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片的样片是下午发到沈墨言手机上的。
乐奇正窝在沙发上, 四仰八叉地晒着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午后阳光，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真皮坐垫，整只猫悠闲自在的很。
阳光落在他身上, 细软的绒毛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沈墨言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在他身边坐下。
“看看？”他问。
乐奇睁开一只眼：“喵？什么啊？”
“之前拍的公益片。”沈墨言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亮起，是段暂停的视频。
乐奇翻了个身，下巴耷拉沈墨言大腿上, 盯着屏幕。
画面里是熟悉的场景, 城市流浪动物救助站的实景拍摄。
镜头扫过一排排笼舍, 那些瑟缩在角落里的小生命，那些渴望又胆怯的眼神，配上舒缓的背景音乐, 很容易让人心生恻隐。
随后, 沈墨言出现了。
没有台词, 只有眼神和动作, 他蹲下身, 轻轻抚摸一只受伤的小猫，动作很轻, 很慢, 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 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柔软。
乐奇看着屏幕里的沈墨言，又转头看看身边的沈墨言，尾巴尖的拍打慢了下来。
这个人在镜头前，比在生活中还要温柔。
画面继续，旁白响起,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温柔以待。领养代替购买，给它们一个家。”
公益片不长，只有几分钟。播完后，屏幕暗下去，映出沈墨言和乐奇并肩而坐的倒影。
乐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动了。
白光闪过。
沈墨言感觉腿上一轻，那团毛茸茸的温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些许凉意的身体。
乐奇重新变成了人形，随手抓了在沙发上搭着的白色T恤，是沈墨言的。
他偏过头，看着沈墨言。
沈墨言也看着他。
“公益片，”乐奇开口，“拍得挺好的。”
“嗯。”沈墨言应了一声，没动，也没移开视线。
乐奇的手无意识地揪着T恤下摆，那件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锁骨。
“那些猫，”他顿了顿，“拍的时候，你抱的那只，后来怎么样了？”
“被人领养了。”沈墨言说，“这段拍摄之后，就有人联系流浪小动物救助站。”
“哦。”乐奇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
沉默了一会儿。
紧接着乐奇突然开口，“沈墨言，你更喜欢我是猫，还是喜欢我是人？”
这个问题来的猝不及防。
沈墨言愣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
乐奇也没有催促。
“有什么区别吗？”他的声音很平静，“无论是猫还是人，不都是你？”
乐奇愣住了。
乐奇垂下眼，“我也不知道，就像突然想问问。”
“那你呢？”他突然反问，“你更喜欢自己是猫，还是更喜欢自己是人？”
乐奇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这次换他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自从知道自己曾经是人、以后还能变回人之后，他一门心思扑在攒积分上，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变成人，是不是变成人之后，一切就能解除系统，他以为变成人就是终点，就是一切的答案。
但现在沈墨言这么一问，他突然不确定了。
做猫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可以光明正大地窝在他怀里，可以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可以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舔他的下巴。
做人的时候……
乐奇还没真正做过人，只是偶尔变出来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又变回去。
他其实不知道做人的自己，该怎么面对沈墨言。
“我……”他开口，又停住。
乐奇深吸了口气，“我不知道。做猫的时候，很多事都很简单，但是变成人之后……”
“变成人的时候，好像会想更多。”
沈墨言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就慢慢想。”他说，“不着急。”
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宿主宿主！检测到重要情感波动节点！是否需要系统介入分析？”
乐奇翻了个白眼，“你这时候出来干嘛？”
“很明显，我这是关心宿主！”丘比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而且刚才的对话，信息量真的太大了，系统建议……”
“打住！”乐奇打断它，等会儿再说。
他抬起眼，看向沈墨言。
沈墨言已经收回手，拿起手机，似乎在回消息。
乐奇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重新变成小猫。
他跳上沈墨言的膝盖，趴下，把脑袋埋进他掌心。
“喵。刚才的问题，先记着，等我想明白了，我再告诉你。”
“噩梦。”
毛茸茸的小天使鸟扑腾着翅膀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头顶的光环因为兴奋而一闪一闪的，“宿主宿主！今天你的表现太棒了！情感波动指数高达78%！系统都差点被你们甜晕了！”
“你是系统，怎么还能甜晕？”
“比喻，这是比喻，不过，宿主，你刚才的那个问题，的确问到了关键点！”
“什么关键点？”
“你和沈先生的关系定位啊！”
乐奇沉默了。
丘比说得对。
他确实没想清楚。
“而且，”丘比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宿主，沈墨言的态度一直很微妙？他早就看出你不是普通的猫，但他从来不问，也不拆穿。他接受你的猫形态，也接受你的人形态，好像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他都能接受一样。”
“……所以呢？”
“所以，”丘比扑腾了一下翅膀，“宿主你想不想知道，沈墨言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想知道的话，系统可以给你提供方案！”
乐奇竖起耳朵，“什么方案？”
“根据本系统数据库的分析，针对沈墨言先生这种外表冷淡内心复杂的类型，可以采取迂回政策！”
“迂回政策？”
“对！直接问，他肯定不会说。但你可以通过一些方式，让他无意中流露出真实想法。”
乐奇皱眉，“比如？”
“比如……”丘比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心虚，“系统商城里有一样道具，叫做魅惑之瞳。使用后，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宿主的魅力值，让目标下意识地对你产生好感，更容易说出心里话。”
乐奇：“……”
“我是猫。”他一字一顿地说，“不是狐狸。没有那个功能。”
“但是宿主你可以变成人啊！”丘比赶紧解释，“变成人之后使用魅惑之瞳，效果加倍！而且这个道具不是让你去勾引谁，只是让目标放下心防，更容易流露真情！这是正经道具！非常正经！”
乐奇继续盯着它。
丘比的光环心虚地晃了晃。
“好吧，可能有一点点不正经……但都是为了任务嘛！宿主你不是想让主人想起来点什么吗？说不定魅惑一下，他就想起为什么能听懂你说话了，或者想起以前的事了！”
乐奇的耳朵动了动。
这个理由……倒是有点说服力。
“那个道具，多少积分？”他问。
“仅需500积分，商城正大促销！”
“买了。”
「叮咚！魅惑之瞳购买成功！已存入背包！」
「使用说明：需在人类形态下使用，持续时间15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使用时需与目标保持三米内距离，目光接触至少5秒。」
乐奇记下这些说明，然后问，“这个东西……不会有副作用吧？”
“放心，绝对安全，最多也就是让目标觉得你今天格外好看而已！”
乐奇：“……这听起来怎么更像是不正经了？”
傍晚时分，机会来了。
沈墨言难得没有工作，早早就回了房间。
乐奇趴在床头柜上，看着他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坐到床边拿起一本书。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乐奇变回人形，坐在床沿上，离沈墨言不到半米。
沈墨言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他。
“怎么又变过来了？”他问。
乐奇深吸一口气：“想跟你说说话。”
“说什么？”他问。
“沈墨言，”他轻声问，“你到底……为什么能听懂我说话？”
“因为，”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慢，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很早以前，我就听过了。”
“听过什么？”
“你的声音。”
“我的……声音？”乐奇懵了，“可我之前是猫……”
“不是猫的时候。”沈墨言打断他，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很早以前……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话。说了很多，但我只记住了几句。其中一句……”
他顿了顿，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
乐奇屏住呼吸。
“是……”
就在这时，“叮咚！”
沈墨言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接起来的瞬间，小陈的声音急冲冲的传了过来。
“沈老师！出大事了！你和乐奇又上热搜了！这次是因为……”
「叮咚！魅惑之瞳使用中断，剩余时间0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倒计时开始。」
小陈在那边焦急的描述着事情的全过程，乐奇听了一些，大概就是他俩一直黏在一起，感觉不对劲之类的。
沈墨言并不在意，回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刚才，”沈墨言低头看着他，目光恢复了平时的清明，显然魅惑效果已经失效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乐奇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没什么？”沈墨言眯起眼睛，“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乐奇的耳朵尖有点红。
“可能是……今天光线好？”他胡乱找了个借口。
乐奇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沈墨言，你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第九十二章
乐奇始终没问出来什么, 连带着魅惑效果也都消失了。
他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限时特惠”的红标商品，觉得自己上次买的吐真剂就是个噱头，商城又上架了一款真相吐真剂, 还是试用装，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道具名称：真相吐真剂（试用版本）】
【效果：让目标在三分钟内对任何问题说出真心话】
【价格：100积分】
【库存：1】
【倒计时：23:59:47】
“丘比！”他在脑海里呼叫，“这个！这个是不是能让我问出沈墨言的秘密？！还有这个不是坑猫的吧，跟上次那个一样！”
那只毛茸茸的小天使鸟扑腾着翅膀出现，光环一如既往地歪着，“宿主英明！理论上, 只要让沈墨言先生服下这个, 您就可以问他任何问题, 他会如实回答！就是效果，反正不好说……毕竟系统经费有限，宿主就, 就担待一些嘛！”
“理论上？”
“呃……试用版嘛, 可能会有一些……小误差……”
乐奇想知道真相, 再说商城大减价, 100积分, 简直太值得了。
“买了！”
「积分扣除100」
「获得道具：真相吐真剂（试用版）」
「请宿主在三日内使用，过期失效」
一个小瓶子凭空出现在乐奇的猫窝旁边, 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乐奇用爪子拨了拨小瓶子, 正思考着怎么让沈墨言喝下去, “在看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乐奇吓得浑身的毛都炸开了，本能地用身体挡住那个小瓶子，“喵！！没什么没什么。”
沈墨言站在猫窝旁边。
“你刚才，”他顿了顿，“对着空气又抓又挠的, 在干什么？”
他迅速调整表情，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咪！什么啊，什么也没干！”
沈墨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视线下移，落在猫窝边缘那个露出一角的蓝色小瓶子上。
“那是什么？”
乐奇：“！！！”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屁股坐在小瓶子上，试图把它藏起来。
“喵！没什么！”
沈墨言眯起眼。他蹲下身，捏住了乐奇的后颈皮，把他整个拎了起来。
小瓶子暴露无遗。
沈墨言拿起那个小瓶子，对着灯光看了看。
“宠物营养液？”他念出瓶身上的字，“补钙壮骨？”
乐奇愣了。
他看向那个小瓶子，确实，上面印着宠物营养液四个大字，还有一只傻乎乎的卡通猫在做健美动作。
“丘比！！！你不是说是吐真剂吗？！”
“宿主息怒宿主息怒！试用版嘛可能会有一些包装误差……功能还是吐真剂的！真的！”
“……”
沈墨言把瓶子放回猫窝，揉了揉乐奇的脑袋，“家里有，都是上次从宠物零食店买来的。”
“喵……”乐奇生无可恋。
不是的……
那是吐真剂……
但现在他解释不清了。
沈墨言把他放回猫窝，顺手打开瓶子，倒了一滴在手指上，递到他嘴边，“尝尝？”
乐奇盯着那滴淡蓝色的液体，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没什么味道。
他又舔了舔。
还是没什么味道。
「吐真剂已生效！」
系统提示音响起。
「目标：乐奇，持续三分钟，请宿主抓紧时间询问问题！」
等等？
吐真剂对他生效了？！
“丘比！！！”乐奇炸毛，“这是给他用的！不是给我用的！”
“呃……试用版嘛……而且是宿主自己喝下去的。”
乐奇眼前一黑。
沈墨言看他舔得起劲，又倒了两滴，“喜欢这个味道？”
乐奇想拒绝，但“喜欢”两个字已经脱口而出。
沈墨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墨言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真的喜欢这个味道？”
“咪！喜欢！”
沈墨言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瓶子盖好，放回猫窝，“喜欢就行，明天让助理多买几瓶。”
说完，他起身去了浴室。
乐奇瘫在猫窝里，生无可恋。
试用版，目标误差，他舔了两滴吐真剂……
这都什么事啊！
几分钟后，吐真剂效果消失。
乐奇从猫窝里爬起来，甩了甩脑袋。他看了看那个蓝色小瓶子，又看了看浴室的方向，叹了口气。
算了，至少知道这东西确实能让人说真话……虽然目标选错了。
他跳上沙发，沈墨言的平安电脑开着，正好是热搜板面。
果然，热搜还挂着他们。
#沈墨言笑了# 依然在榜。
#小乐奇神级嗅觉# 也居高不下。
但引起他注意的是一个新话题：
#沈墨言看猫的眼神#
点进去，是一个综艺剪辑片段。画面里，沈墨言正低头看着怀里的乐奇，眼神专注而温柔。
博主配文：“你们不觉得沈墨言看这只猫的眼神，不太像看宠物吗？太温柔了，太专注了，像看……爱人？”
下面的评论已经过万：
【卧槽姐妹你这么一说……】
【确实！那眼神真的不对劲！】
【我养猫十年，看我猫的眼神是慈祥，不是这种……这种……（已词穷）】
【像看初恋？？？[狗头保命]】
【救命我嗑人猫CP是不是有毛病】
【但你们不觉得小乐奇那双蓝眼睛很特别吗？】
热评第二，是一个网友发的对比图。
左边是乐奇眼睛特写，右边是一张模糊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看不清脸的少年，只露出一双眼睛。
配文：“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两双眼睛很像吗？”
这条评论的回复区炸了：
【卧槽确实像！】
【但一个是猫一个是人，怎么可能？！】
【PS的吧？】
【不是PS，我见过那种蓝，天生的，很稀有的。】
【所以呢？沈墨言的猫眼睛像他某个前任？】
【细思极恐……】
浴室的水声停了。
乐奇迅速跳下沙发，假装在玩那个发声球。
沈墨言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他在玩球，走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今天怎么这么乖？”
“喵！我一向很乖好不好！”
沈墨言转身拿了平板，走进书房处理工作，乐奇趴在客厅沙发上，沈墨言肯定知道些什么。
乐奇翻身站起来，悄无声息地溜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从缝隙里看进去，沈墨言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似乎在翻看什么东西。
是相册。
就是那个乐奇之前瞥见过的、上着密码的相册。
沈墨言翻得很慢，每翻一页都会停留很久。他的手轻轻抚过照片的表面，动作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怀念。
乐奇的心揪紧了。
那个相册里，到底是什么？
他趴在门缝边，一动不动地看着。
沈墨言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下来。
他盯着那页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轻轻亲了一下照片上的人。
乐奇愣住了。
那是一个亲吻。
亲完后，沈墨言把相册合上，放回书架，然后走出书房。
乐奇赶紧溜回客厅，假装睡觉。
沈墨言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晚安，小乐奇。”他低声说。
乐奇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沈墨言有个通告要出门。临走前，他给乐奇准备好猫粮和水，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好在家，我下午回来。”
“喵。”乐奇应了一声。
门关上的瞬间，他立刻跳起来，冲向书房。
书架上，那个相册还在。
密码锁是六位数字。
乐奇盯着那六个空格，脑子飞速转动。
六位数字……
沈墨言的生日？他试了试，错误。
他的生日？错误。
综艺首播的日子？错误。
乐奇急得团团转。
还有什么是沈墨言可能用的密码？
还有一个时间，他记忆深处的，是他坠崖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那个日期。
“咔哒。”
相册打开了。
第一页，是一张合影。
两个人，站在一片璀璨的星空下。
一个是沈墨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另一个，是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精致，笑容灿烂，那双蓝眼睛亮得像星星。
乐奇用爪子扒拉着书页，果然沈墨言有很多瞒着他的东西。
第二页，是他们在海边。沈墨言难得地穿着休闲装，少年正往他身上泼水，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页，是在一个摄影展上。少年站在自己的作品前，羞涩地笑，沈墨言站在旁边，看着他。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全是他们的合影。
从陌生到熟悉，从生疏到亲密。
每一张照片里，少年的笑容都越来越灿烂。
每一张照片里，沈墨言的眼神都越来越温柔。
翻到最后一页时，乐奇的爪子顿住了。
那是一张单人照，少年独自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镜头，仰头看着夜空。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半张侧脸。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迹，是沈墨言的，“他说要去拍最后一种鸟，就回来。我等了三年。”
“喵……”
他想起沈墨言那些“反常”的行为：能听懂猫语，对他无限纵容，深夜偷偷搜索如何让猫更喜欢自己，给他买那么多东西，画那么多示意图……根本不是对宠物的喜欢，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开心。
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沈墨言站在门口。
他应该是半路想起忘了东西，回来拿的。
此刻，他看着书桌前那只盯着相册的小白猫，表情复杂。
“你打开了。”他说，“我回来拿剧本，马上就走，你在家里乖一些。”
第九十三章
乐奇眼睁睁地看着沈墨言走了。
他蹲在书房窗台上, 看着那辆黑色保姆车驶出别墅大门，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摆动，从窗台上跳下来, 在书房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那排书架前。
最上面那层，放着一个深褐色的皮质相册。
乐奇仰头看了看，后退几步，助跑，一跃, 爪子扒住书架边缘, 后腿一蹬, 整只猫灵巧地爬了上去。
他用脑袋顶了顶相册，把它从架子上拱下来，然后跟着跳下地。
相册落在地毯上, 摊开。
乐奇凑过去看。
这本相册是他的, 从他被捡回来的第一天到现在, 每一张都按时间顺序排列。最后几页又多了新照片, 有《萌宠向前冲》录制时的抓拍, 他在赛道上奔跑的英姿，还有他窝在沈墨言怀里睡觉的侧影。
乐奇用爪子轻轻拨动相册, 目光停在其中一张上。
那是他刚被捡回来没多久, 第一次主动蹭沈墨言手的瞬间。照片里, 沈墨言低着头看他，眼神温柔。
“丘比！”他在心里呼唤。
几秒后，毛茸茸的小天使鸟扑腾着翅膀出现，小光环闪着耀眼的光芒，“宿主宿主, 有什么需要？”
“我问你，”乐奇盯着它，“沈墨言到底是谁，你得说实话，否则我……”乐奇伸出小爪子，露出来尖尖的爪子尖儿。
丘比愣住了。
“他，他就是沈墨言啊，影帝，是你的主人！”
“别打马虎眼。”乐奇打断它，“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还有那个时空管理局，到底是怎么回事？”
“宿、宿主！”丘比急了，小翅膀扑腾得飞快，“这个我不能说！系统权限不够！”
“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我之前就都告诉你了啊！”丘比委屈巴巴，“时空管理局的Boss是几年前才上任的，具体是谁我们底层系统真的不知道！我们只负责发布任务和计算积分，不管高层人事的！”
乐奇眯起眼睛，“那你能不能查一下，这个Boss上任的时间？”
“可以倒是可以……”丘比眼神闪烁，几秒后，它小声说，“查到了……上任时间是……”
2025年8月17日。
乐奇愣住了。
那是他被沈墨言捡回来的前三个月。
“还有，”丘比的声音更小了，“Boss上任后的第一个指令，是优化所有动物成精类系统的算法，让任务更容易完成，积分获取更高效……”
乐奇的心脏砰砰直跳。
就是这位Boss的决定，所以他的积分才能这么顺利的拿到，任务才能这么简单，一切都得归功于这位新上任的Boss？
“丘比，”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说过，系统形象会根据宿主潜意识偏好生成。我喜欢鸟，所以你是鸟的样子。”
“对啊对啊。”
“那Boss的偏好……会影响整个系统的风格吗？”
丘比沉默了几秒。
“理论上，是会的。”
乐奇不再问了，这一切都不太像是巧合，这一切都像是被人特意安排好的。
“宿主……”丘比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乐奇没回答。他转身，向书房外走去。
“宿主？！宿主你去哪儿？！”
乐奇没理它。
他要去沈墨言的卧室，有些事情，必须弄清楚。
卧室的门虚掩着。乐奇用脑袋顶开，跳了进去。
沈墨言的房间很整洁，床铺平整，衣柜关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乐奇跳上床，用鼻子嗅了嗅。
有沈墨言的味道。
他从床上跳下来，开始在房间里转悠。床头柜的抽屉锁着，衣柜也是关着的，但底部有一道缝隙，勉强能钻进去。
乐奇挤了进去。
衣柜里挂满了沈墨言的衣服：西装、衬衫、家居服……按颜色深浅排列，一丝不苟。
但乐奇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些衣服上。
他盯着衣柜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有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不是沈墨言的尺码。
乐奇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把那件衣物拖出来。
是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质地柔软，尺寸明显偏小，按照人类体型，大概是一米七几、偏瘦的人穿的。
不是沈墨言的衣服。
那是谁的？
他重新钻回衣柜，继续翻找。
角落里还有一个薄薄的夹板，像是用来存放文件的。
他用爪子勾出来，打开。
里面夹着几张纸。
最上面一张，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画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布局，但角落里标注着喜欢的角落，光照最佳的位置还有书架高度。
字迹是沈墨言的。
翻过一页，是一张购物清单。上面列着：毛衣、裤子、拖鞋、枕头……
每一件物品后面都标注了详细的尺寸和品牌偏好。
再往后翻，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哥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黑发柔软，皮肤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是蓝色的，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乐奇盯着那张照片，整只猫都僵住了。
那是，那是他，是他人类形态时候的样子，照片的背景是个公园，阳光正好。
而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是沈墨言的笔迹：等你回来。
乐奇的爪子按在照片上，久久没有动。
“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乐奇来不及把东西归位，卧室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沈墨言站在门口。
他应该已经出发去剧组了。但现在，他就站在那儿，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还拎着一个小袋子。
他的目光扫过敞开的衣柜，扫过被拖出来的毛衣，扫过摊开的夹板，最后，落在蹲在一堆衣物中间、爪子上还按着那张照片的小白猫身上。
空气凝固了。
一人一猫对视着。
乐奇想解释，但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喵”声。
沈墨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关上了卧室的门。
把那个小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他走过来，在小白猫面前蹲下。
他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乐奇的脑袋。
“原本，”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不想让你这么早知道的。”
乐奇抬头看他，“咪！为什么！”
沈墨言盯着他看了很久。
随后，他把乐奇抱起来，放在床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因为，”他说，目光落在摊开的夹板上那张照片上，“怕你还没准备好。”
“有些事，需要你自己想起来。”沈墨言的声音很平静，但乐奇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暗涌，“如果我先告诉你，可能会影响你的判断。”
“咪！是什么事情！”
沈墨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你之前……是我的恋人。”
乐奇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年前，你出了意外。为了救你，我用了一个特殊的方法……把你的灵魂转移到一只猫的身体里，绑定了一个成精系统，让你慢慢恢复。”
“代价是，你会失去所有记忆，我的记忆片段化，只有特定事件才能解锁，即使知道你是谁，我也不能说……”
沈墨言的手轻轻落在乐奇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他的毛发。
“我等了三年。”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乐奇感觉到了，那只手在微微颤抖，“等你攒够积分，等你变回人，等你自己想起来。”
“那些衣服，是给你准备的。那个房间，是按照你以前的喜好布置的。系统，是我让技术部优化的。”
“我本来想等你自己发现，或者等你想起来之后，再慢慢告诉你。”
沈墨言顿了顿，低头看着乐奇，“没想到你会提前翻出来。”
一阵熟悉的热流涌过身体。骨骼拉伸，肌肉重塑，毛发褪去……瞬间，乐奇再次变成了人形。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生涩，“你……沈墨言……”
沈墨言没有回应。
他只是伸出手，很慢，很轻地，碰了碰乐奇的脸颊。
指腹划过皮肤，温热，真实。
“你回来了。”他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乐奇看着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扑了过去，抱住了沈墨言。
沈墨言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手臂收紧，把他紧紧箍在怀里。
“我回来了。”乐奇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点鼻音，“你为什么不说。”
沈墨言的手臂僵了一下。
“不说是因为跟时空管理局的约定，用以前美好的记忆，换取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饿不饿？”
乐奇：“……”
“你这只猫一天吃四顿，现在变成人，应该也差不多。”沈墨言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眼角的红还没褪，“冰箱里有食材，我去做。”
乐奇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突然叫住他，“沈墨言。”
沈墨言停住脚步，没回头。
乐奇跳下床，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谢谢你等我。”
沈墨言沉默了。
然后，他的手覆上乐奇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不用谢。”他低声说，“我等得起。”
十几分钟之后，乐奇心满意足地吃着沈墨言煮的面，味道好极了。
沈墨言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系统的事，慢慢告诉你。”他说，“现在先把面吃完。”
“嗯嗯。”乐奇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时空管理局的Boss……是你吗？”
沈墨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嗯”了一声。
乐奇：“……果然。”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乐奇吸溜一口面，“丘比说Boss上任的时间和捡到我刚好对得上，还说Boss优化了系统算法，我就猜到了。”
沈墨言没说话。
乐奇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为了我，做的这些……值得吗？”
沈墨言抬眼看他。
“值得。”他说。
沈墨言的唇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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