“而且那场戏，情绪很重。”
“什么情绪？”
沈墨言放下筷子，看向窗外，“失去重要之人后的，第一场雨。”
“你……”乐奇小心翼翼地问，“失去过重要的人吗？”
沈墨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每个人都会失去。”
“但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忘记。”
沈墨言转过头，看着乐奇。
“有时候，记得比忘记更痛苦。”
第八十二章
乐奇还是没明白沈墨言的意思, 兴许是当猫太久，还没反应过来，总之, 他觉得沈墨言肯定有事情瞒着他，还是故意不想说的那种。
沈墨言的行程通常很紧，好不容易的台风天气，让他有了难得的休息日。
他靠在客厅沙发上看剧本，外面的风雨还没停息，哗啦啦的声响在外面响起。
乐奇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直到那张脸, 太专注了, 一直看着剧本, 本以为拍完一场戏之后，他会休息一段时间。
乐奇还是决定自己再去找找两人之间的关系佐证。
“咪！沈墨言我想出去转转！”
“去吧，早点儿回来, 要是看到丧彪之类的小猫咪, 不准打架, 记着, 你现在已经变成人了。”
乐奇看着自己雪白的毛发, 即使变成人，他还是喜欢猫咪形态, 这样可以钻很多地方, 还能在沈墨言的怀里打滚, 简直舒服极了。
他迈着小碎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储物室，沈墨言的家很大，这个储物室平时都上着锁，上次晾晒冬被的时候打开过一次, 乐奇喜欢在里面玩儿，沈墨言也就没再锁上过。
他侧身挤进去。
储物室里光线昏暗，堆着换季衣物、不常用的小家电还有几箱书。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丸味道，还混着旧纸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
乐奇探索过这里，里面有一只黑色的小皮箱，上面上着锁，那天晾晒被子的时候，沈墨言打开了，没有上锁。
皮箱不大，边缘已经磨损发白，皮面有几处细密的裂纹。铜质的锁扣却擦得很亮，显然经常被打开、抚摸、合上。
乐奇用爪子扒开锁扣，可以确信，的确没有锁，只是虚扣着。
他用脑袋顶开。
箱子里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枚银质的领带夹，样式很老；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日期模糊不清；几枚旧硬币；一本巴掌大的记事本，封皮磨得起了毛边。
但这些都不是乐奇要找的。
他用爪子巴拉巴拉箱子，有个小小的隔层。
照片。
全是照片。
乐奇一张张扒拉过去，心跳越来越快。
有些是他见过的：暴风雪夜的监控截图、他刚被捡回家时窝在沙发上睡觉的照片、综艺里穿着猫耳泳衣浑身湿透的模样、片场他趴在沈墨言肩头打哈欠的抓拍……
但有几张，他没见过。
其中一张是远景，像是偷拍的。画面里是一个少年坐在天台上，背对镜头，仰头看着夜空。少年的侧脸被月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发丝被夜风轻轻吹起。
乐奇盯着那张脸，总有点儿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个少年和他变成人形时照镜子的样子，至少有七分像。
不是一模一样，但那种眉眼间的神韵、仰头时的姿态、甚至被风吹起的发梢弧度太像了。
乐奇把照片扒拉到一边，继续往下翻。
下一张。
还是那个少年。这次是正面，在公园喂鸽子。他穿着白色的卫衣，手里捧着饲料，嘴角带着笑。
再往下翻。
那是少年和鸟的合影，
不，不是普通的鸟。
那只鸟通体雪白，圆滚滚的身体覆盖着云朵般柔软的绒毛。
它正蹲在少年肩上，歪着头看向镜头。
“丘比……”
照片里的那只小天使鸟，和他那个不靠谱的系统很像，只不过没有小光环，似乎还能乖巧。
乐奇盯着照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所以，丘比认识他？在成为他的系统之前就认识他？还是说……
“宿主？”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翅膀扑腾声的清脆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乐奇猛地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丘比，这张照片里的鸟，是你吧？”
随后丘比的声音再次响起，“呃……宿主……这个……”
“是你。”乐奇没有给它狡辩的机会，“你认识我。在我变成猫、绑定系统之前，你就认识我。”
“……”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瞒我，对吗？系统、记忆碎片、甚至那些任务，”乐奇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们都知道我是谁，都知道我为什么变成猫，都知道沈墨言是什么人，但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
“宿主，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乐奇打断它，“那你告诉我，照片里的人是谁？沈墨言为什么会有这些照片？他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我又是谁？”
丘比又沉默了。
然后，丘比开口了，声音很小，“宿主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不是不想，是权限不够。”
“权限不够？”乐奇简直要气笑了，“你是系统，权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如果真的想告诉我，总有办法。”
“有办法是有办法，”丘比支支吾吾，“但是需要道具，有些道具可以绕过权限限制。”
乐奇眼睛一亮，“什么道具？买！”
“呃……宿主您先别激动，那个道具。”丘比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商城里……”
“哪个道具？说！”
“就是……那个……”丘比认真的翻找着，“道具编号T-520的吐真剂，可以暂时降低目标的心理防御，诱导说出潜意识里隐藏的记忆，对人和动物都有效……”
乐奇快速在商城列表里搜索。
找到了。
【道具名称：吐真剂】
【效果：使目标在三分钟内进入无意识倾诉状态，可挖掘深层记忆】
【适用对象：人类/动物/成精生物】
【价格：800积分】
【库存：1】
【特别提示：本产品仅限宿主对目标使用，不可自用】
800积分。
不便宜。
但乐奇几乎没有犹豫，“买。”
「积分扣除800」
「当前积分：3000」
「道具已发放至系统背包，请宿主查收」
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出现在乐奇面前，悬浮在半空中。瓶身只有指甲盖大小，里面装着大约两毫升的半透明液体。
乐奇小心翼翼地把小瓶子扒拉到爪边。
“直接喝吗？”
“理论上，口服即可生效。”丘比的声音闷闷的，“但是宿主，您确定要用吗？这个东西其实有点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可能会有一点头晕、嗜睡、轻微失忆什么的，不过都是暂时的！最多持续24小时！”
乐奇想了想台风过境，至少也是两三天，沈墨言在家休息一天也没什么问题。
“确定。”他把小瓶子叼起来，“告诉我怎么用。”
——
乐奇回来的时候，沈墨言争测靠在沙发上小憩，乐奇蹲在茶几边缘，面前放着杯柠檬水。
沈墨言有午休醒来喝水的习惯。
他把小瓶子里的液体倒进了水杯，无色，无味，完全看不出来加了东西。
沈墨言像是察觉到乐奇就在身边，微微睁开眼睛，“怎么在这里？”
他随手拿起来杯子，喝了下去。
然后，乐奇屏住呼吸，等待效果。
沈墨言放下杯子，看向乐奇，“怎么了？”
“咪！坑爹系统！”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沈墨言已经拿起手机开始看消息了，神色如常。
乐奇彻底懵了。
他赶紧在脑海里呼唤丘比，“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效果？！”
“呃……宿主您稍等，我查一下道具状态，”丘比的声音有点慌，“系统检测中，检测完毕……呃……”
“呃什么呃！说！”
“那个……”丘比的声音已经快哭出来了，“这个道具，过期了……”
“？？？”
“生产日期是，三年前，保质期两年，它已经过期一年了……”
“……”
“你、在、逗、我？”他一字一顿。
“没有没有！我真的不知道它过期了！”丘比的声音委屈极了，“商城物品太多了，我平时只管上架，不管维护啊！而且经费不足，系统没有自动清理过期商品的功能……”
“经费不足？”乐奇抓住了重点，“你一个系统，要什么经费？”
“就是系统维护费呀！”丘比的声音理直气壮起来，“服务器要钱吧？数据处理要钱吧？员工工资，哦我没有工资，但我也是要吃饭的！虽然我不需要吃饭但是！”
“停。”乐奇脑壳疼，“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系统因为没钱维护，导致商城里的道具过期了没人清理？”
“……是。”
“多久了？”
“呃……可能……大概……也许……从我开始工作起，就没有更新过库存……”
乐奇深吸一口气。
“你一个系统，要钱干什么？你的钱从哪来？用在哪？”
“从宿主完成任务的积分里抽成啊，每次任务奖励，系统会抽取5%作为运营经费，这些积分会兑换成现实货币，用来支付服务器租赁、数据备份、人工客服、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商城商品的采购费。”丘比越说越小声，“因为商城里有些道具不是凭空生成的，需要从外部供应商采购，但是采购要钱，系统账户余额不足，所以最近几个季度都没有采购新货，只能卖库存……”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你的意思是，你这个系统，不仅经费紧张，而且因为经费紧张，没有钱采购新道具，只能卖过期商品，还从我的任务积分里抽成？”
“……是。”
“抽了多少？”
“呃，从宿主绑定系统至今，您一共获得积分35200分，系统抽成5%……”
“所以，我的积分不是莫名其妙没有的，都是你搞的鬼！”乐奇瞪大眼睛。
猫生太艰难了。
“宿主，”丘比小心翼翼地说，“你别难过啊，虽然吐真剂过期了，但它没有毒副作用，只是失效了而已！”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困了？”沈墨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想起刚才那个过期吐真剂，想起储物室里的照片，想起系统支支吾吾的样子，想起自己失去的800积分。
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什么都没。
“咪！”他小声叫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做噩梦了？”他问。
乐奇没回答。
他只是把脑袋埋进沈墨言的掌心，蹭了蹭。
沈墨言的手顿了一下。
“没关系。”
第八十三章
乐奇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 窗外正下雨，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连带着庭院里的花草东倒西歪。
沈墨言这两天难得没有工作, 窝在家里看书清闲。
乐奇不想等着积分攒够再兑换商城里的东西，那得多久，他不知道，还不如主动出击。
“宿主，”丘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你是认真的吗？靠自己探索记忆线索？这可比系统任务难多了……”
“我知道。”乐奇在心里回答, “但系统任务只能帮我恢复自己的记忆, 而沈墨言的过去系统帮不了，商城里的道具那么贵，积分那么少, 得兑换到什么时候啊？”
丘比沉默了一会儿, 小翅膀扑腾了两下, “可是宿主, 如果没有道具的帮助, 那任务难度可是更大。”
“那又怎样。”乐奇甩了甩尾巴，“我的办法多着呢！”
窗外, 雨势渐渐小了。
天气预报说, 台风将于今夜完全过境, 明天会是晴天。
乐奇决定了。
明天，他要出门。
乐奇比平时醒得更早。沈墨言还在睡。
乐奇悄悄从他枕边挪开，轻手轻脚地跳下床。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墨言没有醒。
乐奇走到大门口，从宠物门钻了出去。
新鲜的、雨后初晴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
乐奇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被沈墨言捡回来之后, 为数不多的独自出门机会。
庭院里的花草被昨夜的雨水洗得干干净净，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他沿着青石板路走到围墙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空隙。
乐奇侧身钻了过去。
外面是另一个世界。
空气里有咖啡店飘来的烘焙香，有人行道上未干的水洼，有远处车流的喧嚣，还有股子街头一霸丧彪的味道。
乐奇刚踏上人行道，就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停下脚步，耳朵竖起。
“哟。”
一个低沉、慵懒、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矮墙上传下来。
“我还以为沈影帝把你当眼珠子护着呢，怎么舍得放你出来了？”
乐奇抬起头。
是丧彪。
乐奇第一次见到它，还是刚被沈墨言捡回来不久、偶尔溜到院子里放风的时候。当时这只狸花猫蹲在围墙上看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后来他听别的猫说，丧彪在这片混了至少七年，从宠物店逃出来的，没再被抓回去过。它认识附近所有的人、所有的猫、所有的狗，甚至知道每家咖啡店几点会扔出当天的厨余垃圾。
后来混熟了，丧彪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尤其是在帮忙赶走黄毛之后，乐奇对他的好感更是飙升。
“我找你有点事。”乐奇仰起头。
丧彪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停止摆动，“哦？”
“我想打听一个人。”
“谁？”
“沈墨言。”
丧彪眯起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从矮墙上跳下来，绕着乐奇走了半圈，在他面前蹲下。
“沈影帝啊。”它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知道。但不太熟。”
“那你认识在这里住了很久的动物吗？猫，狗，鸟，什么都行。”乐奇急切地说，“我想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他好像……”
“你对他挺上心的。”它说。
乐奇没有否认。
丧彪又舔了舔爪子，似乎在思考。
“我确实认识一些在这儿混得久的老家伙。”它缓缓说，“巷尾那只瞎了只眼的黑狗，在这片区待了十二年。还有公园北门的灰喜鹊，换过三窝崽子，一直没挪过窝。它们可能知道点什么。”
乐奇眼睛一亮，“你能帮我问问吗？”
丧彪瞥他一眼，“我凭什么帮你？”
乐奇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艰难地开口，“因为我想帮他。”
“他帮过我。”乐奇继续说，“暴风雪夜，他把我捡回去，给了我一个家。他给我最好的猫粮，给我买玩具，给我定做猫牌，他从没要求我回报什么。”
“我还是想帮他。”他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丧彪，“哪怕只是一点点。”
丧彪看着眼前这只白猫，看了很久。
然后它哼了一声。
“挺会说的。”它别过头，“行吧，帮你去问问。”
乐奇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别高兴太早。”丧彪从矮墙上站起来，尾巴一甩，“打听消息要时间，而且那些老家伙不一定愿意说。你等消息吧。”
“谢谢！”乐奇几乎是跳起来，“谢谢你，丧彪！”
“别叫老子丧彪。”狸花猫头也不回地跃上墙头，“难听死了。”
“那叫你什么？”
“随便。”它的身影消失在墙后，只丢下一句话，“彪哥。”
“……”
“乐奇。”
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乐奇浑身的毛瞬间炸开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沈墨言站在五米开外。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深灰色家居服，脚上甚至还是拖鞋。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忙从床上起来、连镜子都没照就跑出来的样子。
“我……”乐奇张开嘴。
沈墨言没有回应。
他走过来，步伐很快，却又在靠近乐奇时放慢了。
他蹲下身。
乐奇这才看清，他的手在抖。
“你怎么跑出来的？”沈墨言问。
“咪！当然是猫猫挡板！”乐奇指了指来时的方向，又指了指宠物门的挡板。
沈墨言顺着他的爪子看过去，看到了那扇被推开的小门。
“台风才过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路上有积水，有断枝，还有被刮倒的广告牌，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喵！对不起……”
“你才多大一点，遇到狗怎么办？遇到坏人怎么办？迷路了怎么办？”
“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喵。”乐奇从沈墨言掌心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
“不可能的，我还能变成人，不会迷路，认得你的味道，就算是再远的地方，我也能找到家，你今天怪怪的，不太对劲！”
“你保证？”他问。
“喵！我保证！”
沈墨言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家。”他说。
乐奇蹭了蹭他的手心，“喵。”
回程的路上，沈墨言一直把乐奇抱在怀里。
乐奇乖乖窝着，尾巴轻轻卷住沈墨言的手腕。
他忽然意识到，沈墨言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害怕孤独。
沈墨言失去过东西，他失去的东西很重要，重要到兴许大脑有了保护机制，不愿意记起来的那种。
乐奇抬起头。
“咪！沈墨言！”他轻轻叫了一声。
沈墨言低头看他，“嗯？”
“喵喵。我会陪着你的。”
“我知道，你肯定会陪着我的。”
别墅的门在身后关上。
乐奇被放在沙发上，沈墨言去给他倒水。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饮水机咕噜咕噜的加热声。
乐奇蹲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尖轻轻摆动。
他想起丧彪说的话，“打听消息要时间，你等消息吧。”
他不知道丧彪什么时候会来找他，也不知道那些老动物们愿不愿意开口。
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靠系统，不是靠积分。
是靠他自己。
“宿主。”丘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少有的认真，“你刚才，其实很勇敢。”
乐奇愣了愣，“是吗？”
“嗯。”丘比小声说，“虽然系统没办法给你积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做得很好。”
乐奇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他说。
这时，沈墨言端着水碗走过来。
他把水碗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里，把乐奇捞到腿上。
乐奇没有反抗，顺从地趴好，开始小口喝水。
沈墨言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他的毛，动作很轻。
“以后想出门，”他忽然开口，“叫我陪你。”
乐奇抬起头。
沈墨言没有看他，“别一个人。”
“喵。”乐奇蹭了蹭他的手。
第八十四章
沈墨言的品牌通告已经推迟了很久, 台风过境之后，一早就出了门。
临走之前交代了不少事情：乐奇的早饭在左边柜子第三层，Kimi的鸟粮在右边柜子第二层, 今天天气好可以开窗通风但纱窗一定要关紧，十点左右会有保洁阿姨来打扫书房以外的区域，下午他就会回来，晚饭订了街口的法餐店……
乐奇蹲在玄关柜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听沈墨言一条一条往下数。
“咪！咪知道！咪懂, 等你回来, 咪变成人, 跟你一起吃饭！”
旁边的Kimi站在落地灯上，歪着头学舌，“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沈墨言终于交代完, 低头看着乐奇, “记住了？”
“喵！都记住了, 你快走吧, 知道了！”
沈墨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最后伸出手，揉了揉乐奇的脑袋, “乖一点。”
门关上了。
别墅里安静下来。
乐奇从玄关柜上跳下来, 甩了甩被揉乱的毛。Kimi扑腾着翅膀跟过来, 落在沙发扶手上，“出去？出去？”
“喵。”乐奇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跳上窗台，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春末的风带着暖意, 吹得庭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他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轻轻摆动。
乐奇盯着窗外发呆。
说起来，从绑定系统到现在，他一直忙着赚积分，忙着撒娇，忙着和Kimi打架，忙着参加综艺……却从来没想过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变成猫？虽然现在积分够了，主线任务完成了，但是，他变成猫的原因还不知道，沈墨言身上的秘密还没解开。
乐奇甩甩头。
不行，不能想。
越想越乱。
“出去玩！出去玩！”Kimi又叫起来，扑腾着翅膀飞到他身边，“无聊！无聊！”
乐奇瞥了它一眼，“喵！那出去之后，你得听我的，而且外面可是有能吃掉你的黄毛！”
他跳下窗台，走向通往庭院的玻璃门，Kimi立刻跟上。
庭院的草坪被修剪得很整齐，边缘种着几株月季，粉色的花朵开得正好。乐奇在草坪上打了个滚，蹭了一身青草香。
Kimi飞上围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去哪？去哪？”
乐奇站起来，抖了抖毛，看向别墅外的街区。
春天了，外面的街区也热闹起来了。
街角的梧桐树下，蹲着一只橘猫，正懒洋洋地舔爪子。
对面人家院墙上，趴着一只狸花猫，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远处路边的灌木丛里，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蠕动——是一只黄狗，正趴在阴影里吐舌头。
还有树上的麻雀，屋顶的鸽子……
乐奇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这整个街区的动物，可能都认得他。
不是因为他是沈墨言的猫。
而是因为他之前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几乎把整个街区都巡视了一遍。
乐奇站起身，尾巴竖得笔直。
Kimi在身后叫，“等等我！等等我！”
乐奇没理它。
他走到橘猫面前，停下。
橘猫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只小白猫，耳朵警惕地动了动。
“喵，问问你事情，别紧张！”乐奇开口。
橘猫的后腿微微绷紧，这是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
但乐奇没有动。他只是蹲坐下来，尾巴轻轻环住身体，平静地看着对方。
橘猫放松了一些，“喵？什么事？”
“喵喵，有关这家的事情！”乐奇问。
“喵。这家人，气场很强。”它说，
乐奇的耳朵竖起来，“喵？气场很强，是什么意思？”
橘猫似乎在斟酌用词，“喵！喵喵喵！就是每次他经过，我都想躲起来。但他从来没伤害过任何动物。”
“喵喵。还有呢？你知道他什么事？”
橘猫歪着头想了想，“喵。很久以前，有一次他出门，很久才回来。回来的时候……”
它顿了顿，“喵！很难过的样子。”
“喵喵！他去了哪里？！”
橘猫被他的突然激动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喵！不知道。只看到他从车里下来，脸色很差。”
乐奇深吸一口气。
“喵！谢谢你了！”他留下一句，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
乐奇一个接一个地问过去。
得到的答案，惊人地一致：
“那个男人？气场很强。我们都不敢靠近。”
“他从来不伤害动物，但就是让人害怕。”
“有一次他出门很久，回来的时候特别失落。”
“不知道去了哪里，但那天之后，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出来过。”
“后来好像慢慢好了，但偶尔还是会，你懂的，那种感觉。”
沈墨言出门很久，回来时很难过。
而且它们说的很久以前，兴许就是他变成猫之前？或者更早？
“宿主宿主！”
乐奇抬起头，看到丘比扑腾着小翅膀出现在他面前，光环因为飞得太快而歪在一边，“宿主！我感觉到你在收集关键信息！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乐奇盯着它，“你来得正好。这些小动物说的事，你知道吗？”
丘比的黑豆眼转了转，光环微微闪烁，“呃……系统权限有限，不能剧透未来的剧情发展……”
“那过去呢？”乐奇逼问，“它们说沈墨言有一次出门很久，回来的时候很难过。这件事，你知道吗？”
丘比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小声说，“就知道那么一点点。”
“告诉我。”
“宿主，我真的不能说太多，会被扣积分的……”丘比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乐奇深吸一口气，“那你至少告诉我，这件事，跟沈墨言缺失了的记忆，有没有关系？”
丘比的光环亮了亮，又暗了暗。
“宿主，你打开系统面板看看。”
任务栏空空如也。
但系统公告栏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消息：
「检测到宿主触及剧情核心线索」
「触发隐藏事件：记忆的回响」
「当前进度：15%」
「备注：继续深入探索，将解锁核心记忆片段」
乐奇盯着那条公告，所以，是真的有关联？
沈墨言那次出门，回来时的失落，和他失去的记忆是同一件事？
“丘比。”他开口。
“在！”
“那些小动物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宿主，我真的不能说……”
“我知道你不能说。”乐奇打断它，“但我可以猜，对吗？”
“你去哪里了？”乐奇对着空气，轻声问，“为什么难过？”
没有人回答。
Kimi不知什么时候飞了过来，落在他身边的围墙上，歪着头看他，“难过？谁难过？”
乐奇看了它一眼，“没有谁！”
Kimi扑腾了一下翅膀，突然说，“主人？主人难过？”
乐奇愣住了，“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很久之前，我刚刚来到家里的事后，有一次沈墨言出去之后，很难过的回来了，但后来再也没见到过他那种表情。”
“然后呢？”他追问。
“没有然后，然后你就来了，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宿主。”丘比的声音突然响起，很轻，“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剧烈，是否需要情绪安抚？”
“不需要。”乐奇说。
“丘比。”他开口。
“在！”
“那些小动物提供的线索，算不算任务完成？有没有积分？”
丘比愣了一秒，然后扑腾着翅膀打开系统面板：“呃……稍等……正在计算中……”
“叮咚！”
「特殊事件：情报收集·街区动物的记忆」
「评估：触及核心剧情线索」
「奖励：积分+500」
「当前积分：5050」
乐奇转身，迈步向别墅走去。
Kimi跟在后面，“回去？回去？”
“喵。回去。”
“丘比。”他轻声说。
“在呢，宿主。”
“最终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丘比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宿主，任务内容，其实已经在你心里了。”
“你一直在找的，不只是积分，不只是人形。”丘比的声音变得很轻，“你一直在找的，是答案。”
“而那个答案，只有沈墨言能给。”
“所以最终任务，能让我们解绑的那种……”
丘比顿了顿，光环微微闪烁，“其实很简单。等时机到了，你会知道的。”
第八十五章
乐奇睁开眼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躺在沈墨言的床上，莫名地睡着了，春困果然适合任何生物, 他伸了伸懒腰，身边是沈墨言为他准备好的衣服。
衬衫是白色的，面料柔软，尺码刚好。裤子是深灰色的休闲裤，腰身合适。
“走吧。”沈墨言换好家居服，转身看他。
“去哪？”乐奇声音沙哑, 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
乐奇伸了伸懒腰, 看了看外面天色, 有些晚了，他睡了好久。
“吃饭。”沈墨言走过来，从他身边经过时, 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订了法餐, 七点, 就知道你会睡觉稍稍晚了一点儿。”
乐奇愣愣地跟上。
法餐厅在市中心, 是全市最难订的，每天还有限额, 连带着座位都有先来后到一说, 最难订的是靠窗位置。
乐奇以为沈墨言会订床边, 没想到他没有那么做。
沈墨言订的是包厢，私密性很好。服务员引他们入座时，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但职业素养让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恭敬地递上菜单。
包厢的装潢很雅致, 深色的木质基调，暖黄的灯光，桌上摆着精致的银制刀叉，还有玻璃杯。
乐奇坐下后，环顾四周，突然愣了一下。
这个包厢，他曾经来过。
是很早以前，他还没有变成猫之前的记忆，来过这里，还是跟着一个人，虽然任务完成了，但是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还是不那么清晰。
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灯光，他坐在对面那个位置，而他对面的人，是谁？印象有点儿模糊，应该就是沈墨言。
“怎么了？”沈墨言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乐奇回过神，看向沈墨言，“这个餐厅……我们是不是来过？”
沈墨言正在翻菜单的手顿了顿。
“没有。”他说，语气平静，“第一次来。”
乐奇盯着他的侧脸。
乐奇没再追问，只是“哦”了一声，拿起面前的菜单。
菜单是全法文的，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配着精致的菜品图片。乐奇翻了翻，发现自己一个词都不认识。
“想吃什么？”沈墨言问。
乐奇抬头看他，老实地说，“看不懂。”
他合上自己的菜单，走到乐奇身边，俯下身，手指点着菜单上的字，一个一个给他解释，“这个是前菜，鹅肝配无花果酱。这个是汤，龙虾浓汤。主菜有牛排、鳕鱼、羊排可选，牛排推荐三分熟……”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温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手指偶尔会不经意擦过乐奇的手背，温热，干燥。
乐奇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在菜单上，但脑子里全是沈墨言近在咫尺的侧脸，还有那只时不时碰一下他手背的手。
“……选好了吗？”沈墨言问完最后一句话，侧头看他。
距离太近。
近到乐奇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好、好了。”乐奇往后缩了缩，指了个菜，“就这个吧。”
沈墨言看了一眼他指的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前菜、主菜、甜点都点全了？”
“嗯。”
“那汤呢？”
“……不喝汤。”
“酒呢？”
“不喝酒。”
沈墨言点点头，直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招来服务员，跟他念叨了几句，乐奇并不在意。
点完餐，服务员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两人。
沉默了一会儿。
乐奇拿起面前的刀叉，假装研究。
银质的餐具，沉甸甸的，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他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出使用的方法。
左手拿叉，右手拿刀？
还是反过来？
他偷偷瞄了眼沈墨言。
男人正端坐着，手里也拿着刀叉，动作优雅。
乐奇有样学样，左手拿叉，右手拿刀，摆出标准的姿势。
前菜上来的时候，问题就暴露了。
那是切成小块的鹅肝配无花果酱，应该用前菜叉。但乐奇手里的是甜品叉，齿太密，戳进去就卡住。
他用力一戳，叉子卡在鹅肝里，拔不出来。
再用力一拔，鹅肝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在对面沈墨言的盘子里。
“……”
沈墨言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突然多出来的鹅肝，又抬头看看乐奇。
乐奇的脸涨得通红，“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墨言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叉子，把鹅肝叉起来，放回乐奇的盘子里。
“用这个。”他把叉子递过去。
乐奇愣愣地接过。
沈墨言又叫来服务员，重新要了一份前菜。
新鹅肝上来后，乐奇小心翼翼地去戳。
但切的时候又出问题了。
他不知道该用多大力气，一刀下去，鹅肝被切成两半，一半还在盘子里，另一半直接滑到了桌上。
“……”
他放下刀叉，生无可恋地看着桌上那块孤零零的鹅肝。
“我不会用。”他承认了，声音闷闷的。
沈墨言看着他，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乐奇身后。
“看。”他的声音就在头顶。
沈墨言弯下腰，双手从两侧伸过来，握住了乐奇的手。
左手握住他拿叉的手，右手握住他拿刀的手。
“刀要斜着切，不是直着往下压。”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引导着乐奇的手，轻轻划过鹅肝，“像这样。”
乐奇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墨言紧紧地他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手臂环着他，动作轻柔。
“叉子用来固定食物，不是用来戳。”沈墨言继续教，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切的时候，刀从叉子旁边划过去。”
乐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两人接触的地方，手背上的温度，后背传来的心跳，还有耳边的呼吸声。
太近了。
近得过分。
“会了吗？”沈墨言问。
“会、会了。”乐奇的声音有点抖。
沈墨言低笑了一声，很短，但乐奇听到了。
随后他松开手，回到自己的位置。
一切恢复正常。
除了乐奇红透的耳尖和砰砰乱跳的心。
主菜上来的时候，乐奇已经能自己应付了。虽然动作还是有点笨拙，但至少不会再让食物到处飞。
沈墨言偶尔会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切牛排。
吃到一半，乐奇忍不住又开口，“我们真的没来过这里吗？”
沈墨言的动作停了停。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乐奇环顾四周，“我觉得这里很眼熟。特别是那个角落。”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我好像坐过。”
沈墨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几秒。
“那是餐厅最受欢迎的观景位。”他说，“很多人都会觉得眼熟。”
“不是那种眼熟。”乐奇摇头，“真的来过。我记得窗外的夜景，记得那个角度看到的城市灯光。”
沈墨言没说话。
乐奇盯着他，“你在瞒我什么，对不对？”
沈墨言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刚才点餐的时候，服务员看你的眼神。”乐奇说，“不是看普通客人的眼神，是看熟客的眼神。你对这家餐厅太熟悉了。”
“你不仅自己来过很多次。”乐奇继续说，“你还带人来过。那个位置，”他又指了指靠窗的角落，“你带人坐过那里。”
包厢里安静了。
“你真的不记得了？”他问，声音很轻。
但他最终只是说，“这家餐厅很难预定到，而且来这里的人，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所以见过，或者有熟悉的感觉都很正常。”
“沈墨言。”
“吃甜点吧。”沈墨言打断他，“他们家的舒芙蕾很有名。”
服务员适时地推门进来，送上两份刚出炉的舒芙蕾。
话题被强行终止。
乐奇看着面前蓬松的舒芙蕾，又看看沈墨言平静的侧脸，心里那个疑惑越来越大。
沈墨言是不是都记得，只是他不想说？
舒芙蕾很甜，入口即化。
但乐奇吃得心不在焉。
乐奇放下勺子，突然问：“沈墨言。”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墨言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是普通的猫。”乐奇看着他的眼睛，“知道我有一天会变成人。”
“从一开始。”
沈墨言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该回去了。”他说。
乐奇张了张嘴，想追问，但沈墨言已经走向门口。
他只好站起来，跟上去。
走出餐厅时，夜风有些凉。
沈墨言的大衣披到了乐奇身上。
“穿上。”
乐奇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沈墨言已经大步走向停车的位置。
他只好把大衣裹紧，跟上去。
就在这时，系统叮叮当当的出现了，“宿主大人！恭喜您，解锁关键性节点！”
「最终觉醒任务完成」
「隐藏结局解锁进度：50%」
「待解锁：遗失的回忆」
第八十六章
乐奇接了个宠物零食代言, 那是《野性》拍完之后就定下来的，只不过台风过境，影响了进度, 原本沈墨言不乐意接这种类型的代言，认为乐奇应该好好休息，但是对方开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代言费的一半以等价宠物用品形式支付，包括乐奇未来一年的口粮、玩具、以及各种高端宠物服务。
沈墨言在看到合同附件里那长长的宠物清单，甚至里面还出现了Kimi的名字，果断地签了字。
乐奇偷看合同, 看到挪威进口三文鱼冻干, 每月十盒、新西兰鹿肉罐头, 每周三罐、定制智能猫窝，一台等条款时，简直震惊了。
这哪是代言, 这是给他进货来了。
“沈老师, 这边请。”品牌方的接待人员热情地迎上来, “化妆间已经准备好了, 小乐奇也有专门的休息区, 还有宠物美容师待命。”
沈墨言点点头，抱着乐奇往里走。
片场很大, 被布置成了一个温馨的猫咪乐园：彩色的小房子、毛绒玩具堆成的小山、还有各种造型奇特的猫爬架。
灯光师正在调试设备, 几个摄影师围着中央的小型摄影台转来转去。
“沈老师来了！”小陈这段时间在处理其他艺人的事务, 有一阵没见到乐奇了。
小陈先跟沈墨言打了招呼，然后目光立刻锁定他怀里的乐奇，“小乐奇！！！”
乐奇从沈墨言怀里探出头，眨了眨眼睛，“喵！”
“啊啊啊它跟我打招呼了！”小陈激动得原地跺脚, “我能摸摸吗沈老师？就摸一下！”
沈墨言看了她一眼，把乐奇递过去，“别太用力。”
“不会不会！”小陈小心翼翼地把乐奇接过来，“小乐奇你最近是不是胖了一点点？不对不对是毛更蓬松了！”
“咪！咪咪咪！不可能，咪！天天都有认真减肥！咪！”
但他很快就顾不上吐槽了，因为小陈开始rua他了。
先是头顶，手指轻轻揉搓耳后那块最敏感的软毛，舒服得乐奇眯起眼睛。然后是下巴，指腹有技巧地挠动，让乐奇不自觉地仰起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最后是后背，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缓慢抚摸，每一掌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咕噜噜，好舒服！”乐奇彻底沦陷了。
“它好乖！”小陈兴奋地对旁边的化妆师说，“你看它，一点都不挣扎，还咕噜咕噜的！”
化妆师也凑过来，“真的诶，好可爱的猫。这是什么品种？”
“不是品种猫，是沈老师捡的流浪猫，但你看这毛色，这蓝眼睛，比那些名贵猫还漂亮！”
乐奇在小陈怀里换了个姿势，露出小肚子。
小陈立刻领会，开始揉他的肚皮。
乐奇的咕噜声更响了。
沈墨言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猫在助理怀里没出息的样子，眉头微挑。
“我去跟品牌方谈最后的细节。”他说，“你看着他。”
“好的沈老师，放心！”小陈头也不抬，继续rua猫。
沈墨言转身走向会议室。
乐奇从rua猫的间隙中瞥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继续享受。
片场的气氛确实很好。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但看到小陈怀里的小白猫，都会停下来多看两眼。
有几个胆大的还过来问能不能摸摸，被小陈护犊子地挡了回去，“不行不行，沈老师说了不能太用力！”
乐奇：“……其实，可以，来吧，我不介意！”
但小陈显然把他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坚决不让别人碰。她自己rua得更起劲了。
“小乐奇你知道吗，”小陈一边rua一边碎碎念，“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看你的视频合集，就是那个综艺，还有《快乐小猫寻亲记》的花絮，你演技真的太好了！那个回头看的镜头，我反复看了二十遍！”
乐奇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那是，本猫可是专业演员。
“还有你和沈老师的互动，真的太有爱了。”小陈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沈老师以前从来不笑的，自从有了你，他笑的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多。”
乐奇的耳朵动了动。
“有一次我给他送文件，看到他在看你睡觉。”小陈继续八卦，“就站在那儿，看了快五分钟，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很温柔的样子。我都不敢出声，悄悄把门关上了。”
乐奇愣了一下。
沈墨言居然偷看他睡觉，还偷看了有五分钟！
“不过这话你别跟沈老师说啊，”小陈赶紧补充，“他要是知道我在背后说他，肯定得扣我工资。”
乐奇“喵”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小陈rua了一会儿，终于意犹未尽地放开他，“好了好了，你去玩会儿吧，我去看看沈老师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乐奇从她怀里跳下来，抖了抖被揉乱的毛。
片场很大，他决定四处走走。
首先路过的是道具区。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摆放各种零食包装盒，上面印着品牌名称logo和一只笑眯眯的卡通猫。
乐奇凑近闻了闻，确实是零食的味道，三文鱼味，鸡肉味，还有一点奶香味。
“诶，这不是小乐奇吗？”一个工作人员看到它，笑着蹲下来，“想提前尝尝？不行哦，得等开拍才能吃。”
乐奇“喵”了一声，转身离开。
接着是摄影区。摄影师正在调试灯光和背景，巨大的柔光箱让整个区域显得明亮而柔和。乐奇跳上一个矮凳，看着摄影师摆弄那些复杂的设备。
“这猫真好看。”摄影师抬头看到他，对旁边的助理说，“镜头感应该不错，毕竟是上过综艺的。”
乐奇挺了挺胸。
那是当然。
他又跳下矮凳，继续往前走。
片场一角有个小阳台，门开着，阳光从外面洒进来。乐奇走过去，蹲在门口，眯起眼睛享受阳光。
就在这时，“宿主宿主！”
熟悉的翅膀扑腾声在脑海中响起。
丘比那毛茸茸的小天使鸟形态凭空出现，扑扇着翅膀落在他面前，头顶的光环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
“宿主！重大发现！”
乐奇睁开眼，“什么？”
“我刚才扫描了这个片场的能量波动，”丘比的声音激动得有点发抖，“发现这里有一个强烈的记忆共鸣点！”
“记忆共鸣点？那是什么？”
“就是你和沈墨言先生曾经在这里待过！而且是在很久以前，就是那时候，你还是人类形态，没有变的时候！”
乐奇猛地站起来，“什么？！”
“准确地说，是三年前。”丘比扑扇着翅膀，小脸上写满了兴奋，“这个影视基地五年前承接过一个公益广告的拍摄，主题是关爱流浪动物。当时参与拍摄的，有十几个艺人，其中包括沈墨言，还有……”
它顿了顿，看着乐奇。
“还有一个刚刚入行的年轻野生动物摄影师。”
乐奇愣住了。
年轻野生动物摄影师。
他。
“你是说，我和沈墨言三年前在这里拍过同一个广告？”
“对！”丘比用力点头，“我查到了当时的记录，那是个公益广告，呼吁人们不要遗弃宠物。沈墨言是主角之一，而你是作为动物专家顾问被邀请参与的，负责指导拍摄现场对动物的保护。”
“宿主，”丘比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沈墨言先生收留你，可能不是偶然？”
“现在这个片场，很可能能触发当年的记忆碎片！”丘比兴奋地转圈，“如果你能回到当时拍摄的位置，感受到当时的气场，说不定能想起来什么！”
“有什么道具可以用吗？”他问，“能帮助回忆的那种。”
“呃……有是有，但是……”
“但是什么？”
“商城里有亲密剂，可以在短时间内增强你和目标之间的情感链接，从而更容易触发共同记忆。”丘比的光环闪了闪，“不过这个道具的名字听起来是有点奇怪，但效果是真的……”
乐奇：“……亲密剂？”
“嗯！”
“不是吐真剂？”
“不是不是，是亲密剂！”丘比解释，“用了之后，你和沈墨言先生会在一小时内产生强烈的亲近感，情绪会变得特别敏感，然后那些埋藏在深处的共同记忆就更容易浮现！”
乐奇盯着它看了几秒。
“这不就是个破噱头吗？”他说，“跟那些喝了就能表白成功的恋爱水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丘比急了，“这是科学！是经过系统验证的！虽然名字是有点……但效果是真的！”
乐奇：“呵呵。”
他转过脸，继续看向片场。
远处会议室的门关着，沈墨言还在里面谈事情。
“不用道具。”他说。
“啊？”丘比愣了。
“我要靠自己。”乐奇的声音很平静，“如果那些记忆真的存在，如果真的重要，那我应该能想起来，不需要什么亲密剂。”
丘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翅膀，“好的，宿主。”
它顿了顿，又小声说，“不过宿主，如果实在想不起来，那个道具还是可以用的，至少能帮你确认方向。”
“知道了。”乐奇站起身，抖了抖毛，“现在，告诉我当年拍摄的位置在哪里。”
丘比环顾四周，翅膀指向片场深处的一个角落，“那边。当时的广告是在那个布景区拍的，模拟的是一个流浪动物收容所的场景。虽然现在重新装修了，但地基没变，能量还在。”
乐奇向那个方向走去。
穿过摄影区，绕过道具堆，他来到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里现在被用作仓库，堆放着各种旧布景和废弃道具。光线有些暗，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
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熟悉感。
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穿过几个堆叠的旧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
空地上，还残留着一些旧布景的痕迹：一扇褪色的铁门，门上挂着生锈的牌子，写着温暖之家流浪动物救助站；几把破旧的椅子；还有一面涂鸦墙，上面的画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是猫狗的轮廓。
乐奇停下脚步。
心跳突然加快。
他盯着那扇铁门，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同样的大门，但更干净，更新。
门开着。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他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低头看着它，动作很轻。
旁边有人在说话，“沈老师，您先休息一下吧，等会儿还要拍下一场。”
那个年轻男人抬起头，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
画面一闪而过。
乐奇大口喘气。
那是……沈墨言？
三年前的沈墨言？
“宿主？”丘比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乐奇没回答。
他盯着那扇铁门，努力想抓住更多。
但画面已经消失了。
只有那种莫名的、揪心的熟悉感，还在胸腔里盘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乐奇？”
是沈墨言的声音。
乐奇转过身。
沈墨言站在仓库入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的身后，小陈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小乐奇怎么跑这儿来了？”
沈墨言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乐奇的脑袋，“怎么跑这儿来了？”
乐奇看着他。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脑海里，那个三年前的画面和眼前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但那个画面里，他抱着小猫时，眼睛里分明有不一样的光。
“咪咪咪！”乐奇小声叫了一下，蹭了蹭他的手。
沈墨言的动作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乐奇，“在想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乐奇没回答。
他只是继续蹭他的手。
沈墨言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他抱起来，转身往外走。
“准备开拍了。”他说。
“喵。”
第八十七章
广告拍摄现场位于市郊新搭建的北欧风情街, 白色木屋、碎石小径、深秋色调的枫叶道具散落一地，营造出温馨治愈的氛围。
这次代言的是高端宠物食品品牌，斥资八位数邀请沈墨言和乐奇出镜。
乐奇从来没想到过, 有一天自己也能成宠物明星，还是家喻户晓的那种。
乐奇蹲在专属休息椅上，看着工作人员忙进忙出，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摆动。
八位数。
他作为猫的那份片酬，沈墨言全存进了那个专属账户。虽然他现在用不了，但想想就美滋滋, 说不定还能贿赂一下系统, 让任务变得更简单一些。
“小乐奇, 准备开拍啦！”副导演拿着台本小跑过来，“今天第一个镜头是你俩在家门口互动的场景，你从屋里跑出来, 扑到沈老师怀里, 然后一起看向镜头, 露出幸福的表情！”
乐奇听得懂, 但是导演不知道。
沈墨言从化妆间走出来, 一身米白色针织衫配深色休闲裤，他走到乐奇面前, 蹲下身, 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准备好了？”
“咪, 准备好了！”乐奇蹭了蹭他的手心。
灯光、机位、收音一切就绪。
“Action！”
乐奇从木屋里窜出来，，扑进沈墨言怀里。沈墨言顺势托住他，抱起来，两人一起看向镜头。
乐奇在看向镜头的瞬间, 愣住了。
因为这个角度。
这个阳光，太熟悉了。
他的脑海里闪现出一段画面。
也是阳光正好的午后。
是在一个天台。
沈墨言穿着一件旧旧的白色T恤，头发比现在长一些，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两罐啤酒。他递过来一罐，笑着说，“尝尝，我好不容易偷出来的。”
而他接过啤酒，仰头喝了一口，被苦得皱起脸，“这什么玩意儿？你喜欢喝这个？马尿一样。”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偷出来的，很贵的。”
“卡！”
导演的声音把乐奇从记忆中拉出来。
“太完美了！沈老师，小乐奇，你们这配合简直绝了！一条过！”
乐奇呆呆地趴在沈墨言怀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
“怎么了？”沈墨言低头看他，语气平静，眼神也没有波澜。
乐奇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咪！沈墨言我们以前是不是一起做过很多事情？”
他是知道的。
他肯定知道什么。
但他为什么不说？
“小乐奇？身体不舒服吗？”副导演担心地凑过来。
乐奇回过神，从沈墨言怀里跳下来。
接下来的拍摄，他表现得一切正常。
和沈墨言配合依旧默契，每一个镜头都是一条过，导演连连称赞。
拍摄间隙，他蹲在休息区，盯着不远处正在看监视器回放的沈墨言。
乐奇眯起眼睛。
“丘比。”他在心里呼唤。
几秒后，毛茸茸的小天使鸟扑腾着翅膀出现，头顶的光环微微闪烁：“宿主，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刚才那段记忆，你看到了吗？”
丘比的光环黯淡了，“……看到了。”
“那是真的吗？”
“……”
“丘比。”
丘比的光环彻底暗了。它耷拉着翅膀，声音变得很小，“宿主……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乐奇的声音沉了下来，“因为系统有限制？还是因为你和沈墨言有什么约定？”
“不是不是！”丘比慌忙否认，“我和沈墨言先生……不对，是系统本身，有规则……”
“什么规则？”
丘比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才小声说，“宿主，我不是第一个系统。”
乐奇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之前还有别的系统？”
“嗯。”丘比点点头，光环微弱地闪烁着，“系统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解决一些……遗憾，我们原本就隶属于时空管理局。”
“什么遗憾？谁的遗憾？我的？沈墨言的？”
“宿主，我不能说。”丘比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但请你相信，等到你积分足够、本体记忆完全恢复的那一天，所有答案都会揭晓的。”
“丘比，最后一个问题。”他问，“沈墨言……他知道这一切吗？知道我是谁，知道系统，知道积分？”
丘比没有回答。
但它那黯淡的光环，已经说明了一切。
乐奇明白了。
沈墨言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小乐奇，最后一场！”副导演的声音打断了乐奇的思绪。
最后一幕是温馨回家的结尾镜头。
沈墨言抱着乐奇，沿着碎石小径走回木屋，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
乐奇窝在沈墨言怀里，能感觉到他稳定的心跳。
“卡！”导演激动的声音响起，“完美！”
现场响起掌声和欢呼。
沈墨言低头看他，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累了？”
“喵。”乐奇摇摇头，然后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沈墨言的脸。
然后，他低声说，“快了。”
乐奇愣住。
什么快了？
但沈墨言已经移开视线，抱着他走向休息室。
傍晚，回程的车上。
乐奇蹲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他隐隐猜到、却不敢相信的真相。
他和沈墨言，本来就有关系，就像记忆里面的那样，是很深的关系。
深到系统都要隐藏规则。
“丘比。”他再次在心里呼唤。
“宿主……”丘比的声音有些疲惫。
“最后一个问题。”乐奇说，“等到沈墨言的记忆彻底恢复，那你还存在吗，还有就是，这段记忆……”
丘比沉默了很久。
“其实宿主可以自己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要不要记得这段作为猫的日子。”丘比的声音越来越轻，“选择要不要继续留在他身边。”
“丘比。”乐奇轻声说，“我会记得的。”
“宿主……”
“不管之后是什么情况，我都会记得这几个月。”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记得他为我做的一切。记得他对我的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丘比没有回答。
但乐奇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落在了他的脑袋上，像是那只小天使鸟的拥抱。
车驶入别墅区，停在家门口。
沈墨言熄火，转头看他，“到了。”
乐奇回过神，对他软软地叫了一声，“咪！本咪知道到家了！”
沈墨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把他抱起来，走进家门。
客厅里，Kimi从猫爬架上飞下来迎接，“回来啦！回来啦！”
乐奇从沈墨言怀里探出头，对鹦鹉挥了挥爪子。
沈墨言把乐奇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水。
乐奇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跳下沙发，跟了过去。
厨房里，沈墨言正在倒水。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到蹲在门口的小白猫。
“怎么了？”
乐奇走过去，在他脚边蹲下，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右前爪，轻轻放在沈墨言的脚背上。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白色的爪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水杯，蹲下身，与乐奇平视。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拍戏真的很累，你怎么坚持了那么多年的。”
沈墨言重新拿起来水杯，看着外面的街景，“为了挣足够多的钱，然后完成自己的理想，以前有人说过，我掉进了钱眼子里，但是他们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只是在说，其实有很多东西，他们不理解。”
乐奇突然愣住了，说不定那些钱跟系统有什么关系。
“系统，沈墨言是不是花钱雇佣了你？”
小天使鸟出现在乐奇的脑海中，“这个是真的，系统的一切程序，都是沈墨言先生支持的，你看看，这商城里面的东西，要不是他的钱，系统可买不起这么多高端的小玩具！”
乐奇打开系统界面，之前他嫌弃系统简陋，但是升级之后，系统界面变得好了不少，兴许，这就是沈墨言听到了什么，又往里面投资了不少钱。
“嗯，宿主大人，其实沈墨言先生，真的挺好的，我还是挺支持，他在完全恢复记忆之后，你们在一起的，你觉得怎么样？”
“就是八卦，这里没你什么事情了。”
系统不情愿的飞走，“最近我要出差，进行系统规模化培训。”
乐奇睁大眼睛，“啧，快去吧，最好是培训出来之后，能自动完成任务。”
沈墨言盯着乐奇一直看，眼前的小白猫一直抓空气，像是里面有什么似的。
“乐奇，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但是很想玩，还想跟Kimi玩，那只鸟，总是不知好歹。”
“你才是你才是！”
沈墨言看着飞过来的Kimi笑了笑，“你们两个要和平相处，懂不懂？”
第八十八章
春天突然就来了, 气温上升的很快。
乐奇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舒舒服服的打了个呵欠，然后低头, 看到窗台上有一小撮白色的毛，他没在意，用爪子扒拉到一边，继续晒，换了个姿势后，毛毛在阳光下飞舞的格外显眼。
乐奇：“……？？？这是什么？”
他伸出爪子朝着空气就是一阵乱抓, 这不对劲, 系统也没说过, 他会和普通小猫一样，还有换毛季节啊。
他惊恐地低头看自己，阳光下, 他的毛发确实不如冬天那么浓密了, 若隐若现的还有他那雪白的皮肤。
「系统提示：春季换毛期已经开始」
「持续时间：约4-6周」
「注意事项：掉毛量将逐渐增加, 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叮咚！亲爱的宿主, 春天到了, 你还得看着我这张脸，希望新的一年, 你能完成任务！”
乐奇石化在窗台上。
掉毛？
还会持续一个月？！
他颤抖着低头, 看到自己爪子上又粘了几根脱落的毛发, 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些本该蓬松的地方，隐隐透出……他直接脑补了个画面，满屋子都是他的大长毛，沈墨言皱着眉, 他成了一只斑秃小猫咪。
“不！！！”
一声凄厉的猫叫响彻别墅。
“系统！你真是太坑猫了！”
小天使鸟愉快的飞了飞，“这没办法，这是动物的正常反应，你看看我，我的羽毛也换过了，颜色是不是更加艳丽了？”
乐奇没有搭理它，心里想着怎么能拔了这只鸟的毛解气。
沈墨言刚从书房走出来，就看到小白猫正对着窗台上的几撮毛发疯。
那团白色的身影在窗台上转圈，拼命舔自己，越舔毛越掉，越掉越慌，最后干脆躺倒，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发出崩溃的哀嚎。
“喵嗷嗷嗷！喵！喵喵！完了完了完了，我要秃了！我不要活了！为什么又掉毛了！这么多毛毛，该怎么办才好！”
沈墨言走过去，弯腰把那团崩溃的毛球抱起来。
乐奇在他怀里挣扎，“喵呜！别看我，我好丑！”
沈墨言低头看了看他，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撸了一把。
一把毛。
乐奇僵住了。
他缓缓低头，看着那撮毛，又缓缓抬头，看向沈墨言。
“咪！我不信，我不信，就是不相信，这不是真的，你把毛还给我！”
沈墨言和他对视了几秒。
随后，他把那撮毛放进口袋里，抱着乐奇走到客厅。
沙发上，茶几上，地毯上，甚至电视柜上，到处都是细细的白毛。
阳光下，它们飘浮在空中，缓慢旋转。
乐奇：“……嗷！”
沈墨言把他放下来，自己去拿吸尘器。
吸尘器很快被推过来。沈墨言接上电源，按下开关，“嗡嗡嗡！”
乐奇条件反射地跳起来，躲到沙发后面。
沈墨言没理他，开始认真地吸尘。
从客厅这头到那头，从沙发底下到茶几边缘，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乐奇从沙发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
他想起前几天，沈墨言好像确实增加了吸尘的频率。
原来……
早就知道了吗？
吸尘器停了。
沈墨言收好机器，走过来，在乐奇面前蹲下。
“春天到了。”他说。
“咪！春天坏！”乐奇耷拉着耳朵。
沈墨言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正常现象。”他又说。
“喵，我才不要变成小秃猫！”
沈墨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会秃的。”
“喵？真的？”
“真的。”
乐奇稍微安心了一点，但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是今天的拍摄通告。
他跳起来，跑到茶几上，用爪子扒拉那份放在那里的行程单。
上面写着：3月3日，宠物公益片，前期沟通会。
就是今天下午！
乐奇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空气中飘浮的猫毛。
他现在这个状态，怎么见人？！
他转头看向沈墨言，眼睛里满是求助。
沈墨言走过来，拿起行程单看了一眼。
“沟通会可以推。”他说，“不急。”
乐奇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想到更长远的问题，公益片正式拍摄是在一周后。
一周后，他可能掉得更厉害。
到时候，镜头前的他，会不会毛毛深一块浅一块！
“喵……”他蔫蔫地趴下。
沈墨言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有一个办法。”
乐奇竖起耳朵。
“你可以变成人。”沈墨言说，“一起打扫，不掉毛。”
沈墨言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作，便站起身，“考虑一下，我去书房。”
他走了。
留下乐奇，在满屋子飞舞的猫毛中，陷入了沉思。
一个小时后，乐奇想通了，化作了人形，从卧室里走出来。
沈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乐奇下意识想躲。
“拖鞋在鞋柜里。”他说。
乐奇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转身去找拖鞋。
穿上拖鞋后，他重新走回客厅。
这次，他注意到空气中飘浮的那些白色毛发，沙发上，地毯上，茶几上，甚至窗帘上……到处都是。
“这也太……”他喃喃。
沈墨言放下平板，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看到了？”他说，“你掉的。”
乐奇脸一红。
他知道自己掉毛，但没想到会这么多。
这哪是猫，这是蒲公英精吧？
“我……我帮你打扫。”他小声说。
沈墨言看了他一眼，走向储物间，拿出两样东西：一个手持吸尘器，一个粘毛滚筒。
他把粘毛滚筒递给乐奇，“你处理沙发和窗帘。”
乐奇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了看这个奇怪的工具，没见过，怎么用？
沈墨言已经拿着吸尘器开始工作了。
乐奇只好学着电视里看过的家政阿姨的样子，把滚筒在沙发上滚动。
“唰……”
滚筒滚过的地方，沙发面料的纹理间，那些白色毛发被粘了起来，在滚筒表面形成一条细细的毛线。
“继续。”沈墨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乐奇回过神，继续滚。沈墨言那边打扫着地毯和角落。
明显的空气中的小白毛儿少了不少，直到差不多都清理干净。
他把吸尘器放回储物间，走出来，看到乐奇正蹲在茶几前，用滚筒对付最后几根漏网的毛。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身上。
宽大的衬衫领口滑到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颈。他的动作很认真，微微皱着眉，专注地盯着那些毛发，嘴唇因为用力而轻轻抿着。
沈墨言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乐奇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沈墨言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接过滚筒，“我来。”
乐奇让开，蹲在旁边看他。
男人的动作比他有章法得多，几下就处理完了最后一块区域。
“好了。”沈墨言站起身，“暂时干净了。”
乐奇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松了口气。
「系统提示：人形状态可随时切换」
「注意事项：切换后，掉毛现象会暂时停止。但每次切换回猫形，掉毛期进度将继续累积。」
乐奇在心里默默吐槽：所以掉毛是躲不过的，只是可以暂时逃避视觉污染？
“系统真的很坑。”他小声说。
“什么？”
乐奇吓了一跳，抬头发现沈墨言正看着他。
“没、没什么。”他赶紧摇头，“就是……在想这个掉毛期要持续多久。”
“四周左右。”沈墨言说。
乐奇惊讶，“你怎么知道？”
沈墨言没回答，转身走向厨房，“喝水吗？”
“……喝。”
厨房里，沈墨言倒了两杯水。
乐奇接过其中一杯，小口小口地喝。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厨房里，沉默着。
气氛有点微妙。
乐奇偷偷瞄沈墨言。
男人靠在料理台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家居服，手里握着水杯，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乐奇移开视线，继续喝水。
“公益片那边，”沈墨言突然开口，“一周后开拍。”
“嗯。”乐奇点头。
“这周，”沈墨言顿了顿，“保持人形。”
乐奇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这样就不会掉毛了。
“好。”他说。
沈墨言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八十九章
乐奇惊奇的发现, 变成人之后，日子比他想象中的要舒服得多，最起码免去了掉毛的苦恼。
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手里捧着一杯加冰的柠檬水，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芒果、还有一小碟剥好的荔枝。
荔枝是沈墨言近书房前剥好的，一颗颗晶莹剔透地码在玻璃碗里，旁边还贴了张便利贴：少吃，上火。
乐奇捻起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真好。
乐奇又喝了口冰水, 惬意地长叹一声。
就在这时, 书房的门开了。
沈墨言走出来, 手里抱着一个不小的收纳盒，看起来有些分量。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米色家居裤，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乐奇瞄了一眼, 迅速收回视线。
“你在干什么？”乐奇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盒子上, “那是什么？”
沈墨言走过来, 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在他对面坐下。
“打开看看。”他说。
乐奇好奇地坐直身体，伸手掀开盒盖, 里面满满当当, 装的全是……毛？
白色的, 蓬松的，柔软的，猫毛。
乐奇愣住了。
“这是……”
“你的毛。”沈墨言语气平淡，“最近掉毛期，都收集起来了。”
乐奇：“……”
沈墨言居然没有把他的猫毛扔掉, 而是全都收集起来了？
“你收集这些干什么？”乐奇狐疑地看着他，“想做什么坏事？”
沈墨言没有回答，只是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又从布袋里倒出几样东西，几根细针，一卷线，还有一对小小的、黑亮的圆珠子，是琉璃的。
乐奇瞪圆了眼睛，“你还会针线活？”
沈墨言瞥了他一眼，“不会可以学。”
说完，他从盒子里取出一小撮猫毛，放在手心里捻了捻，然后用另一只手拿起针和线，开始来回戳。
乐奇凑过去，近距离观察。
沈墨言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他用针反复戳刺那一小撮猫毛，边戳边加毛，边加边塑形，渐渐地，那团蓬松的毛开始变得紧实，有了轮廓……
半小时后。
一只巴掌大的、毛茸茸的小白猫，静静地躺在沈墨言的掌心里。
乐奇看呆了。
那是一只和他猫形态一模一样的小猫，同样的白色长毛，但是眼睛是黑色的，同样的耳朵角度，甚至连尾巴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眼睛的蓝色珠子不好找，先用黑色的。”
“这……上面有我的气味。”乐奇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只小猫。
手感毛茸茸的，和他自己的毛一样软。
“你什么时候学的？”他难以置信地问。
沈墨言把小猫放在茶几上，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指，“你睡觉的时候。”
“为什么？”乐奇忍不住问，“你想要个小猫模型的话，网上不是有很多卖的？而且那些模型都是一比一等比例的。”
沈墨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些不是你。”
乐奇愣住了。
沈墨言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掌心里那只小白猫上，手指轻轻抚过它的耳朵尖，“你刚来的那段时间，毛掉得到处都是。每次梳完毛，看着那些毛发，就想……”
他顿了顿。
“想留点什么。”
“那时候不知道你能变成人，以为你就是一只会说话的小猫咪而已，”沈墨言继续说，声音依旧平淡，“以为你会一直是一只猫。猫的寿命只有十几年，你走了之后，这些毛就是你存在过的证明。”
客厅里安静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捏了捏眼前的小猫。
“我没走。”他说，“我在这儿。”
“做得还挺像。”他忍不住戳了戳小猫的肚子，“这个肚子，是不是做得有点圆？我有这么胖吗？”
沈墨言看了他一眼，“你天天吃完就睡，不运动，当然胖。”
“……”乐奇噎住，“我才没有呢，我是最可爱的小猫咪！”
沈墨言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乐奇盯着那只小猫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收纳盒。
盒子里还剩一小撮毛。
不多，大概只有做那只小猫时用的三分之一。
他看看那撮毛，又看看沈墨言，眨眨眼，“这个……我能试试吗？”
沈墨言挑眉，“你会？”
“不会。”乐奇理直气壮，“但你不是也不会吗？不也做出来了？”
沈墨言想了想，把针和线推到他面前。“试试。”
乐奇撸起袖子，拿起针，又从盒子里拈起一撮毛，学沈墨言的样子开始戳。
还没等着成品出来。
“嘶……”他把被针扎到的手指放进嘴里。
“这就是个意外，我没问题！”
“嘶……”又是另一根手指。
沈墨言伸手，“给我吧。”
“不行！”乐奇护住那撮毛，“我一定能做出来！”
半小时后。
茶几上堆了好几个被戳坏的半成品，有的像一团纠结的毛球，有的像没发育好的外星生物，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乐奇的手扎了几个小针眼儿。
“快好了。”他嘟囔着，继续戳。
沈墨言没有阻止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递一下针线。
又过了十几分钟分钟。
乐奇长出一口气，“好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和那只小白猫并排。
是一朵花。
确切地说，是一朵用白色猫毛戳成的小花。
花瓣歪歪扭扭，有的厚有的薄，花蕊是一个被戳了好多针的小毛球，整体看起来……有点丑。
但乐奇看着那朵花，眼睛弯成了月牙。
“怎么样？”他转头看沈墨言，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沈墨言盯着那朵花看了一会儿。
“不错。”
乐奇狐疑，“真的？”
“嗯。”沈墨言移开视线，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很有个人风格。”
“……你是不是在说我做得丑？”
沈墨言没回答。
但那个表情，分明就是默认。
沈墨言把那朵小花轻轻拿起来，放到小白猫的爪子旁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小猫看起来像是在抱着花。
然后他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今日手工作品展：小猫与花。
发完，他放下手机，又拿起那朵小花，看了一会儿。
“做得挺好的嘛。”他自言自语，“虽然丑了点，但第一次做嘛，已经很好了。”
沈墨言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只小白猫和那朵小花上。
半晌，他突然开口，“送给我。”
乐奇一愣，“什么？”
“那朵花。”沈墨言指了指，“送给我。”
乐奇看看花，又看看他，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要这个？做得这么丑……”
“要。”沈墨言的回答很简短，但很坚定。
乐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把花递过去，“喏，送你。”
沈墨言接过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书房。
乐奇好奇地跟过去，看到他把那朵花放进了一个玻璃罩里。
一猫一花，并排坐在玻璃罩里。
“喂。”乐奇小声说。
“嗯？”
“你喜欢的话……下次我给你做个好的。”
沈墨言转头看他。
“这个确实太丑了。”乐奇摸摸鼻子，“等我练好了，给你做个漂亮的。”
沈墨言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他低声说，“这个就很好。”
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叮咚！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成就：手作初体验」
「成就奖励：积分+500」
「当前积分：4500」
乐奇愣了一下，在心里问，“丘比？你怎么又出来了？积分商城里面的东西，有没有上新？”
丘比的声音有点委屈，“宿主，你是不是不想我出现干扰你们的二人世界，我可跟你说，系统在恢复沈墨言先生的记忆上，也是有巨大作用的，而且现在属于特殊状况！”
“所以现在是什么特殊情况？”
“呃……就是提醒宿主，那朵花做得真的很丑。”
“咪！你才丑呢，你就是最丑的小鸟！”
“怎么说呢，宿主好像很喜欢，所以丑也值得。系统判定，这属于‘真心换真心’行为，额外奖励积分+200！拜拜宿主，下次见！我要度假去了！”
声音消失了。
“你就会度假，这是第二次了，喂！”
小天使鸟消失了，并且没回来。
“乐奇，你对着空气念叨什么呢？”
乐奇歪着头看了看他，“没什么，就是想着，那宠物公益片什么时候去，毛，好像掉的没那么严重了。”
“嗯，是不严重了，所以，可以接通告了。”
第九十章
乐奇的掉毛期结束了, 持续了大概半个月，扫地机器人忙里忙外，每每路过客厅就能听到那机器人的嗡鸣声。
“咪！”乐奇蹲在玄关的穿衣镜前, 仔细地看着自己。
毛发蓬松，尾巴是黑色的，猫毛服帖的在身上待着，真好，结束了，也不需要再让沈墨言用粘毛器粘毛。
简直完美。
乐奇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系统提示：掉毛期负面状态已解除」
「外观魅力值恢复至MAX」
「当前积分：4500」
乐奇盯着那个数字, 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这半个月他几乎没接到什么像样的任务, 系统说是因为掉毛期影响颜值, 导致很多需要卖萌撒娇的任务无法完成。
“今天能完成了。”乐奇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自信满满。
因为今天，他终于可以去完成那个推迟了半个月的通告了。
——
上午九点半, 萌宠之家的门口, 已经围满了工作人员和媒体。
这是由市动物保护协会牵头的一个公益宣传片拍摄, 主题是：关爱流浪动物, 从了解开始。
沈墨言作为特邀形象大使出席, 而乐奇作为明星宠物代表，会和他一起出镜。
乐奇从保姆车上跳下来时, 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哇, 小乐奇来了！”
“它今天好漂亮！毛好蓬松！”
“上次见它还是两个月前吧？感觉又变好看了！”
乐奇甩了甩尾巴, 在镜头下更加从容了些。
沈墨言跟在他后面，面无表情，但手里拎着一个和西装完全不搭的宠物专用背包，里面装着乐奇的备用零食和水。
进入休息室后，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准备。化妆师想给乐奇稍微打理一下毛发, 被沈墨言一个眼神制止了。
“它自己会打理。”沈墨言说。
化妆师讪讪地收回手，看着乐奇确实在用爪子一丝不苟地舔着毛发。
休息室外，几个工作人员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
乐奇的耳朵动了动。
虽然他正在舔毛，但耳朵一直竖着。
“你看小乐奇，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就是……你不觉得它好像瘦了点？而且这毛……是新长出来的吧？”
“你这么一说……确实。而且陆老师这半个月不是一直推通告吗？说什么宠物状态不佳……”
一个年轻的女助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该不会是去做绝育了吧？恢复期？”
乐奇舔毛的动作猛地顿住。
什么？！
“有可能！”另一个工作人员眼睛亮了，“很多主人都会趁宠物状态好的时候带去绝育，然后恢复期确实要半个月左右……”
“那小乐奇现在这是恢复好了？怪不得毛这么蓬松，可能是新长出来的！”
乐奇的毛炸了。
绝育？！
简直空穴来风，根本不可能的事。
正好这时，沈墨言从外面走进来。他显然也听到了工作人员的议论，因为那些人看到他后立刻噤声，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沈墨言的脚步顿了顿。
他扫了一眼那几个心虚的工作人员，然后看向乐奇。
“咪！咪不可能绝育的！”
然后，沈墨言抬起头，对着那几个工作人员，语气平淡地说，“它没做绝育。”
“只是掉毛期，不漂亮了而已。”
“……”
全场安静了一瞬。
乐奇大脑空白。
他明明是掉毛期颜值下降，但现在恢复了！恢复了！恢复了！
“事实。”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向拍摄区，只留给乐奇一个挺拔的背影。
乐奇：“……”
喵的！
他炸着毛，跟在沈墨言身后，一路走到拍摄区。
现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到位。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到沈墨言和乐奇过来，立刻迎上来，“沈老师，小乐奇，准备好了吗？今天的拍摄主题是：亲密互动，主要是想展现主人和宠物之间的情感联系。沈老师您就正常和小乐奇玩，我们抓拍就行。”
沈墨言点头，弯腰把乐奇抱起来。
乐奇还在为刚才那句不漂亮了生气，故意把头扭向一边，不看他。
导演懵了，“这……小乐奇这是？”
“没事。”沈墨言平静地说，“闹脾气。”
“闹、闹脾气？”
“嗯。”沈墨言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后脑勺对着自己的小白猫，“刚才说了它一句。”
导演：“……”
工作人员：“……”
“那……那我们先调整一下？”导演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沈墨言说着，把乐奇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小鱼干。
乐奇的耳朵动了动。
沈墨言打开袋子，拿出一条小鱼干，在乐奇面前晃了晃。
乐奇的鼻子动了动，但还是没转头。
沈墨言又晃了晃。
乐奇的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地面。
沈墨言继续晃。
几秒后……
“喵！”乐奇终于没忍住，转过头一口叼住小鱼干。
沈墨言顺势揉了揉他的脑袋，“消气了？”
乐奇一边嚼着小鱼干，“这次原谅你但下次不许说我丑！”
导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反应过来，“快！快拍！刚才那一段！”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乐奇和沈墨言进入正常互动模式。
他拿出一根羽毛逗猫棒，在乐奇面前轻轻晃动。乐奇本来想配合他演一下，但看到那根羽毛的轨迹实在太蠢，左三下右三下，毫无新意，忍不住一爪子拍过去，直接把逗猫棒按在地上。
“喵，创意去哪里了！”他仰头看沈墨言。
沈墨言低头看他，抽出被按住的逗猫棒，然后换了个玩法，在空中快速划出一个S形。
乐奇眼睛一亮，这还有点意思。
他跳起来，在空中灵活地转身，精准地扑向那个轨迹的终点。
“漂亮！”导演忍不住叫好。
沈墨言继续划，这次是8字形。乐奇跟着追，落地时还顺便做了个侧滚翻，最后稳稳蹲在沈墨言脚边，尾巴得意地竖起。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呆了。
“这猫，真的只是普通猫吗？”
“这反应速度，这动作协调性。”
“我怀疑它上辈子是体操运动员。”
乐奇听到这些议论，心里美滋滋的，正准备再表演一个高难度动作，突然，“咔擦。”
很轻微的拍照声。
不是现场的工作人员，他们的摄像机都有明显的指示灯。
乐奇的耳朵立刻转向声源的方向。
是斜对面那栋楼的二层，窗户半开着，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狗仔。
乐奇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头看向沈墨言。沈墨言显然也察觉到了，因为他正看向那个方向。
“怎么了，沈老师？”导演问。
“没什么。”沈墨言收回视线，对导演说，“继续拍吧。”
接下来的拍摄，乐奇明显心不在焉。他一边配合着沈墨言，一边用余光留意那扇窗户。
那个人影没有再出现。
拍摄结束，已经是下午。
乐奇累得趴在沈墨言怀里，一动不动。这一下午又是跑又是跳又是表演，比他想象的累多了。
沈墨言抱着他走向保姆车，路过那栋楼时，他抬头看了一眼。
二层那扇窗户已经关上了。
“沈老师，上车吧。”司机打开车门。
沈墨言收回视线，上了车。
车子启动，驶向回家的路。
乐奇窝在沈墨言怀里，舒服地眯起眼睛。累归累，但今天的拍摄很顺利，而且，他悄悄打开系统面板。
「日常任务：参与公益宣传片拍摄（1/1）」
「积分+5」
「当前积分：4504」
「叮！积分已达解锁阈值！」
「商城上新产品已经发布，是否查看？」
他正准备点开商城新上的商品，突然听到司机的声音，“沈先生，上热搜了。”
乐奇猛地抬头。
司机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正是他和沈墨言今天的照片，那张他跳起来扑逗猫棒的瞬间，拍得还挺好看，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毛发蓬松发光。
但配文是：沈墨言携猫复出，时隔半月首现身，小乐奇疑似完成绝育，毛发蓬松疑似新长？
乐奇：“……”
下面还有一条：知情人士透露：沈墨言此前推掉多个通告，系因宠物处于术后恢复期
网友热议：影帝为爱猫推掉工作，是负责还是过度溺爱？
乐奇的毛又炸了。
绝育！！！
又是绝育！！！
沈墨言拿过手机，快速浏览了一下。
“要处理吗？”司机问。
“不用。”沈墨言把手机还给他，“这种热度，过两天就散了。”
乐奇：“？？？”
过两天就散了？！
可是他顶着绝育猫的名号过两天？！
“喵！我不要，就不要！”他抗议。
“急什么。”他说，语气平淡，“过两天有新热搜，这个就没人记得了。”
“喵？什么新热搜？”
沈墨言没回答，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看向窗外。
乐奇困惑地眨眨眼。
当晚，热搜还在发酵。
#沈墨言猫绝育# 这个话题下面，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支持派：带宠物绝育是负责任的表现！支持沈墨言！】
【反对派：猫猫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剥夺它的生育权！】
【科普派：科学养宠，绝育利大于弊，不懂的去查资料。】
【吃瓜派：只有我关心小乐奇术后恢复得真好吗？毛好蓬松！】
还有一批人，在讨论那张照片本身：
【你们不觉得小乐奇那个起跳姿势特别专业吗？】
【对对对！我也想说！那个空中转体，那个落地稳定，我怀疑它不是猫！】
【前面的，不是猫能是什么？狗吗？】
【可能是……猫妖？】
【楼上你小说看多了吧哈哈哈哈……】
乐奇趴在沙发上，看着这些评论，心情复杂。
说他不是猫……
这群网友，真相了。
但他没办法承认。
“睡觉了。”沈墨言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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