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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雪夜春信


    下午的航班, 行淙宁略迟了一些到机场。


    他中午陪尤知意吃了午饭,结束后回了老宅一趟,长途差旅前, 得去二老面前露个面。


    时间稍紧凑了一点, 导致他到机场已经临近登机的时间了。


    尤文渊提前到的, 见他走进休息室, 起身迎上去打招呼,“我当您改签航班了呢,正打算问问邵助理的。”


    行淙宁笑了一下, 解释道:“没有, 在家里耽搁了点时间,出差前陪陪长辈。”


    尤文渊笑着点了点头,“是应该的。”


    说着,二人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


    尤文渊忽然想起了什么, 拿出手机给尤知意发了个消息,转了笔钱, 告诉她爸爸提前出差了,又叮嘱了一遍一个人生活照顾好自己, 休息了就回家陪妈妈吃吃饭。


    发完,见半天也没消息回复过来,当她是又出去和朋友玩了,笑了笑,放下了手机。


    微微转过头, 发现隔壁的行淙宁也低头在看手机,片刻的停顿后,退出了正在操作的界面,抬起了头。


    短暂的一瞥, 手机桌面色调鲜艳的壁纸从眼前滑过,尤文渊顿了一下,偏头看过去。


    还没来得及看清,屏幕就被摁熄,画面闪了一下,变回系统自带的数显放大的锁屏壁纸。


    恰好有电话打进来,行淙宁看了一眼,起身去接电话了。


    从面前经过,由他起身,带起一阵裹挟了熟悉香氛气息的风,忽然迎面扑来。


    尤文渊的神思又是一顿,蓦地得这味道熟悉,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在哪闻过,总之不是随处可闻的味道,也不像之前见面时,行淙宁身上惯有的气息。


    倒是像姑娘家会用的香的气味。


    沉思了片刻,依旧无果,他奇怪地拧了拧眉。


    邵景坐在对面的沙发,开着电脑在处理工作,见状微微抬眸,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接电话的行淙宁,又看一眼对面满脸疑云的尤文渊,无声抿上唇,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起初以为尤总是知道行总和尤小姐的事的,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好像是一点都不知道。


    略微棘手。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处理工作。


    不一会儿,行淙宁接完电话走了回来,放下手机,也打开电脑,紧急处理一份文件。


    挽起的衬衫袖口,露出手腕,戴着块不算很名贵的机械表,与他之前戴的表不是一个档次。


    尤文渊想起那天萧淑媛说的话,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行总,我有个私人问题想问问你。”


    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行淙宁转头看过来,“您说。”


    他笑了下,“您结婚了吗?”


    这个问题将行淙宁问的顿住了几秒。


    今天走之前,他还和尤知意说过这个问题,他总不能一直这样与她爸爸相处,太奇怪了。


    她却说她自有打算。


    也不知道是什么打算,但她没说,他也不敢擅自露出破绽,脸上表情波澜不惊,回道:“没有。”


    尤文渊点一点头,随后笑起来,玩笑道:“公司里许多姑娘托我打听,您在我们公司很受欢迎的。”


    倒也不是假话,尤文渊在公司里一向是好老板,下属与他相处都很和谐,项目开展后,行淙宁去过他办公室谈过几次事情,底下的姑娘就来问过几次。


    都是商务合作上的会面,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忽然问人家结没结婚,有没有女朋友。


    那天萧淑媛说的事儿,他事后其实也考虑过,但细细想了想觉得不太行。


    他如果是甲方也就算了,作为乙方主动提这事儿,难免教人觉得别有用心,虽然他不是,但旁人不一定这样想。


    而且,这样的年龄差距,阅历方面也不同步,算不得好缘分。


    行淙宁笑一笑,顿觉一阵亏心,没说话-


    尤知意迷迷蒙蒙转醒的时候,一隙阳光恰好透过纱帘的边缝照到她的眼睛上。


    她闭着眼睛皱了皱眉,抬起手挡了挡刺目光线,静静躺了会儿,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好累。


    深度睡眠后的苏醒期,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麻木感,她甚至都没有做梦,像是昏死过去一般。


    闭着眼睛缓了会儿神,脑袋乱糟糟地处理了一阵,才知道自己在哪,却有些分不清现在几点。


    中午和行淙宁吃完饭,回来后她就直接倒下了,大概是瞬间秒睡,她没有一点关于睡前酝酿睡意的记忆。


    五感归位,她翻了个身,看向一边空落落的枕头。


    身上还穿着出门时换上的裙子,睡衣都没来得及换。


    她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要三点。


    几条微信未读消息随着屏幕亮起,出现在视野。


    两条来自行淙宁,两条来自爸爸。


    都是告诉她要走了,以及让她照顾好自己的叮嘱。


    轻抿的唇角微微扬了扬,她依次点开回复,算了下时间,现在应该已经起飞了,航空网络不太好,不一定能及时收到。


    视线边缘处,一只内里容物无几的垃圾桶静静立在床边。


    她微微侧目看过去一眼。


    空掉的盒子,以及四只撕开的包装。


    一只是她买错尺寸扔掉的,其余三只都是正确的尺寸,昨晚用掉的。


    今早的一些记忆也随之浮现脑海。


    昨晚行淙宁晾完被单就已经很晚了,第一次与人一起睡,他们都有点不太习惯。


    关了灯大眼瞪小眼好久,始终没睡着,尤知意忍不住发笑,问他:“要不,我们一个人睡沙发去?”


    行淙宁搂着她亲了亲,没同意,“适应一会儿,应该就可以了。”


    最终,在漫长的沉默后,两人同时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也不知道是谁先点的火,搂在一起开始接吻。


    黑暗中感官扩大,呼吸滚烫交缠,刚穿上没多久的睡衣又脱掉。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因为东西用完了。


    就这样没有阻隔地搂在一起,天快亮时才睡着,但也没睡太久,就醒了。


    行淙宁的生物钟比较准时,睡得太晚,导致整个系统被打乱,始终没有进入深睡眠。


    尤知意也是,一直混混沌沌的浅眠。


    身体比意识先苏醒,身后贴上来滚热。


    她闭着眼睛笑起来,嗓音朦胧地告诉他:“没有了。”


    她买的那盒尺寸不对,他用不了。


    行淙宁亲了亲她光洁的肩头,哑声说:“不做。”


    的确没做,只是复现了他上一次来她这里的局面。


    他从身后贴上来,绵密地接触。


    扣住她的下巴,扭过她的脸与他接吻。


    尤知意感受到体温的沸腾,又出了汗,被子里,是热带雨林一般的潮热感。


    她初出茅庐的小学鸡,没比上次进步多少,依旧没撑过两分钟。


    缺氧的感觉席卷上来,他将她的唇放开,让她呼吸,却转而吻上她的耳朵,喘息变烫。


    不久的片刻后,他倏然伸手往下,唇再次吻住她的,掌心罩拢住了什么,防止满溢。


    灼热感落在腿部肌肤。


    尤知意被吻得乏力,意识到是什么,将脸埋进被子,脸颊一片滚烫。


    现在回忆起来,依旧忍不住脸灼。


    她又一次将脸藏进被子里,直到手边的手机传来震动,她才抬起头,贴一贴发烫的脸,将手机拿起来。


    行淙宁:【那就继续睡,记得起来吃晚餐。】


    上面一条是她给他回复的:【我刚醒,好困……】


    航空WiFi信号有延迟,他刚收到消息。


    尤知意趴在枕头上,想起他也是一夜没怎么睡,现在还得赶航班,笑着打趣:【好可怜哦,行总。】


    隔了三十秒,回复发过来:【行总不可怜,行总可爱。】


    她撇唇,刚想说他自恋,紧接着下一条就弹了出来——


    【希望下一次听见的是爱我,就不可怜了。】


    尤知意点在屏幕上的指尖轻轻顿了一下,下巴抵在胳膊上,微微弯起唇角,很皮地回复:【那不知道哦~】


    行淙宁看见消息,笑了声。


    隔着过道的休息舱里,尤文渊正闭着眼睛养神。


    他回:【刚刚你爸爸问我结婚了没有。】


    尤知意有些意外,【然后呢?】


    行淙宁:【说要给我介绍他公司里的女员工。】


    看着这条消息,她笑起来,假装不在意地发去一个【哦。】


    【就哦?】


    某人显然对这个态度不满意。


    尤知意笑了,顺了他的心意,【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他要给你介绍女孩子,我就撺掇他的女儿和你的女朋友绝食。】


    问他结没结婚还有可信度,介绍对象,可不像爸爸的作风,她能信才怪。


    行淙宁成功被她的耍宝惹笑,【不准,好好吃饭。】


    下一秒,她的消息发过来:【给我看看你手机桌面。】


    他照做,截了张图发过去,【怎么?】


    图片传输得比文字更慢,过了会儿才见她的消息发来:【突击检查,有没有转头就换掉。】


    行淙宁之前的壁纸是尤知意的微信头像,四方的裁剪,用作手机壁纸,规格不太够,整个屏幕都是她放大的样子。


    他觉得挺可爱的,她却说丑死了。


    今天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她用她的手机拍了张尺寸合适的他俩的合照,完事后还在修图软件里捣鼓了半天,才发给他,让他换了。


    说实话,他根本没看出她修了哪里。


    她说:“没发现我的眼睛更大了,脸更小了吗?”


    他对比了一下照片和人。


    还真没发现。


    只觉得人已经够好看了。


    他笑了一下:【为什么要换?不换。】


    尤知意发来一个环胸“哼哼”的小猪表情包,【异国他乡,谁知道行总会不会来一段美妙的异国情缘?】


    还美妙上了。


    纯纯是挑衅他这会儿不能拿她怎么样,故意气他。


    他无奈一笑,假意威胁:【你等着,我回来揍你。】


    回应他的依旧是是个拉着嘴角,“略略略”吐舌头的小丑人表情包。


    他蹙起眉,嘴角的笑容有些无奈。


    哪里来的这么多丑丑的表情包?


    之前就发现了,她的表情包库里,除了一些可可爱爱的小动物,就是这些丑萌丑萌的生物。


    【用丑丑的表情包,变成丑丑的小姑娘。】


    他也故意气她。


    【你还偷我表情包呢,你也变丑丑的。】


    丝毫不吃亏。


    行淙宁笑了,没接她的话。


    尤知意当他信号又不好,敲敲删删,说:【不聊了,我起床了。】


    消息还没发出去,新的小气泡就弹了出来。


    【没心思异国情缘。】


    【只想某个每天就会气我的人,现在就很想。】


    没由来的,尤知意觉得眼眶一阵热热的——


    作者有话说:没写到提前更


    明天争取写到。


    第52章 雪夜春信


    尤知意很快也复工了, 正值音乐季的演出间隙,乐团处在轮休期,整体工作安排并不忙。


    还没开学, 隋悦也闲, 尤知意演出的时候她就来蹭场子, 每次都不空手, 今天奶茶,明天水果捞,团里的同事很快就被她混了个熟。


    尤知意下班后或是休息日, 她就屁颠屁颠跑去她那儿悠闲躺平, 美其名曰陪姐妹解闷儿。


    然而,尤知意并不闷。


    下班后偶尔和同事出去逛街聚餐,或是阿姨做好饭等她回来,她吃完就一个人待着, 刷刷剧,看看小说。


    至于阿姨是从哪来的, 在阿姨第一天上门的时候她也表达过疑惑。


    行淙宁出差后的第二天下午,物业就给她打电话, 说有个阿姨在门卫亭,过来找她的。


    她起初以为是家里的阿姨过来了,出去一看,不是,很面生。


    阿姨却好像认识她, 两手提着大包小包的蔬菜、肉以及各种调料和水果,笑盈盈同她打招呼,“尤小姐,先生让我过来给你做饭。”


    说完, 又紧忙解释她口中的这位先生是谁,“就是行先生。”


    在看见尤知意提着一兜零食泡面那天,行淙宁就联系了俞叔,让他安排家里的阿姨过来。


    担心她一个人不好好吃饭,稀里糊涂吃零食垫肚子。


    家里的阿姨也只有他在家的时候才需要去做做饭,他出了差也用不上。


    那天,尤知意领着阿姨回家,趁着阿姨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忙碌的间隙,她给行淙宁发了消息,问他怎么想着给她找阿姨了?


    刚落地项目地,公务多有繁忙,直到吃完了饭,行淙宁的回信才发过来。


    【就是梅园的阿姨,我和你说过,手艺还不错,不要总是吃零食。】


    做完饭,阿姨顺便还将地板擦了一遍,尤知意说不用,物业会安排保洁上门,阿姨笑眯眯说也没多大地儿,她这来来回回的,难免弄脏,顺手的事儿。


    看着行淙宁的消息,她努嘴,【我没总是吃零食,那天是事出有因。】


    他也好问,【什么因?】


    阿姨刚好擦到沙发前的地,她抬起脚,有些不好意思看手机。


    等阿姨去下一处时,她才回复:【就是你没用上的。】


    他的消息隔了会儿才发过来,【这样,我知道了。】


    挺意味不明的。


    之后,阿姨每天都会准时来做饭,每天的菜色都不一样,也的确如果行淙宁说的,手艺不错。


    但凡不是推不掉的聚餐,尤知意下班后都回家吃。


    后面隋悦也偶尔回来蹭饭,大赞阿姨的手艺比她家阿姨的手艺还要好。


    就这样到了九月份,隋悦也复工了,乐团的新一轮音乐季也开始了,尤知意开始忙了起来。


    有时下班回来洗完澡,吃过饭,趴在床上玩手机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阿姨也不忍心打扰她,安安静静收拾完,给她盖好被子就走了。


    但也因此经常错过行淙宁的消息。


    最近的项目地在中东地区,尤知意时常收到行淙宁发来的实时图片,废墟里的花,白日里的烟火,古城遗址上的落日。


    如当初他们刚恋爱时,他在外出差,会给她分享每一个生活中浪漫的小细节一样。


    但有时候行淙宁忙完就很晚了,再给她发消息,她就不会回了。


    听阿姨说了她最近好像很忙,每天回来都看起来很累,他也忍不下心吵醒她。


    这种隔着时差交流的状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天尤知意回来,照例在吃完饭后,洗了澡趴到床上,依旧是没等阿姨忙完,她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被子盖在身上,屋里的灯已经熄了,只给她留了盏床头的小夜灯。


    手机放在手边,睡之前她在刷小视频,这会儿熄了屏,应该是阿姨帮她关掉了。


    她刚拿起来,一条微信消息刚好跳了出来。


    点进去,是行淙宁给他发了张照片。


    他那边此时还是下午,照片中是一座教堂,不知道在举行什么节日仪式,穿着特色服饰的当地群众聚集在一起,街道上挂着绿色横幅,写着她看不懂的当地文字。


    他应该是站在一个地势略高的地方拍的,照片的角度有些倾斜,远处是快要落下的夕阳。


    她问他:【是什么节日吗?】


    行淙宁没想到这个点她还会回消息,在此之前,已经有近半个月没在晚上联系上她了。


    消息回复得快:【对,圣纪节。】


    紧接着,又问:【怎么现在醒了?】


    这几天阿姨走之前都会和他汇报一声,无一例外的,都是:尤小姐睡了。


    尤知意趴到枕头上,还是一副没睡饱的模样,恹恹的,【不知道,忽然就醒了。】


    好像是做了什么梦,但刚刚醒了就记不得了。


    聊天框静了片刻,视频通话的邀请弹了出来,她微微抬了抬头,点下了接通。


    行淙宁那边的信号不是太好,画面卡顿了一下,他的脸才在一片欢庆的街道景象中清晰地展现出来,神情带笑,温情又柔和。


    风吹日晒,他有些黑了。


    尤知意枕在胳膊上,微微笑起来,“你变黑了。”


    信号有些延迟,行淙宁顿了一秒,看着她,笑起来,“变丑丑的了吗?”


    尤知意笑了,“好像是。”


    他没再说话,傍晚起风,他的头发和衣襟都被吹得轻舞起来,含笑静静看着镜头。


    尤知意点了点屏幕,像是在戳他的脸,“怎么不说话?”


    “我看一会儿你。”


    好难得有这样通上视频电话的机会。


    那边信号基站少,网络时常出问题,顺畅打上电话已经是很珍惜的机会了。


    尤知意裂开嘴角笑,“每天打开手机都能看见的哎。”


    说的是他那张手机壁纸。


    行淙宁微微弯唇,有些无奈的模样,“是啊,看一次哭一次呢。”


    “……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啊。”尤知意笑起来,对他满嘴跑火车无语。


    声落,手机两端再次陷入沉寂,行淙宁没说话,只笑吟吟地看着镜头。


    过了会儿,才问:“有想我吗?”


    原本九月初是有个一周的回国计划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时局动荡,导致多处项目受阻,推进得有些困难,行淙宁这个核心人物自然离不开。


    两个多月没见面,怎么可能一点不想。


    只是好在尤知意也忙,没有功夫闲下来细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忽然静下来,看着他的脸,有些眼眶热热的。


    之前他出差,她也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好像一转眼他就要回来的,如今却出了点偏差。


    时间真的,好长…好长啊……


    她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要一开口眼泪就能落下来。


    信号不佳,画面也不是太清晰,但行淙宁还是看见了尤知意红红的眼眶,他嘴角的弧度沉下来。


    潮湿的一团在胸腔中弥漫开,一触即碎。


    “最近有休息日吗?”


    尤知意收了收泪意,摇一摇头,“没有,要到下下周,会有集中补休。”


    行淙宁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一阵,才开口:“和同事朋友一起出去散散心,我给你订酒店和机票。”


    尤知意不是太喜欢旅游,闻言又摇了摇头,“不要,就一个礼拜,我选择在家躺平。”


    忙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假期,她实在提不起兴趣出去耗散精力。


    听他这么说,行淙宁接着问:“回家里吗?”


    她点头,“嗯。”


    他默了默,应了声:“好。”


    手机里传来,项目组成员叫他的声音,他神情犹豫了一瞬,“我要挂电话了,知意。”


    尤知意已经换上了一贯的笑容,回:“好,你去忙吧。”


    说完,挥了挥手,主动摁了挂断。


    通话界面闪退,她看着空落落的屏幕,顿了许久,缓缓呼了口气-


    一周后,尤知意的工作安排稍稍减轻了一些,那天隋悦下班早,照例过来蹭饭。


    提着自备的饮料水果进门的时候,回身看了好几眼,关上门后问尤知意:“意意,你对面之前没人住吗?”


    小户型的公寓楼,一个单元有四户。


    其他两户都是女孩子独居,尤知意之前上班的时候碰见过几回,时间久了也会互相打个招呼。


    对面那一户好像的确是自从她搬来,就没见过有人进出。


    尤知意正拿着碗帮忙装饭,闻言从厨房探出头,回了声:“好像是。”


    隋悦,换了鞋进来,将手上的东西放下,摘掉包包,一脸兴奋,“我刚看见,是个帅哥哎!好酷,背个电吉他!”


    尤知意不感兴趣,装好饭端上桌,很平淡地应了声:“哦。”


    隋悦啧了声,挥了挥手,表示和她这种已恋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吃完饭,阿姨依旧是在做完基础保洁后才走,隋悦捧着电子书,趴在沙发上看小说吃水果,看到男女主激情探索彼此的戏份时,忽然想起尤知意那位已经消失很久的男朋友。


    “话说,行淙宁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她都替他担心,“他也放得下心,这么久,女朋友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吧?”


    这段时间演出任务不紧,尤知意下班回来终于不是苦哈哈的状态,还能抽空练练字画个画。


    就是公寓面积不算大,腾不出位置再额外摆一张书桌。


    她将毛毡垫在地上,铺上宣纸,拿着色盘在调画画用的颜料,闻言应道:“不知道,可能要等忙完吧。”


    之前说了月初回来,但没回来,看得出来这次的项目进展不顺利,前两天和萧女士通电话,也是这样说。


    隋悦为其消极态度打上负分,叹了声摇了摇头,注意力重回小说上,不过三秒,又转过头来,邪恶一笑。


    “睡了没?”


    尤知意刚蘸了墨准备落笔,手下力道因她这忽然的一问下错了点,立刻收手。


    假装听不懂,“什么……”


    说着,换了只笔重新蘸墨,打算补救。


    隋悦咂嘴,从沙发上蹦下来,“就是酱酱酿酿啊!”


    尤知意低头补救纸上的残缺,“啊……嗯……”


    嗯嗯啊啊的,也不知道在回什么。


    没吃过猪肉,但还没见过猪跑吗?


    隋悦一瞧她的反应就知道有情况,捂着嘴,凑过来,“真的假的?!”


    尤知意脸颊微红,看她一眼,“什么真的假的?”


    “天呐!天呐!”隋悦眼睛瞪得大大的,紧接着贼贼一笑,撞了尤知意的肩膀一下,“如何?”


    这一撞,又给尤知意的笔撞歪了,直接在纸上画了重重的一道印子。


    救也救不了了。


    尤知意压着声音,叫了她一声:“隋悦!”


    她“哎呀!”一声,赶忙道歉,又很狗腿子地帮尤知意将废掉的宣纸团了团扔掉,换了张新的,再替她给笔蘸了蘸墨,重新塞进她手里。


    尤知意暼她一眼,伏下身子,继续画画。


    但前方的地垫上却跪趴下来一张“天真无邪”的脸,托着腮,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一副“说说呗”的模样。


    “怎么样?嗯?”


    尤知意真的是对她无语了,垂着眼落笔,过了很久,红着耳朵,咕哝了一声:“还行。”


    她又没试过别人,怎么知道好还是不好啊。


    但……


    应该不算差。


    想到这,她的脸又红了几分,在隋悦捂嘴低低笑出声时,抬起头,直接在她脑门上画了只王八。


    “啊!恶毒的女人!恶毒的女人!”


    跪趴着的人立刻尖叫着起身,一边往水池跑,一边大叫-


    对于对面的新搬来的邻居,尤知意在几天也见到了本人。


    那天早上她起迟了一点,匆匆忙忙咬着面包,边提鞋边出门,单脚蹦着关上门,刚好见到人家从健身房回来。


    染着头比楚驰更炸眼的水晶紫灰发色,穿着运动短袖,汗淋淋的,耳朵上戴着枚和发色很搭的紫色耳钉。


    隋悦有一点说对了,的确有点酷酷的。


    对方看见她也愣了一下,看一眼她的门牌,随后笑着打招呼,“嗨!原来你就是新搬来的邻居。”


    尤知意那天赶时间,笑着说了声:“你好。”就背着包走了。


    事后也没放在心上,还是后来在与其他两位女生一起乘电梯下楼的时候,听她们说起来才知道,对面很早就住了人的,只是人家是个歌手,需要经常外出参加音乐节,在家的时间比较少。


    说起来的时候,二人还捂嘴一笑,共同得出结论:“真的很帅!”


    帅不帅,尤知意没留意,因为的确不怎么碰上面。


    只在碰上的那天,晚上和行淙宁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下,对面原来是有人住的。


    行淙宁没在意,他知道尤知意的其他两个邻居是女孩子,之前物业也和他说过,这片公寓,女孩子的入住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他先入为主的以为也是女孩子。


    直到尤知意说了句:“比楚驰的头发还亮眼。”


    他这才顿了一下,问了声:“男生?”


    屏幕那头抵着下巴,看着镜头的人,点了点头,“嗯,隋悦说还挺帅的。”


    他沉默了片刻,说了声:“晚上不要自己一个人出门。”


    尤知意抿着唇笑,“担心我人身安全?”


    他看着她,“也有点担心我自己的。”


    尤知意没忍住笑了起来。


    但实际上,自那天早上之后,尤知意就没再碰上对面的人出来。


    直到那天,团里排上她演出,在观众席里再次看见了那颗紫色的脑袋。


    她是最后一场,结束后就能下班。


    背着包从乐团的大楼出去的时候,看见了在门口等的人。


    看见她出来,他笑着迎上来,先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宋翊。”


    说着,担心她没印象,进一步补充:“你对面的邻居。”


    尤知意点一点头,“你好。”


    宋翊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她,“我刚好休息,见民乐团搬到这边,想着来凑个热闹,没想到你在里面工作。”


    尤知意笑了一下,没回话。


    对方看出她略微防御的姿态,解释道:“你别误会,就是觉得很巧,我也玩乐器,只不过没你们这么雅兴。”


    她也没误会,闻言礼貌回:“有听说。”


    宋翊笑了笑,没再多言。


    一直到这里,都是很正常的,直到三天后,补休假前一天,尤知意又一次在观众席看见了宋翊。


    这几天她一直彩排,那天是继上次之后,第二次上台参与演出。


    楚驰那天刚好在附近办事,联系了她一下,说自徽州之后就没见过,约她见一见。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就顺便进去看了演出。


    台下都是认真观赏风雅的观众,只有他拿着手机一直在拍照,曲子是一首没听清,流量花了不少——都给某个远在中东“挖石油”的人发照片呢。


    楚驰不搞文旅,也不关心什么一带一路,在他看来中东那地儿遍地黑黄金,不挖石油跑那地儿去受什么罪?女朋友都抱不着。


    这个结论,在演出结束,走出演出厅后得到了进一步证实。


    他在大堂坐了会儿,等着尤知意出来。


    随着演出散场,观众也七七八八走没了,渐渐的,一颗比他还吸睛的脑袋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他起初抱着,“嚯,尽然有人比他还骚气”的心思多打量了几眼。


    然后发现,这哥们儿不仅头发比他骚气,长得也可圈可点。


    拽拽酷酷的,一路下来,引了不少妹子频频回首,回头率已经快赶上他了。


    一直等到尤知意出来,他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这哥们儿还有点不道德。


    想撬墙角。


    几个月没见,尤知意依旧好认,穿着一袭白色背带裙,挎着包包,从休息室走出来,漂亮得大大方方。


    他刚起身打算迎上去,打招呼的手刚伸了一半,那边的人就先一步走过去。


    尤知意停下了脚步,两人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但看着口型,应该是尤知意拒绝了什么邀请。


    他当即掏出手机,在屏幕上一顿戳。


    在满屏或扩大或缩小的照片之后,附带王炸消息,【别挖石油了,你家要被偷了。】


    行淙宁那边估计在忙,没回。


    他又加了一句:【后院起火了!兄弟!】


    还是没回,他叹了声,收起手机,决定起身替人去会一会。


    尤知意的确是在拒绝。


    宋翊约她待会儿一起吃饭,说他们乐队最近刚好准备联合民乐搞个小演出,想问问她有没有兴趣。


    都这样了,她还感觉不出来什么意思,那她是真的有点笨了,礼貌地拒绝了,说她们乐团不让私自接演出。


    宋翊说没关系,单纯请她吃个饭也行。


    再次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楚驰就走了过来,笑嘻嘻问了声:“怎么了?什么事儿?”


    装作一副不懂状况的模样。


    宋翊看过来,表情顿了一晌。


    尤知意介绍楚驰:“我朋友。”


    说完,看向宋翊,“我……邻居。”


    原来是邻居。


    楚驰点了点头,“你好你好。”


    说完,直接忽略面前的第三人,问尤知意,“小隋悦呢?还没来?”


    尤知意回说应该快到了。


    隋悦最近下班都早。


    楚驰说:“那让她直接去市中心等咱,今天这顿饭你男朋友报销,咱好好宰他一笔。”


    尤知意再钝感也听明白什么意思了,笑了一下,说:“好。”


    楚驰这才转过脸,对“酷哥”笑了一下,“再见哈!”


    说完,和尤知意并肩走出了乐团大楼。


    开车去市中心的路上,尤知意坐在后座,楚驰在前开车,笑了声,将话点明了,“知意妹妹,那个男生想追你吧?”


    尤知意本来是没有这种感觉的,今天有了。


    笑了一下,“可能……”


    还可能。


    楚驰笑了。


    他早八百年开始泡妞,这些都是他用剩下的老土伎俩,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你和淙宁说了吗?”


    看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觉得行淙宁要是知道,应该不会这么沉得住气。


    瞧瞧,到现在消息还没回呢。


    心大得很。


    尤知意说没有,“但他知道这个邻居。”


    知道有这么帅一个邻居还能放得下心?!


    楚驰暗暗咂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后座的姑娘传来轻轻柔柔的一声——


    “主要,我也不想让他担心。”


    这才是主要原因。


    知道他来回不便,也知道只要她说了,他一定就会回来,所以尽可能不让他担心。


    楚驰微微一顿,暗叹了声,也做足了兄弟该做的事儿,“要是骚扰你,你给我打电话。”


    尤知意觉得骚扰应该不会,看起来还是挺有分寸了,今天提了她有男朋友,兴许之后就不会再来了。


    但还是笑着应了声:“好,谢谢。”


    最终,三人在一家法餐厅碰上了面。


    隋悦和楚驰互相彩虹屁,一个说一个又帅了,一个说一个又漂亮了。


    这顿饭最终还是楚驰他自个儿买了单,怒刷五千块,因为某人没回消息。


    吃完饭,时间还早,尤知意明天开始休假,不打算这么早回去,楚驰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就陪着两姑娘逛了逛。


    路过一家沙画店,隋悦进去看了看,一问,还可以自己定制,她当即掏出她家当初养了十年的狗狗的照片,说要做一个。


    她家那狗是只金毛,隋悦七岁那年养的,在她十七岁那年去世了,当时她哭了好久。


    尤知意想了想,也做了两张,一张是她们家的全家福,一张是那天和行淙宁拍的合照。


    他们唯一的合照。


    楚驰手残,加上也没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就没凑热闹。


    全家福人像多,做起来复杂一些,尤知意忙了好久。


    小狗照简单,隋悦很快做完,也去加印了一份全家福。


    楚驰坐一边看着。


    尤知意做完了全家福,开始做她和行淙宁的合照。


    隋悦凑过来看一眼,竖着拇指,说了声养眼,随后又问:“还有别的吗?我看看。”


    尤知意专注撕胶,低声说,“没有,唯一的一张。”


    那小心翼翼又全神贯注的模样,给楚驰看得暗暗咂舌,又一阵心酸。


    行淙宁啊行淙宁,多大的福气呢,姑娘满心满眼都是你,你小子还有心思挖石油。


    从沙画店离开,时间也不早了,楚驰给两姑娘送回去,隋悦家离得近,先下了车。


    送尤知意到目的地,下车后,她转身和楚驰说了声再见。


    楚驰依旧笑嘻嘻地挥了挥手,却忽然想起另一桩事儿来,“淙宁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尤知意摇了摇头,“没有,好像不太顺利,暂时应该是回不来的。”


    她也不太了解这些,只知道进展不顺利。


    楚驰沉默了片刻,看一眼手机,笑了声,“行,我知道了。”


    说完,对她撇手,“上去吧,进家门儿了给我个消息,我再走。”


    尤知意知道是为了什么,也不辜负人家好意,笑着应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斯密吗喽!还是没写到


    明天!明天百分百写到了!!!准时来看!!!!信我!!!


    第53章 雪夜春信


    然而, 无事发生。


    尤知意独自上了楼,进门后将手中东西放下,给楚驰发了个消息, 告诉他自己已经到家了。


    她觉得楚驰担心的那种情况, 并不会出现。


    听其他两个女生的口述, 宋翊也是个小有名气的乐队主唱, 迷妹不少,也不缺追随的人,不至于这样。


    很快, 一个“OK”发了过来。


    换了鞋进屋, 尤知意将刚刚做好的两幅沙画拿出来。


    四下看了看,端了凳子,将正对床的那面墙上、自带的两幅装饰画拆了下来,换上两幅新的。


    忙完, 她从凳子上蹦下去,看了一阵, 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打算给行淙宁发过去。


    点进对话框,已经选中的照片,但犹豫了三秒,还是取消了。


    等他回来自己发现好了。


    退出选择照片的界面,发现他们今天的聊天停留在上午。


    她出门的时候, 给他发了消息,他过了很久才回复了一个:【好。】


    最近受局势影响,那边的信号基站也不稳定,时常断网, 联系不上是家常便饭。


    尤知意盯着断层的聊天内容看了会儿,给他发了句:【晚上和楚驰吃了饭,我到家咯。】


    她猜楚驰一定已经和他说过了。


    等了会儿,顶端的备注依旧是静悄悄的“行淙宁”三个字,没有任何输入状态的转变。


    她没动,又看了会儿,确定他是不会回了,才放下手机,拿了睡衣去洗澡-


    楚驰收到尤知意报平安的消息,回复完,转手点进了一个静悄悄了一个下午的对话框。


    【我说,你是真心大,还是快落地了已经?】


    发完他又觉得自己这一句有点多余。


    能回复早就回复了,无论是照片还是被偷家的消息,哪一条不重磅?


    能忍得住才怪。


    他笑了声,丢下手机,叹了声,调转车头,调出车载导航。


    系统AI女音播报导航目的地,将于一小时后抵达国际机场。


    “操碎了心呐!”-


    尤知意洗完澡,躺到床上,拿着平板找了部线上片子看了看,并考虑了一下是明天回家还是后天再回去。


    萧女士最近好像不是太忙,前几天通电话的时候还和小姐妹在外面喝下午茶。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明天下午回去。


    做好决定,拿起手机打算给萧女士打个电话,刚解开屏锁,楚驰的消息忽然弹了出来。


    她点进去,一句奇奇怪怪的:【睡了没,知意妹妹?】


    她回:【还没,怎么了?】


    对话框沉寂了三秒,发来一句:【先别睡,我给你送个东西。】


    尤知意有些疑惑,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没有东西落在他的车上了。


    问道:【什么?】


    这次没回了,可能在开车。


    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没管-


    楚驰的确是在开车,从机场的停车场开出去,看一眼副驾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人。


    一贯妥帖的形象略微有点不修边幅,衬衫微皱,领口的领带扯松,西服外套刚刚上车时,就被他丢到了后座。


    满面奔波的疲乏神态。


    他笑了声:“飞机坐够了没,行总?”


    二十个小时的联程航班,多大的决心和毅力啊?


    行淙宁没搭理他,依旧闭着眼睛,“开你的车。”


    那么久没收到消息,楚驰就猜到人可能是回来了,又查了查最近航班,发现时间能对得上,但飞机上是有航空网络的,他没搞懂原因。


    直到在国际到达口,如愿看到了自己猜想的答案。


    行淙宁以为他是过来接人,出来后径直往出口走,身后的人却颠颠跟上来,“眼神不好使?没瞅见我?”


    他搭着西服外套,忽然反应过来似的,道了句:“手机借我用一下。”


    楚驰“啊?”了声,边掏手机,边问:“要手机干嘛?”


    行淙宁接过手机,言简意赅,道:“打车。”


    飞行时间其实不长,加起来一共十二个小时左右,只是中途转机等了八个多小时。


    区域性形势不好,导致航班随时推迟或是取消,只能一直在机场等消息。


    八个小时,度日如年。


    倒不是时间长,而是他的手机坏了。


    第一程出镜检查的时候,摔了,四分五裂,连机都开不了。


    本来是打算转机途中买部新的,但被告知下一程的航班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起飞,随时都有可能登机,时间很紧迫,尽量不要走远。


    于是,他就这样在候机室待了八个小时,在一次次即将登机的通报中起身,又在延误的通报中再次坐下。


    决定回国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这个局面了,所以他没提前和尤知意说,担心她期待,最终又落空。


    本是打算转机途中陪她聊聊天说说话,等第二程航班登机再告诉她的,可是他的手机坏了。


    八个小时断联,他在候机室坐立难安。


    担心走不了,更担心她联系不上他胡思乱想。


    好在,在第八个小时,收到了登机的通知,一路畅通,顺利起飞离境。


    直到飞机升空,他才松懈下来。


    第二程乘的阿联酋航空,环境还可以,但他根本没休息,也睡不着。


    落了地,过了海关入境,紧迫感才稍稍减轻,本打算先就近找个商场买手机的,没想到碰到了楚驰。


    听他说要打车,楚驰笑了,搭着他的肩,领着他朝停车场走,“打什么车,哥们儿就是来接你的。”


    说完,邀功似地道了句:“聪明吧我?瞧你不回消息,就知道大概率是已经回来了。”


    行淙宁这才将手机交出去,不咸不淡地问了声:“什么消息?”


    “知意妹妹预备役男友的消息啊!”


    他略顿,转头看过去,以为这厮又在跑火车,没搭理。


    楚驰“啧”了声,点开手机,将自己给他发的几条消息递到他眼前,“你就看是不是嘛。”


    行淙宁接过手机看了起来,他继续道:“你今儿得谢谢我啊!”


    话音刚落,身边的人脚步加快了。


    入夜,路况好了很多,回去的路程缩短了不少。


    行淙宁下车,拿上自己的东西,说了声:“谢了。”


    楚驰降下车窗,吊儿郎当招一招手,“客气!”


    ……


    行淙宁在门禁处扫了脸进入公寓,刚走进楼道的门,电梯刚好准备关上,在内的乘客替他挡了下门。


    他快步迈进去,道了声谢,看一眼楼层按钮,尤知意所在的那一层已经被摁亮。


    电梯门缓缓关上,他看一眼金属壁,身边的人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宋翊今晚有驻唱演出,回来得迟了一些,看一眼身边站着的男人,从衣着到年纪气度,都不太像是这里的租户。


    主要是,没选楼层,那就是和他同一楼。


    想到这他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思考,电梯就已经到了,他慢了半步,让对方先走。


    就这样,他们在电梯间的出口,朝同一侧拐过去。


    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对方在对面的房门前停,并转过头对他颔了颔首,熟练摁下门锁的指纹锁时,得到了确定。


    他微微一怔,看着对方滴哩哩解开门锁、开门、入户。


    尤知意洗澡的时候刷过牙了,刚刚刷剧的时候没忍住吃了点水果,于是看完后,又去刷了一遍。


    盥洗室的位置靠近玄关,刚刷完,走出来,就听见门锁响了一声,接着从外被推开。


    她愣愣站在原地,看着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走了进来。


    行淙宁站在地垫上,将行李放下,翘了翘唇,“傻了?”


    尤知意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换了鞋走进来,确定自己不是睡着了在做梦,“你怎么……回来了?”


    完全没听到要返程的消息。


    行淙宁径直走过来,“不惊喜吗?”


    “有点意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搂着肩背,跌进了他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瞬间沾满鼻腔,尤知意缓缓放松下来,抬起手搂住他。


    二十个小时的奔波,到这一刻,心好像才彻底定了下来,行淙宁收拢臂弯,低低道:“好想你,好想好想……”


    不说这一路的难熬艰辛,只说想念。


    尤知意静静被抱着,想起他之前在飞机上都是能回消息的,但今天一直没有音讯,“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行淙宁抬起头,蹭了蹭她的额头,“手机摔坏了。”


    断联的这二十小时,是他这辈子度过的最漫长最痛苦的时间。


    说完,抚着她脸的拇指摩挲了两下,微微顶起下颏,吻上了她的唇。


    没有前奏,舌尖长驱直入。


    尤知意刚漱过口,清新的蜜桃香气在口腔残留,唇与唇,舌与舌,没有一丝缝隙,相贴、勾缠。


    吻了会儿,行淙宁松开了她,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了。


    不知道他吃没吃晚饭,尤知意稳了稳呼吸的频率,才开口:“你吃饭了吗?”


    “吃了飞机餐。”行淙宁边回,边握住她的手,贴着他的腰腹下滑了一寸。


    西裤不算厚实的面料,什么都遮挡不住,尤知意的掌心覆上清晰触感。


    他故意抵了抵,“能先解决这个吗?”


    行淙宁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挺流氓的,近三十年的人生,他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失态的时刻。


    但的确有些难以克制。


    他太久没见她了。


    “能吗?”


    尤知意觉得贴着他的那只手,掌心烧了起来,脸颊也隐隐发烫,目光微微偏移开,“你没洗澡,而且……也没有那个……”


    她不知道他今天会回来,家里剩的还是上次


    没用上的两只,她一直忘了丢。


    行淙宁托着她的脸,再次吻了下来,“我回来坐的阿联酋航空,在飞机上洗过了。”


    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没回答。


    尤知意被他揽着,深深地吻下来,没有空隙再问别的。


    手边就是中岛台,齐腰的高度,行淙宁将她抱上去坐着,她骤然比他高了半个头。


    他仰着脸与她接吻,腰胯分开她的膝盖,掌心抚上她的腿。


    丝缎一般细滑的手感。


    掌心略微粗糙的纹路抚过腿边、腰侧……


    最终团住。


    尤知意有些受不了这样,像是痒,又像是刺激,蝴蝶在身体中扑腾振翅。


    她隔着睡裙摁住他的手,“你别……”


    虽然有些羞于承认,但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行淙宁吻了吻她的唇,哑声应了声:“好。”


    掌心偏移开,下一秒却抬起手臂,将她的睡裙推上去。


    雪地红梅。


    他低头。


    尤知意手臂后撑,喘息变烫,思绪都乱了,手搂住他的脑袋。


    微凉的指尖下行。


    吻也下移。


    尤知意的胳膊绷直,掌心轻轻揪握住他的头发,松束之间,避无可避。


    她轻哼。


    湿。漉漉的音调,像是潮湿雨天里的微弱蝉鸣,颤抖不止,却又压抑。


    白皙的脖颈后仰,充血变得瓷粉。


    行淙宁没预料到会这么快,吻住了她的唇。


    托住她,将她从岛台上抱下来,朝床走过去。


    尤知意后背接触床铺的那一瞬,被面微凉的触感,让她脑袋清明了一瞬,“等一下……先去买……”


    话没说完,就再次被吻住。


    一只小盒子从行淙宁的手中被抛出,扑通一声落在被子上。


    他买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忘。


    楚驰将他送到楼下,等人走后,他才又去了趟便利店。


    尤知意无话可说,耳边贴来滚烫的呼吸,含着笑意低低告诉她,“买了,两盒。”


    上次一盒够呛够用。


    行淙宁吻了吻她的耳朵,捉住她的手下行。


    拢着她的手揉了揉,伸手将被子上的小盒子拿过来,拆开后取了一枚出来。


    最初的不熟练已经不复存在,快速戴好。


    随后将躺在床上的人抱起来,重复刚刚他将她抱到床上的姿势。


    她夹住他的腰。


    尤知意蹙眉轻哼了声。


    抱着她的人却好像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就着这个姿势,抱着她坐在了床边。


    她的睡裙没脱,裙摆堆在腿根,他甚至连领口的领带还松松地系着。


    衣衫完整遮盖之下,他们紧紧贴着。


    有点不太行,尤知意抬了抬腰,又被压回去。


    “不行……”


    那天之后,她查了一下尺寸信息,才知道他的size。


    她觉得她也是天赋异禀,能这么快适应,但初初的不适还是存在。


    “适应一下,宝贝。”行淙宁扶着她的腰,“不然待会儿做你会痛。”


    隔了两个月,有些恢复到初始状态,他担心弄伤她。


    尤知意四肢发软,有些没力气,“不准叫我宝贝。”


    这个称呼都变得有些色色的了。


    行淙宁低笑,“那你还是谁的宝贝,嗯?”


    说着,恶劣地逗她。


    尤知意低呼出声,酸酸软软的感觉盈满,她卸了力气,趴伏在他的肩上。


    “你好热,宝贝。”行淙宁微微偏头,在她耳边低语。


    声落,肩膀就被咬了一下,细微痛感传来,他也在她颈边嘬了一口。


    一阵轻微的刺痛,尤知意叫了声,“你别在这留印子……我明天要回家的。”


    晚了,一个小草莓已经种下了。


    但行淙宁在意不是这个,托着她的腰,“不行。”


    轻轻缓缓的,有声响传来。


    尤知意趴在他的肩上,觉得他霸道不讲理,“我回家……呃……为什么不行……”


    他亲了亲她的脸,依旧不讲理,“就是不行。”


    尤知意没力气和他斗嘴了,他却忽然停了。


    行淙宁拍一拍她的屁股,“聊会儿天。”


    “……”


    哪有人这样聊天的?


    一口气不上不下,尤知意只觉得难受,“你怎么这样……”


    不配合地捂上耳朵,“不聊。”


    声落,抱着她的人忽然站了起来,朝榻榻米走过去,将她放下,“那就换个方式聊。”


    床的高度有些低,榻榻米高一些,刚刚好。


    行淙宁解掉领带,反手脱掉衬衫,后退一步。


    身体骤然空掉一块。


    尤知意微微张口,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再次填实。


    临门一脚,她骤然挺腰,死死咬唇。


    行淙宁俯下身来吻她,手掌抓住她睡裙的边缘,脱掉。


    衬衫、西裤、睡裙,混在一处丢在地上。


    窗帘拉着,榻榻米后是一块十公分左右的窗台,铺了瓷砖,尤知意的后背蹭上去,被冰得收腹仰起。


    她颤着搂住他的脖子,分心回吻他。


    行淙宁低下头,喘息变得更快了一点。


    他差一点没忍住。


    看着尤知意仰起脖子,他哑着嗓子,问了声:“怎么了?”


    她眼尾泛红,声音都有些发颤,“窗台有些凉。”


    他抱着她转了个方向,离窗台远了一些,随后又低下头。


    声响有些明显,尤知意闭上了眼睛。


    身体里像是有千丝万缕的丝线拉扯着,分不清究竟是哪一处纠集。


    空洞无限放大。


    行淙宁从她身前抬头,双手扣住她的腰。


    尤知意依旧不适应,抬起手抵住他充血沟壑明显的腰腹,拧着眉让他停一下。


    他没听她的,垂眸看她,细细汗珠从胸膛浸出来,“不用忍着,知意。”


    他略微熟悉了一些她的状态。


    尤知意彻底没力气了。


    行淙宁俯身吻她,舌头探入她已经无力回应他的口中。


    她被汗水浸透,卡在腰间的手引导她转身。


    她的双腿从榻榻米上踩下来,足尖踮起,踩在地板上,腰微微抬起,双手撑在榻榻米上。


    她攥紧掌心,肩背紧绷。


    ***


    尤知意不知道这里隔音好不好,但凡差一点,是邻居都能听见的响动。


    ***


    “你……轻一点……”


    滚烫的胸膛伏低下来,贴住她纤薄的后背。


    结实的男性双臂拢在她的手臂两侧,唇部细腻的纹理,吻上她汗淋淋的脖颈。


    “轻不了,知意……好想你,好想好想……”


    他的气息就在耳边,尤知意偏开脸,却被逐着吻上泛红的耳朵。


    她软绵绵趴下去,无法拒绝,也无法中途退场。


    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至使她不得不踮脚,跖骨折得发麻,却不及那酸麻的十分之一。


    在她又一次别过脸,揪住榻榻米上的毛毯,咬住了唇时。


    短暂的寂静后,又是什么被撕开的声音。


    她被揽着肩转过了身。


    汗水滴落,喘息声在耳边响起,他声音哑得彻底,“再来一次,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54章 雪夜春信


    尤知意没有见过这样的行淙宁。


    他们像是共同走在一片大雾中, 随时走散,却又反复重逢。


    他离不开她,捉住她, 亲吻她。


    汗水流下的纹路, 彼此纠缠, 交。融一处。


    他们从窗边到床塌, 再由床塌跌坐地面,一直到水雾弥散的浴池。


    热气翻涌,水面波纹晃动, 她被热雾熏蒸得双颊滚烫, 紧握池壁,双膝滑到跪不稳,却还要在他掌心的控制下扭过头迎上他的吻。


    他呼吸滚烫,雾气里泡过的嗓音沉哑异常, 呼唤她的名字,“知意……”


    如于雾林走失的人终于寻到路口, 喟叹中幸存。


    而她却在其中彻底迷失,一次次坠入无尽虚无。


    ……


    世界好似陷入盛大狂欢后的肃寂, 尤知意闭眼侧躺在床上,鬓边汗湿的头发被拨开。


    行淙宁从身后吻了吻她的脸,“洗澡吗?”


    情动还未完全退去,他的嗓音依旧饱含湿润水汽,轻轻喘息。


    汗水于额头凝结, 鬓发潮湿,胸肌与腹肌充血隆起,眉眼被浸出性感的神韵。


    尤知意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仔细的吻又落在她的肩头与脖侧, 依依不舍的眷恋。


    行淙宁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脖子,青硬的胡茬扫过,有些痒,还有些痛。


    尤知意偏了偏脸,嗓音依旧软绵绵的,“痒。”


    行淙宁低笑,用被子将她裹起来,抱进怀里,看她懒洋洋的样子,开口道:“等会儿再睡,和我说说话。”


    尤知意是真的差一点就要睡着了,又被他这一声吵醒,挣扎着睁开眼睛,“说什么……”


    行淙宁搂着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躺进他的怀里,看着她忽闪着随时要睡着的眼睛,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等项目收官,等我忙完,与我回家吃饭,好不好?”


    尤知意抬起头,“哪里?”


    他轻轻一笑,“我奶奶那里。”


    尤知意微微顿了一下,“他们催你了吗?”


    行淙宁有和她提过家中的长辈,其中就属行家老太太最爱念叨他恋爱交女朋友的事情,担心他一不小心孑然终老。


    他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轻轻柔柔的,“不是,是我想带你回去。”


    那种盈满胸腔的柔软,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半空落地,他有一点不想等了。


    见她停顿,以为是她还没有准备好,于是安抚道:“没关系,你不愿意,我们就再等等,不着急。”


    尤知意摇了摇头,抿唇一笑,轻轻吻了他一下,“好啊,等你忙完。”


    他也弯唇笑起来,吻了吻她发顶,将她搂得更紧,道了句:“我看见了。”


    尤知意没听懂,微微仰起脸,神色懵懂,“看见什么?”


    他垂眼看她,唇边带笑,眸光温柔,“你挂起来的画。”


    在送他过来的路上,楚驰转述了一下他们今晚的活动。


    说到尤知意做沙画的时候,楚驰啧声感叹,说终于理解为什么会有千里迢迢也要赶回来的见一面的这种冲动了。


    虽然他没尝试过这种感情,但在看见尤知意小心翼翼的神态时,他忽然觉得,如果有这样一个满心都是他的姑娘,他应该也忍不住,跨山跨海,只为见一见她。


    说完,叹一声,揶揄道:“你小子自小命就好啊!”


    行淙宁当时弯唇笑了一下,没回话。


    后来楚驰半玩笑地问他,如果有一天,尤知意遇见了一个比他更适合,更喜欢的人,要与他分开,他会不会后悔这一程的万水千山。


    他只思考了一秒,就给出了答复。


    不会。


    这样确切又冲动的爱,他这一生第一次尝试,也是最后一次,只要她最终的答案是不后悔与他在一起过,甚至在很多年后,说起来,也是曾经有过一段很好的感情,那就不负这一程。希望他给她的是伴侣最好的模板,比他好,那分开,也值得。


    他没想过分开,但偶尔也会想,她这样年轻,万一呢,万一有那么一天,过来和他说,觉得与他在一起索然无味,他要怎么办。


    短暂的迷茫后,他发现自己竟然狠不下心选择将她继续留在身边。


    这一程,无风无雪,相知相爱,已经足够。


    往后,她所有的选择,他都尊重。


    楚驰本来就是故意犯贱,随口一问,听见他这样说,满脸惊讶,“你居然真的这样设想过?”


    年幼相识,到如今快要而立之年,行淙宁在他们这群人里,方方面面都是标杆人物。


    这样自信强大的人,也会在感情中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会卑怯。


    而他只是坦然一笑,承认得云淡风轻,“是。”


    楚驰沉默了一阵,竟生出几分艳羡,竖指称赞,“你和知意妹妹绝配。”


    一场共同奔赴的风月,两个心心相印的人,太难得。


    “楚驰今天说得挺对的。”行淙宁又亲了亲怀中姑娘的脸蛋,


    尤知意枕在他的臂弯,乌润的眼睛眨呀眨,“什么?”


    他轻轻一笑,吻了吻她的唇,“说我有这样好的女朋友。”


    闻言,尤知意脸上的疑云散开,也笑了起来,甜蜜弧度在嘴角化开,“是呢,你就偷着乐吧。”


    行淙宁看着她的笑容,唇边的弧度也跟着扩大,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倒也不必偷着,我光明正大地乐。”


    尤知意被逗得笑出了声。


    行淙宁看着她,满面柔情,忽然轻声叫了她的名字,“知意。”


    她“嗯?”了声。


    他的目光落进她的眼睛,片刻的停顿后,开口道:“我爱你。”


    语罢,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你不用现在回答我,这只是我的答案。”


    无需她的回应,她只需要知道他的心意就可以了。


    尤知意缓缓弯起唇角,捧起他的脸,轻轻回吻他,“我爱你。”


    不是附庸于他的答案而得出的结论,是她真心实意想要表达的心情。


    曾经,她无法理解这三个字的演化过程,要多深刻才配得上这一份深沉的爱意。


    到如今忽然明白了。


    不是儿时看电视剧,主角历经万难,最终在一个美好的日落时分重逢,紧紧拥抱彼此,才能道出的心意。


    而是在日日如一的生活中,忽然发现,有一个人那样真切地挂念自己,无关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血脉牵连,却对自己无尽包容、疼爱有加,不忍你落泪,不愿你愁思。


    她想,她找到了。


    “我爱你。”


    她想了很久,要在怎样的一个时机告诉他,现在看来,也无需特意安排,一切都是这样的顺理成章。


    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不免眼眶发烫,行淙宁定定看了她许久,托着她的脸,吻了上来。


    一颗在雪天埋下的种子,经春秋,在原处开出了花-


    行淙宁在国内只有不足两天的停留期,尤知意第二天的回家计划自然没能实现。


    他们在家里待了一天,说不完的话,接不完的吻,探索不完的彼此,像是要将之前欠下的,与接下来实行不了的,都一次性做完。


    中途,行淙宁出了趟门。


    昨晚买来的,一枚不剩,又重新添补上。


    最后一次结束时,尤知意完全没力气了,窗帘留了一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她在光中闭上眼睛,从被子里中钻出来,说她不行了。


    昨晚不知道睡着了几个小时,总之睡不了太久就再次醒来,混沌中接吻、抚慰。


    她不知道他哪来的这样充沛的精力,挥霍不完一样。


    行淙宁贴一贴她汗涔涔的额头,问她要不要换个房子。


    尽管精疲力尽,她还是笑了起来,说他小气,一个男邻居而已,这样介怀。


    他吻她的眉心,说反正不大方。


    晚上,他们终于出门了。


    尤知意下午睡了会儿,可还是感觉头重脚轻,像是熬了大夜一样。


    早餐和午餐都是行淙宁做的,冰箱里有阿姨之前过来时存下的食材。


    但他会的菜色也有限,谈不上好吃。


    于是晚餐还是决定带尤知意出去吃。


    在家里闷了一天,光照不足,尤知意觉得自己一定很肿,走进电梯的时候还很没形象的张着嘴巴打了几个哈欠。


    反正又没别人在,她仰着脸,皱着小鼻尖,眼角都挤出了眼泪。


    嘴巴还没闭上,同一层的两个女生,匆匆赶上电梯,钻进来,“咦?”了声,“知意,你在家呀!”


    她赶紧闭上嘴巴,哈欠打得眼角泛红,微微一笑,应了声:“嗯,休息。”


    话音刚落,宋翊也走进了电梯间,两个女生看见他,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帮他摁住电梯的开门键。


    他笑着道了声谢,走了进来。


    今天的电梯好像有些格外拥挤。


    尤知意靠在电梯最里面站着,悄悄瞄了眼身边的行淙宁,他像是知道她的目光注视,也偏头看过来。


    她心虚地挪开视线,被他牵的手,挠了挠他的手心。


    电梯门关上,轿厢开始下行,两个女生看一眼站在尤知意身边的行淙宁,小声问:“你男朋友呀,知意?”


    她们知道尤知意有男朋友,但从没打过照面,今天忽然碰上还有些惊讶。


    她们在这里住了好几年,这一栋的邻居都已经混了脸熟,之前还暗暗讨论过,尤知意是她们这一栋最漂亮的女孩子。


    之前听她说有男朋友,还挺好奇会是个什么类型的帅哥。


    这会儿看见了,与她们预想中的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是个帅哥无疑,就是气度一眼看出不寻常,两人说话声音都小小的。


    尤知意笑着点了点头,“嗯,我男朋友。”


    两人“哦”了声,随后又说起她们昨天回了趟家,带了点家里的食材水果过来,本想给她也送一点的,但是昨晚摁了半天门铃,没人应答。


    尤知意回想了一下昨晚的记忆,好像是在她和行淙宁一起洗澡的时候有听见过门铃声。


    但他们当时也不完全是在洗澡,她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怎么样都是不适合去开门的。


    等他们出去,门铃就已经停了。


    这会儿想起来,她脸颊有些发烫,“嗯,可能我睡着了,不好意思。”


    两个女生笑了一下,说没事儿,就是今天也没看见她出门,以为她不在家的呢,不然白天就给她送去了。


    尤知意抿唇一笑,想说白天可能也不一定有空开门。


    宋翊沉默着没说话,看一眼电梯的门,与行淙宁的目光相撞。


    其实,他们上午也碰见过一次,在社区外的便利店。


    晨练结束,他去买了瓶功能饮料,结完账,准备走,刚好碰见有人进来,他看了一眼,而后微微一顿。


    来者目不斜视,没往便利店深处走,只在收银台前停下,拿了两盒旁边货架上的东西,在店员提示今天买三盒打折时,又拿了一盒。


    结完账,与他擦肩而过,全程无交流,但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些尤知意不知道,她只在想待会儿要吃什么。


    她要饿瘪了-


    航线不稳定,行淙宁是在第二天的晚上走的,时间太晚,他没让尤知意去送他。


    楚驰继续充当司机,给被他接回来的人再送走。


    在门口等了半天,才见行淙宁从门闸走出来,打开副驾的车门,坐进车里。


    他敲了敲方向盘,笑着挑了下眉,“舍得走了?行总。”


    行淙宁扣好安全带,没心思和他拌嘴,靠在椅背闭上了眼睛,“到了叫我。”


    楚驰这就不懂了,启动车子,暼他一眼,“不是,你前儿回来,说是赶行程,今儿又累个什么劲儿啊?”


    副驾上的人没吱声,头往另一侧偏过去,俨然拒绝沟通。


    他踩下油门,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张脸表情都纠集了起来,“不是吧你……”


    沉默的人终于开口了,利落干脆的一句:“闭嘴。”


    他比了个“OK”,一言不发地只当司机,不多嘴,但还是在心里暗暗念了句:牛X——


    作者有话说:雪夜的正文部分没有多少啦,最近干眼症发作,码得有点慢,码完就更,但应该没多少了,就这三四天内,正文就结束啦!


    番外会写多一些,依旧是日常一类的,这本原先打算不写崽的,只到婚后,但如果想看的人多就简单写一点。


    第55章 雪夜春信


    补休假的后几天, 尤知意回家待了一段时间。


    萧女士的两家小店都步上正轨,她这个老板娘开始逐渐退居二线,每日按时去点卯就行。


    尤文渊几十年如一日, 每天在工作结束后和妻子通电话。


    只是这次的出差地特殊, 通讯太差, 时有不能准时来电的情况发生, 但事后一定都补上。


    聊工作、聊当地生活,尤知意都会在一边听着,一旦聊起一些别的, 萧女士就会拿着手机回房间了。


    尤知意将这一行为总结为——要开始煲肉麻电话粥了。


    爸爸妈妈二十几年的婚姻, 一直如此,她都习惯了。


    但还是会和同样远在他国的某人蛐蛐:【两人又开始肉麻电话了。】


    有时候通讯转好,刚巧是在当日项目进度赶完的饭局上,几个月的公事, 甲乙方的员工已经混成一片,尤文渊也不拘谨, 直言得赶紧给妻女去电报平安。


    行淙宁有时候也在场,甚至在几次视频通话中, 还出过镜。


    两方员工知道尤文渊是和家里去电,热热闹闹地起哄,说也要打个招呼。


    尤文渊便大大方方将手机举起来,挨个介绍,一片耍宝的“老板娘好!”、“尤小姐好!”中, 镜头对准行淙宁。


    他坐在桌前,抬头看过去。


    尤文渊笑着介绍,“这位是行总。”


    萧海宁拿着手机,微微弯唇一笑, “你好。”


    单单一句你好,没用“您”,也没称呼“行总”二字。


    尤文渊一刹那有些惊讶,相伴二十多年,妻子什么为人他是知道的,怎么忽然这样没有礼貌。


    还没等他打圆场,行淙宁就笑着点一点头,应道:“您好,尤夫人。”


    尤知意在一边默默抿唇,悄悄与他对视一眼,没显露丝毫破绽。


    事后尤文渊还特地与萧海宁说了这事儿,萧女士则是淡定地看一眼坐在一边垂头咬手指的女儿,应一声:“哦,没注意,你不是说人家脾性不错?应该不会计较。”


    尤文渊想了想,说是这个道理,但毕竟是甲方。


    萧女士嫌他啰嗦,就问他有没有话要说,没有她就挂了。


    他这才急忙打住,换了话题,最终说起项目结束后的归期,说是可能也不能不确定。


    “前段时间,行总回了趟国,我本是想如果他顺利,我也抽空回去一趟的,哪知道,中途转机就耽搁了八小时,还随时可能取消航班。”


    尤文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萧海宁又看了尤知意一眼,“啊……那是不容易。”


    “是不容易,估计也是要紧事,不然也不能走那么急。”


    尤知意窝在一边的沙发上玩平板,闻言顿了一下。


    虽然行淙宁没说,但她也能猜到,他回来一定是几多周折,可他却从不说其中艰辛,只说她需要,他就回来。


    对于尤知意这种肉麻电话的吐槽,行淙宁的回复都是:【那你要不要也与我打肉麻电话?】


    每次这种时候,都是萧女士已经回房了,虽然知道萧女士已经洞察一切,但尤知意还是有些放不开。


    于是她也拿着手机,溜回了房间。


    行淙宁也会从闹腾的饭局中离席,回客房与她打电话-


    梅园的花卉布景也陆续快要完工,尤知意之前工作忙,一直没空去看,抽了几个休息日去看了看。


    整个园子大变样,之前的梅树都还保留着,但每个园子里都增添了相应季节会开的花类。


    负责人一一给她介绍每种花的名字,以及准确开花的月份,一簇簇,无缝衔接,一年四季都花团锦簇。


    那天通电话,她问行淙宁,为什么那么久都没想养花的心思,忽然之间有了?


    他说:“之前没经验。”


    她觉得他这个说辞根本站不住脚,他之后也没养过,总不能现在就有经验了,于是问他:“现在有经验了?”


    他笑起来,说不是,“是有了有经验的人,不过,我想养的也不止花。”


    那日,在她送他一捧芍药后,他也说过这一句。


    尤知意假装没听懂,蹲在园子里一株还没到花期的牡丹旁,小声说:“可我的经验也只会养花。”


    他依旧笑,“那你就只养花。”


    别的


    他来养。


    她笑起来,对他搬了个鬼脸,“我听不懂,挂电话了。”-


    中东与中亚部分的项目进度终于在十月中旬顺利收官,工作团队也在收官当日陆续安排回国。


    行淙宁与尤文渊作为甲乙方的领头人,留到了最后一批撤离,等两方所有工作人员都顺利返程,他们才踏上回国的航班。


    两人回国的前一天,尤知意刚好休息,回去求萧女士帮了个忙。


    见做小伏低趴在自己腿上,哼哼唧唧祈求的女儿,萧海宁宠溺一笑,答应了。


    行淙宁和尤文渊的航班下午落地,萧海宁开车带尤知意去接机。


    在国际抵达的出口,等了会儿,就见二人带着各自的助理,从里面走了出来。


    几个月没见,忽然看见妻女,尤文渊满面欣喜,三两步走过来,将二人搂进怀里。


    萧海宁嫌弃他黑了,还瘦了,像个黑猴子似的。


    他嘿嘿一笑,说没办法,当地气候如此。


    说完,看一眼身后跟上来的行淙宁,玩笑打趣:“行总比我好点儿,还是当甲方舒服啊!”


    二人之间的关系,也由最初的拘谨转变到如今能畅怀谈笑的熟稔。


    行淙宁笑了笑,口中回应着尤文渊的话,说的确是,目光却一直落在尤知意的身上。


    她也抬眼看他,嘴角抿着笑。


    尤文渊抱完妻子,又抱了抱女儿,刚想说今天这么巧,索性邀请行淙宁一起吃顿晚饭。


    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见从自己怀中退出去的女儿,朝身边走过去,张开双臂。


    行淙宁笑着接住她,将她拥入怀中,“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她贴在他的胸前,“有的。”


    随后又轻轻柔柔道:“欢迎回来。”


    尤文渊第一反应是,女儿今天有点礼貌过了头,倒也不必谁都抱一抱。


    下一秒,才忽然反应过来,表情犹如慢镜头,一帧帧演变。


    茫然、惊讶、不可思议。


    他整个人屏息了片刻,看着相拥的二人,又缓缓转过头看向萧海宁。


    萧海宁早先就和他打过预防针,但没明说,只说了尤知意好像交男朋友了。


    尤文渊当时又惊又喜,感叹了句时间真快,还记得他们夫妻俩结婚呢,这会儿孩子都到了恋爱的年纪了。


    但也没多问,小姑娘第一次恋爱,摸索摸索也是好的。


    萧海宁又补充道:“比小意大一些。”


    年纪这个事儿,男方比女孩子大太正常了,年长一些也更成熟一点,他觉得不是什么问题,但还是顺便问了句:“大多少?”


    萧海宁如实转达:“六岁。”


    他“害!”了声,更觉得不是什么事儿了,甚至cue到了当事人,“这次项目甲方的行总也比小意大六岁嘛,这个年纪挺好的,事业、心智都成熟了,恋爱也稳定。”


    说到此处,他还小小八卦了一下,“行总好像也有女朋友,那天瞧着他手机壁纸,好像是和女朋友的合照,来电显示都是甜甜小宝贝。”


    说着,他都笑了,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和咱们那时候真不一样了。”


    然而,那个甜甜小宝贝是尤知意改的。


    行淙宁原先的手机摔坏了,买了部新的,所有东西都需要重置,他之前给她备注公主。


    她觉得好肉麻,于是改了个更加恶心心的称呼,让他看看尴不尴尬。


    哪知道某人不仅不觉得不尴尬,甚至觉得贴切,不肯将手机给她,让她再改了。


    此时此刻,甜甜小宝贝本尊揭晓,并得到萧海宁点头肯定。


    尤文渊瞪着眼睛,一时有些缓不过劲来。  ?  !!!-


    尤文渊没能说出口的用餐邀请,行淙宁说了。


    新身份公开,他作为男朋友,的确该请两位长辈吃个饭的。


    这个计划其实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定下,是尤知意的主意。


    她想来想去,觉得直接和爸爸说,实在找不到比较好的时机。


    于是决定,与其大眼瞪小眼的震惊,不如直接来个大的。


    但为了不让场面更加劲爆,她提前让萧女士帮她透露一点风声,至少不要让爸爸同时接受她谈恋爱了,并且恋爱对象是甲方爸爸这两个劲爆消息。


    不过,目前来看,场面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点,没有太抓马。


    餐厅是行淙宁半个月前就定好的,也有一点特殊寓意,就在和鸣堂。


    他与尤知意第一次比较正式的见面就在这里。


    提前确定好的菜品,在又确认了一遍尤文渊与萧海宁的忌口后,陆续上桌。


    尤文渊坐在萧海宁身边,忽然不复之前谈笑的轻松自在,甚至有些拘束了起来。


    在行淙宁拿着酒盅起身,问他要不要喝一点时,他怔了一下,下意识想站起来,但反应过来身份后,又重新坐定,扯笑应了声:“好。”


    行淙宁走过来,替尤文渊甄了酒,随后又问萧女士要不要喝一点红酒。


    萧海宁笑着应了声可以。


    他又拿了醒酒器过来。


    萧海宁平时也爱喝点葡萄酒,红白都喝,酒红色酒液倒入杯中。


    酒泪细腻持久,浆果香气馥郁,她眸光微微一亮,问了声:“这是哪个酒庄的酒?”


    行淙宁给尤知意也倒了一点,闻言答道:“勃艮第爱侣园的卢米酒庄。”


    萧海宁点了点头,说是挺不错的。


    尤知意想起之前在徽州,楚驰说过,他和行淙宁都在那边拍过几瓶高年份的酒。


    看一眼面前杯子里的酒,应该就是这个了。


    席间的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萧海宁倒是落落大方,优雅端庄地坐着,显得一旁的尤文渊格外不自在。


    行淙宁在桌下牵住尤知意的手,先开了口,“今日有些唐突,也没给您二位一些准备的时间,按理说,应当是我备礼登门拜访的,但时间仓促,就选择了这样的方式,还您二位请见谅。”


    对于这个不成熟的提议其实是尤知意的主意,一个字没提,全揽到他自己身上去了。


    尤文渊抬起头,附和地笑了一下,“没,但的确是有点……惊讶。”


    说惊讶还轻了,简直是做梦一样。


    行淙宁弯了弯唇,“我理解。”


    停顿两秒,他正了正神色,语气沉稳:“但与您二位见面,我是深思熟虑过的,知意是我主动追求的,我很珍惜她,也希望能得到你们的认可。”


    尤知意被他牵着,闻言转头看过去。


    感应到她的目光,他也转头看过来,浅浅勾唇,郑重道:“于我,这是一段有长久打算的关系,并且在尊重她意愿的前提下,未来也会有进一步的计划。”


    第56章 雪夜春信


    饭局结束, 从和鸣堂离开,天色已经入夜。


    司机将车开上门廊,行淙宁帮忙打开后座的车门, 尤文渊和萧海宁先后上车。


    尤知意慢吞吞走过来, 看一眼车门后的行淙宁, 很小声地说了句:“拜拜。”


    他弯唇点一点头。


    待尤知意在车里坐好, 萧海宁倾了倾身体,同行淙宁打了声招呼,“那我们就先走了, 淙宁。”


    称呼的自然转变, 连尤知意都敬佩萧女士的适应能力。


    行淙宁应好,又关照司机路上小心,就推上了车门。


    车缓缓驶离红毯铺就的门廊,他站在原地目送,


    看着尾灯即将绕过门前假山,汇入主路时, 他准备转身。


    车却忽然在假山旁停了下来,猩红的刹车灯亮起, 下一秒,尤知意这一侧的车门从内推开。


    她从车里下来,反手推上车门,笑盈盈地朝他跑过来。


    裙摆迎风,脚步声阵阵且笃定。


    他怔顿一秒, 抬脚快步迎上去。


    尤知意和萧女士请了半个小时的假,说待会儿让行淙宁送她回去。


    萧海宁还能不知道女儿的这点小心思,嗔笑地看了她一眼,应允了, 叫司机停了车。


    在门前长长的红毯边缘,二人交汇,行淙宁伸手接住了她,“怎么又回来了?”


    尤知意将双手递进他伸过来的掌心,笑着道:“和我妈妈请了半小时假,说你待会儿送我回去。”


    远处,停在夜色中的车,完成了交接一般,刹车灯熄灭,拐过了假山。


    秋夜微凉,行淙宁敞开风衣的衣襟,将身前的人裹进怀里,柔软温暖的气息满满袭来,他笑着应了声:“好。”


    半个小时的假,他们哪儿也没去,在停车场的车里拥抱、接吻。


    世界颠倒,车窗凝雾,好以证明盈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想念与爱。


    车内比车外更黑,潮湿绵长,一次又一次。


    尤知意双眸浮起水汽,行淙宁吻了吻她湿润的唇,将她搂进怀里。


    距离上次又是一个月没见,思想和身体都很想念彼此。


    看着怀中不似先前那样鲜活的人,行淙宁笑起来,凑近她耳边,亲了亲,小声道:“不行,没有套,知意。”


    不是真起了念头,就是成心逗她。


    尤知意果然脸更红了,往他衣襟下躲了躲,“你下流,行淙宁。”


    他低笑,将她在怀中圈得更紧。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就这样靠在一起,絮絮说起了话。


    说到萧女士是如何发现的时候,讲起他的那件风衣,尤知意说她本来都打算送去乔家了。


    行淙宁垂眸看她,“为什么没送?”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天出门之前她还在想直接送去乔家好了,连同他送的礼物,像他给她时那样,塞进口袋里,交出去。


    也不是非得她亲自去。


    行淙宁弯唇一笑,“那是我和月老许的愿实现了。”


    “你还许愿了?”尤知意有些惊讶。


    那天在月老庙,她以为他一直和楚驰在瞎逛,根本不信这些。


    “许了。”他握着她的手,笑道:“请他帮我和一个叫尤知意的女孩说个情,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尤知意本来半信半疑,忽然想起来她还他衣服的时候,他们还没去徽州,更加觉得他是在瞎扯。


    觑他一眼,“我不信。”


    他神情真挚,“是真的,还给我回信了。”


    尤知意抬起头,很感兴趣的样子,“回了什么?”


    他亲了亲她的脸,笑着道:“他说‘OK’。”


    尤知意噗嗤笑出了声,“你的月老怎么还说英文啊?”


    他笑起来,理由倒是充分,“地球村嘛,神仙也要拓展海外业务的。”


    “海外的归那个光屁股的小孩儿管。”尤知意一本正经。


    行淙宁知道她说的什么,但还是装作听不懂,很无辜的样子,“不知道,谁家小孩儿不穿衣服,家长好不负责。”


    尤知意直接被气笑,“我不和你贫嘴,说不过你。”


    他也跟着笑,顶一顶她的额头,“不仅月老,还有观音娘娘和女娲娘娘,我人脉很广的。”


    尤知意笑了,彻底无语。


    言归正传,继续说萧女士发现的过程。


    “不过我妈妈直觉一直都很敏锐,我之前念书的时候,也总是她第一时间发现我的一些麻烦。”


    至今她都不知道是怎么被发现的,每一次都是,然后十分帅气地帮她解决。


    行淙宁听见她说麻烦,眉头轻轻一蹙,“你念书的时候经常遇到麻烦?”


    尤知意摇头,“那也不是,就是偶尔——”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会有一些感情上的麻烦。”


    “前男友?”行淙宁微微挑眉。


    之前在苏城,萧淑媛说过尤知意第一次谈恋爱,让他多包容她一些。


    但毕竟是长辈,兴许有她不知道的情感经历。


    他没问过尤知意这个问题,本身也不介意,有没有都在常理中。


    忽然听她这样说,觉得还挺稀奇。


    尤知意轻轻咬唇,否定了这个猜想,“不是啦,就是一些纠缠不清的状况。”


    步入青春期后,漂亮的女孩子更容易吃到红利这一点,她没多大的感受,苦恼却深有体会,来自各方面。


    之前高中的时候,一直让隋悦记忆犹新的“僚机叛变”事件,最后发展的趋势,也并不是那样的洒脱利落。


    她曾一度陷入无法自证的谣言很久,以至于那段时间她有些不太合群,老师也找她谈话。


    知道原委后,老师让她不要搭理,好好上课,并且笑着“安慰”她,漂亮的女孩子,这些烦恼很正常。


    可她并不觉得正常,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夸奖”或是有效的安慰。


    明明始作俑者不是她,最终却要被冠上“漂亮麻烦”的头衔。


    “所以,我从来没觉得漂亮是一个很省心的优点。”


    她一直想在一些别的方面做到尽善尽美,无论是琵琶还是书法,她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去学习的。


    要有一些可以拿出来,堵住别人嘴巴的能力。


    她不是,起码不仅是以外貌取胜的红利既得者。


    而且,她也从不觉得女孩子只有漂亮这一种描述,可以是健康强壮、阳光豁达、匪气有趣……


    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住的,不是完整的灵魂,应当是多变的。


    行淙宁静静听她说,“所以,这就是你当时问我为什么喜欢你的原因?”


    尤知意点了点头,“有一部分。”


    那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对别人夸赞她的第一反应是反感和恐慌,也不喜欢照镜子,她讨厌自己的外貌。


    也是萧女士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反常,带她去看了医生。


    做了半年心理疏导后,才慢慢转好。


    这件事隋悦并不知情,所以才会一直觉得她很飒爽。


    行淙宁拂了拂她耳畔的头发,“后来呢,还有纠缠你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了,大学后就好了很多,可能是中学时代圈子就那么大,大家关注的事情比较集中,才会这样。”


    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是早已不在意这件事。


    行淙宁顿了片刻,“你高中在哪念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偏题”,尤知意抬眼看他,“干嘛,你不是小气到这个醋也吃吧?”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那时候还没成年呢。


    行淙宁被她的话惹笑,却没否认,“说不定你说说当事几个人的名字,我还真能跨时空解决一下。”


    尤知意不挑战他的执行力,“不了,过去很久了,我现在还挺好的。”


    行淙宁却忽然笑了起来。


    她没懂他笑什么,“你笑什么?”


    他吻了吻她的额角,“庆幸,庆幸我当时没说是因为你漂亮。”


    按照她这个表现来看,可能当时就判他出局了。


    尤知意小声说也不一定。


    他纳罕,“我特殊一点?”


    她摇头,“是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就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或许是云栖禅院的那一面,他给她的感觉太好,所以之后无论他如何接近,她都没排斥,也不觉得他别有用心。


    行淙宁弯唇笑起来,“原来我的初印象这么好。”


    尤知意点头,坦荡承认:“是挺好的。”


    他又笑了,亲一亲她的眼帘,“那我得一直这么好。”


    半个小时的假略微超时了,准备从停车场离开前,行淙宁给尤知意戴上了这次出差的礼物。


    一串坠了各色陶瓷小花的手绳,绳带是用丝绸编织的。


    当地局势不好,能带回来的纪念品不多,那天工作结束早,他出去逛了逛,在街角的一家小商铺里看见了这个。


    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爷爷,会一点英文,但表达不是太清楚,告诉他,这个是用来自中国的技术做成的。


    有点有歧义的表述,但他听懂了。


    陶瓷与丝绸,呼应了他们这次项目的主题,以丝绸之路为脉络,重现文明纽带,是商路,也是桥梁。


    他觉得挺有意义,就买了。


    尤知意看着他在绳尾处系了个双层蝴蝶结,想起在徽州,他送她茉莉花手串那次,也是系的这个结。


    “你都是这样系蝴蝶结的吗?”


    她还是第一次在日常生活中见到这样的系法。


    行淙宁调整了一下尾巴的长度,抚平褶皱,才笑着答:“不是,是我父亲会这样系。”


    尤知意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蝴蝶结,还没来得及问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他继续道:“是羁绊的意思,我父亲是这样给我母亲系的。”


    是重视、是珍视,也是想叠加羁绊,永不分离的情谊。


    他吻一吻她的面颊,柔声道:“我爱你,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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