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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雪夜春信


    梅园的影院行淙宁很少会自己用, 大多是楚驰他们过来的时候才会用上一用。


    尤知意坐在沙发上,看着四周的窗帘缓缓关上,窗外明亮的白昼一点点被吞噬, 只剩数字放映机待机状态下投射出来的光亮着。


    行淙宁从她眼前走过, 拿起幕布前的柜子上的遥控器, 调试了一阵, 片头的龙标伴随熟悉的BGM闪出来。


    窗帘边缝的最后一点亮光也在此时被遮严,他转身走了过来,脸迎着放映机斑驳的光影。


    这样昏暗的环境, 还是第一次。


    尤知意抚在沙发上的手, 不自觉收紧,缓缓捏进掌心,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的幕布上方。


    正在播放片头序列,主角在依次闪过的主演以及工作人员的介绍字幕中登场, 由一个喜感的市斤生活场景切入主题。


    喧闹收尾,正片开始, 音响中的音效也倏地静了下来,尤知意身边的沙发同一时刻传来下陷感。


    她的腰缓慢挺得直了一些。


    行淙宁很自然地在她身边落座, 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椅背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作。


    那股时而与她专注的精神进行拉扯的力量缓缓松弛掉,尤知意也逐渐放松,靠在沙发上,像是闻见了他身上如晨露般清爽的气息。


    窗帘拉起来, 窗户也都封闭,室内便开了空调,坐下之前行淙宁给她拿了一块毛毯,让她觉得冷的时候可以披一下。


    静坐了会儿, 的确有些冷了,尤知意拢着毛毯裹在了身前。


    她今天穿了条湖蓝色的印花连衣裙,小飞袖的款式,一字领,前后露肤度有些高,却也衬肤白。


    裙摆比较长,坐下能遮住脚踝,但冷气沿着裙边蔓延,小腿也觉得有些冷。


    尤知意忽然有些后悔今天为什么要穿裙子出门,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状似很自洽地抬起脚,将整个腿裹到裙子下去,屈着膝盖缩在沙发上。


    “冷了?”


    她往后缩了缩脚,一并遮到毛毯下,应了声:“有点。”


    行淙宁其实也没看多少剧情,从她开始披毯子就转头看过去了。


    跳跃的光影间,顺直的长发从脸颊两侧滑落,映着柔亮的光泽,许是觉得头发拢在脖子处有点扎人,她抬手将头发归拢去了一边,垂在身前。


    搭在她身后的胳膊下移,揽住她的肩,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尤知意拢着毛毯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也很自然地靠到了他的身上。


    令人安稳心定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她仔细辨认了一阵,没猜出今天是什么花的气息。


    一段剧情的小高潮后,她转过头,“你今天的烟里是什么花?”


    行淙宁垂眸看她,静顿半刻才答:“我今天没抽烟。”


    他本身就很少抽,与她在一块儿后频率更是骤减,这几天都没碰。


    尤知意“哦”了一声,打算转回头继续看电影。


    行淙宁问了声:“怎么了?”


    她觉得自己如果说,是因为觉得他今天怪好闻的,听着多少有点变态。


    于是摇了摇头,“我没闻出来是什么味道,问一下。”


    “好闻?”尾音微微上扬的人询问将她逃遁的计谋全盘瓦解。


    尤知意掩饰尴尬地摸了摸耳朵,“还……行。”


    行淙宁点一点头,“可能是须后水的味道。”


    他不用香水,只有这一种可能。


    尤知意点头,“哦。”


    “闻闻看是不是?”


    身侧的人纵是坐着,也比她高了半个头,垂眸看过来时,闪烁的影片灯光落在他身上,脸部半明半暗,线条峻拔,有种居高临下的视觉感。


    尤知意轻缓眨了两下眼睛,觉得这个提议也行,微微挺了下腰,仰着脸凑上去,在他下巴处闻了闻。


    气息变浓烈了,的确是须后水的味道,很清爽的植物气息,是一种很成熟的香调,带有成年男性的张力感。


    “是这个——”眼帘微微一抬,就撞入一双映着光影的漆润眼眸。


    尤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后倾身体,核心不稳,几欲后仰而去,行淙宁伸手托住了她的腰,掌心的温度穿透单薄衣料,烙进肌肤一般。


    臂弯收力,将她重新带回他的身前。


    回到初始距离,甚至更近,尤知意的视线中是行淙宁的唇,宽窄有度,唇形很完美,唇部纹理标准平滑。


    呼吸下意识放缓、屏住,像是已经无力承受他盈满鼻息的气息。


    尤知意承认,这一刻是她想吻他。


    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小巧的下巴扬起,贴上他的唇,轻轻的一下,逃兵一般就想撤离,托在腰间的手骤然上移,压住她的脑袋。


    吻又重新落回去,主导权移交,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沾满鼻腔,他微微偏头,轻吮她的唇瓣,引导她打开唇齿,长驱直入。


    呼吸交换,像是发了场烧,喷薄间皆是滚烫的温度。


    尤知意的头发在他掌心下变乱,连同思绪与她本人一起,都乱了。


    围在身前的毛毯滑落,她无所依附的手扶上他揽在她腰间的小臂。


    衬衫的袖口挽上去,她掌心之下是没有隔档的、肌群贲张、脉络清晰的男性小臂,天生的力量感,与略高于她的体温。


    唇上的覆压加深,高烧持续,烧到失去神智,抽筋拔骨的无力。


    尤知意有些软了。


    她想起小时候吃过的那种叫绿舌头的雪糕,感温后融化、变软,如同现在的她。


    她不受控制地后仰,又被承托的力道掌控着,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被轻柔放在了沙发上。


    毛毯落在了地上,但她已经不觉得冷了,唇上逐着她的亲吻,渐缓、渐克制,最后停止。


    行淙宁的手臂撑在她头侧,他躬着脊背,于上方注视她的眼睛。


    那漆润的光影中,有别样的光芒在燃烧,灼热得要将她烧成灰烬。


    像是酩酊大醉,连视野都虚化了,尤知意觉得自己更像是醉了,她张着唇,胸腔轻缓起伏,喘着气。


    行淙宁抿上唇,微促的喘息从鼻腔中喷薄出来,目光一遍遍描摹身下这张有些迷醉的眼。


    下一刻,再次俯身吻上去。


    一切更乱了。


    尤知意微微顶起膝盖,棉质的裙摆堆叠、滑落。


    带了薄汗的宽大掌心抚上膝盖,只到这里,不再往前。


    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让她瑟缩了一下。


    行淙宁吻了吻她水润的唇,又亲了亲她的脸,在耳边哑声安抚:“别怕。”


    尤知意脑袋不太清明,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终会有发生的那一天。


    她轻声道:“我没怕。”


    姑娘的声音轻柔,还带着一丝不甚明朗的低哑,却是一腔无畏的孤勇。


    行淙宁的喉头微微收紧,轻滚了两下,再次噙住那不知怕的双唇,惩罚一般轻轻咬了一下。


    吻不知疲倦地一次次中断、延续,尤知意觉得自己更加晕了,一脚上天,一脚入地,她有些想哭,却找不到原因。


    吻着她的人像是知道她这样两难的境地。


    他撑起身体,轻语哄道:“等一下宝贝。”


    尤知意以为他要走,嗓音近乎梦中呢喃,“你去哪?”


    他亲了亲她已经浸了薄汗的额角,轻声回:“不走。”随后直起身体,支着膝盖,跪在她身体两侧,俯下身去像是从矮桌的抽屉里去了什么。


    封口的贴纸被拆开的声响,湿巾被抽出的动静,混着香气与酒精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


    电影还在放映,音响中在放剧情高。潮片段的BGM,下一秒,短暂撤离的人再次覆上来。


    指尖比之前凉了一些,也干燥了一些,他吻着她。


    像只知道他要做什么,轻声道:“不行……”


    他吻了吻她的眼睛,“我擦过手了。”


    她依旧摇头,“不是  ,我没洗澡。”


    她是说她自己。


    他轻笑,“没关系,别害怕。”


    柔声轻语,像是抚慰惶恐心灵的灵药。


    尤知意松懈了力气,却又不住地紧绷。


    尤知意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身体像是介于三维世界之外。


    她像是被掰断的芦荟植物。


    她闭上眼睛,骤然绷紧,眼泪从眼角滑落。


    行淙宁没经验,但隐约知道什么,他吻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道:“好乖。”


    无止尽的疲惫,尤知意觉得自己即刻就能睡着,闭着眼睛没动。


    只感觉上方的人又一次起身撤离,擦净手后俯下身来,亲了亲她的唇,声音更哑了,近乎祈求,“帮帮我,宝宝。”


    反噬而来的疲乏如潮水一点点退去,尤知意睁开了眼睛,知道是什么意思,脸红温滚烫,“我不会。”


    他亲吻她的鼻尖,气息时断时续,“我教你。”


    软掉的手重拾力气,被他握着。


    他今天穿的西裤,面料丝滑。


    尤知意的指尖下意识想逃,却被扣着手腕。


    他轻轻放下她的手,她揪着裙子,整个人比刚刚更滚烫了。


    片刻后,她的手再次被握起。


    她的头在他胸前埋得更深了。


    行淙宁同样隐忍,他抵着她的头,领着她反向探索。


    尤知意不知道怎么衡量,只隐隐觉得那不可避免的一天到来时,是会很痛的。


    比这个忧虑更早来的,是她开始发酸的手腕,她躲在行淙宁的身前,沸腾得快要蒸发。


    他却忽然抬起了她的下巴,深深吻了下来。


    尤知意愣了一下,有什么……


    反应过来后,她瞬间僵硬。


    行淙宁挺着下颏,温柔地吻了她几下,缓缓离开她的唇,抵着她的额头,张口喘息,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渊。


    他平复了下呼吸,亲了亲她的脸颊,“你别动。”


    尤知意哪敢动。


    行淙宁撑起身子,单手撕开湿巾的封口,抽了几张出来,松开握着她的手,先帮她擦干净。


    尤知意看着屋顶放映机变幻的光,整个人都步入虚空了,她觉得连空气的味道都变得古怪了,指节僵硬地任他清理。


    行淙宁一连抽了好几张湿巾,擦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一遍擦完,他亲了亲她的手,“好了,很香。”


    尤知意收回自己的“罪恶之爪”,根本不敢像他那样递到鼻子前,他居然还亲得下去。


    行淙宁看着她欲哭无泪的表情包,笑了起来,整理好自己后再次撑在她身侧,亲了亲她的额角,温声道:“辛苦了宝贝。”


    尤知意的脸依旧很红,再多一度都要爆炸的感觉,她自己也有些不舒服。


    行淙宁看着她的表情,忽地想起什么,倾身去拿湿巾,“我帮你处理一下。”


    她急忙压住裙子,羞耻地不敢看他,“不要,我自己去一下洗手间。”


    行淙宁起身,应了声:“好。”


    尤知意在洗手间磨蹭了会儿,检查了一下裙子上有没有沾到什么,确定完好后抬起头看向洗手台前的镜子。


    她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连裙子领口上方的胸前肌肤都染了粉晕。


    某种记忆骤然复苏,她神思一凛,急忙将思绪扭转回来。


    洗了洗手,用沁凉的水流拍了拍脸,确保没有不妥之处,才走了出去。


    行淙宁恢复了一贯的风度仪态,电影暂停了,进度条拉回了他们开始断层之前。


    见她回来,他重新点下播放,“好看吗?”


    问谁呢?


    谁看进去了?


    尤知意看着已经收拾整洁的地盘,在沙发上坐下,“你觉得好看吗?”


    他勾唇一笑,看着她,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电影,“好看。”


    尤知意终究不敌他的心理素质,低声吐槽:“厚脸皮。”


    买来的零食一包没动,她拆了包薯片,重新窝进沙发,“吃不完了,你回头吃掉。”


    提来提去,闹着玩儿呢。


    行淙宁抱着她坐去他腿上,亲了亲她的脸,“你下次过来再吃。”


    臀下是男人遒劲有力的腿,尤知意又一次想起刚刚的一些片段,耳朵再次发烫,“你下个月不是就去国外出差了?”


    行淙宁觉得她发红的耳尖可爱,“那你也可以过来,过来之前提前和我说一下。”


    她暼他,“还金屋藏娇呢,我来之前先让人走?”


    “哪来的其他的‘娇’?”行淙宁无奈一笑,“家里还有俞叔和阿姨,怕你不自在,你来我就让他们回去,你自己一个人不是更舒服?”


    之前聊天的时候,他是说过家里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个在行家谋事多年的管家。


    “你如果待得久,我就让阿姨饭点过来给你做饭,做完再走。”


    这得待得多久?


    尤知意拿一片薯片递进嘴里,“不用,我又不是住这儿。”


    她最多过来帮他看一看花匠的工事,不会停留太久。


    行淙宁看了她一阵,“也可以住过来,不是打算自己住了吗?”


    尤知意下个月也要去乐团报道了,入职的事情已经处理好,最近刚好是演出淡季,加上乐团办公楼也在迁址,祝辛就让她迟一些再归队。


    原先的办公楼地段还行,就是有些老旧,很多设施跟不上也加装不了,团里去年就申请了新办公地点,上个月刚审批下来,在新艺术中心那边,设施配得齐全,就是距离有些远。


    之前她从家里出门,坐六站地铁就能到,现在直接延长了一倍,出了站还得骑一段共享单车,每天光是花在通勤上的时间就好久了。


    她和萧女士商量了一下,决定搬出去自己住。


    那天聊天,行淙宁问她毕业安排,她顺便提了一下自己的这个计划。


    梅园这儿的确离新团办近一些,但也不代表她要住到他这里来。


    “不要。”她塞一片薯片进他嘴里,“你休想!”


    “奸计”被识破,行淙宁笑了,“那我出差之前,给你安排好。”


    他那天看了一下她乐团新的办公地点,梅园的确近一些,但依旧改变不了她后半程需要再多骑一段共享单车的局面。


    好在艺术中心适合女孩子独居的公寓房型很多,考察了一下安全问题,有几处公寓安保还挺好的。


    “也不要。”尤知意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我自己能处理好。”


    萧女士和尤文渊说要帮她安排,她都拒绝了,“我是一个拥有独立行事能力的成年人好不好?你们怎么都怀疑我?”


    行淙宁揪一揪她的脸,“还有谁怀疑你?”


    她塞一片薯片进嘴里,“我爸爸和我妈妈呀。”


    “那也是担心你,”他拨开她脸侧的头发,怜惜地吻了吻她的额角,“我也担心。”


    这次出差的时间要比国内的久一些,这么看着,他都有些舍不得走了。


    “真的不能请假和我一起去?我给你办手续。”


    尤知意坚定否决,“当然不行。”


    刚入职就请假,那也太猖狂了。


    说完,忍不住取笑他,“粘人精呀你,行总。”


    行淙宁搂着她,不悦蹙眉,“怎么还叫行总?”


    尤知意对此解释:“你可以理解为爱称,我也会叫我爸爸‘尤总’,叫我妈妈‘萧老板’这样的。”


    甚至她中学的时候,一度以“两位同志”称呼二位。


    家里氛围一向很好,虽然二人会假意嗔怪地说她没大没小,但从没真的生过气。


    “这样的?”


    这个说法行淙宁没听过。


    虽然行家没什么严格的家规,但如果他这样称呼家中长辈,那应该是从年头跪到年尾。


    尤知意十分诚恳地点头,“对!”


    行淙宁依旧不满,“那你总不能一直叫我行总。”


    尤知意抿唇笑起来,还挺上道儿,主动献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下,“那——”


    “哥哥。”


    “淙宁哥哥。”——


    作者有话说:[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42章 雪夜春信


    约的四点的下午茶,


    迟到了。


    好在超时十五分钟以内可以留位,尤知意在路边先下了车,踩点抵达并落座。


    行淙宁停好车, 迟了十分钟过来。


    已经是下午茶的尾声, 有些点心已经售罄, 并且今日不会再续加。


    尤知意看了看剩余的甜品, 热销的几款也只剩两款还有少量库存,她各点了一只,又点了两杯果汁。


    本来就不是冲着下午茶来的, 消磨一会儿时光, 可以直接吃晚餐。


    但当服务生一脸抱歉地过来和她说,她点的那两款点心有一款已经卖完了,可能是她与别的客人同一时刻下的单,系统出了错, 没及时减去库存时,她还是有点失望。


    抬头看一眼导致他们迟到的罪魁祸首。


    本来看完电影过来时间是刚刚好的, 可惜插曲之后又出插曲。


    电影什么时候放完的不知道,总之除了前半小时, 后面的剧情一概不知。


    最后实在是不结束就要收不了场了,行淙宁才轻轻吻了两下她的额头,漆黑的眼睛望着她,哑声说:“走吧。”


    这会儿想起来,她不可避免地又一次觉得脸颊发烫。


    服务生问是给她退单还是换一款, 除此之外,再送他们一张代金券作为补偿。


    尤知意低头看了看菜单,换了款余量稍多的布丁。


    这家餐厅在顶楼,露营风的设计, 布草和灯带都有点热带感,镂空天幕波浪似的在风中鼓动,已不太灼人的阳光星星点点落下来。


    服务生走后,尤知意抬起头,低声吐槽:“就怪你。”


    某人道貌岸然坐着,风吹动他的额发和衣衫,笑颜俊朗,大方承认:“怪我。”


    “那明天要不要再过来?”


    尤知意双手比叉,“不要。”


    哪有人每天都约会的呀。


    行淙宁微微偏头,“不是担心约好的事情做不完?”


    她抿着吸管喝了口果汁,悄悄抬眼,状似无意道:“你不是说,一直加也没关系吗?”


    细碎的光影落下来,行淙宁靠在露营椅的椅背,唇边弧度缓缓扩大,静顿半刻,应了声:“好。”-


    尤知意回去的时候,二老已经睡了。


    黑夜静悄悄,她洗完澡,换上睡裙,躺到了床上,隋悦给她发了几条信息,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回消息总是轮回的。


    她懒得打字,直接回了个电话过去。


    隋悦最近直接开启了暑假,留校的最大好处就是这个了,其他同学毕业后开始奔赴新的岗位,只有她,悠闲地继续享受学生时代的暑假生活。


    尤知意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快乐地看小说,并考虑要不要再点一杯奶茶助兴。


    还没来得及打开外卖软件,好友的电话就拨了进来,点下接听,就开始兴师问罪:“你最近怎么回事儿啊,遇上事儿啦?”


    尤知意翻了个身,抱着枕头趴在床上,“没有啊。”


    其实说是轮回也谈不上,最近也就两次回消息回得慢了一点,一次是行淙宁回京市那天,一次就是今天下午。


    嗯……都是情有可原的。


    但在隋悦看来,这就是反常的。


    十几年的革命友谊,她还看不出来吗?


    反常!太反常!


    “那你咋啦?感觉你最近变得怪怪的。”


    以她对尤知意的了解,麻烦事儿应该不至于。


    公主是不会有麻烦的,就算有,萧姨和尤叔都能分分钟解决,最多就是有点儿小心事儿,她愿意做这个听众。


    入夜开始降温,微凉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尤知意抵着下巴,迟疑了一下,轻轻叫了电话那头的人一声:“悦悦。”


    隋悦正点开外卖软件找奶茶呢,并很恶劣地打算给尤知意也远程点一杯,胖也不能只胖她一人。


    闻言不忘应和:“啊?”


    那呆呆的纯真音线,是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出来,只觉得好闺蜜最近不同,具体不同在哪,她不知道,但也尊重对方,尤知意不说她也不逼问。


    “就是——”尤知意抿了抿唇,“我谈恋爱了。”


    行淙宁说她在感情的某些方面有点笨笨的,有时候不和她直白说开来,她根本会不了意。


    但她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号人比她还迟钝,就是此刻电话那端顶着“十几年挚友”头衔的某位。


    那天从京市回来,在飞机上,玩不了手机,小闺蜜二人就一直小声聊天。


    说起那传说的“二位”男嘉宾,隋悦倒也没继续追问是谁,转而问了尤知意的理想型。


    一起玩了这么多年,好像没见尤知意有什么比较偏好的类型,连男明星都没见她有特别青睐的。


    尤知意思考了一下,答说:“温柔稳重一点的。”


    其实她自己也没有特别具体的要求,在遇见行淙宁之前,她对伴侣的最佳印象就是爸爸那样的。


    与萧女士二十多年的婚姻,一直到如今,两人从不红脸吵架,对妻子偶尔的小性子也都是温柔耐心地哄,不会觉得麻烦,是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能看出来的宠溺,出差前会亲一亲嘀嘀咕咕埋怨的妻子,出差途中会每天汇报行踪,定时打电话,回来也会记得带礼物,每个节日,转账与惊喜都有,甚至连春节的压岁包,她有,萧女士也有。


    如果这是一场考试,她觉得爸爸完全可以满分。


    之前有亲友调侃,说有尤文渊这样的例子在,尤知意以后应该会很难找对象。


    无论是父亲还是丈夫,都是满分的模范典例。


    尤知意小时候一直觉得所有的家庭应该都是这样的,怎么会会有爸爸妈妈不相爱呢。


    都这样,又怎么会难找。


    后来发现原来不是这样的。


    时间、经历,会改变很多事情,最初的浓情蜜意也会变成相看两生厌。


    连至亲血亲都会反目,更何况夫妻。


    感情二字,全凭良心。


    后来长大一点,小姨会调侃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也理解“难找”是个什么概念。


    她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从接触社会开始,身边来来去去,从不缺表达好感的异性。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或轻浮或短暂,总之都不是稳定长久的感觉,不是她想要的感觉。


    直到遇见行淙宁。


    她觉得宿命二字有时候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茫茫人海只有那一个人特殊。


    起初她犹豫于结果,后来犹豫于他是不是一个很好的人。


    最终还是不问因果,决定冒一次险。


    再难也总要踏出第一步。


    所有人都说在幸福美好中长大的人是勇敢的,但在她看来也不全是,也会小心谨慎。


    她下定决心试一试,希望自己不要赌错。


    隋悦当时对于这个答案一点都不奇怪,强势霸道也就小说里看看,现实生活里谁不想找一个温柔细致的爱人呢?


    于是问她:“具体一点呢?”


    尤知意几乎下意识地开始描述行淙宁的形象,“样貌帅气,气质很好,待人有礼,成熟有风度,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她觉得自己应该表述得够具体了,某位不开窍的大师眨了眨眼睛,拍出一张红色纸币,问她:“是这个不?”


    她无奈一叹,抚了抚额,说:“是,真聪明。”


    当时一方面顾着在飞机上,担心直接说出来,身边的人一整个惊坐起,另一方面,是她也还没找到答案。


    不确定是不是对的。


    直到那天他从苏城回来,她忽然有了一点……比最初的心动更深层次的悸动。


    至少,她之前不会那样想念一个人,不会在意对方有没有及时回信息。


    她确定她喜欢他。


    这就够了,其他的,她自负好坏。


    声落,手机那头静了几秒,接着,如预料之中的,爆发出一声尖叫:“啊!!!!!”


    好在手机没贴在耳边,不然尤知意觉得自己的耳膜得穿孔。


    “什么时候?!!”惊叫方歇,接连的疑问抛出,“是谁?!!!”


    隋悦不能接受自己的好闺闺恋爱了她居然一点音讯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尤知意也有些不好意思,“是想等稍微确定一点再告诉你的。”


    她也是这几天才确定好答案的,一直在找一个好时机说出来。


    那头,隋悦终于平复了一点心情,兴味盎然地追问:“谁谁谁?我好奇死了,我认识吗?!我靠!不会是那个钢琴小王子吧?!”


    她最新的情报系统还停留在去年钢琴系一个追过尤知意的男生那里。


    但转念一想也不对,尤知意当时就拒绝了呀!


    “不对,这个已经pass了。”她淡定否定了这号人物,随后又情绪激昂地问:“究竟是谁?!!”


    尤知意歪了歪头,离手机远了一些,“其实……你也认识。”


    “谁?”


    “就那天你说让我试着拿下的。”


    “……”手机那头静了几秒,尤知意以为应该是猜出来,心情都跟着紧张,对面却再次问了句:“谁?”


    “……”


    白紧张了。


    尤知意觉得自己刚刚的情绪都到家了,临门一脚,给她踹熄了,只得恢复淡定,“行淙宁。”


    三个字落定,听筒里又一次陷入沉寂。


    三秒后,一声尖叫鸡的爆鸣在手机里炸开。


    第43章 雪夜春信


    对于这个答案, 是完全超出隋悦的预期的,但细细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之前虽然她猜过楚驰,但真论起来, 光看脸是可以, 帅哥美女, 走街上是会让她一步三回头的适配度, 其他方面就不行了。


    她觉得就尤叔那样的模范丈夫与爸爸在那,尤知意怎么样都不该找个纨绔做派的世家公子哥,并且以她对小姐妹的了解, 那个样儿的, 也不是尤知意的理想型。


    至于为什么完全没往行淙宁那边猜,是因为两人看起来是真的不熟,且没什么交集。


    “不过,的确还可以。”她惊讶够了, 沉下气来,发表来自好闺蜜的中肯评价。


    至少到目前为止, 接触下来看,挺符合尤知意的择偶标准的, 就是年纪好像差得稍微有那么点大。


    “你们现在恋爱,考虑后续的问题吗?感觉他好像比你大一些哎,而且感觉,他是那种——”隋悦想了想措辞,“会很认真谈恋爱的人。”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形容方式?


    尤知意趴在床上笑了起来, “还有人不认真谈恋爱的?”


    “有啊!”隋悦十分肯定,但她也说不清,挠了挠脑袋,才继续道:“反正就是一种感觉, 不会半途而废,挺有规划的那种。”


    不是随随便便就谈一场恋爱,然后结果顺其自然的那种。


    见的这几面里,这是她对行淙宁最具体的评价,说白了就是成熟且稳重,会在开始的时候就细致考虑好后续一切。


    “你不会闪婚吧意意?”想到这一层,隋悦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尤知意有些无语,“你在想什么啊?”


    她再喜欢他,也不可能这么冲动。


    “不会,我们聊过这个事情,他说他不着急。”


    隋悦松了口气,“那就好。”


    说完,她又躺了下去,有些好奇,“不过,你们是怎么发展的?”


    尤知意大致讲了一下去徽州之前的几次见面,本来没觉得,如今重新复盘,发现的确很有缘分。


    隋悦听完都觉得震惊,“妈耶,月老给你俩牵的是钢线吧,剪都剪不断,按头嗑啊!”


    尤知意嘿嘿一笑,“现在想想好像的确是。”


    那么多次巧合的偶遇,就像楚驰说的,横跨大半个地图都能遇上,得是多大的缘分。


    隋悦听着这笑声就知道完了,少女心事尽显了。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


    尤知意:“什么?”


    “你们亲嘴了吗?”


    “……”尤知意从枕头上抬起头,“挂了。”


    声落,那头连忙叫停,“哎哎哎!行行行,我不问还不行吗?小气鬼!”


    亏她们二十年的革命友谊。


    尤知意将手从挂断键上撤了回来。


    “那萧姨和尤叔知道了吗?”


    尤知意微微叹了声:“我妈妈知道了,但不知道是他,我爸爸还不知道。”


    主要是她没想好要怎么说。


    总不能直接和爸爸说:“我男朋友是那个你夸了无数遍的甲方行总吧?”


    她都能想象到,爸爸听完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隋悦很认同:“这个是要从长计议一下的。”


    甲方爸爸忽然变女婿,放谁身上都是一个爆炸新闻,但好在这位甲方爸爸年轻帅气且多金,接受度应该会大一些。


    “不过,我还是好奇。”相比之下,她更感兴趣的还是,“究竟亲过了没有?”


    尤知意:“……”


    在隋悦一声声的“说说吧——”中,她无情挂了电话,正打算下床关窗准备睡觉,行淙宁的消息发了过来。


    【睡了没有?】


    她又趴了回去,回复:【准备睡了,怎么啦?】


    行淙宁今晚回了梅园。


    俞叔也猜出他今天不会回老宅了,于是晚上也回来了,四处巡了巡园子,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


    主园的放映室里,多了一兜零食。


    行淙宁是从不吃这些小玩意的,再看一眼那花花绿绿的包装,明显就是小女孩儿喜爱的口味。


    他当即猜出,家里是来过“客人”了。


    再结合一下上回带回来的那捧芍药,他顿时明白行淙宁为什么要改园子了。


    跟着喜出望外的同时,也选择默默闭嘴,不再多问。


    知道他今日出门不是应酬,回去的时候俞叔也就没出来迎,行淙宁独自回了主园。


    他没回房,去放映室坐了会儿。


    沙发前的矮桌上还放着尤知意下午没吃完的零食,那包被她拆开的薯片也没吃完,走的时候还问他有没有封口器。


    这些东西在梅园,只有厨具里有可能有,他去找了找,最终拿着阿姨平时用来封一些五谷包装的封口器过来,帮她将几包拆封,但都只吃了一两口的零食封了起来。


    看着桌上五彩斑斓的包装,他弯了弯唇,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个消息。


    看着回信末尾的那个“啦”,他唇边的笑意更深。


    尤知意拿着手机下床去关了窗,刚合上窗帘,电话就拨了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点下接听,递到耳边,“你到家啦?”


    行淙宁的声音带着笑意,浅浅柔柔地应了声:“嗯,刚到。”


    她“哦”了一声。


    他在那头又轻轻笑了一声。


    低缓的笑声像是小羽毛,挠了挠她的耳廓,她不自己觉有些脸灼,“你笑什么?”


    手机那头的人承认得也大方,“觉得女朋友可爱,不可以吗?”


    原因解释了,尤知意的脸却更烫了,“我睡觉了,不理你了。”


    “等一会儿。”话音刚落,传来一声温柔地叫停。


    接着,手机在手心震了震,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看了一下,这几处公寓还可以,环境和安保都不错,你这几天看一看,有没有合心意的,找时间我带你去看看房。”


    尤知意顿了一下,将手机从耳边拿下开,发现聊天框里多了一则房源信息的消息。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


    都在艺术中心的写字楼附近,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步行就能到达。


    她将手机重新递回耳边,“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就算他不说,她也打算这几天就约中介去那边看看房子的。


    “我知道,但我不放心。”


    毕竟是刚出校园的小姑娘,再聪明能有多老道?


    随后又耐心同她协商:“我只提供建议,其他的都你自己来,我不干涉,行不行?”


    说完,担心她不答应,又道:“听话,不然我出差都不放心。”


    倒是像哄小孩子。


    尤知意走到床边,继续趴了下去,搂着抱枕,笑了,“好吧,既然是让行总忧心的


    头等大事,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行淙宁轻轻笑了声。


    “行淙宁。”尤知意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他应:“嗯。”


    “说你喜欢我。”


    他弯唇,没有丝毫犹豫,顺应她的要求,“我喜欢你。”


    尤知意笑了两声,“我也喜欢你。”


    倒是没料到这么长的铺垫是为了这一句,行淙宁微微顿了一下,“下午怎么不说?”


    “没找到机会。”


    平时在家里,对爸爸妈妈说惯了的话,忽然对另外一个人说,她有些找不到切入口。


    “好可惜。”听筒里的声音有些惋惜的样子。


    她偏过头,“可惜什么?”


    他轻笑,“不然我还可以开心得更早一点。”


    尤知意耳根微烫,第一次知道这句话是可以让一个人这样开心的。


    她抿唇,“我要睡觉了。”


    行淙宁应:“好。”


    挂了电话,他又发来一句:【明天看看房源,下周我带你去看。】


    尤知意抿唇一笑,回:【好。】-


    萧淑媛两日后来了京市,尤知意去机场接她。


    人潮涌动的国内抵达口,依旧是新潮亮眼的一抹身影,大波浪的长发,吊带、短裙配长靴,的确是热辣美女一枚。


    过来之前,萧淑媛还特地给尤知意发消息,让她和她穿姐妹装去接她,不能让人家看出来她是长辈。


    于是,两个“热辣美女”在机场会了面。


    尤知意自小和萧淑媛关系好,主要就是因为萧淑媛的性格一点不像长辈。


    之前她念小学,萧女士和尤文渊有段时间没空去接她,萧淑媛就自荐上任。


    人家家长接到小孩儿是回家写作业,或是去辅导班,只有她,带她去吃肯德基必胜客,再去游戏厅抓娃娃。


    完事后回家前还给她将嘴擦干净,说不能告诉她妈妈,不然她俩都得站墙根儿。


    后来等她上初中高中,萧淑媛也回了苏城,但每回过来都拉着她一起逛街,买一些在萧女士看来“啥都遮不住”的衣服,吃一些萧女士口中“除了好看啥也不是”的店。


    说是长辈,却更像姐妹。


    在抵达口碰上面,萧淑媛搭着尤知意的肩,扒拉一下脸上的墨镜,“小妮子最近又漂亮了嘛!”


    尤知意抬一抬下巴,“您也不赖,又年轻了。”


    这种彩虹屁深得萧淑媛的心,“你妈呢?”


    最近机场有个出口在维护,尤知意领萧淑媛从另一边去停车场,闻言答道 :“忙她的分店。”


    天气转热,咖啡厅茶吧一类的生意都变好了,萧女士忙得不亦乐乎。


    萧淑媛笑了一下,“也算是中年创业成功了。”


    当年离开京市的时候,萧淑媛变卖了房产和车产,如今每次回来都从租车行租车。


    在机场的停车场和来送车的租车顾问碰上头,拿了钥匙。


    和尤知意预估的没有任何出入,一辆火红的超跑。


    之前萧女士说费那钱干什么,家里有闲置的车,让她过来就拿去开得了。


    萧淑媛一整个拒绝,说她才不开那些死气沉沉的商务轿车。


    于是,来一次换一次车,都是颜色与发动机一样炸的超跑。


    坐上车,打开敞篷,已经临近午餐的时间,萧淑媛离京太久,已经不太了解如今的美食市场,让尤知意安排,反正她不想回去吃阿姨做的饭。


    尤知意最近也没怎么在外边吃饭,唯一一次还是前两天和行淙宁去的哪家露天餐吧,味道还不错。


    她上美食软件查了查那家有没有午餐,发现是供应的,就将地址发给了萧淑媛。


    虽说离京多年,但路线萧淑媛还是熟悉的,看了一眼,应了声:“哦了!”一脚油门踩出了停车场。


    中午的阳光有些强,餐吧的镂空顶换成了严实的天幕,加上在顶楼,风也凉爽。


    萧淑媛左瞧瞧右瞧瞧,最终锁定坐在对面的尤知意,“谈恋爱了吧?”


    之前调侃的“谈恋爱啦?”是完全不同的语气,虽然疑问,但已经七八成的确定了。


    尤知意正低头看菜单呢,闻言倏地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


    萧女士发现还有据可依,对面这位女士刚落地不到一小时,是怎么发现的?


    萧淑媛本来还不能完全确定呢,一瞧小丫头这反应她确定了,十拿九稳,就是谈恋爱了。


    她笑起来,八卦地往前挪了挪,“说来听听?”


    尤知意还是惊讶,“您怎么发现的?”


    姐妹二人是侦探来的吧?


    那位蛛丝马迹中找出真相,这位更好,颇有掐指一算那功底。


    萧淑媛自得一笑,“猜的,小情侣来的地儿,你总不能是和小隋悦来的吧?”


    她刚坐下左右看了看,都是一对对儿的,明眼瞧着就像是被“情侣最佳约会地”这类营销噱头吸引过来的。


    加上这装修格调也挺浪漫,用餐区尽头还是个露天影院和驻唱台,天幕上拉满了星星灯,看样子应该是晚上更好看一些。


    这么温馨浪漫的夜晚,和小姐妹来多不应景啊,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她本来还想猜是暧昧对象呢,总之不可能就是普通男性朋友,没想到一诈给诈出来了。


    “什么时候谈的?挺快嘛!”


    春节在苏城的时候还说没有呢,这才几个月。


    兵不厌诈这招尤知意这么多年依旧没逃过,低头继续看餐单,应得含糊:“也没多久。”


    萧淑媛可比萧海宁难应付多了,她不吃这一招,“刚谈上?”


    尤知意下单了几样菜,主食后加,“算是。”


    萧淑媛笑得更八卦了,对她手机示意,“有照片没有,我瞧瞧,给你把把关。”


    尤知意将手机拿起来,藏到桌下,“没有。”


    的确没有,她那天看了一下行淙宁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更别提照片了,他们也没拍过合照。


    萧淑媛不信,满脸狐疑,“真的?”


    她郑重点头,“真的!”


    萧淑媛姑且相信了,“你爸妈知道没有?”


    尤知意摇了摇头,“我妈妈知道了,我爸还没。”


    说完,有点为难的样子,“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萧淑媛瞧她一眼,“直说呗,你大学都毕业了,马上工作了,谈个恋爱还不允许啦?你爸没那么老封建。”


    “不是这个。”尤知意依旧犯难,“不太好说……”


    萧淑媛看出了点端倪,“你爸认识?”


    她点了点头。


    萧淑媛噗嗤笑出了声,“比你大?”


    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大多少?”


    “六岁。”


    “那还好。”萧淑媛喝了口水,“叫什么名字,我看看认不认识。”


    尤知意想了想,觉得行淙宁这个名字光念出来有点不太好确定是哪几个字,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下了这三个字,“行淙宁。”


    萧淑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闻言偏头看一眼纸上的名字,顿了两秒,“姓行?”


    尤知意点头,“嗯。”


    萧淑媛静顿片刻,收回视线,放下茶杯,“相处得怎么样?”


    尤知意微微一笑,“还可以。”


    说完又觉得不太准确,修正了说辞,“挺好的。”


    脸上是藏不住的甜蜜。


    萧淑媛看着她,也弯唇一笑,半晌后才低低道了句:“那就好。”


    第44章 雪夜春信


    萧淑媛这次来京市, 终于不是匆匆来匆匆走了,就是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道每天忙什么。


    尤知意每天只有短暂的时间能见到她本尊。


    民乐团那边入职手续已经办好, 祝辛让她入职前再去签几份协议, 那天帮老太太给院中已经发芽的波斯菊浇了浇水, 她一早就出了门。


    新装的大楼, 一切都是崭新的,空气里还残留油漆与木质板材的味道。


    尤知意去办公室找了祝辛,各分部的主席正在聊天, 她敲门进去的时候几人看了她一眼, 立刻收了音,笑吟吟道:“知意来啦!”


    她点一点头,挨个老师打了声招呼。


    祝辛笑了一下,从柜子里拿了几份文件出来, “那天刚好打印机坏了,总算换了新的, 签一下名字就行。”


    办手续那天打印机印了一半坏了,也不是什么着急的文件, 就说等办公楼装好再补签。


    尤知意应一声好,接过文件,摘下身上的包包,坐到一张空置的桌


    子边,去签字。


    几个老师在一边讨论过几天去哪儿放放风, 最近演出淡季,团里又开始调休,空闲时间很多。


    古筝部的首席闻言提议道:“要不组个队?问问休假的姑娘们有没有想一起去的,人多有意思嘛!”


    另一边竖笛部的首席跟着搭话, “算了,我手底下那几个年轻小姑娘忙着谈恋爱呢,可没工夫和咱这些‘老年人’玩儿。”


    整个民乐团,女孩子占了半边天,几人之前还笑说一开演出,底下坐的满眼望去都是年轻小伙儿,不知道是真来看演出,还是来追人的。


    毕竟有上台的需求,团里招新,专业技能是其一,外在条件也同样重要。


    一水儿年轻漂亮的姑娘往台上一坐,的确很叫座。


    之前大汇演,结束后,剧院外停的都是各种豪车超跑,那阵势,以为在开什么名车车友会。


    说到这儿又有老师接话,“哎!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天我瞧一辆连号奔驰停车库,来接你们哪个学生的?”


    “什么奔驰,那叫迈巴赫。”一边有人笑着解释。


    连号加上车型,都很熟悉,让尤知意手下签字的动作停了一下,注意力由此分散了出去。


    身后,说话的那个老师继续道:“不是接哪个小姑娘的,好像是……”


    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几声絮语后,另一个老师低呼:“来头这么大,团长家里什么背景?能找这么个女婿!”


    “不清楚,反正我听老徐是这么说的,不然你以为那天为什么忽然给允静叫走?人家来考察,不找领导陪,找自个儿女儿!”


    团长的女儿也在团里的琵琶部任职,比尤知意大了两岁,两人交集不算深,不好不坏的关系。


    她还在想应该不会这么巧,就听古筝部的老师接了话,“京市姓行的,不用猜,就知道是哪户了,团长又不是傻子。”


    尤知意签字的手彻底停了下来,看着纸上最后不慎拉长的“意”字上的一点,她滞顿了一秒,将这一页抽出来。


    “不好意思祝老师,这张我签坏了。”


    祝辛闻言看了一眼页码,说没事,她重新印,让她继续签。


    说完,拿着U盘去了隔壁的打印室。


    那边,几位老师的聊天也进入尾声,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开始讨论起短途小旅行的目的地。


    尤知意垂下眼睛,继续签字。


    不一会儿,祝辛拿着新印好的那页走了回来,尤知意手上的已经签完,补签完这一份,就起身打算走了。


    祝辛看了看时间,“快吃午饭了,和我们一起吃完再走吧?”


    她笑着摇了摇头,“我中午约了我小姨吃饭。”


    祝辛神情有一瞬的惊喜,“你小姨来京市了?”


    尤知意点了点头,“嗯,明天就走。”


    她也是昨晚才知道,萧淑媛明天就回苏城了,她计划是今天再陪她吃个饭,逛个街。


    祝辛点头应好,不挽留她了,让她路上小心。


    从团办出去,尤知意给萧淑媛发了个消息,问她现在在哪。


    不一会儿,消息回了过来,说她还有一会儿,让尤知意将定位发给她,待会儿她结束了过来接她。


    艺术中心附近就有商业圈,吃饭逛街都行,尤知意不打算跑了,直接将自己现在的位置发了过去。


    萧淑媛回了个:【OK.】


    快要正午,气温开始攀升,日头烈烈,尤知意就近找了家咖啡厅坐下。


    她不太喜欢喝咖啡,在特色菜单里看见了几款咖啡特调,咖啡鸡尾酒,还挺新颖,她点了一杯。


    坐在靠窗的卡座等待的间隙,她顺便查了查附近有没有什么比较推荐的餐厅。


    屏幕顶端却在此时弹出一条很没眼力见的消息。


    行淙宁:【现在在哪?家里还是你小姨那里?】


    她扫了一眼,指尖轻轻一划,直接忽略了。


    萧淑媛来京市的那天尤知意就和行淙宁说了,接下来她可能得腾时间陪小姨,让他好好工作。


    于是,他们这几天只在前几天尤知意陪萧淑媛吃完晚饭,回去的时候见过一次,一起散了会儿步。


    本来很多天没见,她是有一点想见他的,现在却忽然没那个心思了。


    消息没再继续发来,服务生来上特调,她道了声谢,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结合了果汁、朗姆酒以及咖啡,味道喝起来有点像气泡冷萃,冰爽的口感,意料之外的还不错。


    下一秒,放在桌边的手机再次亮了起来,她斜眼瞄了一眼。


    行淙宁:【忙完给我回消息,下午带你去看看房。】


    她收回视线,依旧当作没看见。


    一杯特调喝完,萧淑媛依旧没来,尤知意又点了一杯常规的果汁,喝了一半,电话终于打来了。


    萧淑媛忙完了,知道尤知意在咖啡厅,让她先别出来,她也要来喝一杯。


    之前在京市工作,萧淑媛几乎稳定的,每天一杯冷萃,后来失眠严重才戒了,回了苏城后萧家老太太又管着她,所以就算失眠好了,她也很久没喝咖啡了。


    尤知意问了她想喝什么,她提前给她点。


    挂了电话,加了一杯气泡冷萃,尤知意才点进行淙宁的消息,回复:【没空。】


    回信隔了几秒发了过来:【你今天不是去团里办事?】


    尤知意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早上出门的时候要告诉他自己今天的行程了。


    刚准备回复,门前传来一阵风铃被风吹动的清脆声响,她抬头看去。


    萧淑媛一身抹胸包臀裙,背着包推门进来,与两个正要出门的人迎面碰上。


    尤知意的视线倏地一顿,不是为了萧淑媛今天这样热辣的装扮,而是与她迎面的两人,她都认识。


    行淙宁今天在这边刚好有个会面,上午听尤知意说要去乐团办事情,他下午也没什么行程,本打算中午接她吃个饭,下午刚好就在附近将房子看了。


    他结束的早,本想就近坐一坐,等她结束的,恰巧碰上闻屹洲也在附近办事,便一起找了家咖啡厅坐了会儿。


    聊了会儿,预计她应该办完事了,便发消息问她在哪。


    等了会儿没见她回消息,以为是还在忙,担心她回头直接回去了,便叮嘱忙完联系他,他带她去看房。


    收到回信的时候,他正打算下楼,一句没空,给他回得在原地顿了顿。


    回复过去,刚好也走到了门前,外面正好来客,他停下让对方先进。


    行淙宁不认识萧淑媛,但看着走进来的年轻女人,却觉得有些眼熟,细思后才反应过来,眉眼很像尤知意。


    他其实也不太确定,直到女人微笑着对他点头致谢,随后对着不远处的卡座唤了声:“小意!”


    他这才转头看过去。


    尤知意与他对视了一眼,悄悄挪开视线,心虚地低下了头。


    萧淑媛走到桌边坐下,放下包,说了声外面好热,喝了口冷萃,才发现对面的尤知意反应奇怪。


    “怎么啦?”


    尤知意低头喝果汁,回了声:“没事。”


    但也没再抬头朝门口看。


    不一会儿,又一阵风铃声传来,她才抬眼看过去,行淙宁和闻屹洲已经走了。


    她的手机也在此时有新的消息发过来,【中午陪你小姨吃饭?】


    没问她为什么没回他消息,也没问为什么说没空。


    尤知意莫名有些叛逆心理,回:【嗯,今天没空。】


    他又问:【明天呢?】


    她咬了咬唇,【还是没空。】


    行淙宁知道她要到下个月才去乐团报道,也知道萧淑媛明天就回苏城了。


    他再迟钝也知道她这是故意不想理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也没在手机上追问。


    【那你现在出来,就半个小时。】


    尤知意怎么可能这么听话,依旧气鼓鼓的一句:【不要。】


    行淙宁确定了,他就是惹到她了,于是换方式“威胁”,【那刚好,我中午没行程,约尤总一起吃饭了。】


    就会来这一招!


    尤知意咬着吸管,摁熄手机,不和他争了。


    萧淑媛坐在对面,带着笑,“吵架啦?”


    尤知意抬起头,神情闪躲,“没有啊。”


    萧淑媛笑了声:“和我还装呢。”


    说完,状似无意道:“喝完咖啡,我午饭就不吃了,下午还有事儿,那我现在送你回去?”


    尤知意抿着唇,抬眸看过去,含糊地应了声:“嗯。”


    萧淑媛终于破功,笑出了声:“行了,不高兴几个大字都写脸上了,去吧,让男朋友哄哄你。”


    “不是。”尤知意试图辩解,萧淑媛一脸“我听听还有什么借口”的表情。


    于是她闭了嘴。


    在她们姐妹二人面前舞刀弄枪,她还是道行浅。


    行淙宁没走,在停车场等了会儿,闻屹洲也是最近才知道他交女朋友了。


    只知道是个女孩子,其他一概不知,还是听家里老太太说了。


    他们几人一块儿长大,爷爷奶奶也经常一块儿玩,消息就是这么来的。


    别说别人好奇,他也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瞧着这模样,大概就是在等人,于是他特意走慢一点儿,想着瞧一眼。


    直到远远瞧着从停车场入口拐进来的身影,他眯了眯眼睛,觉得眼熟。


    阳光有些大,他以为自己眼花,又仔细看了看,确定了没眼花,就是眼熟。


    宋清睿女朋友那汉服馆的服装模特嘛!


    “嚯!”他惊叹一声:“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楚驰虽然不靠谱,但在这方面还是守口如瓶,很有做僚机的自觉,当事人不说,他绝不多一句嘴,所以至今大家只知道行淙宁谈恋爱了,但不知道是谁。


    这下的冲击不小,闻屹洲笑了声,看着走过来尤知意。


    姑娘今天穿了件亮橙色针织背心,外加一条卡其色背带裤,宽宽大大的裤筒,衬得人更纤薄,头发散着,戴着遮阳帽,瞧着就是小妹妹。


    他笑,“看不出来,你怎么也摧残祖国花朵呢?”


    行淙宁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走了。”


    他没走,看一眼走来的姑娘,大约猜出两人是闹矛盾了,语重心长道:“行不行啊,抓不抓得住?小姑娘,你是得紧张点儿。”


    声落,身边的人瞥过来一眼,他憋着笑,点了点头,“行,我撤了。”


    说完,又看一眼尤知意,拿着车钥匙去开车了。


    尤知意走到离行淙宁两米的地方就不走了,站在那看着他。


    那模样像是他给她什么天大的委屈受了,要和他划清界限一样。


    他觉得好气又好笑,朝她走过去,哪知他刚走一步,她就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样说。”


    他只得在原地停了下来,看着站在两米外的姑娘,竟觉得生气也这么可爱。


    无奈笑了声,轻声问:“怎么了?忽然就生我气。”


    尤知意不说话,俨然一副你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的神情。


    这会儿日头正烈,看着她有些被晒红的胳膊,行淙宁认输,“饿不饿?待会儿还回去吗?”


    说完,料想她也不会回他,看一眼她挎在身侧的小包,看样子应该是不回去了。


    于是再次耐心道:“先去吃饭好不好?”


    这回人终于理他了,一句:“不饿。”


    一杯特调,一杯果汁,尤知意已经喝饱了。


    “这下不怕晒了?”他又退一步,“上车说,行不行?”


    尤知意的确觉得有些晒,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晒得有些痛了,但依旧不让步,“你先上。”


    行淙宁笑了声,点了点头,走去驾驶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刚关上,就见后座的车门被打开,气呼呼的小人也坐了上来,还将自己这一侧的车门锁了。


    他气笑了,只得又下车,从后座另一侧上了车。


    行淙宁今天开的那辆连号迈巴赫,后排空间比较大,有他和她挤一边上车的前科,尤知意让他先上车,并上车就锁了门。


    但她没料到,中间的扶手台是可以抬起来的,他一上车就将扶手台掀起来,伸手将她从小冰箱上抱了过去,牢牢在自己腿上摁好。


    “你干嘛。”尤知意很不服气,捶了他一下,“你放我下去!”


    这么点儿小重量,还和他来这一招,他单手都能抱两个她,行淙宁揽着她,也不纵着她这小脾气,给人捞回来,“不是要吵架,就这样吵。”


    谁家吵架坐腿上吵的?


    尤知意一时气结,转头看向车窗外,继续不理人。


    小河豚似的。


    见她不吵着要下车了,行淙宁松掉桎梏,无奈叹了声,“怎么了?”


    坐腿上的人依旧不吭声。


    他继续耐心哄:“死也让我死个明白行不行?”


    尤知意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也愿意转回头了,就是那生气模样还是有点惹人生气的可爱。


    行淙宁没忍住笑了,揪了揪她的脸,“气性这么大呢,说说看,鄙人哪里惹公主不开心了?”


    尤知意低低哼了声,骂了句:“渣男。”


    行淙宁还自己以为听错了,一脸蒙冤,“怎么就是渣男了?”


    他这几天只见了她一面,今天还没见上呢,她就生气了,一顶帽子就扣了上来。


    尤知意挣他的手,“你偷偷去相亲,怎么就不是渣男?你大可直接和我说,我又不会缠着你,分手就分手!”


    本来就好几天没见,这么一吵,她忽然觉得心酸又委屈,说到最后一句眼泪就掉了下来。


    看着接连砸落下来的金豆子,行淙宁都愣住了,既心疼又无奈,伸手替她擦眼角的泪,柔声道:“我什么时候去相亲了?”


    委屈一上来就刹不住车,尤知意眼睛鼻子都哭得红红的,“你不是去和我们团长的女儿相亲了吗?人家都叫你女婿,不是相亲是什么?”


    听完,行淙宁更震惊了,“你们团长女儿是谁?”


    尤知意愣了一下,眼泪也收住了,“罗允静啊。”


    行淙宁想了想,“不认识,这名字我听都没听过,我前几天是去你们团里去了一趟,但是去做合作考察的。”


    说完,看着怀里人红红的眼角,笑了,“相什么亲?谁工作的时候相亲?”


    尤知意忽然有些脸上挂不住。


    行淙宁终于想起来了,“你说的是你们团里和你一起弹琵琶的那个?”


    尤知意抬起了头,一脸“你看我说吧!”的表情,立刻作势要走,行淙宁当然不能让她走,又给捞回来。


    “不是,只是刚好说好你们部门,我多问了一句,你们领导就叫了个你同事过来做讲解。”他叹了声,“我不知道那个是你们团长的女儿。”


    本来就是因为她也刚好在琵琶部,所以才多了句嘴,没想到还给自己多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尤知意哑然,无限膨胀的情绪忽然偃旗息鼓,“那你去我们团里也没告诉我啊。”


    行淙宁将她脸侧的头发压到耳后,“项目最后一站在意大利,我想带你去。”


    既然请不了假,那就换个方式,刚好项目收官有中国传统技艺的表演项目,他就想着索性将她们乐团请过去,两全其美,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他正满心期待地做谋划呢,一顶锅就这么黑压压地扣了下来。


    尤知意垂下眼,有些羞窘,就听他说了句:“外面下雪了。”


    她转头看过去,还惊讶六月份下什么雪呢,一转头,看见车外明晃晃的大太阳,忽然明白了什么意思。


    “我冤不冤的?”行淙宁看着她。


    尤知意转过头来,“不管,你不提,人家也没机会叫别人过来。”


    行淙宁笑了起来,“好,是我的错。”


    尤知意暼他,低声道:“不准嬉皮笑脸。”


    他立刻收起笑脸,郑重其事地开口:“知道了。”


    说完,将人往怀里搂了搂,“小金豆子掉的,值不值得?”


    “不要你管。”尤知意依旧犟嘴。


    刚说完,屁股就被拍了一下,她叫了声,“你干嘛打我?”


    行淙宁换了副神情,严肃道:“下次再说分手这两个字我还打。”


    吵架归吵架,谁家情侣一吵架就分手的?


    他这还没吵呢,纯纯是他单方面被冤枉,还被骂,回头还得顶着委屈哄人,还要听她说分手。


    谁有他冤?


    尤知意努了努唇,偏开脸,“恋爱和分手本来就是很正常的,有什么不能说?”


    “我没想过分手。”行淙宁将她的脸转回来,看着她的眼睛,“只有你不喜欢我了这一种可能,才可以说这两个字。”


    尤知意怔了一下,抬眸看过去,“那要是三年后、四年后,甚至五年后,我这样说呢?”


    他抚了抚她鬓边的头发,“那就是我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年还会让你后悔。”


    尤知意笑了起来,“哪有人被甩了还找自己的问题啊。”


    他也跟着弯了弯唇,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第45章 雪夜春信


    尤知意承认自己其实是有一点恃宠而骄, 不是真的生气,也不是非要给他扣上一顶帽子。


    小时候,萧女士有一次去苏城, 好久才回来, 那时候刚好暑假, 就顺便将家里一个表妹带到京市来玩。


    落地的第一天, 萧女士带她和表妹一起去游乐场,顾着表妹是小客人,也人生地不熟, 萧女士很照顾她, 尤知意本来没觉得什么。


    直到走的时候买纪念品,表妹和她看上了同一款公仔,但因为是限量款,橱窗里只剩下了一只。


    萧女士先问了表妹喜欢哪一个, 于是那唯一的孤品给了表妹,小孩子心性当然是不开心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


    后来她抱了一只自己不是太喜欢的公仔回家,憋了一路眼泪, 最终没撑到家,在车上哭了起来。


    萧女士吓一跳,以为她身体不舒服,问了半天,她才哽咽着说自己不喜欢这个娃娃。


    萧女士宠她, 说回去再买,大不了再买一张门票的事儿。


    她摇了摇头,说:“已经没有了。”


    表妹意识到她喜欢的是她手上的娃娃,于是依依不舍地说要和她换。


    尽管的确很喜欢, 但她还是说不要了。


    她觉得自己从小就是个很别扭的小孩,比如当时所有大人都说她懂事,知道让着妹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懂事的问题,而是给过别人的东西,她就不想要了。


    再者,她只是想要萧女士哄哄她,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妈妈的爱好像被分走了,连自己喜欢的玩具也要拱手让人。


    满心期待地等妈妈回来,最终接收到的不是同等的思念,却是一些令她觉得失落的小情绪。


    其实,今天就算行淙宁不约她,她也打算问他晚上要不要和她一起吃饭的。


    她知道恋爱应该建立在自由平等的基础上,他也一直做得很好,可忽然从别人口中听到一些她不知道的讯息,还是不开心。


    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


    行淙宁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情绪上头后冷静下来了。


    小女孩儿的脾气。


    他笑了声,“而且,如果五年后你还想分手,我更应该反思的是,怎么五年了还没让你有与我更进一步的想法。”


    尤知意停顿一秒,反应过来更进一步是什么意思,看了他片刻,忽然缓缓叹了声,往前倒下去,靠在他的肩头,过了很久才低低道:“对不起,以后如果我还这样你就不要理我。”


    哪里来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小情绪,明明对爸爸妈妈她都不会这样的。


    怀中的姑娘瓮声瓮气的道歉,行淙宁微微笑了笑,收拢臂弯将她圈得更牢,“都这样委屈了,我可忍不下心。”


    第一次见她哭,还是因为这个听起来有些好笑的乌龙事件。


    他说:“我很开心。”


    尤知意闻言抬起头,“开心什么?你是有受虐倾向么?”


    行淙宁看着她,勾唇笑了,“知道你在意我,我很开心。”


    小石头也是捂热了,能不开心么?


    尤知意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有什么随着血脉的纹路,蔓延、扎根。


    她想说让他不要这样纵容她,可还没说出口,她就已经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了。


    这样确切的喜爱、坦荡的包容,是她人生中除了至亲挚友,体会到的第三份。


    眼眶莫名发热,她又靠向了他的胸膛,额头抵着他的肩,鼻息间盈满他的气息。


    “你这样,我要还不清了。”


    他们的开始由一份归还“情分”起头,到如今,已经理不清。


    尤知意与人相处的准则向来是分寸之间,没有依赖就没有亏欠,她这么多年一直都维持得很好,就算是隋悦这样相伴十几年的朋友,也有其对应的分寸。


    这是第一次,她有些分不清这种分寸该放在哪里。


    一种泫然欲泣的难过在心头盘绕,不是为自己,是为他。


    怎么会有人这样呢。


    不计得失,不求回报。


    行淙宁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亲了亲她的脑袋,轻笑道:“不要将我想得太无私,我是要结果的,是天价回报。”


    尤知意的头往下滑了几分,一时无言。


    胸膛处,一阵温热透过衣衫,行淙宁顿了一下,想将怀中的人扶起来,她却埋得更深了,不肯出来。


    他无奈一笑,“怎么还哭了?”


    声落,怀中无声的落泪,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尤知意曾经无法理解“爱使人落泪”的概念,失去会落泪,获得又为什么要落泪呢?


    此时此刻,她忽然明白了。


    怕自己给不起同等的,也为这一份无关亲缘,却深厚的羁绊。


    行淙宁见她哭,也不好受,轻声哄:“你再哭我也要哭了啊。”


    怀中的人破涕为笑,微微偏开头,将脸露了出来。


    果然是一双哭红的小核桃眼。


    行淙宁从没觉得自己是这样容易共情的人,看见她的泪眼,眼眶也跟着发热。


    垂眸替她拭去眼角的湿痕,声音都微微发哑,“委屈成这样,你要我怎么忍心不理你,嗯?”


    尤知意止住了眼泪,顶着有些浮肿的眼睛,看着他满是疼惜情绪的眼睛,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这样,会惯坏我。”


    她同样没想过,被惯坏这几个字会出现在她身上。


    说完,故意吓他,进一步补充:“以后骑你头上作威作福。”


    “那最好了,只有我能忍受你。”行淙宁浅浅勾唇,低头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睫,“那我今天这锅背得还挺值。”


    提起这一茬,尤知意有些窘,将脸又转了回去。


    行淙宁笑了,搂着她,低下头来轻声道:“今天回去俞叔问我衣服上怎么回事,我就说被小狗蹭了鼻涕。”


    尤知意顿了一下,倏地转过头,“你才是小狗。”


    说完,又觉得不对,争辩道:“我没流鼻涕!”


    话音刚落,就没忍住吸了吸鼻子,呼哧呼哧的鼻音。


    行淙宁笑了,伸手去抽扶手箱上的纸巾,折起捏住她的鼻子,“我待会儿还得见人呢,辛苦公主先用纸巾。”


    尤知意还没到能接受让他帮自己擤鼻涕的地步,接过纸巾,刚哭过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低低道:“你把耳朵捂起来。”


    行淙宁忍不住笑起来,“擤鼻涕也不让我听见?”


    “不能。”她拢着鼻音,命令:“眼睛也不让看。”


    他点了点头,顺从她的指示,捂上耳朵,闭上眼睛。


    看着面前的人闭眼捂耳,尤知意这才捏着纸巾擤了擤鼻涕,一连抽了好几张,最后,将纸团扔进车载垃圾桶,说了声:“我好了。”


    说完,意识到他捂着耳朵,应该是听不清的,正准备伸手戳他,面前的人却忽然放下手,睁开了眼睛。


    根本就没捂严实。


    “你听得见。”


    行淙宁笑起来,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我又不嫌弃你。”


    “那不一定,等七老八十,你就该嫌弃我了。”尤知意不信这种承诺。


    行淙宁顶了顶她的额头,笑意温柔,“就没想过是你嫌弃我?你都七老八十了,我还活不活着,都不一定。”


    尤知意捂他的嘴,“不准这样说话。”


    他吻了吻她的手心,“那我活成老妖怪。”


    尤知意笑了起来,“老妖怪我就不要了。”


    行淙宁吻了她的唇一下,“不要也不行。”


    说完,双唇轻吮了两下,顶开唇齿,勾探进她的口中,与她接了会儿吻。


    尤知意刚哭过,鼻子还有些不通气,亲了会儿就喘不上气了,行淙宁退开来,眸光晃了晃。


    “现在饿了吗?”


    她摇了摇头,“我喝了两杯饮料的。”


    是真的不饿,他刚以为她是和他赌气说不饿的。


    他撩开她额前的碎发,“那先去看看房子,等你饿了我们再去吃饭。”


    尤知意点头应了声:“好。”


    行淙宁笑了声。


    乖得要命-


    萧淑媛明天回苏城,萧海宁今晚就叫她去家里吃饭,尤文渊最近也赋闲,每天下班都很早。


    进门儿的时候,就见姐妹二人坐在沙发上聊天,阿姨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他往屋里瞧了瞧,“小意呢?还没回来呢?”


    尤知意最近都住老宅,要不就是去萧淑媛的酒店待着,他以为会和萧淑媛一块儿回来的。


    萧淑媛和萧海宁对视了一眼,应道:“啊,小意说今天和朋友出去玩,早就约好的,她都陪我这么多天了,给她放放假嘛。”


    尤文渊点一点头,“也是,下个月就要开始工作了,是该好好玩玩。”


    说着,也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一来,姐妹二人也不聊天了,只有电视里在播综艺节目的笑闹声。


    他也没觉得反常,倒是忽然想起件事情来,“对了,我出差时间提前了。”


    萧海宁闻言看过去,“现在什么时候走?”


    尤文渊答:“提前到月中了,项目地局势近期不太稳定,甲方的意思中东地区的进程都加快。”


    双线丝绸之路,都逃不开中东以及中亚地区,核心枢纽地段又不能省去,只能赶进度。


    萧海宁知道是还是之前的那个甲方,顺口问道:“行总还和你一起去?”


    听到这个姓氏,萧淑媛戳水果的动作顿了一下,也抬起头看过去。


    尤文渊笑着点了点头,“是,两线都是行总亲自跟进的。”


    说到这,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最后一站在意大利,听说要与小意她们乐团有合作,说不定到时候小意能和我一起去。”


    萧海宁也觉得惊讶,“这么巧呢!”


    萧淑媛默默将果叉放下,轻咳了声,插话:“这个甲方的行总,和姐夫你很熟?”


    尤文渊闻言笑了一下,“不算很熟,就是这几次合作才有了点交集。”


    萧淑媛点了点头,拿起遥控器,假意换了几个台,装作不经意地问:“哎?为人怎么样?”


    说起行淙宁的为人,尤文渊是一百个赞赏,中肯点头,“很不错,眼界和谋略连我这个在商场混了近三十年的老人,都自愧不如。”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年少轻狂的青年人见了不少,这样稳重自持,谦逊有为的却是不多见,无论从合作伙伴的角度还是从年长者的角度来看,都是能打个满分的。


    萧淑媛一听,机会来了,“很年轻?”


    尤文渊点头,“是,好像……二十八九。”


    萧淑媛默默算了一下,随后眼眸一亮,这下是彻底对上了。


    她总算晓得尤知意为什么不知道怎么说了。


    这个身份的确是有难以开口。


    她挺直腰身,继续假装不甚走心地吃水果,“这么年轻,结婚了吗?”


    说完,笑一下,装作开玩笑道:“你这么满意,要不牵个线,小意不是都毕业了?”


    行淙宁结没结婚尤文渊是不知道,但这个提议他可是没想过,连忙笑着摆手,“小意还是个小丫头呢,她懂什么。”


    倒是萧海宁,像是接上了轨,瞪着眼睛,转头看向萧淑媛。


    萧淑媛无声回视,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咳咳咳!”萧海宁正喝水,一口水含在嘴里,没咽下去直接被呛到了。


    尤文渊见状忙起身,递了纸巾给她,又帮她拍一拍背,“走神了吧,喝水也不认真喝。”


    萧海宁捂着嘴,摆了摆手,示意没事,随后又道:“我忘记买牛奶了,小意今晚回来,明早要喝的,你去便利店买一下。”


    尤文渊确定她没事了,才应了好,拿起手机出了门。


    听见玄关后穿来门合上的声响,萧海宁才转回头,神情有些惊讶,“你是说小意的男朋友是……”


    萧淑媛点头,“应该就是这个,那天我问她,说是姓行,年纪也是对的。”


    声落,萧海宁的神情变了变,有些忧心起来,“可是……”


    最终话到了嘴边,看一眼身边的妹妹,终是欲言又止。


    在京市这一圈子里生活的,能不知道行家么?


    虽说萧家当初在老爷子没退之前,也鼎盛过,但毕竟是过去式了。


    萧淑媛知道她想说什么,扯一扯嘴角,笑着道:“别担心,不一样的。”


    萧海宁无声看了她一阵,最终也只是叹一声,“你也不小了,妈走的时候叮嘱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


    萧淑媛笑起来,伸出胳膊搂住长姐,“爸妈走了,我不是还有你这个姐嘛,长姐为母,你还能不管我了?”


    萧海宁瞪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萧淑媛笑着蹭了蹭她的脸,“好了好了,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多给我些好脸色吧。”


    萧海宁似是恨铁不成钢,叹了声,没再说什么。


    第46章 雪夜春信


    行淙宁挑选的几处公寓都在艺术中心附近, 只有楼层与房型的区别,距离都控制在五百米以内,无论步行还是骑单车都很方便。


    甚至最近的只需要穿过一条不足二十米宽的内部路, 就能直达团办的大门。


    物业服务也很贴心, 保洁与日常维修工作全都包揽, 并且会根据房客的性别安排相应的对接人员。


    选房源时, 这也是行淙宁考虑的主要因素。


    毕竟是女孩子一个人住,安全问题还是得格外关注一些。


    尤知意对比了一下,最终选了那套离团办最近的房型, 楼层、距离都很合适, 也省去了距离社区门口太远,还需要叫接驳车的步骤。


    行淙宁也很守信用,只提供建议,不替她完成任何手续。


    房子就这样定下来, 合同等她入住那天过来再签。


    晚上,两人在外面吃了个饭, 尤知意请客,为表谢意以及……歉意。


    萧淑媛明天就要走, 她晚上得早一点回去,至少临走前再陪陪小姨,于是吃完饭就没安排别的活动,行淙宁直接将她送了回去。


    下车前,尤知意解掉安全带, 不忘回身捧着驾驶位上人的脸,亲了他两下,“我走啦,路上小心, 到家告诉我哦。”


    就算她不说,他哪次回去没和她说?


    只有她会一去无音讯,得他给她发消息,才知道回。


    虽然知道她这样殷勤的讨好是为什么,行淙宁还是在她亲过来时主动迎上去。


    其他时候哪有这待遇。


    他无奈一笑,“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尤知意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却


    也主动承认错误,“我知道啦,会记住的。”


    行淙宁笑起来,蹭了蹭她的鼻尖,“去吧,我后天来帮你搬家。”


    房子定下来,预留期只有七天,得在七天内签完合同办好入住,反正下个月初就得上班了,尤知意打算提前搬去适应一下。


    闻言,只思考了两秒,就应道:“行。”


    行淙宁以为她会说考虑考虑,或是直接说不行的,没想到答应的这么干脆,有些惊愕。


    尤知意看着他的表情,笑起来,“遇到我妈妈没关系,她知道我恋爱了,就是如果遇到我爸爸的话,你得做一下心理准备。”


    这个答案比同意他来帮她搬家更令他惊讶。


    行淙宁笑起来,“所以,我是转正了?”


    尤知意耸肩笑一下,心虚又可爱的模样,“只能算是一半。”


    另一半还在半空飘着呢。


    行淙宁笑着点了点头,“行。”-


    尤知意进门的时候萧淑媛还没走,他们也是刚吃完,正坐在桌边在聊天。


    听见开门声,一同转头朝玄关看过来。


    尤知意顺路买了些水果,换了鞋进屋,笑嘻嘻打招呼,“您诸位好呀!”


    萧淑媛瞧着上午还是冰河世纪的小脸,变成了满面春风的模样,笑着看她一眼,“遇上什么事儿了,这么开心呢?”


    明知故问。


    尤知意立刻抿唇,瞄了她一眼,将水果递给阿姨,“没有啊,我不是一直这样。”


    萧海宁和尤文渊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尤知意在家里向来是这么个活泼开朗的性子。


    但听着萧淑媛这么说,萧海宁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看一眼喜气洋洋的小姑娘,也笑了一下。


    阿姨将尤知意带回来的水果洗了,几人又坐去客厅的沙发上聊了会儿。


    尤知意趴在沙发的一角,时不时听上一两句,再塞一颗荔枝进嘴里。


    每当尤文渊开始说话,并且话题是围绕工作上的事情的时候,她就竖起耳朵仔细听一阵。


    但讲的都是项目相关,与她关心的方向没有一点关系。


    新鲜上市的挂绿,爽脆清甜,她连吃了好几个,直到行淙宁的消息发过来,告诉她他到家了。


    她微微一笑,点进去,【我也到家啦。】


    回完,想起在吃的荔枝味道还不错,【我刚刚在小区外面水果店买的荔枝很好吃,老板说叫挂绿。】


    她以前买水果从来不会关注品种的问题,今天还是老板推荐这一款,说是很甜,她才买的。


    行淙宁也是刚到梅园,正往园内走,就见消息回复了过来。


    他弯唇笑了笑,【你下次来梅园,给你买些放这儿。】


    尤知意看着消息也笑了起来,回:【好!】


    回完,放下手机,正打算再丢一颗进嘴里,就见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三人齐齐看着她。


    她拿荔枝的动作顿了一下,来回打量了一下三人,问道:“怎么了?”


    萧淑媛憋着笑,没说话。


    萧海宁瞧她一眼,“问你哪天去团里报道正式上班呢,傻乐什么呢?叫几声都没听见。”


    她将荔枝塞进嘴里,淡定扯皮:“玩游戏,没注意。”


    说完,才回答问题:“下个月初入职。”


    尤文渊却是想起来了,“小意,我们公司的这个项目,最后一站在意大利,与你们乐团有合作,你到时候应该要一起去。”


    她知道,甲方爸爸已经亲自告诉她了。


    “嗯……听团里的老师说了。”


    尤文渊点点头,又道:“到时候你可以和我一起走。”


    尤知意暗暗瞪一眼在一边疯狂憋笑的萧淑媛,笑着应了声:“好。”-


    两天后,尤知意准备搬家。


    阿姨帮她一起收拾行李,一条条将她的裙子折起放进行李箱,还关切的问要不要她跟着去帮她收拾。


    她笑着说不用,那边可以直接入住,只需要带衣服和日用去就行。


    阿姨对租房的印象,还停留在早年除了床什么都要自己准备的记忆上,闻言笑着说那是挺方便。


    尤知意的东西不多,已经入夏,她暂时只带夏天的衣服过去就行,秋冬的之后再回来一点点拿。


    七七八八收拾起来,一共只有三只行李箱以及她自己身上背的一只小包。


    尤文渊本说休息一天,亲自给她送过去的,她说没多少东西,叫个车就能走,到了那边,物业也会有人来接应,不需要她自己动手。


    这么听着尤文渊才放下心来,想着姑娘长大了,独立一点也好,一早还是去上班了。


    萧女士今天倒是休息,但也没插手,自己生的女儿她还能看不透,也没点破。


    阿姨帮尤知意将行李箱从衣帽间里推出来,回身问道:“小意,叫的车到了吗?我帮你送下去。”


    不仅到了,还已经等很久了。


    尤知意去房间拿了她那盆水培郁金香,闻言忙走出来,回道:“不用,您帮我送进电梯就可以。”


    他们这边的小区楼道前都有门廊,车可以开上来,但下了电梯总归还是有一段路,阿姨担心她不好拿,执意要送她:“没事儿,我给你送下去,你自己不好拿。”


    尤知意正想着怎么婉拒呢,坐在桌边一直瞧着这边的萧女士开了口:“您就让她自己去吧,小姑娘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空间了,这点事儿还处理不好吗?”


    阿姨是看着尤知意长大的,在她眼里尤知意还是个小丫头,这么一说才回神,笑起来,“那倒也是。”


    于是也不再坚持,帮尤知意摁了电梯,依次将行李箱推出去。


    尤知意站在客厅,看向坐在桌边的萧海宁,笑着走过去搂住妈妈的肩膀,撒娇道:“谢谢妈妈。”


    萧海宁看她一眼,点了点她的脑袋,“好好想想怎么和你爸爸说。”


    尤知意蹭一蹭她的脸,“知道。”


    门外传来阿姨提醒电梯已经到了的声音,她直起身,应一声:“好!”


    又在萧海宁的脸上亲了一下,“我走了妈妈。”


    说完就朝门口走去。


    “小意。”


    刚换好鞋,身后就传来萧女士的轻唤,她转身,“嗯?”


    萧女士看了她几秒,浅浅弯了弯唇角,“不开心,受委屈了,就回家,爸爸妈妈都在。”


    尤知意觉得妈妈今天怪怪的,只当是她二十几年第一次离家独自生活,萧女士有些不习惯,笑着应了声:“好。”


    从楼上下去,行淙宁已经在电梯外等她了,一同来的还有邵景,站在一边恭恭敬敬欠身,唤了声:“尤小姐。”


    随后便很有眼力见,一言不发地去拿行李。


    行淙宁待会儿晚上有应酬,帮尤知意搬完家就直接过去了,才带着邵景一起来的。


    但尤知意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你怎么让邵助理来帮我搬家?”


    行淙宁牵着她朝停在门廊上的车走过去,笑着道:“三倍工资。”


    好吧,也算不白来。


    尽管如此,到达目的地,行李交由物业管家后,尤知意还是请邵景喝了水。


    担心人家不爱喝有糖饮料,她买了两瓶苏打水。


    邵景的表情有些受宠若惊,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尤小姐。”


    尤知意笑一下,说不客气。


    三只行李箱只有两箱是衣服和一些日用小物品,另一箱是真空压缩后的床品。


    尤知意不让行淙宁动她的东西,无论衣服还是日用她都不让。


    他只好倚着桌子,看她忙前忙后地拆行李袋。


    先放鞋子,后挂衣服,在拆衣服包的时候她明显顿了一下,最终有两只密封的无菌包她没拆,直接连包收进了衣橱。


    行淙宁看着被她放进衣橱抽屉里的包裹,神思顿了一晌,明白过来后,无声


    收回了视线。


    衣服鞋子整理好,尤知意将洗漱、护肤用品分类放进了浴室与梳妆台,最后才开始铺床。


    被单有些不好展开,行淙宁还是着手帮了她一下。


    全部收纳完毕,屋子焕然一新,瞬间多了生活气息。


    那盆千里迢迢捧来的郁金香,花盆里的水在上车的时候被尤知意倒掉了,担心车途颠簸会撒出来。


    这会儿忙完她才忽然想起来,捧着盆去浴室加水。


    她有一段时间不在家,叶子上积了薄灰,垫在盆底的鹅卵石也有些脏了,索性全都捡出来拿去淋浴间冲一冲。


    多功能的淋浴头,她摁下开关,却没水出来,一连摁下几个开关,都是如此。


    行淙宁跟在她身后走进浴室,发现异常,走过来,“我看看。”


    尤知意侧身,让他进来,略狭小的空间瞬间被沾满。


    她仰着头看花洒,“是水阀没开吗?”


    行淙宁拨开花洒的开关,“可能是。”


    说完,正打算关掉开关去看看水阀,水管“呼噜噜”一阵响,水忽然喷涌而出。


    冷水猝不及防浇头淋下,尤知意偏头闭了闭眼睛,整个人被冰得提着一口气,都没讲出话来。


    行淙宁站在她身前,水淋下来的时候,他侧身替她挡了一部份。


    两人无一幸免。


    他遮着眼,摸到开关关掉。


    尤知意头发湿了个透,裙子的上半身也被印出深浅不一的湿痕。


    她终于回神,那口气依旧提着,低低叫了声:“行淙宁!”


    屋子太久没人住,水管回了水,所以有些反应迟钝。


    行淙宁的状况要更糟糕一些,从头到脚被淋了个透,衬衣贴着后背,隐隐透出宽展结实的背肌线条。


    尤知意提着的那口气霎时忘记了要呼出,到了嘴边的话也骤然刹停,她挪开目光开向别处。


    行淙宁转头看她,无奈一笑,“是不是觉得我比你更惨,训不出口了?”


    尤知意看着淋浴间的玻璃门,“你……怎么比我还没常识啊?”


    他退一步,走出了淋浴间,“不是,我没想到这么快。”


    若隐若现的身体线条再次出现在玻璃门的那一端,尤知意又将视线转了回来,“可能……是我之前试的次数多了一点。”


    毛巾架上挂着尤知意印着小兔子头的粉色毛巾,行淙宁伸手拿下来,递给她,“还有新的毛巾或者浴巾吗?”


    尤知意也没料到会有这种状况发生,她只带了自己日常用的,“没有。”


    说完,看一眼他递过来的毛巾,“你……先用我的吧。”


    她只是头发湿了,衣服也只湿了一半,吹风机吹一下就行,他这个……可能不行。


    行淙宁看一眼手中的毛巾,面前的姑娘不知不觉红了脸,眼神也飘向别处。


    他伸手将她拉出来,替她擦了擦头发和脸,像是知道她在脸红什么,抬眸看她一眼。


    “看不穿衣服的男模特不脸红,看男朋友却不好意思了。”


    “……”——


    作者有话说:来迟啦!


    明晚21:00应该有嗯……准时来看


    第47章 雪夜春信


    尤知意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反驳道:“穿了衣服的好不好……”


    内裤怎么不算衣服呢?


    嗯?怎么不算?!


    行淙宁没与她争辩,擦干她脸上的水,直接将毛巾搭在她的脑袋上, “你先洗个澡, 衣服湿了会着凉。”


    尤知意暗暗嘀咕, 说他小气鬼。


    将脑袋上的毛巾拿下来, 觉得这句话应该说他才对。


    “我用吹风机吹一下就行,你……最好洗个澡。”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依旧有些无处安放, 只能目不斜视地盯着他的脸。


    行淙宁看着她, 微微挑眉,“然后呢,我穿什么?还是你不介意我不穿。”


    尤知意怔了怔,“不是。”


    语罢, 她顿了两秒,什么都没说, 走出了浴室,去拿自己的衣服, 再走回来时,目光不经意扫一下他湿透的衬衫,硬着头皮问:“那你怎么办?现在……走吗?”


    行淙宁从浴室走出去,“让邵景去给我取衣服,你先洗。”


    尤知意应了声:“哦。”


    梅园离这边不算太远, 邵景接到行淙宁的电话就直接过去了,提前给俞叔打了电话,他到梅园时,俞叔就已经提着包站在门外等了。


    除了紧急出差, 还没见行淙宁临时回来取衣服的,俞叔有些奇怪,以为是有什么行程变动,将衣服从车窗递进去的时候,问了句:“是要出差?”


    邵景接过提包,如实回答:“不是,行总帮尤小姐搬家,好像衣服脏了。”


    行总没说为什么,只说让他回梅园取衣服,他猜测可能是蹭脏了,毕竟晚上还有应酬。


    俞叔闻言顿了一下,“这样啊,那我东西可能收拾得有些多了。”


    他当临时出差呢。


    邵景说没事,他一起送去,让行总自己定夺。


    尤知意特意多洗了会儿,磨磨蹭蹭地洗头发、洗澡,再磨磨地蹭蹭穿衣服、吹头发。


    以往她头发都是吹到半干就可以,今天完全吹干了,还用直发风嘴梳了好几遍。


    终于,在她觉得她的头发要被吹枯的时候,外面传来的开门声。


    行淙宁与邵景说了几句什么,再次关上了房门。


    她呼了口气,关掉吹风机,拔下插销,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行淙宁提着只黑色的包,放在岛台上,在查看衣服。


    正装、休闲装、睡衣、内裤、袜子、领带、袖扣、剃须刀、面护水乳,甚至连摇表器都给他带了。


    邵景刚刚提醒他收拾得有些多,不是虚言,的确很齐全。


    听见尤知意从身后走来的脚步声,他转头看一眼,她换了条碎花吊带裙,带着沐浴后的清爽香气。


    他定定看她一秒,才开口:“洗好了?”


    尤知意点了点头,“你去吧,吹风机我放在水池边了。”


    过了这么久,行淙宁身上的衬衣已经不如之前那样湿了,自然也没那么透了,尤知意的视线终于不用那样拘谨。


    他应好,也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水声传来,尤知意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先给萧女士报了个平安,说她已经收拾好了,并拍了张屋子的照片发过去。


    萧女士大约也在等她的消息,刚发过去,就显示正在输入中,可输输停停,一直没见消息发过来。


    尤知意捧着手机等了会儿,觉得有些奇怪,视线余光中忽然瞥见了行淙宁放在不远处岛台上的行李包。


    以及,他去洗澡之前拆下来放在一边的手表。


    她倏地低头,点开自己刚刚拍给萧女士的那张照片。


    刚好就是以岛台为画面边缘的截止线,她懊恼地闭了闭眼睛,赶忙解释:【不是,他只是来帮我搬家。】


    后面关于为什么他的行李包也会在这里,她的解释输了删,删了又输。


    可无论怎么讲,都还是有种欲盖弥彰的牵强感。


    过了很久,萧女士的消息终于发了过来,【我知道。】


    尤知意微微松了口气,就见下一句紧接着弹了出来。


    萧女士:【你长大了,有些问题妈妈不避讳,但只有一条,务必做好保护自己措施。】


    尤知意看着最后几个字,愣了几秒,明白是在说什么后,急速回拢的血流倏然涌上脑袋。


    行淙宁出来的时候,看见尤知意坐在床边,身体却是往一边趴着的。


    他以为她睡着了,走过去刚想将她姿势摆正,给她盖上被子,就见趴着的人转过了头。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想要去扶她的那只手停在半空,“困了?躺好了睡。”


    说完,却发现她的脸有些红,连耳朵都红透了,他顿了一下,想着不至于一直害羞到现在。


    以为她是刚刚淋水受了凉,发烧了,心神都跟着紧绷,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他刚刚洗完澡,还没用任何个人护肤产品,身体散发着与她身上同频的香气,尤知意转过身,白皙脖颈都透着粉, “没发烧,就是……有点困。”


    “躺好再睡。”确定她不是发烧,行淙宁收回手,“你这里有没有——”


    他换了身休闲装,那套正装折过,有压痕迹,得熨一下才能穿,他想问她有没有熨衣器,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了。


    尤知意翻过身,平躺下来,还在等他的后话,却见他忽然不说了,“嗯?什么?”


    行淙宁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刚刚因侧躺,而微微遮脸的长发随她平躺下来,在床上散开,黑缎瀑布中,衬托出一张白玉一样的漂亮脸蛋,清秀、干净。


    尤知意也在他的注视中感受出了一丝异样,眼神游离了一寸,“你要……找什么?”


    回应她的不是他想要什么的答案,而是轻柔的一声:“知意。”


    她将游离开的目光重新聚焦回来,应道:“嗯?”


    行淙宁静静看了她一阵,什么都没说,双手撑在她身侧,微微低下头来吻她。


    相同的沐浴香氛在嗅觉中纠缠在一处,他的唇印上来,是微烫的温度,尤知意有些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闭上眼睛,仰起脸浅浅回应。


    在感受到她的回应后,行淙宁进一步下压,将吻加深,深深浅浅地吻了会儿,他还是从她口中撤离,亲了亲她的唇。


    “困了就睡吧。”


    他的嗓音变了音调,有些颗粒感的微哑。


    尤知意看着他,面颊依旧是粉润的,“你要走了吗?”


    这次他没说话,看了她片刻,才轻声问:“你想我走吗?”


    尤知意轻抿的唇动了动,看着他的眼睛,眼睫轻颤,攥进掌心的指尖用力蜷了蜷,轻轻吐出两个音节,“不想。”


    声落,吻就再次落了下来。


    氧气开始变得稀薄,探入口腔的舌尖裹绞、逐着她交缠。


    尤知意觉得自己有些缺氧了,快要承接不住这如火如荼的吻,她的手搭上他的肩,渴望找到唯一真实的支撑点。


    行淙宁撑在她身侧的手臂折起,掌心托住了她的后颈,肩背寸力,缓慢将自己的重量渡了一部份到她的身上。


    轻缓压下来的躯体力量,让尤知意好像彻底不能呼吸了,她的掌心由他的肩头滑向他的胸膛,轻薄衣衫之下,是滚烫的体温以及有力跳动的心脏。


    她抵住他下压的力气,想说她快要窒息了,天旋地转之下竟失了语一般开不了口,只能搂住他的脖子,感受无尽下坠的沉沦。


    直到托在颈后的手移向她的背,将她往上方带了带,她由坐在床边的姿势转变为躺到了床的中央。


    行淙宁单膝跪在床沿的腿微微抬起,抵开她的小腿,上滑、停下,最终完整地压下来。


    吻变了意味,痴缠中衍生出本能的反应。


    尤知意不可控的瘫软,覆在她之上的人却是与她全然相反的两极。


    行淙宁始终保留着一份支撑的力道,并没有完全将身下的人压实,他抵住她的额头,中止了这一吻。


    近在咫尺的呼吸与目光,互相交交汇、碰撞,他叫她的名字:“知意。”


    嗓音彻底变了,混沌潮热中挣脱出一丝清明一般,低声唤她的名。


    尤知意的呼吸焦灼紊乱,望着他深邃却克制的眼眸,搂住他脖子的手臂收紧,仰起脸主动吻上他的唇。


    最后一丝的隐忍悉数瓦解,行淙宁完全压了下来,扣在她颈后的手牢牢缚住,手背经脉受力凸起。


    尤知意的裙边在交叠中朝上堆起,空调的温度打得有些低,出风口下扫,在腿边吹来湿润的冷气,她被凉得顶了顶膝。


    行淙宁察觉到她细微的反应,深深吮吻了两下,松开了她,嘴巴微张,喘着气,哑着嗓音道:“去被子里。”


    尤知意的思绪已经不清明了,胸口起伏,轻轻点了点头,“嗯。”


    行淙宁搂着她起身,掀开被子,刚松掉力气,怀中的人就像是失了筋骨,倒进了柔软的床铺。


    他亲一亲她的额头、鼻尖,最终吻住嫣红的唇。


    尤知意的身体已经失掉了最后一丝力气,被子是凉的,上方的人却是滚烫的,她一面觉得冷,一面又觉得热,冰火两重天一般的无所适从。


    行淙宁抚在她脸侧的手缓缓握住她冰凉的肩,而后缓缓下移,抚过微粗糙的裙料,最终在腰侧短暂停留,轻轻揉了两下。


    裙摆已经皱成一团,不成型地堆在她的腰下,往下挪一寸就是细腻修长的腿,他的掌心贴上去。


    像是夏日里久置冷室的玉,滑润的触感。


    他抵着她的鼻尖,喉咙一阵紧缩,喉头不住滚了滚。


    收腰款式的长裙,紧紧贴合腰线,指腹所及之处只能到此为止。


    他的指尖也是凉的,抚上腰间,尤知意隔着裙子按住他的手,“凉。”


    他亲了亲她的脸,气息依旧是乱的,“可以脱掉吗?”


    尤知意的这条裙子自带胸垫,她就没穿内衣,窗帘还敞着,明亮的光线照进来,她咬着唇垂了垂眼帘,“窗帘……没关。”


    行淙宁看一眼床边柜上的遥控器,伸手摁下开关,厚障一般的帘布滋滋关严。


    室内骤然陷入不辨晨昏的昏暗,尤知意抿着唇,顿了一下,背过手拉下了后背的隐形拉链。


    纤细的肩带拨开,白皙肩头印出浅粉色的痕迹,平直的肩颈完全露出来。


    尤知意被他看得有些脸热,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你不准看。”


    他没拿开她的手,顺势压下去吻她。


    尤知意又一次软掉,遮挡的手臂松懈了力气。


    尤知意低哼了一声,唇上的吻在此时下移,啄吻她的脖子,途径锁骨……


    她的手揪住他的头发,蹙眉,微微仰起头。


    像是随时要进入一场虚无的梦境,抚在他头发的手收紧又松开。


    她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伸出手抵住他的脑袋,用近乎颤抖的气音开口:“不行……”


    行淙宁闻言亲了亲她的小腿,“不要怕,我轻轻的。”


    她下意识想去挡,却被他握住手腕。


    的确很轻。


    温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她足尖踮起,折出漂亮的足弓曲线。


    声音断断续续,“不行……行淙宁……”


    终是抵不住,蹙眉腾空。


    行淙宁抬起了头,额头浸了汗。


    被子盖在他的身上,热得浑身都出了汗,他跪立起身,脱掉了上衣,看着身下躺着的姑娘。


    尤知意微微侧头,闭着眼睛,脖子寸了力气,顶出显明漂亮的颈部线条,覆着晶莹的汗意,长发压在身后,露出白皙的耳朵。


    他重重喘了几声,再次覆上去,虎口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深深吻下去。


    尤知意没力气了,浅浅回应了几下,行淙宁就放开了她,微阖的视线里,他短暂离开了一瞬,下一秒滚烫的胸膛从身后贴上来。


    他侧拥着她,吻了吻她的耳朵,而后掰过她的脸继续与她接吻。


    尤知意觉得自己变得更奇怪了,像是中了毒,轻而易举地沦陷,她挺了下腰,像是想留住什么。


    规律偏离了轨迹,行淙宁瞬间收力。


    他急促喘息,却依旧保持理智,“不行,知意,不行。”


    超出预期的进展,没有任何准备,还不行。


    被子下,两人靠着,仅有一步之差的亲密距离,却只能、也必须到此为止 。


    尤知意说不出话,在混沌中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将她转过来,面对面的拥吻,掌心托起她的一只腿,提防误入。


    世界崩塌,尤知意在举世狂欢中低头藏进行淙宁的颈窝,攀上他的肩。


    ……


    尤知意觉得自己像是参加了一场马拉松,大脑缺氧、四肢瘫软,行淙宁抱着她又去洗了一次澡。


    所幸床单没有弄脏,不需要换,重新躺回被子里,她只想睡觉,身后的人贴上来,亲了亲她的耳朵。


    她偏脸躲了一下,声音懒洋洋的,“好累,我要睡一下,你别招我。”


    行淙宁低低


    笑了声,亲一亲她的脸,轻声应:“好。”-


    邵景准时来接行淙宁,在公寓楼下等了十分钟,才见他下来。


    将行李包放进后备箱,他坐进车内,说了声:“走吧。”


    邵景应了声:“是。”再抬眼看一眼前方的后视镜。


    行淙宁换了身三件套正装,外套还没穿,领口的领带看起来有些歪,系得也不太平整。


    邵景顿了一下,开口提醒:“您的领带没系好。”


    行淙宁像是早就知道,闻言笑一下,回道:“我知道。”


    说完,低头看了一眼,眸中的笑意快要溢出来,还是抬手拆掉,自己又重新系了一遍。


    邵景刹那间明白了什么,没再多嘴,默默启动了车子。


    行淙宁要走的时候,尤知意还没睡醒,是被他故意弄醒的。


    一会儿亲额头,一会儿亲鼻子,一会儿亲脸,一会儿亲嘴巴,她被他扰得烦死了,将脸藏进被子,说他烦,“你干嘛,我好困。”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得走了。”


    她转了个身,依旧懒洋洋的,“那你走嘛。”


    行淙宁从身后贴上来,吻了吻她的发顶,掌心在她滑溜溜的腰间抚了抚,“不送送我?”


    尤知意摇了摇头,“起不来,劳驾,您自己走。”


    “我明天得去一趟苏城。”


    身后传来这一声,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转头看过去。


    “出差?”


    他点头,“嗯,海外的项目线需要提前,有些交接手续得处理一下。”


    尤知意有些懵,“不是月底吗?”


    行淙宁亲了亲她的脸,“提前了,月中就得走。”


    说完,继续道:“等我从苏城回来,最多两三天就要动身了。”


    本来以为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忽然缩减,尤知意沉默了一阵,转过身来,“为什么提前了?”


    行淙宁看着怀中姑娘明丽的眉眼,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答道:“项目地局势动荡,得赶进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环境使然。


    她低下头,在他胸膛蹭了蹭,嘟囔了声:“好吧。”


    最终,尤知意还是起了床。


    她不打算出门了,只穿了睡裙,坐在床边看他换衣服,目光还是忍不住的偏移闪躲,想起一些画面,脸颊隐隐发烫。


    行淙宁觉得她的模样可爱,扣好衬衫的扣子,拿了领带让她帮他系。


    尤知意在家里见萧女士帮爸爸系过,但也只是看过,从来没上手试过。


    行淙宁倒也耐心,一遍遍教她,最后一遍总算有点样子了,时间也有些来不及了。


    送他去门口的时候,临出门前,他又捏着她的脸吻了吻她,有什么破开了屏障,悄无声息地落地生根。


    依依惜别,他蹭了蹭她的鼻尖,清浅温柔地问:“下次,可以不走吗?”


    尤知意被吻得朦胧沉醉,迟缓地会意这个不走是什么意思,垂下眼睫,迎接不上他的视线,含糊地应了声:“嗯。”——


    作者有话说:[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48章 雪夜春信


    隋悦知道尤知意从家里搬出去住, 第二天就提着满满“爱的关怀”来找她玩。


    里里外外瞧了一圈,直呼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屋,单位就在对面, 设施一应俱全, 完全宅人圈天菜房型。


    参观完, 小姐妹二人坐到落地窗边的榻榻米上, 喝奶茶吃炸鸡。


    尤知意选这套房子原因之一,就是有落地窗,一居室的房型, 采用这种大面积窗户格局的不多。


    她闲来无事就喜欢躺着晒晒太阳, 不用特意出门,方便了很多。


    榻榻米上的靠枕、软垫是她新买的,堆列整齐的公仔娃娃是从家里搬过来的。


    隋悦戳上奶茶的吸管,关心房价, “多少钱一个月?这个户型加物业服务,至少六七千吧?”


    刚刚一路过来, 发现每栋楼都有免费健身房,小区内还有接驳车, 快递、外卖类的外来人员不让进,但有专员帮忙送上门,连家政保洁和维修都是免费提供的。


    妥妥五星物业。


    尤知意戴着一次性手套,拿着块无骨鸡,腮帮子微微鼓起, 摇了摇头,“没有。”


    说着,竖起三指,“就三千。”


    六七千她也不会要了, 都占她目前薪水的一半了,倒贴当牛马,她脑子才是坏掉了。


    隋悦捧着奶茶,满脸震惊,“这么便宜?!给我也租一套!”


    她们学校离这里也不算远,几站地铁直达,主要是环境这么好还这么便宜,纯薅羊毛呢。


    尤知意看她一眼,“你家离学校那么近,还租房子干嘛?”


    如果不是乐团换地址,她也不会搬出来自己住,在家里多好。


    “那不一样,一个人住好爽的。”隋悦从小就梦想长大了有自己的房子,能搬出去住,再养只猫,简直神仙生活。


    这种想法对于尤知意这种从小就有点恋家的人来说,是不能理解的,“那我帮你问问。”


    说完,摘掉手套,拿起手机打算问一下和她对接的物业管家。


    消息发出去,暂时还没回,她重新放下手机。


    “那押金呢?水电怎么收费?”隋悦在这方面算是有点经验,她家那几间早点铺,每个月光是房租水电就要划出去好多预算。


    尤知意第一次租房,倒是没细问,“没有押金,水电就是民用的那一种。”


    准备找房子之前,她做了相关的功课,签约那天就大概问了一下,物业那边是这样和她说的。


    “啊?还免押金呢?!”隋悦更加惊讶了,环视了一圈精装修的屋子,“你确定?”


    租房市场上,这种精装修的高档房型,不收你两三个月的押金就不错了,还给免了?


    尤知意被问得有些懵,也看了看屋子里的陈设。


    她搬进来的时候看起来的确都是全新的。


    她顿了一下,手边的手机在此时震了一下,管家的消息回复了过来。


    【抱歉尤小姐,刚刚在忙。】


    紧接着发来下一条,【我们这边暂时没有在租的房型了,实在不好意思。】


    她握着手机,一时有些茫然,隐约有种预感。


    隋悦坐在对面,看见她的表情,像是猜到了几分,缓缓道:“这个……不会是,你男朋友帮你找的房子吧?”-


    行淙宁去苏城忙了几天,一直到准备返程的最后一天才稍稍清闲。


    上午约了个项目的技术支持方见面,刚从酒店的客房出去,礼宾部的侍应生就迎面走来,恭敬道一声:“行先生,有位萧小姐说要见您。”


    这几天在苏城办事,以防有什么紧急情况,他事先叮嘱前台,凡是来找他的,都直接过来知会他一声。


    姓萧,在苏城,不用细想就知道是谁。


    他点头,问了声:“她现在人在哪?”


    侍应生回:“在大堂的休息区。”


    从楼上下去,时间还早,大堂的休息区里一片寂寥,无需特意寻找,就看见了坐在靠窗沙发上的人。


    是那天在京市见过的面孔。


    他径直走过去。


    萧淑媛是从尤知意那边知道行淙宁最近在苏城的,透明的商务行程,不难打听。


    知道他下午就要回京市,便早一点过来了。


    刚端着杯子喝了口咖啡,就见远处有人影走了过来,她抬头看过去,顿时觉得眼熟。


    细想后想起来是那天在京市,她和尤知意约着见面的咖啡厅匆匆见过。


    当时她只觉得这年轻人样貌不错,还挺有礼貌的,没想到就是行淙宁。


    行淙宁走过来,主动开口:“您好,萧老师。”


    萧淑媛笑一下,“你好,坐。”


    行淙宁在她对面落了座,看一眼她面前的咖啡杯,“您吃早餐了吗?需不需要帮您安排一下?”


    虽然大约知道对方是为什么找他,但还是得出于晚辈的礼节,关心一下。


    萧淑媛笑说不用,态度温和,“就是听知意说你最近在苏城,我刚好有空,来认个脸。”


    尤知意的眉眼轮廓和萧淑媛很像,就算没见过,也能猜出身份。


    行淙宁莞尔,“知意和您很像。”


    萧淑媛笑了笑,静默了三秒,才开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


    见你。”


    行淙宁点头,“我知道。”


    倒是坦坦荡荡,萧淑媛点了点头,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终也只是合上唇,浅浅笑了一下,“那我就不多说了,小意年纪小,也是第一次恋爱,还请你,多多包容她。”


    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小姑娘,早就和亲生的差不多了,千言万语也道不清其中的挂念与忧心。


    行淙宁应道:“我明白。”


    说完,顿了一秒,才继续道:“您如果回京市,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萧淑媛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不了,不回去了。”


    说完,轻轻叹了声,嘴角弧度略显无奈,随后又笑起来,语气半分玩笑半分认真,“如果你不是姓行,我今天说的可就不是这些了。”


    行淙宁明白其中意思,“我知道。”


    通透至此,也无需多言,萧淑媛准备走了,“那就这样。”


    说完,拿起包起身,不忘叮嘱:“那丫头有时候有点犟,也会有小脾气,但好好同她说,哄一哄都能好,不要与她说重话。”


    关于这个,行淙宁前两天刚领教过,闻言也是无奈一笑,回:“好。”


    门童帮忙将车开过来,萧淑媛接过钥匙,在门廊上与行淙宁分别,刚准备上车,行淙宁叫住了她。


    “与您见面的事,可以告诉知意吗?”


    他不确定有些事情是否要和尤知意说,但说了他和萧淑媛见过面,必然会牵扯到。


    就以他和尤知意相处下来看,她应该是不知道的,不然不会在楚驰说起家里事情的时候无动于衷。


    但这毕竟是萧淑媛的私事,他不便多嘴。


    萧淑媛站在车边,戴上墨镜,看过来,笑了一下,“我又不是来劝你们分手,有什么不能说?”


    说完,知道他本意说的不是今天见面的事情,释然道:“说吧,都过去了。”-


    行淙宁今天回来。


    这个念头从尤知意早上睁眼开始,就在脑中盘旋了。


    她莫名开始心不在焉。


    隋悦上午给她打电话,约她中午去打卡一家新开业的网红餐厅,她愣是在听了不下三遍后,依旧没记住餐厅的名字。


    最后一遍的时候,隋悦直接在电话那头抓狂,“你究竟听进去了什么?!!”


    她神情抱歉,笑着说对不起,“我记在备忘录了,这次不会忘了。”


    隋悦叹了声,“你男朋友今天回来?”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第二个能让尤知意这样反常的原因来。


    手机那头传来含着笑意的一声:“嗯。”


    她当即无语翻白眼。


    吃饭的时候碰上头,虽然是网红餐厅,但味道还不错,算是流水线漂亮饭中的一股清流。


    吃完,尤知意默默将这家餐厅加入待打卡的名录。


    隋悦在吃餐厅赠送的餐后冰淇淋,“倒也没好吃到要来吃第二次吧?”


    她放下手机,也挖一勺冰淇淋递进嘴里,笑一下,“不是,想下次和行淙宁再一起过来。”


    “……”


    隋悦的白眼彻底翻上了天。


    世界爆炸吧,给这些恋爱脑炸出地球。


    尤知意没想过自己会和恋爱脑这个词汇扯上关系,她觉得不是,最多就是……开始了热恋期。


    她分辨不出恋爱的阶段,唯一知道的是,他这一次出差,她比之前想他的时间长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她还是单方面宣布,就是热恋期,他敢说不是,她就揪他的嘴。


    吃完饭,小姐妹二人又逛了会儿街,隋悦买了两条裙子,尤知意本来不想买的,但看着隋悦试穿后还挺好看,于是她也去试了试。


    她的衣服其实挺多的,小时候萧女士和小姨都爱打扮她,长大后,女孩子的爱美天性也促使她喜爱打扮自己,衣橱里四季的衣服塞得满满的。


    两条裙子风格不同,一个长裙一个短裙,一个偏仙女风,一个偏运动风。


    纠结了会儿,她决定买第二条,平时日常通勤也可以穿,第一条好看是好看,有些不太日常,有点度假风。


    隋悦在一旁嘴皮子都磨破了,让她买第一条,“真的非常好看!仙死了!”


    大摆吊带,真丝里衬,薄纱罩面,碎星一样的亮片点缀,很浅的竹簧绿,领口稍低,完整露出锁骨以及胸线以上的肌肤。


    非常仙,非常不日常。


    SA笑说这是他们家的走秀款,经常断货的。


    “不信你问问你男朋友。”见自己说了没用,隋悦提出请求第三方场外援助的意见。


    这种事……倒也不必麻烦他吧。


    尤知意站在镜子前看了看,犹豫了会儿。


    隋悦又被SA新拿出来的裙子吸引了目光,丢下包,再次钻进了试衣间,不管她了。


    她走回休息区的沙发边,拿起包包,从里面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行淙宁昨天和她说的是下午的航班,这会儿应该还没起飞,她将刚刚拍的两条裙子的照片发了过去,问他:【哪一条好看?】


    行淙宁已经登机了,在等关舱门,看见消息,点开两张照片看了看。


    回道:【都好看。】


    不是敷衍,的确都好看。


    人更好看。


    他点开照片又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勾了勾唇。


    尤知意也知道,就是因为这样她才纠结,【哪一条最好看?我在想买那一条。】


    对话框静了几秒,一个银行卡收到转账的信息通知从屏幕顶端弹了出来,【不用纠结,都买。】


    接着,像是看穿她纠结的原因,【如果你是觉得第一条不日常,可以度假的时候穿。】


    尤知意滑开消息栏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的银行卡号?】


    他回:【秘密。】


    有之前转账被退回的例子,他这次没微信转,直接转进了她的银行卡。


    尤知意回忆了一下,只有一种可能,签租房合同那天,她留过银行卡号。


    但她不认可这种一言不合就转账的方式,【你不要总是给我转钱。】


    他问:【为什么?】


    她说:【我自己有。】


    他的消息也很快回复过来——


    【那不一样。】


    【人和财力总要有一个在你身边。】-


    逛完街,隋悦低精力老鼠人的本性开始暴露,说她逛不动了,得回去歇歇。


    尤知意和她在地铁口分别,坐两条不同的线路回家。


    快到公寓的时候,路过一家水果店,尤知意进去买了点水果,付完钱提着袋子出来,隔壁就是一家便利店。


    她从门前经过,某个念头忽然悄无声息地从脑际滑过,她顿了一晌,脸颊和耳朵微微发烫,最终还是没管,径直朝前走。


    但在走出十几米后还是停下了脚步,倒退了回去,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行总上桌!!


    吃正餐啦!!!还是21:00


    第49章 雪夜春信


    尤知意在便利店里逛了一圈, 从货架上拿了牛奶、零食、面包、泡面,最终还走到冰柜前拿了几支雪糕。


    提着满满当当的购物篮去收银台结账的时候,她才看一眼柜台前的货架。


    之前来便利店她都没留意过这一块, 第一次知道原来有那么多种类, 从上看到下, 由常规到003, 再到001,无香型到有香型,还有……非常规形态的。


    她的脸也随之越来越热。


    也没人告诉她还有这么多种的类型啊。


    不确定行淙宁今天落地会不会过来, 但介于上次的边缘情况, 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提前准备一下的。


    在她准备随便拿一盒货架最顶端的常规款时,视线忽然又瞥见相邻的货架上摆放的另一款。


    她看过去一眼,才发现是尺寸上的区别。


    “……”


    怎么这个也有区别?


    收银员小姐姐的扫码枪滴滴作响,购物篮离的商品已经快要扫完。


    她用指节抵着唇犹豫了片刻, 还是按照原轨迹伸出了手,拿了盒常规均码的。


    那天他只是……外面蹭了蹭, 她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尺寸,但在售最多的就是均码, 应该大小通用吧?


    长方体的小盒子捏在指间,有种穿透肌肤隐隐发烫的感觉,她迅速将其放进了购物篮。


    结完账,装袋的时候,这盒小物件被她压在了最底层-


    行淙宁五点左右下的飞机, 夏日昼长,天还是亮的。


    邵景提着公文包与行李跟在他身后,去停车场开上车,犹豫了一秒, 还是决定问一下,“您是回梅园还是老宅,或是……尤小姐那里?”


    作为助理不便过问老板的私事,只是以往只有前两个选项,并且结束差旅后,行淙宁大概率都是直接回老宅的。


    如今多了第三选项,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行淙宁看一眼手机,刚刚落地他给尤知意发了消息,说他到了,但她没回。


    不知道是不是和朋友逛街还没结束。


    他收起手机,抬起头,回了声:“去尤小姐那里。”


    邵景应了声好。


    到尤知意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手机里的消息依旧没回。


    行淙宁下车,让邵景先回去。


    乘着电梯上楼的时候,拿出手机,打算给尤知意打个电话。


    电梯抵达后,他点开通讯录,一边朝尤知意公寓的门口走,一边点下了拨号键。


    将手机递到耳边,在门口等了会儿,一直到手机里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


    他放下手机,看一眼门上的电子门锁,尤知意上次告诉过他密码。


    伸出手滑开屏幕,输入了密码。


    液晶屏在指间嘟嘟嘟几声响,摁下确认件后,门弹开。


    走廊里的灯光跟随门缝照进去,室内一片昏暗。


    他脚步顿了一下,以为尤知意还没回来,走进去,关上门,正准备开灯,视线忽然瞥见门前的岛台上放着一包用便利店的购物袋装着的零食。


    袋口敞着,像是进了门还没来得及收拾,随手放在了这。


    他收回悬在屋内主灯开关上的手,看一眼门前的地垫,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头朝内摆在上面。


    一旁的鞋架上,只剩下一双全新的男士拖鞋。


    尤知意搬来的第二天物业就安排了家政上门,帮忙做了深度保洁,地板擦得纤尘不染,她去采买物资的时候就顺便买了双男士拖鞋,还特意发消息问了他鞋码。


    行淙宁在地垫上站了会儿,换了鞋进屋,将手中的行李包放到岛台上,边脱外套边往室内走,目光环视了一圈。


    没开灯,有些暗,窗帘也拉了一半,灰蓝夜色铺了满室,床上也没人。


    在他以为尤知意可能是真的还没回来时,环视的目光忽然瞥见落地窗前的榻榻米上蜷缩着一团灰影。


    他定睛看过去。


    窗帘没合严,留了道缝隙,尤知意盖着毛毯,头朝里,躬着背缩成一团,睡着了。


    他放缓动作,将脱下的外套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走过去。


    窗前的人还在睡,怀里抱着只抱枕,眼睫轻轻覆在眼睑上,很香甜的模样。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看了她一阵,微微勾起唇角,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尤知意回来先洗了个澡,许久没逛街,今天逛了一会儿,竟然觉得有些累,躺在榻榻米玩了会儿手机,被阳光照得瞌睡虫都上来了,最终还是没撑住,拉起窗帘,决定睡一会儿。


    这一睡就忘记了时间,手机调了静音,放在软枕上,也没听见震动,直到额角传来一下轻轻的触碰,她才朦朦胧胧睁开了眼睛。


    行淙宁担心她睁眼忽然看见身边有人被吓到,压低声音,语调轻柔地道一句:“是我。”


    声落,躺在两臂之间的人完全睁开了眼睛,惺忪睡眼,眸光懵懵地看了一阵,而后再次闭上了眼睛,蹭了蹭他支在她脑袋旁的胳膊,嗓音软哑地说了声:“你回来了。”


    空荡的胸膛忽然被温暖的柔软填满,他轻轻笑了一下,俯下身又亲了亲她的脸,“吃饭了吗?天黑了。”


    睡得软绵绵的,也不知道傻乎乎睡了多久。


    尽管风尘仆仆,尤知意还是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温沉的疏松感,她睁开眼睛,轻缓地眨了两下,“还没有……”


    说着,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


    行淙宁顺势收回手,将人抱了起来,搂在怀里亲了亲,“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饭。”


    窝在怀中的人显然还没完全睡醒,脸贴在他的胸口,静静待了会儿,才摇了摇头,“不想出去。”


    软软的一团。


    他轻轻笑了声,“那你不饿?”


    “饿啊。”


    吃过午餐就一直逛街,回来睡到现在,能量都耗光了,但不妨碍她不想出门。


    行淙宁看一眼中岛台的方向,配了个开放式的小厨房,“冰箱里还有什么?我给你做。”


    尤知意的睡意逐渐消散了大半,从他怀里抬起头,有些惊讶他居然会做饭,“你会做什么?”


    行淙宁笑了一下,“都会一点,但不保证好吃。”


    之前在国外念书,假期的时候他偶尔会自己做一做饭,谈不上精细,简单菜色还是会一点的,只是回国后就再也没下过厨,不确定有没有退化。


    很可惜,尤知意的冰箱里除了牛奶、水果、冰淇淋,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别说菜了,连调料都没有。


    “可能不行。”她道:“我的小仓库没有那么多东西。”


    这几天都和隋悦出去约饭,完全没想起来需要在家里开伙,主要是乐团有食堂,也不需要她自己做饭。


    行淙宁拿她没办法,“那怎么办?”


    她看着他,“你愿意和我一起吃不健康的垃圾食品吗?”


    点外卖。


    行淙宁会意,拿起手机,“可以,想吃什么?”


    解开锁屏,系统自带的锁屏屏保退了出去,主屏幕跳进视野。


    尤知意低头看过去,随即愣了一下。


    壁纸是那张被她设为微信头像的照片,明亮的色调与他沉闷的工作APP合在一起,有些格格不入。


    她的心头轻轻跃了一下,没说话。


    行淙宁点开外卖软件,他自己不用这些,之前出差请同组的员工喝咖啡,用过几次。


    说不健康其实也没太不健康,尤知意选了家混合料理,之前她和同学去店里吃过,意式简餐为主,卖相和味道都还可以,最重要的是,离这里近,不用等太久。


    点完,尤知意想起下午在便利店买的零食,从榻榻米上下去,将购物袋一整个提了过来。


    “想起来我还有面包和零食,可以先吃一点垫一下。”


    说着,重新踢掉拖鞋,盘腿坐上了榻榻米,递了一包小面包给行淙宁。


    袋子里大乱炖,面包、泡面、薯片,还有一些快捷即食的食品。


    行淙宁看一眼手里的面包,拿起手机,给俞叔发了个消息,那边回消息后,他又发了几条消息过去,结束后摁熄屏幕,放下手机,抬头看过去,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尤知意拆了包薯片,她其实不算很喜欢吃零食,也很少买,今天如果不是……


    想到这她怔了一下,刚塞进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急忙低头看向面前的购物袋。


    袋口大喇喇地敞着,十分大方无私地展示底下某只灰蓝色的小盒子。


    她拿的时候没细看,只看了一眼价格,这款是货架上除了标注了001的那款之外,最贵的一盒,三只装。


    这会儿盒子上的字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般,令她陌生。


    加粗的白色字体写着持久两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超薄延时。  ?


    第一排不都是普通款吗?


    怎么出了个叛徒?!


    行淙宁不说话了,她不敢抬头,他应该是也看见了。


    含在嘴里的薯片忽然也尝不出味道了,她默默将薯片包放下,伸出手,像是小狗刨土一样,扒了了几下袋子里其他的零食。


    哗啦啦一阵响,小盒子再次被零食盖住。


    尤知意低着头,重新抱起薯片的袋子,默默走下了榻榻米,“我喝点水去……”


    她磨磨蹭蹭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而后久久地将滚烫的脸埋进翻涌的冷气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行淙宁拿起手机,看一眼躲在冰箱前的人,唇角勾了勾,朝门口走,“餐快送到了,物业人手不够,我去取一下。”


    尤知意低低应了声,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她才从冰箱里退出来,看一眼紧闭的门,宛如失了筋骨,跪坐在了地板上。


    接着又是“扑通”一声,胳膊远远伸出去,额头点地,坐趴了下去。


    面如死灰,失去了生活信念一般。


    以防万一买来应急的,并不是为了一定要发生些什么的。


    但好巧不巧今天他回来,她买了,这下他会以为她是女色魔吧?


    尤知意在地板上趴了一阵,最终将自己哄好了。


    总得面对,早晚问题。


    她直起身体,看一眼榻榻米上的购物袋,站起来,走过去,将东西拿出来,捏在手里看了看,走到床边,弯腰拉开柜子的抽屉,塞了进去,接着又走回榻榻米上坐好,抱着薯片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行淙宁回来的时间,就见尤知意已经坐回了原处,还是之前的姿势,听见开门声,微微转头看过来一眼,轻咳了声:“这么快就到了?”


    他应了声:“嗯,下去刚好到。”


    她“哦”了声,低下头继续塞薯片。


    行淙宁将外送袋在餐桌上放好,看一眼还坐在窗边的身影,“薯片暂时不吃了,先吃饭。”


    尤知意抿一抿唇,低低应一声好,放下薯片,走去了餐桌边。


    走近了,闻见他身上的茶花香气,思绪停顿了一下。


    他抽烟了。


    行淙宁将打包盒拆开。


    两份简餐主食,以及两份搭配的轻食小食。


    尤知意吃的意面,牛油果罗勒芝士酱,一口下去是馥郁的奶香气,行淙宁不太喜欢吃意面,根据尤知意的推荐点了份饭。


    拿着叉子卷意面的时候,尤知意悄悄抬眸看一眼对面的人。


    感应到她的注视,他也抬头看过来,“怎么了?”


    她低下头,嘟囔了声:“没事。”


    好像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应该没误会吧?


    尤知意稍稍安心了一些。


    吃完饭,行淙宁收拾垃圾,去门外扔掉。


    两份主食吃完了,小食里的松饼没吃完,有些甜,行淙宁不太喜欢吃甜食,留下等尤知意待会儿饿了再吃。


    尤知意捧着吸管杯坐在沙发上喝水,看着他收拾。


    收拾完,他走了回来,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我明天下午就走了。”


    尤知意抱着杯子顿了一下,“出国?”


    他点头,“嗯,又提前了。”


    本来是明天上午从苏城回来的,今晚有个饭局,但他推掉了,想着提前回来见一见她的。


    尤知意又是一愣,抿着唇静默了片刻,应了声:“哦。”


    行淙宁拿起桌面的手机。


    她微怔,才意识到他是要走,“你要走了?”


    他穿起外套,“嗯,就是想着回来陪你吃个饭,见见你的。”


    尤知意沉默了下来,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低下头,轻轻应了声:“哦。”


    而后放下水杯,从沙发上起身,“那我……送送你。”


    行淙宁看了她片刻,应一声好。


    拿起岛台上的行李包,他朝门口走,尤知意跟在他身后。


    走到地垫前,看着他换鞋,尤知意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蜷,心也沉沉地落下。


    等他穿好鞋子,她也打算换鞋,一只脚刚伸进放在地垫上的运动鞋的鞋口。


    行淙宁准备开门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静静站了几秒。


    玄关位置小,他不出去,她也不方便穿鞋,她抬起头,奇怪于他的反应,“怎么——”


    话还没说完,行淙宁忽然转了身,丢掉手中的行李包,往前跨了一步,手掌托向她的脸,一个裹挟着茶花香气的吻落了下来。


    尤知意没反应过来,迎面而来的冲击让她往后退了几步,背靠向了身后的墙。


    悬空的手停顿了一下,缓缓抚向了身前紧挨着的胸膛,仰着脸,承接没有丝毫犹豫地侵。入口腔的舌尖。


    唇瓣被重重吮过,舌根都有些发麻,这个吻与和风细雨毫不相关,勾着她缠吻。


    呼吸震颤之下,氧气很快耗尽,唇舌都麻木的失去了知觉,她蹙了蹙眉,轻声呜咽,抚在他胸膛的手抬起轻轻拍了几下。


    手腕却被扼住,压向头顶的墙面,吻进一步加深。


    滚烫的呼吸间,尤知意的膝盖软了,往下滑了滑。


    行淙宁捞住她,口中的舌尖追着她裹搅,片刻后而后缓缓撤离。


    他们的额头相抵着,在咫尺之距间共同喘息。


    行淙宁垂眸,看眼前尤知意红润的脸,哑声问:“不留留我?”


    尤知意觉得自己像是低血糖了一样,脑袋懵懵的,连耳朵都有些耳鸣。


    但她知道不是。


    她抬起眼睛,看向面前的脸。


    玄关处的顶灯开着,一盏晕黄的光影落下来,勾勒出他脸部削挺的线条,唇是艳红的,闪着水光。


    长长眼睫低垂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轻轻喘息,抬起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用行动挽留他。


    尤知意的拖鞋刚刚换鞋的时候脱掉了一只,另一只在逐步后退中也从脚上滑落。


    行淙宁拥着她的腰,压吻而来,她捧着他的脸,肩背受力后仰,交叠着后退的脚步在贴近床边时停了下来。


    世界倾倒,她倒进了软弹的床垫,唇上的吻撤离了一瞬。


    行淙宁站在床边,反手脱掉了外套,觉得还是热,扯掉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曲腿跪在床沿,再次压下来,吻住她。


    沸腾的喧嚣中,尤知意失去了五感一般,唯有身上覆压而来的身体是有实感的。


    她回来洗过澡,滚烫的掌心贴向腰间的时候,她惊滞了一下。


    下一秒,蜿蜒而上,悉数推离。


    尤知意思绪已经不清晰了,唇上的吻如期下行。


    她摁在他肩背的手紧紧蜷起,难耐地蹙眉,抓住他下行的胳膊。


    陌生的感觉,她抽泣着说:“不行……”


    行淙宁抬起头。


    尤知意彻底进入虚无,一双眸子像是清晨蒙了雾气的湖泊,晃晃荡荡的迷离。


    腿和胳膊都卸了力,软绵绵的,行淙宁覆身上来,吻了吻她的唇,看着她的眼睛,“可以吗?”


    声音像是火苗里灼过,沉沉哑哑的。


    其实今天在过来之前,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最终还是没有准备。


    牵手、拥抱、接吻……这些亲密行为,他主动一些没问题,唯有这个不行,得她亲自点头。


    尤知意脑袋混沌一片,甚至需要思考一秒他说的是什么,却在第二秒里就点了点头。


    吻再次落了下来,拓开唇齿。


    松阔的裙子,很容易就脱掉。


    行淙宁轻轻吮了她的唇两下,直起了身子,看着身下的姑娘。


    长发柔顺的散在被子上,双眸水光潋滟地看着他。


    他喉头发紧,全身的血液都齐齐下涌。


    室内开了空调,可还是热,他脱掉了衬衫,又再次压了下去。


    尤知意听见拉链拉开的声音,行淙宁吻了吻她的鼻尖。


    她想起小时候跟着外婆去山里拔春笋,扒开笋衣,需要控制力道,不小心就会掰坏。


    他扣着她的手,轻缓揉了两下。


    他的呼吸和声音都有些发颤,问她:“害怕吗?”


    那一刻,行淙宁想的是如果她点头,他就不再往下一步,可偏偏雾蒙蒙看着他的人轻轻摇了摇头。


    她允许了他有可能赋予她的痛楚。


    他的呼吸变得更重了,扣着她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片刻之后,他再次直起身体,褪去束缚。


    屋子里只有床头的夜灯开着,暖黄的灯光映照他分明健壮的肌理,汗水如浸了蜜色,在灯光下闪着光泽。


    尤知意第一次这样清晰地直视,目光在腰间停留,又偏移开,浑身沸腾得已经分不清是热还是脸红。


    行淙宁俯身,托住她的脸,吻了吻她,“放到哪里去了?”


    她张着唇轻缓喘息,声音也不自己觉喑哑,“抽屉里。”


    上方的人撤离,抽屉被拉开,随之传来玻璃纸一圈圈撕开的声音。


    三秒的寂静后,是什么被取出来,接着又是长达数秒的寂静,无事发生。


    “买小了,知意。”


    尤知意混沌的思绪顿了一晌,抬头看过去,目光触及还是被烫到一般挪开。


    圈口和阔度都不够。


    她满面潮红,一时有些懵,“那……怎么办?”


    行淙宁轻笑了声,将手中已经拆开的东西丢进垃圾桶,转身去拿他的裤子,从兜里拿了盒新的。


    刚刚下楼的时候,他在楼下抽了支烟,取完餐后犹豫了片刻,还是去了趟便利店。


    他也没用过,不清楚具体尺寸是什么,匆匆一暼,只看见尤知意买的是均码,以防万一,还是备了份不同尺寸的。


    备用款派上了用途,还是她买的那种。


    尤知意看着盒子上一模一样的宣传语,她一阵面红耳赤,“你怎么……也买的这种啊?”


    行淙宁拆开玻璃纸,取了一枚出来,撕开后一边戴一边看着她,开口道:“就是根据你买的选的。”


    说完,他再次跪向床沿,撑在她身侧,吻了吻她的唇,“我以为你喜欢。”


    潮热蔓延开,尤知意挺了下腰,思绪依旧稀里糊涂的,哼着道:“我随便买的。”


    行淙宁不再回复她了,捧起她的脸吻了下来,腿抵开她的膝盖。


    手掌托住她细腻绵软的腿,引导她夹住他的腰。


    出一些不熟练的插曲,他直起身看了看,再次过来吻她。


    尤知意的心跳跟着加快,唇上的吻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清晰的痛楚让她的神识归了位。


    她偏开脸,拧着眉叫痛,掌心抵在他尽了汗的胸膛,“痛!”


    行淙宁额头出了汗,看着她吃痛的表情,忽然心软了,退了开来,“不做了。”


    尤知意却搂住了他,水润的眼睛望着他,潮红着脸颊轻轻喘息,“没关系……我知道,都是痛的。”


    这个生理常识她知道,无论怎么样都是会痛的,都要面对。


    行淙宁看了她一阵,抬起下巴吻了下去。


    可是还是痛。


    他也痛,他近乎咬着牙隐忍。


    尤知意没有心思接吻,唇滑开,埋在他的肩下,咬上了他的肩。


    行淙宁没动了。


    他灵魂缺失的一处被填满。


    他温柔地亲吻她的脸、鼻尖、额头,最终还是吻住她的唇。


    残存痛楚消失。


    行淙宁观察她的表情,抚着她的脸再次吻下来,轻声:“好乖,知意。


    ……——


    作者有话说:[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50章 雪夜春信


    洗完澡, 尤知意趴在床上懒洋洋地快要睡着。


    被单新换过,有清洗剂与阳光暴晒过的怡人气息,头发也重新洗过, 鼻息间满是混杂的清新气味。


    她微微阖上眼睛, 快要睡着之际, 身后传来盥洗室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响动。


    接着是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最终来到床边停下,身边的被子被掀开,床垫微微下陷, 一个吻落在了她的耳侧。


    “困了?”


    尤知意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眼睛睁开一隙,又缓缓阖上,声音都软绵绵的,“几点了?”


    行淙宁拂开她耳边的碎发, “快十点,你困了就先睡。”


    听见他的话, 尤知意再次睁开了眼睛,“你要走吗?”


    声落, 耳边传来他的低笑声,“就这么迫不及待赶我走?”


    说完,吻了吻她的额角,轻声道:“不走,你不是不喜欢烘干, 被单洗完我要拿去晾干。”


    高层公寓没有室外晾晒杆,想要自然晾干得拿去楼顶的晒台。


    尤知意不喜欢烘干的味道,总觉得与自然晒干的清爽气味比起来,有一种浑浊的厚重感。


    对于她的这种描述, 萧女士一直不能理解,左右都是清洗剂的味道,还能有清爽和厚重之分?


    所以在家里的时候,只有她的床单在洗完后,阿姨需要单独拿去太阳下晒。


    虽然行淙宁也不搞不清其中的区别,但还是照做,设置清洗程序的时候,没添加烘干。


    听他这么说,尤知意才又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行淙宁以为她睡着了,微微侧身打算关灯。静静趴着的人忽然转了身,滚进了他的怀里。


    他即将关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收回了手,收拢臂弯抱住了她,“怎么不睡?”


    尤知意枕在他的胳膊上,睁开眼睛,“你不守信用。”


    行淙宁闻言垂眸看过来,先是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有没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见过什么异性,最终得出结论,没有。


    这几天在苏城,除了商务上的对接,他连应酬的酒会都没怎么参加,就算去了也是露个面就走,对于敬酒的异性,无论年轻的还是年长的,他都没多交流。


    就是担心一不小心又窜出个罪名来,马上就要出国,万一哄不好他都没心思上飞机。


    确定了没有任何疏漏,这才开口:“哪里不守信用了?”


    “你是不是给我垫资了?”


    那天隋悦问过她之后,她特意去查了一下这一片的住房信息,虽然不属于城中心地带,但设施与物业都是顶配,房型也不错,市场价都是要比她的租金高一倍的。


    想起看房的那天,带他们看房的管家在她问一些问题的时候,总要先看行淙宁一眼,才回答。


    当时她以为房子是他联系的,人家认为他是主要租客,才更加在意他的意见。


    现在想想,根本不是。


    行淙宁最初的确是打算听从她,不插手的,前提是,他自己也没了解过行情。


    她说完要找房子之后,他了解了一下,发现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的房源,价格都不低。


    虽然知道民乐团的薪水不算低,但划一半出去租房子,她大概率不会要不说,他也舍不得。


    她还得自己吃饭、生活,万一看见喜欢的东西,说不定还要估算一下下个月的预算再决定买不买。


    他本打算直接和她说,他分担一半,这样也不算完全干涉她,但想了想,觉得应该也行不通。


    她这小脾气,能同意才怪。


    转个账都能给他退回。


    看房之前,他先和物业那边对接了一下,无论最终租金多少,给她的价格都是三千,余下的他补齐。


    再低怕她当场就会发现。


    本来以为要等她与周边邻居熟络起来之后才会知道,没想到这么快。


    “是。”他承认得坦荡,“这房子不好吗?离你单位近,早上还能睡个懒觉。”


    尤知意嘟囔了一声:“我说的不是这个。”


    行淙宁知道她说的不是这个,弯了弯唇,亲了一下她的额角,“你不让我插手,但不安排好我也不放心。”


    他即将开始国际差旅,来回不便,万一有什么情况,他又不能立刻赶回来。


    尤知意闭上眼睛,笑了起来,搂着他,软着嗓子撒娇,“谁的男朋友这么好呀~”


    行淙宁也跟着笑起来,搂着她的脑袋,亲了亲,随后松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去拿个东西。”


    尤知意抬起头,从他胳膊上离开,转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他下床,去行李包里取了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又走了回来。


    她仰着头看他走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这什么?”


    行淙宁在床边坐下,将盒子打开,是一条彩宝手链。


    他放下盒子,握住她的手腕,将手链拿出来帮她戴上。


    “之前看你戴过一串类似的。”


    上次在徽州,他再次遇见她的那天,看见她手上除了镯子,还戴了一串彩色的珠串,明艳的配色,很适合她。


    那天落地苏城,晚上应酬结束的早,邵景开车带他回酒店,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的时候,路边的一个广告牌刚好在展示这款手链。


    不似寻常彩宝那样单一的配色,是混搭的,各色宝石都有,他当即想起她戴过的那一串。


    于是让邵景掉头,去了在售的商场专柜。


    尤知意看一眼戴在手腕上的手链,彩色宝石间隔串连碎钻,在微弱灯光下都熠熠生辉。


    她想了一下自己的首饰,只有一串当初和萧女士去苏城的水晶之乡溜达的时候,买的一串水晶手串,不值什么钱,她只是觉得好看,戴着玩的。


    无奈一笑,“我那个是水晶,很便宜的。”


    行淙宁没送过女孩子这种礼物,闻言笑了一下,“喜欢吗?”


    第一次送礼物被拒的场景仿若还是在昨天,这次是他亲手帮她戴上了。


    尤知意坐起来,搂住他的脖子,笑着亲了亲他,“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说完,站起身,下了床,“我也有东西给你。”


    穿上拖鞋,去柜子里拿她下午逛街时的购物袋,转身时手里拿了只绛色的盒子。


    走到床边,踢掉拖鞋爬上来,盘腿坐在被子上,“真是太巧了,我要给你的也是戴在手上的。”


    说着,撑开盒盖。


    是一块男士手表。


    “今天和朋友在商场看见的,觉得还挺适合你。”


    买完衣服,隋悦说她哥快过生日了,要去挑个礼物,她哥虽然换女朋友勤,但对她这个唯一的妹妹还是不错的,零花钱给的比爸妈都大方。


    于是虽然在道德上谴责,但在亲情上,隋悦还是愿意花点小钱的。


    逛了一圈,在她目前经济能力范围内能买得起的东西就那几样,她哥也都不缺。


    最终在一家手表专柜,看见了一款机械表,款式很新潮,贴合她哥的眼光。


    就她哥那三分钟热度,估摸着也戴不长,隋悦就没挑贵的,五位数出头。


    快要买单的时候,尤知意看见了展示柜下一块银色的腕表,蓝宝表盘,很简约大气的款式。


    与隋悦给她哥买的那块比起来,略沉稳一些,但也不会显得太过庄严。


    隋悦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问:“给你男朋友挑礼物啊?”


    她点头,也不遮掩,说是。


    只是她不确定他会不会戴这种入门级的奢牌手表。


    就这几次约会来看,他戴的表价格都不便宜,有些都不是专柜直售的款式。


    犹豫再三,她还是买了,用的实习工资。


    隋悦说:“女朋友送的,开心都要开心死,谁在意牌子呀!”


    但还是担心会不匹配他日常需要出席的场合,于是给他递了个台阶,“你要是没有场合戴,留作纪念就行,或是只在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戴也行。”


    行淙宁看着被她托在手心的表盒,伸手将里面的表拿了出来,直接戴了起来。


    很合适。


    尤知意提醒他:“这个可不贵哦。”


    说完,不忘画大饼,“等我升职,你可以拿来和我换更好的。”


    他握着她的肩,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眶感知浅浅热意,“够好了,我很喜欢。”


    比他表柜里的任何一款都喜欢。


    尤知意笑了起来。


    被单洗好前,尤知意有些饿了,晚餐的松饼没吃完,行淙宁帮她热了一下。


    看着她坐在桌边,戴着手套认真地吃东西,行淙宁坐在她对面,靠着椅背,无声勾了勾唇。


    不一会儿,被单洗好,行淙宁去晾,再回来时,尤知意刷完牙躺进了被子里,侧身枕在她的枕头上,还没睡,笑嘻嘻地看着他,在等他。


    柔柔软软的模样。


    他弯起唇角,走过去,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她身边躺下,怀中立刻滚来一个香软的姑娘。


    “这么主动热情呢?”


    尤知意往他怀里钻,将有些凉的脚丫子贴在他的腿上,“你明天就走了,多抱抱,不然要过好久。”


    尤文渊在家里提过几次,海外的项目差旅期会比较长,结束前应该是回不来的。


    以往国内的,短则半月,长则也不过一个月。


    萧女士问他要多久,他说两个月起步,万一局势不好三四个月都有可能。


    按照目前这种局面来看,三四个月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怀中传来的轻轻柔柔的声线,让行淙宁心头都跟着变软,搂住她,“你想我,我就回来。”


    虽然知道他大概率是在安慰她,尤知意还是笑着应了声好。


    过了会儿,她轻声开口,叫了声他的名字:“行淙宁。”


    他看向她,应一声:“嗯。”


    “我有没有告诉你。”她也看着他,“我很喜欢你。”


    上次说的喜欢,今天变成了很喜欢。


    行淙宁笑起来,“没有。”


    她笑着吻他一下,“那我现在告诉你了。”


    他轻轻抵一抵她的额头,嘴角噙笑,轻柔道:“那我现在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确定能不能写到下一顿饭,总是准时来看吧,还是21:00,没写到的话最多也就后天就能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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