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其实就想问这个问题, 但刚确定关系的第一天就这样问,显得有些不尊重女孩子。
但他很早就这样想过。
尤知意整个人倏地一僵,血液在加速的心跳中涌向脑袋, 她愣愣与他对视了几秒, 垂下了眼, 有些含糊地不知应了声什么。
还没等她再抬眼, 一只微凉的手托住了她的脸,令人屏息的熟悉气味将她包裹,一个吻落了下来。
她的眼帘颤了颤, 下意识后倾, 细微的反应,被身前的人清晰捕捉,蜻蜓点水地一碰,就离开, 没有进一步。
呼吸却乱了,近在咫尺的唇鼻, 他为自己的冲动道歉,“抱歉。”
却在要撤离的一瞬, 一片温温软软的触感贴了上来,也轻轻吻了他一下 。
动作停下,他垂眼,视线中只有忽闪着看过来的眼睛。
托在她脸侧的手沿着颈侧滑向脑后,指节插进她的发间, 将人压向自己。
唇上覆压加重,轻吮后,没有丝毫犹豫,顶开齿关、探入。
嘴巴有点麻麻的, 尤知意只觉得像是要忘记怎么呼吸,频率时快时慢,她的主动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他不再询问,也不再道歉,逐着她生涩的舌尖,与他交缠。
脑袋晕乎乎的,呼吸滚烫,整个人软掉,思绪也沸腾了,她抬着下巴,不熟练地回应他。
隋悦又抓了两条鱼,楚驰说放了得了,他是不想再去找人帮忙杀鱼了。
她不依,说她自己来,来的时候备了刀具,放在了车上,乔景阳说他去取。
从溪边离开的时候,他还疑惑尤知意和行淙宁去哪了,都没看见是什么时候走的。
正想着,脚下已经走上了河谷,楚驰的车在前,他去后备箱取了刀具,又去后座的冰箱里拿了瓶纯净水,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怔怔顿了一秒,转头看过去。
行淙宁的车停在不远处,引擎低低工作着,驾驶位上,男人托着身前女孩的脑袋压向自己。
在接吻。
抵在掌心的车门惯性前移,“嘭”的一声关上。
乔景阳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睛都忘记眨动,愣在原地。
车外传来轻微的声响,尤知意被吓到,忽然从梦中惊醒一般。
虚虚闭起的眼睛睁开,偏开头,缩头乌龟一样往行淙宁的胸口躲。
瓮声瓮气地问:“是不是有人来了?”
还没亲完,忽然中断,行淙宁搂住她的头护在身前,抿一抿唇上的水渍,看一眼车外。
视线与乔景阳遏制不住震惊的目光对上,他平静地吻一吻躲在身的人的脑袋,回道:“没有。”-
隋悦美美烤上了两条鱼,连拍好几张照片发朋友圈,看一眼托着脸坐在一边的尤知意。
问她:“你要辣椒吗?我要撒料了。”
被问话的人没听见,在发呆。
她又叫了两声:“意意,意意!”
尤知意忽然回神,抬起眼睛看过来,“嗯?怎么了?”
隋悦看她一眼,“你怎么啦?从刚刚去完卫生间回来就怪怪的。”
一直神游,脸还红得异常。
尤知意像是没听懂,“卫生间?”
半秒后反应过来,“哦,卫生间。”
刚刚回来,隋悦正准备烤鱼,问她去哪了,她扯了个谎,说去卫生间了。
行淙宁与她隔了五分钟回来的。
想到这,她看一眼与楚驰坐在远处深水区的岸边,摆了钓具,野钓的人。
竿架撑着鱼竿,他悠闲坐在遮阳伞下,在和身边的楚驰说话,时不时勾唇一笑,像是知道她在看他,微微偏头看过来。
托在掌心下的脸又开始发热了,尤知意将脸往下埋了埋,躲开了他的目光。
第一天确定关系就接吻,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没接吻之前她还觉得挺正常的,也能如常和他相处,现在忽然有了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脸颊的温度又滚烫了几分。
还有,他怎么那么游刃有余啊-
隋悦的那两条鱼,最终喂了在一边眼馋了一下午的大黄,佐料不足,烤出来一点都不好吃,但看着大黄三两口吞完,她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近傍晚时分,太阳开始下山,他们也准备回去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看着在一边失魂落魄坐了一下午的乔景阳,隋悦悄咪咪和尤知意说了句:“不知道还以为他失恋了呢。”
尤知意捧着空掉的果篮,闻言也看过去一眼,当事人已经毛手毛脚打翻好几次桌上的东西了。
乔星遥像是对他无语,但也没说什么,叹了声让他站到一边去。
晚餐他们就近在农家乐吃了,行淙宁和楚驰钓的鱼托人家专业厨师帮忙处理了,要比隋悦的烤鱼美味百倍。
楚驰臭屁地说:“哥的钓鱼技术也不是盖的。”
隋悦不吝夸赞,“是是是,你……二位哥哥的钓鱼技术不是吹的。”
本想彩虹屁夸楚驰的,忽然想起来这鱼也不是他一个人钓,一个急转弯,说话的声音却矮了下去。
尤知意知道隋悦有点怵行淙宁,闻言笑了,再抬起头,就见后者对她偏了偏头,问她笑什么。
她当作没接收到他的眼神询问,低下了头-
疯玩了一天,隋悦在回去的路上就靠在尤知意的肩膀上睡着了,到了酒店还迷迷瞪瞪说上哪玩去了?
尤知意撑着她的眼皮告诉她是到酒店了。
给隋悦送回房间,尤知意洗了个澡。
这几天走的路太多,敷上面膜,她顺便也做了个足部护理,正趴在床上等时间,手机忽然震了震。
行淙宁问她在做什么。
她点进去,咬了咬唇,如实答:【敷面膜。】
他说:【过来敷。】
演都不演了。
她说不去,【你是危险人物,我不要。】
具体哪里危险,没说,彼此心知肚明。
行淙宁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也笑了起来,【那我过去。】
这面是非见不可了,下午不是刚见过吗?还……
从睡裙领口下升腾起一阵热意,尤知意脸微微红了红。
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生怕晚了一步他就真来敲门了,【那我还是选择上一个。】
隋悦虽然睡了,但也不能太明目张胆了。
回完,揭掉面膜,洗了把脸,就直接去。
行淙宁来开门的时候,就见穿着件浅粉色花苞领口睡裙,头上还带着个翘着俩小辫儿的小丑人发卡的人,拿着手机站在门口。
见他开门抬头看过来,佯装镇定地说一句:“我来了。”
有种“看你拿我怎么样”的气势。
他笑了,让开位置让她进门。
尤知意很自觉,走到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就不再挪位置,姿态端正得像是见教导主任。
行淙宁看一眼她挺得直直腰杆,问:“想喝点什么吗?”
她这才微微转头看过来一眼,他以为她会说不喝,当他这儿的东西都是毒药,但没想到只是片刻的思考后,问了句:“你这都有什么?”
她们那边的mini吧已经喝完了,虽然知道是在楚驰的酒店,一个电话就能无限续补,但不太好。
行淙宁看着她头上俩晃来晃去的小辫儿,笑了,“都有,你自己去看?”
他倒是不太爱喝饮料一类,除了那天连夜赶过来,开了长途,有点渴,拆了一瓶苏打水,其他都还是原样。
尤知意本想起身的,但最终还是拒绝离开“安全区”,小声道一句:“不喝了。”
行淙宁也没强求,但却在她的注视下,迈着长腿走到她的身边坐下。
真皮沙发,微微下陷,两边受力不均,轻的那一侧顺势回弹,往另一端倾斜了一点。
尤知意的睡裙本就是真丝材质,与光滑皮面接触没什么阻力,为了对抗下滑的惯性,她朝反方向斜了斜身体。
行淙宁被她这滑稽的样子逗笑,长臂一捞,直接将人带到了自己怀中,捏了捏她的脸,“让楚驰给酒店门口的石狮子端走,你坐过去得了。”
说完,轻声问:“怎么了?一下午都没给我一个正眼。”
他当然察觉出了她这一下午的反常。
尤知意眼神闪躲,狡辩:“没有啊。”
“那你看着我。”
她的视线挪回去一秒,撞上他的眼睛后又朝一边移开。
还没有。
尤知意知道装不下去了,低下头,搅着裙边好半晌,才低低道:“我觉得我们不一样。”
行淙宁没听懂,“哪里不一样?”
她垂着眼睛,“你亲我都不紧张。”
全程她紧张得快要窒息,他除了刚开始的时候稍微有点生涩,后面都是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
她觉得不公平。
而且,她现在看见他莫名开始有点害羞,很不妙。
行淙宁有点被气笑,“我怎么不紧张?”
也就是一只手托着她的脑袋,但另一只手换了个好几个地方摆,都觉得奇怪,攥着拳,都出了汗。
“我不管,不紧张就是不喜欢,所以在你变得更喜欢我一点之前,不准亲我。”
这又是哪里来的歪道理?
看着她说话的时候,脑袋上晃来晃去的两小撮头发,行淙宁笑了,无奈认输,“行。”
哪知刚说完,身前的人就一脸“你居然来真的”的表情,站起来就要走。
他忙伸手将她又给拉回来,这回是揽着坐在了他的腿上,有点无措,“我答应也不行?”
虽然亲过了,但这样亲近的姿势却是第一次,尤知意感知臀下坐着的腿,整个人像是被紧紧束在了一起。
“你……你干嘛?”
“你话没说完。”他看着她,神色认真,“我不想第一天就有问题但不解开。”
腿上的人撇了撇唇,不说话。
他回忆了一下刚刚的聊天内容,神思顿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我喜欢你。”
他不至于脑袋坏掉,不喜欢还万水千山地往返,只为听她一句有可能的愿意。
轻飘飘的四个字进入耳朵,尤知意感觉耳鼓都变得酥酥麻麻的,热腾腾的灼意往两颊蔓延。
“为什么?”
这个问题她至今没找到答案。
她并不觉得会只是外貌的原因,就算有也一定是很小的占比。
他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会没见过美女。
行淙宁沉思了片刻,伸手拿过他还没来得及挂起来,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从里兜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眼前。
“这个是和你的镯子一块料子刻出来的。”
尤知意看一眼他手里的东西,一尊翡翠观音,润亮的光泽应该也是已经被养很多年了。
她看一眼自己手上的镯子,的确都是同一种料子,高冰帝王绿。
“但是……”
他怎么知道?
行淙宁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你爷爷当年赌石,看上了一块石料,我父亲晚了一步,但也看上了,但你爷爷已经付了款,说切开是好料子就与我父亲一人一半。”
想着再好也就是冰飘花,没想到居然是顶货,尤老爷子也信守承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即就送了一半。
没切之前送能理解,切出这么好的料子还送,的确是难得的气度与风骨。
这事行淙宁也是听老太太说的,说是没见过这样的人。
当时真后悔了也没人会说什么,毕竟确是稀有的料子,没想到尤老爷子眉头都没皱一下。
行家的这半块料子雕了这尊观音,尤家的那半块只听说是做了镯子。
两家在京市分了两界,是不便亲近的位置,这么多年也都没什么交集。
直到那天在苏城,他看见了她手上的镯子,一眼认出了就是那半块。
“最初,是留意到你的镯子。”
后来是因镯子留意到了人。
尤知意想起之前爸爸和她解释两家的关系的时候,说了有点渊源,但是没细说,原来是这个渊源。
她拿着他的观音看了看,小声嘀咕:“以为你见色起意。”
说的声音很小,她当他听不清的,哪知声落,身前的人就笑了声,“也有一点。”
他拨一拨她鬓边的碎发,看着她的眼睛,虔诚道:“非常漂亮。”
非常。
那天回京的车上,父亲老领导的调侃,如果放在平时他的确是不会回复的,但那一刻竟然找不出含糊应答的理由。
因为的确是非常漂亮。
听惯了的夸赞之词,忽然有些让人脸红,尤知意目光闪了闪,“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第二次?”
她觉得放在很多人身上,被那样不留余地地拒绝后,都不会再继续的。
“因为还是心动。”
那天餐厅分别之后,他也是这样觉得的,不会再继续,但当她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所有决定都不作数了。
还是心动。
“我从念书的时候开始,想要的东西都一定会争取得到,尽力后才能说无缘,没尽力没有资格说无缘。”
这就是他的人生准则,适用所有场合。
学业、事业,甚至是如今的感情。
势在必得的自信与运筹帷幄,让尤知意有些心荡神驰。
她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落于下风了。
她根本就没有他这样强大的内核和气场。
还是道行浅。
“轮到我了。”行淙宁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你也有问题没有回答我。”
尤知意顿了顿,回想了一下他们最近的交流,好像没有什么悬念还没揭晓的。
她疑惑,“什么问题?”
他弯起唇角,“在我离开的这几天,尤小姐有想起过我吗?”
那天在微信里,她选择无视了这一条消息,并没有回应他。
尤知意没想到还能翻到这一页旧账,垂眸玩他衬衫胸口的一颗扣子,好半晌后才嘟囔了一声,但也没听清说了什么。
行淙宁追问:“什么?”
她终于不玩他的扣子了,抬起头看过来,轻轻柔柔应了声:“有。”——
作者有话说:恭喜六人小分队,只有忙着抓鱼的隋大师还一无所知。
别人:他俩处对象了!
隋大师:大象?什么大象?!
第32章 雪夜春信
就他这样追人的方式, 让人不想起来也很难。
“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她说。
行淙宁翘一翘唇,“那别的都是什么样的?”
尤知意抬眼瞧他,忽然有点说不出来, 低声道:“总之不是你这样的。”
说完, 发觉自己该走了。
出来的时候只穿了睡衣, 不是方便走动的衣着, 待会儿如果隋悦醒了,问她去哪,连谎都不好撒。
“我要走了, 你休息吧。”
行淙宁没放人, 倚上沙发的靠背,用一种兀自欣赏的姿态看着她,“再待会儿。”
明明这样的体位,他要比她低一些, 尤知意却有种单方面被观赏的感觉。
本来坐他腿上她就控制不住的颈背僵直,这样被看着, 更加不自在了。
直到半分钟过去,他依旧不说话。
她终于忍不了了, “你干嘛?”
让她再待会儿,自己又不说话。
他弯一弯唇,“欣赏一会儿女朋友的美貌。”
玩笑的语气,却不轻浮,像是的确在这么干。
尤知意脖颈微微发烫, 第一瞬想到的是,如果有朝一日她也能有他这个坦荡的厚脸皮就好了。
“没事我就回去了。”
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风险。
行淙宁握着她的手,拇指摩挲两下她的手背,才正经开口:“我明天下午去苏城了。”
言下之意, 按照她不公开的意思,今晚就是最后独处的时间了。
尤知意怔了一下,“你不是昨天刚过来?”
还是那么晚才到的。
停留四十八小时都没有,就又要走。
本来其实都没有徽州的行程的,京市那边的事情忙完就直接去苏城,但不行,这边也有重要的任务。
行淙宁应一声:“嗯,新项目预备启动了,首站在苏城。”
他们之间倒是第一次这样正经地聊起他工作的事情,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飘在半空的甜蜜且虚幻的泡影缓缓着了陆。
尤知意说:“那你其实可以不用过来。”
将行程压缩得这样紧凑,是真的没有一点休息的时间。
“那就损失惨重了。”他笑。
本来就是想来见见她的,却有了意外收获。
“不来,就没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了。”
尤知意庆幸自己终于稍稍有点道行,对他这样的招数不再招架不住,轻咳一声,给自己找回场子。
“虽然是事实,但你也不要这样骄傲。”
行淙宁被她惹笑,“不赶时间,就和我一起去。”
尤知意拒绝,“不要。”
就这样明目张胆与他一起走,大家应该都得炸了,而且既然是工作上的行程,她猜爸爸肯定也是要一起去的。
朋友之间都还不知道,就先一步“见家长”,那个场面,她有点无法想象。
行淙宁点点头,倒也没强求她,“行。”
声落,气氛再次安静下去,他的目光也再次落在她的脸上。
悄然氛围中,有种温度攀升的暧昧感。
尤知意心跳又一次不自觉变了频率,她轻轻抿了下唇,往一边错开视线。
身前的人影却缓缓靠近,她连呼吸都停住了,但预料中的“吻”并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脸颊上的一下轻触。
而后听他轻声说:“回去吧。”-
尤知意抱着一兜mini吧里的酒水饮料回去的时候,隋悦刚好起来找水喝。
晚上农家乐的那个大厨手艺是不错,就是改不了下料重的习惯,齁咸。
揉着眼睛站在冰箱前拿了瓶纯净水,正准备喝,就见尤知意捧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定睛一瞧是前几天就已经喝完的mini吧里的饮料,她疑惑的“嗯?”了声,问道:“哪来的?”
除了酒水饮料,还有一些酒店办理入住时送的巧克力,走的时候,行淙宁一并给她了。
尤知意将东西在桌子上放好,淡定扯谎: “客房部送的。”
隋悦也没怀疑,“哦”了声,放下纯净水,走过来拆了瓶气泡水回了房间-
第二天,行淙宁走之前请大家吃了饭,说有时间回京市再聚,这几日承蒙大家关照。
应付裕如的交际能力,让隋悦都小声和尤知意说:“忽然感觉,几个异性里,就这位看起来更可靠一点。”
说完,还捂着嘴贼贼一笑,“你要不要试一下,发动顶级魅魔的功力,给拿下?”
如果不是后补的这一句,尤知意都要以为她是猜出了点什么了。
看一眼对面,举止从容接过侍应生手中的醒酒器,托着底座要给他们倒红酒的人。
他恰好倾身要帮她倒,见她看过来,和声问道:“要不要喝一点?”
身后是餐厅的巨幅落地窗,有阳光照进来,因为下午有商务行程,他今日穿了正装,熨烫平整的白衬衣,腰身合适的黑色西裤,由于还是朋友局,便没系领带,领口的扣子解着,清正又风雅。
脉搏都好似被热烈的阳光照得变快了几分,她扶杯,道了声:“谢谢。”
心想和他比起来,她哪里算顶级魅魔啊,顶多一个小喽啰。
这人可比她精多了。
这一本正经演戏的场面给楚驰看乐了,在一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昨儿下午钓鱼,瞧人悄无声息消失了一个小时,他当是打算公开了呢,回来一块儿钓鱼的时候一问,还没呢。
人姑娘说没准备好,再等等。
给他笑了半天。
从在一个大院儿长大,到如今,近三十年,他就没见行淙宁这样吃瘪过。
先是被拒,又千山万水地追了半天,好不容易到手了,还只能地下。
他笑他:“正宫的地位,小三儿的做派。”
本人倒是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淡淡应一声:“等一等就等一等。”
见他笑,乔星遥不明所以,问了声:“你笑什么呢,元元?”
这话一出,楚驰不笑了,啧了声,一脸无语,“不是,能别叫这个名儿吗?给我留点儿隐私行不行?”
乔星遥明白过来尤知意和隋悦应该是还不知道,捂嘴笑着道了句:“对不起啊,没考虑周全,我当淙宁已经这么叫过你了。”
隋悦“啊?”了声,“元元?你小名啊?”
楚驰挠了挠脸,反正都被曝光了,也没什么好藏的了,解释道:“不是,是我原先的名字。”
隋悦问:“你之前叫楚元?”
怎么听着更怪了。
楚驰喝了口酒,“不是,我本来和我爸姓,姓蒋,后来改和我妈姓了。”
他觉得改得还挺和他心意。
蒋元这名字本来没啥问题,就是家里人一直叫他“元元”,听着像女孩儿名。
他没少被调侃成冲冠一怒为红颜里的那个“圆圆”,给他都听应激了。
抗议无数次,都无效,因为万物始于元,多好的名字,他还嫌东嫌西。
“哈?!”隋悦更震惊了,“为啥?”
楚驰暗暗看了尤知意一眼,才接着道:“我舅舅出了点事,我外公有那么点老思想,就给我弄我妈这边儿来了。”
隋悦听懂了,“重男轻女。”
他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具体他舅舅出了什么事,没细说。
乔星遥笑着接茬,“我们叫习惯了,就一直叫他元元。”
隋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但今儿一瞧,楚驰还是觉得自己的名字太普通,“还是你们家长负责,知意,淙宁,星遥,景阳,隋悦。”
都寓意不错。
他这“驰”也不知道要“驰”到哪儿去,他也没敢问老爷子,给就要着呗,总比元元强。
其他几人的名字他都知道什么个意思,只有尤知意的不确定,于是问了句:“知意妹妹,你这名字是出自《西洲曲》?”
尤知意摇了摇头,“不是,是出自《红楼梦》。”
楚驰不爱看书,四大名著更是一点儿看不进去,但第一次听说还能从里面取名字,觉得新鲜,“哪一回?我得空翻翻看去。”
话音刚落,身边的人握着醒酒器,直接给他酒杯加满了,差一点就要漫出来。
行淙宁放下醒酒器,幽幽道:“没文化多读书,话说多了容易暴露。”
得,“小三儿”不高兴了。
他点点头,老实应:“行。”
尤知意看了行淙宁一眼,他倒也坦坦荡荡回视她。
她低了低头,没忍住弯唇笑了一下。
吃完饭,在酒店大堂分别,楚驰打算领着乔星遥和乔景阳去别处溜达溜达,尤知意和隋悦刚好也没去过,就一块儿去了。
门廊上,邵景已经将车开了过来。
行淙宁和乔星遥与乔景阳打了声招呼,随后拍一拍楚驰的肩,“我走
了。”
楚驰撇一撇唇,比了个“OK”的手势,没说话,但全然一副“兄弟在,你放心”的表情。
他笑了笑,看向站在一边的尤知意,默默与她对视了几秒,倒是没主动说话,像是在等她说什么。
但后者却悄然游离开视线,不看他。
他笑意更深了,存心逗一逗她,随后看向后方的隋悦,“辛苦你了,隋小姐。”
隋悦完美复刻“我?”的那张表情包,指了指自己,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愣愣点了点头,应了声:“哦。”
直到看着行淙宁上了车,目送车尾远远汇入车流,她都还没明白她究竟要辛苦什么。
坐上楚驰的车时候,问尤知意:“他是不是叮嘱错人了?我辛苦什么?”
尤知意忽然有点头痛,忽然有点怀疑缓慢透露这一招管不管用了,身边这位大小姐完全就是个钝感白痴啊。
只得应一声:“可能吧。”
车开出去了一阵,她拿出手机,给某个同样正在路上的人发消息。
【你好小气。】
她提出暂时不公开的那天,他问完理由,还挑眉补充了一句:“就是说所有人都能如常和你聊天,我还得和你装不熟?”
她深思熟虑后,给了个让他吐血的答案:“对。”
这就是他今天噎楚驰的原因。
但实际上他们本来就是不熟的,就算是现在好像也不能称得上熟悉,甚至都没有和楚驰熟悉的感觉。
回信即刻就发来:【的确不大方。】
尤知意气笑了,还没等她回复,一条新的消息弹出来,【就没有别的要和我说了?】
一点舍不得他走的样子都没有,还一上来就说他小气。
尤知意看着这条消息,轻轻敲出:【那一路顺风。】
小气鬼不满意:【还有呢?】
尤知意握着手机,没想出来还有什么。
下一秒标准答案发了过来:【要想我。】
她抿着唇笑起来,“标准答案”却在这时撤回了,顶上来一句:【考官都帮忙作弊了,考生不重复一遍吗?】
尤知意轻轻笑出了声,点开输入框,逐字打出——
【会想你。】
第33章 雪夜春信
三日后, 尤知意和隋悦先一步回了京市,楚驰留下继续陪着乔家姐弟游山玩水。
这一遭算是给他玩伤了,发誓再也不来了, 唯一好处就是这七绕八绕的山路他快要闭着眼就能开了。
送两人去机场, 笑着挥一挥手, 终于不再是场面上的客套话, 而是真真实实的一句:“京市见!”
上回他和尤知意说这话还是纯打嘴炮,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上哪儿约去?
这回不一样了。
尤知意当作没看懂他那笑盈盈里暗含的意味, 在人工窗口办理好行李托运。
午间的航班, 起飞时间临近餐点,也不便一起吃顿饭再走。
她扬一扬手里的的登机牌,“回京市我请你吃饭,这几天麻烦你了。”
楚驰摆一摆手, “小事,我算是功德圆满。”
机场大厅里响起了登记提示, 在安检口道别,隋悦跟在尤知意的身后朝登机口走, 有点没听懂。
“他功德圆满啥,捐庙来啦?”
尤知意将登机牌递给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回眸看她一眼,“应该是。”-
回京市后,尤知意去老太太那边待了一段时间。
新阶段项目启动, 尤文渊去了苏城出差,萧女士清闲做了近二十年的全职太太,终于在去年觉得无聊,开始中年创业, 开了家花鸟艺术咖啡厅。
她大学念的视觉艺术,干这行也算是沾了点边,尤文渊见妻子难得有感兴趣的事,大手一挥,做了启动资金的大股东。
花鸟艺术为主题,店面小了也施展不开,便直接给她盘了四间铺子打通,让她大展拳脚去。
本来也没指望她挣钱,纯花小钱逗爱妻开心,哪知道学艺术出身的萧女士在营销上还挺有两把刷子,一年内就做出了成绩,如今正张罗着开第二家分店。
夫妻二人都忙得抽不开身,尤知意便给阿姨放了假,打算在老太太这边待到返校再走。
老爷子这几天也有点小忙,街道办请他去给胡同里新刷的墙上彩,年轻的时候除了做生意,老爷子闲暇之余最爱的就是拖着梯子各处搞公益墙绘。
如今退了休,倒是反了过来,那些虚头巴脑的座谈会他是懒得去,但一叫他去上彩,跑得比谁都积极。
“你爷爷就是闲不住,一把老骨头,我看他还能爬高上低几年。”
眼看着今天又是吃了早饭就跑没影儿的人,老太太忍不住吐槽。
进入五月下旬,初夏的暑期渐渐崭露头角。
院里的两处花坛原先种了几年凤仙花,这花好养活,不用特别打理,到了时间就自个儿开花、落种,第二年再继续。
就是年年开一样的花,老太太有点看腻味了,便打算给土翻了,种些新品种,让尤知意给她挑花种。
尤知意问她想要什么样儿的?
她说要五彩斑斓的,一个色儿看久了也没意思,然后就是得好养,不能动不动就死给她看。
尤知意研究了几天,最终去花鸟市场给她买了几包波斯菊的种子。
一年四季都能播种,耐旱易活,很适合老太太这个“养花圣手”。
于是趁着今日暖晴的天气,开始动工。
谷伯一早跟着老爷子出门打下手,老太太腰不好,除草翻土的活只有尤知意和慧姨能干了。
慧姨除草,尤知意拿着铁锹跟后面翻土,这活儿她不常干,不是太熟练,动作慢,还累得满头大汗。
听着老太太在一边嘀嘀咕咕地埋怨,她是一点不敢为老爷子说话,点头跟着应和:“就是!给他梯子没收了!”
老太太被应和得心里舒坦了点儿,端着已经晾凉的水,喂到尤知意的嘴边,“谁管他!”
“就是!谁管他!”
尤知意手上脏,没接杯子,一边应话,一边就着杯口喝了几口。
老太太终于成功被逗笑,问她还喝不喝了,她摇了摇头。
将杯子放回去,前一秒还满腹怨言的小老太心情转好,隆恩大至,说去喊老爷子回来吃饭。
看着出了院门的老太太,慧姨笑了起来,对尤知意竖了个拇指,“老太太还是吃您这一招儿。”
老太太就这个脾气,气头上无论是讲好话还是哄着都不管用,只有顺应着她来才行,尤知意早已摸透玄机。
她笑一下,“是吧!
一杯温水喝下去,更热了,慧姨见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让她歇会儿,别累着了,下午再忙也行。
尤知意应了声好。
院门大开,院外的风“呼呼”吹进来,她迎着风,扬起脸,舒坦地吹起了风。
凉爽的柔软流体拂面而过,灌满衣衫,衣摆也在风中朝后舞动。
忽然有种“春风吹水生碧鳞,南坡花事日日新”的明媚惬意感。
“小意,好像有人找你。”
尤知意正闲适享受这一刻,慧姨忽然瞥见她放在一边矮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锁屏界面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闭眸的人闻声睁开眼睛,看一眼桌上的手机,隐约知道是谁。
隋悦这段时间在家躺着,说是徽州一趟,给她爬山爬伤着了,得好好歇几天,是不可能找她的。
其他人大概率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给她发消息。
将铁锹扎进土里,去水池边洗了手,才走回来拿起手机。
三个字的名字和预料中的一模一样。
行淙宁:【做什么呢?】
项目初始阶段,出差时间会有些长,最早也要到月底才能回来,他们这段时间的联系不频繁,但也不算稀疏。
行淙宁这人总会做一些与她对他的理解不太相符的事情。
比如,会给她分享在去工作的路上,在路边花坛看见的花色明艳的小花,或是电梯里碰到了酒店客人的小狗,再或者是“今天的风很舒服”、“今晚的月光很
好“、“酒店庭院里的栀子开了”……这些看似是闲话,却总能打动她的小事情。
她觉得他这人有点浪漫的可爱。
为了某种公平的平衡,她也会给他分享她那一日的见闻,漂亮的晚霞、墙头上来串门的小花猫、胡同口的小卖部有了新口味的雪糕。
他也耐心回复,但最关心的还是新口味的雪糕,问她好不好吃。
她对雪糕口味不是太挑,说是果味的,很清甜的口感。
他说那等他回来再一起吃。
雪糕也不是什么单独供应的东西,一处上市全国各地肯定也都有,她将包装拍给他,【你在苏城看看,应该也有。】
某人的真实意图倒不是一根雪糕,【我想和你一起吃。】
她咬着有些冰牙的雪糕,弯唇一笑,大方应:【行。】
但约好的事情不止这一件,随着时间推移,已经积攒下可能近半年都完成不了的目标。
看着逐条递增的待完成名录,而他平时好像也很忙,尤知意提出过担忧:【好像有点难办。】
行淙宁当她觉得没意思,问她:【那你有什么想做的?】
随后又诚实坦白:【其实我也不太了解恋爱要做什么,都是抄的作业,你不满意我们就再换。】
尤知意问他在哪抄的作业。
他回:【AI助手。】
她笑了,回:【我只是觉得太多了,你这么忙,应该一时半会儿完成不了。】
他答:【那就慢慢完成,一直加也没关系。】
什么都没明说,但有什么都表达了。
尤知意抿着唇,一个字一个地回——
【看】
【情】
【况】
诚心与他作对呢。
行淙宁也会被她的消息惹笑,无奈但服从:【好,那如果哪天不需要看情况了,尤小姐要记得通知我。】
尤知意便不回他了-
近饭点的消息,尤知意猜可能是吃到了口味还不错的餐厅,想和她分享,回复:【帮我奶奶种花。】
紧接着又问他:【你在做什么?】
对话框静了三秒,发来一句:【在和女朋友的父亲一起吃饭。】
尤知意愣了一下,【你和我爸爸在一起?】
来苏城几天,行淙宁和尤文渊只在第一天简单碰了个面,之后就一直是各忙各的。
甲方的工作即将收尾,他这几天不是太忙,本来就在想着走之前找机会请尤文渊吃个饭的。
但是一直没想到借口。
今天上午出酒店的时候,恰巧地等了同一部电梯,尤文渊主动同他打了招呼,问他中午有没有约,想请他吃个饭。
想了几天,没想到还被对方抢了先。
他当即说还是他来。
理由是两阶段项目都辛苦了,合作很愉快。
在尤文渊眼里,甲方的领导请吃饭当然不好拒绝,想着回头他提前将账结了就行,便答应了。
餐厅是邵景帮忙订的,跟随老板这么多年,不用点名他也能会意,预定了一家黑珍珠三钻的本帮菜餐厅。
档次和环境都顶格了。
尤文渊过来的时候,被穿着考究的侍应生领着朝布局繁复的园林里走,心里还有些犯嘀咕。
行总请乙方吃个饭都这么讲究吗?
三钻黑珍珠,服务、菜色自然都是顶好的,期间行淙宁起身给他倒酒,他连忙起身,要接酒盅,说他来。
行淙宁没让,笑说:“今天就是私人局,您年长,算是我长辈,该我来的。”
虽然接触不深,但几次见下来,也能看出甲方的这位领头人教养不错,举止有度,谈吐风趣得体,很沉稳的为人。
话已至此,再推让就有点忸怩了,尤文渊坐下,笑着说好。
一顿饭吃得气氛和谐,什么都聊点,倒是没冷场,时不时加上一两句玩笑,也是从容舒缓的。
吃差不多的时候,尤文渊起身托词与洗手间,一边处在“长辈”这种心理下得出“后生可畏”的结论,一边与服务生说要买单。
服务生对他一笑,说行先生已经买过了。
他当即就愣了愣。
在尤文渊离开的时间里,行淙宁拿出手机给尤知意发了消息,看着对方发来好像有点不可置信的答复,他笑了一下。
【打声招呼?】
打什么招呼?!
尤知意发了双手比叉的柴犬表情包,一连串的动图抗拒之词:No!不要!达咩!
行淙宁看着这个表情包笑起来,长按后添加了表情,回复:【我后天回京市,来找你。】
尤知意记仇,【没空呢,不见。】
下一秒,她刚刚发过的表情包从对侧的信息栏里弹出来。
疯狂抗议的小狗,比着叉,说:No!不要!达咩!
她说:【你偷我表情包!】
对方脸皮很厚:【我的就是你的。】
等于没区别。
但这一句有点更深一层的暧昧感,尤知意捧着手机没回。
片刻后,新的消息发过来:【让我见见你。】
两秒的静顿,是下一句——
【好想你。】
第34章 雪夜春信
尤知意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种文字组合, 会让人有种无所适从的心动过速感。
颊边吹来初夏的第一缕暖风,她在柔缓的风声中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和鸣。
停留在消息上的视线颤动两下,悄然偏移开。
尤文渊走回雅间的时候, 发现邵景也过来了, 提着公文包站在行淙宁的身后。
他笑着打了声招呼:“邵助理你好。”
邵景微微欠身, 恭敬道:“您好尤总。”
尤文渊笑一下, 当是过来接行淙宁的,于是紧着和行淙宁邀约:“您什么时候回京市?到时候我做东,请您一定赏脸。”
本就是想着自己先去悄悄将单买了的, 这会儿没买成, 但怎么说也是甲方,人情世故方面,也该注意礼节。
行淙宁笑一下,回道:“不用费心, 就是走之前请您吃个饭。”
说完,对站在身后的邵景示意。
邵景会意走到桌边, 打开公文包,拿了两册文件放到尤文渊面前。
牛皮纸袋缠封的加密件, 封条还没撕。
尤文渊愣了愣,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
行淙宁神态自若,唇边笑意浅浅,“国内两段的项目已经收官, 接下来就是海陆两线的海外项目,具体策划与方案已经敲定,您看看感不感兴趣,如果有意, 我们就直接走流程了。”
听完,尤文渊的神情更错愕了。
目前两段的项目是以海、陆丝绸之路为脉络的国内段合作,海外的部分早猜到肯定会要问世,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敲定,更没想到还能落到他头上。
原本第二阶段他就没抱希望,这下更是震惊了。
“您……您这……”他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行淙宁微微一笑,“您不要多虑,只是国内段与您合作很顺利也很开心,我也省去一些烦心的流程,您看完方案觉得可以,那就继续麻烦您了。”
尤文渊忙说不敢当,“能被认可也是我的荣幸。”
说完,神色镇定坦荡,应承下:“好,那我回去看看,等苏城这边结束,就和贵司的业务部进行对接。”
行淙宁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从餐厅出去,尤文渊送行淙宁上车,临走前,他让行淙宁等一下,随后去自己车上拿了两罐精装的茶,一罐毛峰,一罐猴魁。
他笑着道:“用餐前见您问了餐厅的用茶是什么,料想您平时应该也爱喝茶,这两罐是我女儿从徽州带回来的,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品类,本就说送送朋友的,您若是不嫌弃,拿回去尝尝看。”
尤知意出去一趟,给家里长辈都带了礼物,尤文渊平时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她拿不定主意,于是直接开诚布公,问他想要什么。
他还笑她,哪有送人礼物还问人家想要什么的?
她却坦坦荡荡,“您不太一样,我看不出您喜欢什么,回头谁都有礼物就您没有,又要说我和您不亲了。”
他笑了,说那就给他带点儿
当地的茶,他送送身边的朋友。
今天吃饭前,服务生上了壶勐海孔雀,行淙宁问了嘴年份。
茶这东西不常喝是品不出其中区别的,他一听就知道对方应该是爱喝的。
与那些高年份高规格的茶比起来,他这两罐真不算什么,就是他尝着觉得还不错,拿出来前还有些担心人家会看不上这小作坊的茶。
行淙宁看一眼他手里的茶罐,盒子上还贴着景点茶铺的标签,他笑了一下,“不会,感谢您割爱。”
尤文渊笑着说哪儿的话,将茶罐递给邵景,又退到路边目送车走远-
下午,尤知意将花坛的土全部翻好,撒上花种,浇了水,算了下时间,差不多下个月底就能开花了。
中午日头大,老爷子被老太太揪了回来,让他等太阳下山再去,说他啥也不图,还这么勤快。
下午的气温是有些高,老爷子也听话的没出门,叫上尤知意在棋室里喝茶下棋。
尤知意棋艺不精,只有看着爷爷收子的份儿。
主要是她自己也有点开小差,平时怎么说也都是能撑一会儿的。
玩了一会儿,老爷子终于受不了了,收了棋不和她玩了,说她没有一点围棋精神,棋盘上开小差,蔑视对手呢?
她抱歉一笑,“翻土翻累了嘛,您给谷伯带走了,这活儿只能我干了。”
说着,将棋罐重新摆回来,“再来,我这回一定认真下!”
本就疼孙女的老爷子这么一听,当然不下了,让她去睡个午觉,要是还有活儿就留着,待会儿他和谷伯来干。
尤知意笑着应了声行。
午后的时间,四下都是静悄悄的,她从棋室出去,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床上趴下,凝神静顿了片刻,还是拿起手机,点开行淙宁的微信对话框。
那条消息她没来得及回,老太太就领着老爷子回来了,吃完饭又被拉着去下棋,这会儿才敢光明正大地拿出手机。
点开输入框,刚输了几个字,点触的指尖忽然停了一下,又逐字删去,转成语音,“那你早点回来哦。”
行淙宁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准备去见几个当地的合作方,后天回京市,一些工作得收个尾。
手机本来是邵景替他保管的,以便会面过程中有重要消息和电话能及时处理。
邵景感知到公文包中的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看见是微信消息,就将手机交了出去:“行总,有您的消息。”
平时工作上的消息都是邮件往来,微信大概率是私人事务,他不便代为处理。
主要是,老板之前用微信的频率不高,通常都是邮件和电话这两种方式,最近却一反常态,那个绿泡泡小软件总是跳出来。
一个合格的特助自然猜出是什么意思,每次都不多嘴,只提醒有消息。
正走到约见的茶室门口,行淙宁闻声停下脚步,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条更一反常态的消息,语音的。
这段时间唯一的一通电话,还是尤知意从徽州回京市的那天,他问她安全到家了没有。
那天也没聊多久,她就说爷爷奶奶叫她吃饭了,听起来也是偷偷摸摸的。
后面就算是确认完她已经回房间,家里长辈也都已经睡了,她还是不肯和他打电话。
说是语言交流见面聊就行,尊重一下电子产品的基本用途,打字说。
他还调侃她,【担心我手机键盘太久不用机能退化?】
她也不脸红,应得认真:【没错,就是这样。】
直接给他气笑,但也尊重她的要求,没再给她打过电话。
尤知意也知道自己这个扯皮的理由根本立不住脚,她就是单纯忍受不了每次话讲完的冷场时间。
她之前一直觉得在社交中行淙宁是很会聊天的,从不会让话掉地上,但和她说话的时候却不是。
一个话题讲完,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的空窗,让她明明见不到他的人,却还能同等感受被无声注视的局促
对于今天这有些反常的现象,行淙宁觉得有意思,站在茶室外,点开语音条,将手机递到耳边。
轻轻柔柔的声音传入耳朵,他怔了一下,随即弯唇笑起来,回了个:【好。】-
第二天,尤知意又跟着老爷子一起去街道办帮了个忙。
老爷子墙绘有两把刷子,题字却不太行,写不来画上的配诗。
尤知意没什么意见,就是得征得老太太的同意。
老太太本来就不支持老爷子搞墙绘,也不是觉得不务正业,就是觉得一把年纪还爬高上低,万一摔到哪去怎么办。
尤知意再去帮忙,严重程度不亚于“伙同作案”。
于是一早,老爷子就旁敲侧击说了几次,画上的字没人写,给他愁得昨晚都没睡好。
老太太斜了他一眼,不搭话,自顾自忙她的小花去了,最终被追着念了一早上,铁打的耳朵也受不了了,她白了老爷子一眼,“想带小意去就直说,别说昨晚没睡好,打呼我踹你两脚都没醒,这叫没睡着?”
老爷子原本睡觉是不打呼的,这两天忙得累着了,有了点,但声音也不大。
老太太本来就觉浅,一点动静就醒,本来就不满,更加气了,一串连环踢使出去,身边人不仅没醒,还动静更大了。
她瞪他,“要说没睡好的是我才对。”
老爷子嘿嘿一笑,“还是我老伴儿聪明。”
说着竖起一根手指头,保证:“就今天,去一会儿就行,我画昨天就画完了,小意去题个字就行。”
老太太提着水壶浇花,“去呗,谁管得住你。”
依老太太的脾气,这话就是答应了,老爷子笑起来,领着尤知意出了门。
墙上题字尤知意没什么经验,前后比量了好几遍规格,才下笔,行笔自然不如在纸上流利,但好在虽然速度慢,还是完美题完了。
来查看的街道办工作人员连连称赞,和尤老爷子开玩笑,“尤老,小意的这字儿,您的画有那么点儿配不上了啊!”
老爷子豁达一笑,还有点小得意,“必然的,后浪推前浪嘛!”
工作人员笑着说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忙了几天的“大项目”结束,老爷子终于不用胆战心惊地出门了,下午去找老伙伴下了几盘棋。
但对于尤知意来说,某种“大项目”还没登场。
行淙宁明天回来。
她觉得应该没有人谈恋爱像他们这样奇怪的,确认关系的第一天接吻,然后就是近小半月的异地。
稍稍建立起来的那点熟悉感,在这两周里又重归于零,于虽然是期限在明天,但她从昨晚就莫名开始有点紧张。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昨晚没睡好的不只老太太,还有她。
一整个下午,无论是帮老太太浇花还是坐着和她老人家聊天,她有点心不在焉。
老太太也没怎么怀疑,以为她是这两天又是种花又是题字的累着了,晚上吃了晚饭,就让她早点去歇着了。
回房间洗了澡,开着窗户,躺在床上吹了会儿柔暖的晚风,她翻了个身,决定给惹她这样坐立难安的罪魁祸首发个消息。
上午她和他说了她出门给街道的墙绘提字,他问了是不是需要爬梯子,她说是,他叮嘱她慢一点。
后面又简单聊了几句,就没再联系,看他的样子好像有点忙,她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他。
这会儿没什么想分享的,连开场白都得想半天,索性也不找由头了,直接问他:【在干嘛?】
往常这个点行淙宁回消息都是很快的,出公差,晚上除了必要的应酬,没有其他多余的安排。
而应酬也大多不是什么严肃的商务应酬,看见她的消息都是立刻就回的。
今天却有点反常,隔了有五分钟。
看着屏幕顶端的时间跳入下一分钟,对话框里依旧静悄悄,尤知意忽然有了点落差感,丢下手机,卷着被子滚了几圈。
她像热锅上的蚂蚁,滴溜溜坐不住了一天,他倒好,入定了一般,依旧能如常忙自己的事情。
她将自己完整裹进被子里,有些懊恼地将头埋进枕头里,想着早知道在他两分钟还没回消息的时候,直接给消息撤回的。
这种等人消息的感觉真的、很讨厌!
就在她有些冲动地想:要不直接拉黑吧?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从枕头上抬起头,转头看了一眼,被子卷得太紧,挣了好久才将手从里面抽出来,手机却又找不到了。
刚刚随手一扔,不知道滚到了哪去,爬起来跪在床上一顿刨,才从被子里将其解救出来。
找得急,她脸颊两边的头发有些凌乱的微蓬,也顾不得理,直接点进了那条新弹出来的微信消息。
预料之中的来信人。
行淙宁:【休息了吗?】
没回复她问他在干嘛的消息。
尤知意努了下嘴,跪在床上,赌气回:【没有,但不想聊天,也不想打电话。】
对方发挥超绝钝感力,追根究底:【为什么?】
她诚心气他,【我奶奶说不要和陌生异性瞎聊天。】
就是陌生异性了。
输入状态变换了一阵,发来一句:【那我得敲门问问她老人家,答应了做别人女朋友,忽然又变卦,这种行为是不是不太道德?】
尤知意愣了一下,注意力在前半句的“敲门”二字上。
某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心头跳跃,但又不敢妄下定论。
胸腔清晰震动,她捏着手机,缓缓敲下几字:【你应酬完了?】
几秒后,一个尘埃落定的答案发过来——
【我在你家门外。】
【乖,出来让我看看。】
第35章 雪夜春信
行淙宁返程的时间本来的确是要到明天的, 手上最后几项工作收尾后才能走。
但昨天忽然收到尤知意的消息,轻飘飘的一句早点回来,像是小猫爪子在他心头挠了挠。
忽然就有点等不起了。
一些他必须在场的流程全部压缩到今天完成, 余下的邵景留下代他处理。
最后一个会议开完, 直接往机场赶, 一刻未闲。
落地先去梅园开车, 俞叔正在修园中连廊内的灯,站在梯子上,见他从眼前走过, 又见他换了身衣服拿着车钥匙要出门。
整个人都还愣愣的, 没搞清楚怎么明明说要明天才能回来的人,今天忽然连夜回来了。
“不是……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见人都快走出主园的门了,才想起来问。
他回身笑了下,“提前结束了, 就提前回来了。”
以往差旅提前结束,俞叔一定是第一得讯人, 今儿倒是奇了,再瞧一眼这急急忙忙的样子。
“约会去啊, 这么急?”
本就是一句调侃的话,俞叔知道行淙宁是在追人,但之前被拒,总不能这么快就能追到。
哪知道,抄兜朝前走的人, 头都没回,应了声:“是,约会。”
嚯!
大突破!
就是没料到,千赶万赶, 回来直接变成了“陌生异性”。
看见尤知意消息的时候他刚进胡同,对面来车,巷口有点窄,会车不是太方便,就稍稍回复得慢了一点。
看见回信,直接给他气笑了-
一个说要明晚才能回来的人,提前了二十四小时出现。
尤知意看着最后一条消息,眨了眨眼睛,整个人都静止了。
三秒后,后知后觉地气血上涌,从脖颈一直到脸颊,都因加速的心跳而感知一阵灼意。
她静坐了几刻,才找回思绪,依旧犟嘴:【不来。】
【那我等到明早或是现在敲门,你选一个。】
无赖呢。
尤知意没忍住笑了,捧着手机,指尖敲得屏幕哒哒响,【我不选。】
回完,放下手机,看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蕾丝小花边的裙摆,散在印有小熊碎花的粉色被面上。
最终还是起身,换了衣服。
从房间出去的时候,她尽量放轻动作,轻轻关门,轻轻走路,再轻轻走出大门。
直到堂屋的门悄无声息地合上,她才缓缓松了口气,转身穿过洒满月色的院子。
老宅的院门有些年代,迅速开合会有异响,拨开门闩,两手撑着,再一点点挪开。
尤知意觉得自己像是在做贼,之前高中的时候晚上和同学一起逛夜市她都没这样偷偷摸摸过。
门板刚罅开一条缝,就见院外的路边停了辆车,站在车边的人,颜带笑意地看着她。
峻拔身影,在昏昧灯火里,松风水月一般惹眼。
她镇定自若地走出去,再将门落锁,转身朝他走过去。
今夜的月色很好,银辉浮动间是清甜温和的晚风,她在离他几步之远的位置站定脚步。
“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也没说提前打声招呼,再晚一点她就睡了。
行淙宁缓步走上前,自然牵过她垂在身侧的手,“你不是让我早点回来?”
手背印贴来温热的触感,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牵手,尤知意还是不自觉地紧绷了一瞬。
“我就是随口说的……”
尤文渊出差的时候她也经常发这样的消息,本质并不是真的想让对方早点回来,最多就是有点撒娇的意思。
完全没料到,这句她说了有二十年的话,第一次有人真的为此提前赶回来。
行淙宁看她,笑容温柔,“没关系,是我想你。”
隔着屏幕的“我想你”和亲耳听见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尤知意耳朵隐隐发烫。
她仰起头,佯装不以为意,问他:“你吃过晚饭了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但见他开了车应该是回过家了。
被问话的人,秒换可怜相,“没有呢,满脑袋装的都是某个说我是陌生异性的人,没工夫考虑吃饭的事情。”
“……”
还记上仇了。
尤知意暼他一眼,不想理他,转身就要走,刚走出两步就被握着手拽回来,直接扑进一个气息温和的怀抱。
收拢的臂弯将她完整裹住,发顶被轻轻吻了一下,低低柔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是真的,满脑袋都是。”
音调沉沉的,像是还有点委屈。
为自己这样想念,回来了还被这样说。
尤知意瞬间就心软了,在他怀中静静待了阵,主动伸手抱了抱他,“那我请你吃晚饭,你想吃什么?”
那个昨天还只能在手机里一遍遍重复播放的声音,此时在怀里响起,还是一样的轻柔,行淙宁的心也跟着柔软。
鼻尖蹭了蹭她满是潮润香气的发顶,其实也没吃饭的心思,但还是应道:“你想吃什么?”
尤知意已经吃过了,不饿,想了想,“我可以带你去吃我经常去的面店。”
发顶又传来一下轻吻,行淙宁应了声:“行。”
相拥的怀抱解开,手继续缠扣在一起,他问:“远不远?要不要开车?”
尤知意摇了摇头,“不用,就在……”她想了一下路线,“前面的胡同口左转走到尽头再右转,直行两个路口,就到了。”
一串的转,跟绕口令似的,行淙宁笑了,点一点头,“行,就是我得迷路,要麻烦女朋友带路了。”
尤知意有点点脸红,牵着他朝胡同口走,“放心吧,丢不了你。”
那家面店是尤知意之前念小学的时候,老太太经常带她吃的。
老宅这片的幼小学区比较好,所以初中之前她一直在这边念书,每天早上送她上学之前,老太太就会带她去那边吃早点。
那些排在老京市特色早点榜首的种类,她吃不惯,那家面店的老板是苏城人,早点也都是苏城标配。
阳春面、蟹黄汤包、纸皮烧麦、虾籽馄饨……都做得很地道。
但念初中后她就不常来了,原先只做早市,前不久听老太太说如今也开始做夜市了,开到凌晨一点才歇业。
轻车熟路地走到店面所在的胡同里,果然还开着门,一盏黄灯在门前面炉上挂着。
这个点来吃东西的人不多,老板过来问两人想吃点什么。
尤知意指了指墙上的红牌菜单,让行淙宁选,“你看看。”
他没选,“你是常客,总比我了解什么好吃。”
也是这么个道理,尤知意便替他拿了主意,她不饿,要了一个小份的虾籽馄饨,帮他点了碗招牌的阳春面以及一份蟹黄汤包。
面和馄饨上的快,蟹黄汤包要现包,等得久一点。
老板娘系着围裙来上餐的时候,瞧了尤知意一眼,认出了她来,“你是赵老师的孙女吧!”
老太太退休前在京大教书,主攻中国古代文学,老板的女儿高考那会儿还请老太太帮忙选过专业。
尤知意笑着点了点头,“是,您好。”
老板娘喜出望外,“我刚刚瞧了好几眼没敢认,还嘀咕呢,这么漂亮的姑娘是谁家的!”
要是搁平时,尤知意已经习惯了,今天有行淙宁在场,她倒有点不好意思了,笑一下没回话。
老板娘满脸笑意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她对面的男人,很有分寸地没细问,笑着说了句餐具消毒柜里自取,就端着托盘走了。
尤知意起身去拿了餐具,回来时见行淙宁也是唇边带笑地看着她。
她将筷子递给他,“你笑什么?”
他伸手接过筷子,笑道:“我也在想这么漂亮的姑娘是谁家的。”
尤知意脸颊微微一热,挑了颗馄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少说话!”
行淙宁笑了起来-
吃完,从面店离开,沿着原路返回,依旧是牵着手。
中途还去了小卖部一趟,买了两支新口味的雪糕。
答应了等他回来一起吃,尤知意这两天就没再买过,清新果香在口中融化,她比行淙宁先吃完,去路边垃圾桶丢掉垃圾,又小跑回来牵住他的手。
行淙宁笑一下,将她的手握得更牢一些。
行淙宁的车还停在尤家院门前,回道起始点,面也见了,雪糕也吃了,该说拜拜了。
尤知意站在车边,默了默,开口道:“那……晚安。”
行淙宁借着月光看了她一阵,“可我还不想晚安。”
其实尤知意也有那么一点恻隐之心,她想这个夜晚要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那……要再散一会儿步吗?”
已经很晚了,他们约好的其他事情也做不了。
她刚想说附近有个夜市,步行过去二十分钟左右,他们可以去那里看看,身前的人影忽然倾斜了一下,在她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我想这样。”
与她含蓄着来没用,听不懂,只能直白地点出来。
刚刚抱着她的时候,他就想问了,但又担心她饿了,就答应先去吃饭。
喉咙里的话忽然像是被堵住,尤知意一秒定住,连呼吸都停住了。
行淙宁垂眼看她,“可以吗?”
她那天说了不准亲她,如今心中所想,都需要打申请报告。
尤知意垂下眼,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说:“在外面不好吧。”
万一有邻居经过,不仅是她,他怕是今晚也别想走了,和她一起跪院子里面壁思过吧。
声落,身前的人轻轻笑了起来,单手环过她身侧,打开了她身后车后座的门。
声音低低的又满是温情,“不在外面。”
有车内香氛飘散出来,清雅的香调,尤知意却觉得自己好像醉了,醉到真的就不管不顾地跌进去。
真皮座椅承托着她的重量,后背抵上隔在中间的扶手,行淙宁与她从同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的声响清晰传来,昏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有点乱了,轻轻贴上来的呼吸也是。
滚烫的焦灼。
他不急着吻她,抱着她坐到他的腿上,蜻蜓点水地吻了她几下,哑着嗓音问:“想我了吗?”
与他大方承认想念她比起来,尤知意要含蓄很多,脸颊两侧的头发被他拨开压到耳后,她只轻轻点了两下头。
两下轻点刚落定,唇上的啄吻就进一步压下来,他的掌心托住她的脊背,不再满足于唇瓣的触碰。
他们刚刚吃完雪糕,口腔中都是清甜的果味,舌尖也是凉的。
柔软相触的一瞬,尤知意后缩了一下,托在后背的手掌忽然上移,扣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压向他。
逃避的舌尖也被捉住,进一步沉沦。
呼吸和心跳都乱了,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掌心之下感知他同样雷动的心跳。
在纠缠的呼吸变得失控时,尤知意胸腔中的氧气也消耗殆尽,行淙宁缓了缓亲吻的幅度,逐步收尾,两下轻吮后,亲了亲她的脸颊。
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更哑了,“生疏了?”
她脸颊潮红,张着口喘息,“本来就不熟练。”
不得不承认的是,男人在这方面总有些天赋,初始的生涩像是过眼云烟,已经全然不见。
行淙宁轻笑了声,拨了拨她有些乱掉的头发,“没关系,多几次就熟练了。”
尤知意捂着快要沸腾的脸,“我才不要。”
两次接吻,她都像是小学鸡,不熟练就算了,还总是换不上气。
只要他一贴近,就好像不会呼吸了。
行淙宁捏她的鼻子,“抗议无效,总要习惯。”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未来还会接无数次吻,逃避没用,唯有锻炼。
尤知意的脸更烫了。
她今天穿了条A字版的长裙出门,因为坐在他腿上,担心走光,不敢乱动。
车内温度逐步拔高,她觉得有些热了,稍稍挪了一下,腿边却碰到了什么。
“你车钥匙是不是……”
本来想问他是不是将车钥匙放在裤子口袋里了,但转念一想这个姿势怎么也不会是裤兜的位置。
作为一个接受过全面生理教育的成年女性,她觉得自己再装傻白甜就有点刻意了。
话音骤然一收,抬眸看过去。
行淙宁看着她,本想问她要说什么的,却忽然被她的反应逗笑,托着她坐得离他远了点 。
亲一亲她的额头,温柔轻哄:“离我远一点,等一下。”
第36章 雪夜春信
尤知意不知道究竟要等多久, 她只觉得自己的腰快挺僵了,担心一懈力就滑下去,又碰到他。
行淙宁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她, 没忍住笑了, 低低的笑声在他胸腔震荡, “这么害怕呢?”
尤知意本来就有点尴尬, 被他调侃,更加羞窘了,“你好了没有啊……”
她想说他流氓, 但又知道这是自然的生理反应, 这个词汇有点师出无名。
“流氓”挑一挑眉,很坏地逗她,“那你验一下?”
声落,胳膊就被掐了一下, 还被骂了句:“流氓呢你。”
不想骂他还非得找骂。
胳膊上挨的这一下不轻,行淙宁冷嘶了声, “手劲不小呢,回头让你和我奶奶比试比试, 她老人家呼人也够带劲。”
老太太一言不合就爱呼人,那巴掌跟降龙十八掌似的,给人呼得生疼。
尤知意暼他一眼,捋起他的袖子,看了眼被自己掐的地方, 红都没红,说他活该。
行淙宁依旧笑,没反驳。
怀中姑娘无论笑怒在他看来都是温柔小意的,千里迢迢连夜回来, 为的也不过就是这一刻。
他静静看了她一阵,“我七月份开始要去国外出公差,你还有没有暑假,和我一起去?”
苏城那边结束,国内段的项目就收尾了,接下来就是海陆两线共同开展的海外部分。
目前启动时间初步定在七月底,没有重大变故应该也就是这个时间了。
尤知意那个时候已经毕业了,哪来的暑假。
她拨下手腕上的皮筋,将
头发绑起来,回道:“没有,我要工作了。”
毕业的事情忙完,她应该就要去民乐团正式入职,虽然暑期是乐团的演出淡季,但也只是调整轮休模式,没有连续的假期的。
她今天穿的连衣裙,无袖款,领口有些宽松,为了防止走光,里面穿了件细肩带的吊带。
行淙宁看着她抬臂扎头发,领口下露出一小块胸前雪白的肌肤,被吊带缚住,细细的肩带搭在锁骨上,从裙肩处溜出来。
他的目光轻缓掠过她的肩头,抬手帮她将裙肩理正,那一隅走露的春光被遮住。
尤知意扎完头发,没察觉这一丝异样,继续道:“就算是年假也得入职一年后才有。”
还是根据工龄来安排的,最短的只有五天,哪儿都去不了。
行淙宁轻笑,“那小尤老师是辛苦了。”
尤知意不可置否地“嗯哼”了一声,完全应承下这个称呼的小傲娇感。
行淙宁看着她清爽利落的脸蛋,笑了起来。
尤知意却忽然好像猜出了点什么,“你这个海外的项目,不会也是我爸爸接的吧?”
她的语气有种隐隐猜到答案,但又不甚确定的犹疑。
行淙宁微挑眼尾,“真聪明呢。”
尤知意沉默了一阵,“和我有关系吗?”
上次在徽州,他说有追人的自觉。
虽然她知道爸爸在工作方面一直都是尽心尽力,在行业内更是有口皆碑的行事风格,但她不想这份认可里,会有她和他恋爱的因素在里面。
行淙宁知道她的顾虑,回答的也直白,“有一点,但不完全是,如果我不认识你,出于完全客观的角度,也就是多一些合作前期的考察工作,最终结果大概率无异。”
去年京市的一个小规模的项目,是他和尤文渊第一次合作。
商场上的来往,甲乙方,一方委托,一方承接,一方求品质,一方压预算,是再正常不过的博弈。
但尤文渊有点不太一样,从筹备阶段到项目落地,每一项的报价都是实打实的,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验收的时候,项目组那边反馈,是这么多年合作的项目里,成果最好的一次。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她。
他承认后来是有那么一点私心,但绝对不是百分百的决定性因素。
“我又不是傻子,你父亲很负责。”
就算想追人,也不会将这样的大项目祭出去。
尤知意笑了,“那如果我爸爸不合格,你追人的自觉不就不成立了?”
他无所谓地耸肩,“但不能保证我不会在小项目上放点水。”
将开后门说得这样冠冕堂皇,也是没谁了。
“那行总的职业道德有点低呢,滥竽充数的技术也能放水的话,岂不是人家给你送几个美女就能解决?”
他揪了她的脸一下,惩罚她污蔑他,“我也不是人家给了就要的。”
“但如果令尊真的身无长技。”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那只能有朝一日登门拜访的时候,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那是连水都放不了了。
尤知意笑出了声,却忽然又故意为难他一般,敛一敛笑容,“快问快答,今天是我们第几次见面?”
刚刚买完冰淇淋回来的时候,她想起他们上一次这样沿河漫步还是乔家寿宴那次。
从初见到如今,加上他来来回回的那几次,满打满算,一共不过十次见面,关系却大不同。
她猜他不可能那么快算出来,哪知刚问完,身前人就缓缓道:“我们的答案可能不同。”
尤知意疑惑,“哪里不同?”
他笑,“在我这里是十一次,在你那里应该是十次。”
说完,在尤知意进一步疑惑的眸光中,继续道:“云栖禅院之后,元宵节之前,我其实还见过你一次,你在酒楼弹琵琶,我刚好在那边吃饭。”
尤知意想起是隋悦请她帮忙的那次,她有些惊讶,“这么巧!”
行淙宁看着她生趣的小表情,也跟着笑起来。
下一秒,怀中惊讶的小姑娘忽然变了变神色,眼睛微微眯起来,满面狐疑,“你不是那时候起了‘贼心’的吧?”
她坐得那样隐秘,还有帷幔遮挡,还能看见,很难不怀疑是刻意留意了的。
声落,被她盯着的人唇边笑意扩大了几分,“不全是。”
那一次更多的是和她一样的想法,很巧,再然后才是有那么一丝的额外关注。
但还没上升到一定要与她产生交集的地步。
“准确地说,应该是元宵节那天。”他接着道。
在此之后的所有交集,他承认都是他刻意为之,命运牵引他与她见了三次,那他便为这份缘搏一搏。
尤知意看着他,沉默了半刻,“其实……我也是。”
她的声音很小,近乎低声呢喃,但在阒寥的车厢里依旧清晰可闻。
不能说心动,但轻微的涟漪一定是从那时起的,至少在认为不会再见的那一刻,她有那么一瞬,衍生出了些许遗憾。
行淙宁听清了,唇角扬着,吻了吻她的额头,“怪我不坚定。”
那天楚驰说完他家的情况后,他看见她愣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
也是那一刻,他有些参悟出了她拒绝他的理由。
这个猜测,在后来他与她的接触中被证实——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对他避之不及。
尤知意觉得也不能怪他,当初的情况的确各有难处,毕竟她回绝得也不委婉。
“我都那样拒绝了,你还怎么坚定啊?”
那她应该会更加退避三舍,更加觉得他就是一时兴趣的玩玩而已。
行淙宁笑着挑了下眉,状似肯定地点了点头,“你也知道自己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呢。”
尤知意有点不好意思,“拒绝人不都是这样的……不打算继续接触,就不耽误对方,也是一种尊重,更何况,你不是也说了行,也没怎么伤害到你吧?”
行淙宁否定了这个说法,“那没有,我回去哭了三天,你只是没看见。”
“……”
真是越编越离谱了。
尤知意看他一眼,配合他演戏,伸手去抻他的眼睛,“那我看看呢,眼泪在哪里?”
行淙宁笑着搂住她,亲了亲她的唇,“现在美梦成真,哭不出来了。”
那天她给了他一杯美梦成真的奶茶,如今也真的亲手给了他一场美梦。
尤知意不和他胡扯,“那你家那个爱研究红楼的长辈不会也是假的吧?”
这个罪名行淙宁不认,“这个是真的,是我奶奶。”
老太太虽然是理工科出身,却很爱看名著,四大名著里最喜欢的就是红楼,每一章回的细节都能倒背如流。
他都不用自己去看,光听着就已经记得滚瓜烂熟了。
尤知意点了点头,“那巧了,我奶奶也研究红学。”
行淙宁笑着道:“有机会带你见见,她一定很喜欢你。”
就老太太那个理工科出身,但却颇为欣赏文人墨客的性子,这么个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的姑娘,是真要视若珍宝了。
尤知意皱一皱鼻尖,“我可没答应和你见家长。”
说完,捞起刚刚进车里时被丢到一边座椅上的手机,点亮屏幕,指了指上面的时间。
“再不走,你就要提前见我奶奶了。”说着,对车外的院门示意,补充道:“因带坏她宝贝的罪名,而在院子里面壁思过一晚上。”
行淙宁笑了起来,“那宝贝能收花吗?”
尤知意顿了一下,“什么花?”
行淙宁伸手摁亮了后座的灯,对另一侧的座位示意,“这个花。”
尤知意转头看过去。
一大捧粉色的花束,包得很精美。
从刚刚进车里,就总能闻见很清新的花香,她以为是他换了车内香氛,没想到是真的有花。
她只认得其中用作点缀的小苍兰和粉色球菊以及华沙非洲菊,大片簇拥的主花她没看出来是什么品种,但有些像玫瑰。
花束太大,看样子至少有一百支,完整占据了一整个座位的位置,捧是捧不起来了。
她笑起来,凑过去闻了闻,“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花了?”
主花就是很淡的玫瑰香,小苍兰的气味更为明显浓郁一点。
行淙宁看着她唇边的笑意,“听说恋爱要从一束花开始,在徽州没来得及送,今天补一下。”
那天从徽州走后,楚驰发消息问他有没有送花,他不懂,问他什么意思。
情场小王子楚某告诉他,女孩子很重视仪式感,恋爱要从一束花开始。
他当时想预定了送去酒店的,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送。
今天上飞机之前他就订了,他对花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概念,花店的工作人员问他要订什么数量的,他问了有什么区别。
工作人员说常规一点的就是九支、十九只这种搭配着组合,他觉得好像有点少,问还有没有更多一点的。
工作人员说那就九十九支。
他又顺口问了嘴九百九十九支是什么规格?
工作人员沉默半晌,才答复他,首先这个数量得请卡车运送,其次,掏空他们的店也凑不齐这个数量。
就算这样,他去花店取的时候,也等了一会儿,因为这个品种的花材得翻瓣,九十九只也够忙半天的。
尤知意听过这种说法,但她没往这方面想过,闻言还是笑了,给足情绪价值:“我很喜欢,谢谢。”
行淙宁弯一弯唇,点头道:“我总算也等到这句了。”
这个“也”字很有记仇那个意思。
尤知意要从他腿上下去,哼了声,说他:“小气鬼。”
刚挪了一下,就又被揽回去,他道:“不问问我这个花叫什么?”
尤知意看一眼花,才想起来的确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于是顺应他的心思,问道:“这个花叫什么?”
行淙宁看着她,缓缓道:“仙子之吻。”
花店给他发的几组样图里,他一眼看见了其中这抹温柔淡雅的花色,柔而不媚,还有个很动听的名字。
尤知意一脸看透他小心思的表情,明知故问:“所以呢?”
他笑起来,承认得也很坦荡,“所以仙子不给我一个吻再走吗?”
她抿着唇笑,捧起他的脸,柔软唇瓣轻轻贴上去,细微的一声“嘬”,她轻声道:“那仙子祝你晚安。”——
作者有话说:明天换榜,今天早点更喔
第37章 雪夜春信
尤知意进院子的时候, 脸颊都还是滚烫的,怀里抱着一大捧花,行动不便, 开门都只能将花放到地上再拿钥匙。
下车的时候, 行淙宁说帮她送进去, 她又要捧花又要走路开门, 担心路黑不方便。
被她一口回绝。
“你想我的屁股今晚被揍开花,休想!”
悄悄约会不说,还胆大包天的大晚上将人带回家, 虽然老太太不会真的揍她屁股, 但后果也是很吓人的。
他笑起来,“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倒也不是见不得人,就是这种方式碰上不好。
“影响后续转正。”尤知意如是说。
行淙宁无奈点一点头,“行, 影响转正还是不冒险了。”
但为此还是索取了点补偿,捞着她又亲了亲。
只是与之前克制的吻不同了, 他的掌心扣住她的脖子,温热指腹贴在颈后, 覆压之下,清晰感知脉搏的跳动。
唇舌的追逐较任何一次都热烈,尤知意被吻得有些迷糊,中途喘不上气,也只是短暂的张口换气, 就再次被吻住。
微弱电流由相依的唇瓣蔓延开,舌侧被舔吮,呼吸滚烫急促得快要超出负荷,她也越来越软, 在自己变得更奇怪之前,她低了低头,躲开了这已经有些失控的局势。
额头抵在他的胸膛,喘着气,有种高强度运动后的绵软无力感。
先前刻意隔开的距离,在接吻的过程中滑落下来,某些变化又一次被清晰感知。
无声的潮热在封闭空间内无限扩大,尤知意满面潮红,躲在身前依偎的胸膛,小声道:“你怎么这样……”
明明是抱怨的话,却更多的是娇声害羞的语气。
行淙宁揽着她,气息也有些乱,拨开她耳边的头发,哑声道:“回去吧。”
最后,尤知意抱着花匆忙下了车。
回到房间,将花放到桌上,连剪枝养进花瓶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倒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了脸。
滚烫潮热的感觉依旧残留,她捂了捂脸,爬坐起来,拿起手机,痛骂某人:“流氓!”
随后丢掉手机,拿起睡裙钻进了浴室-
尤知意开院门的时候,行淙宁将车头调转了个方向,打了灯给她照明,看着她逃难似的找钥匙,期间钥匙还因为她有点慌乱掉在了地上。
那生怕走晚了就走不了的模样,给他看笑了。
但进院子之前还不忘回身对他皱着鼻子,扮了个鬼脸,挑衅了一下。
他闪了两下车灯做回应,给人吓得立刻跨进门槛,大眼睛微微偏过来看一眼,关上了院门。
他笑着看她走进去,也打了转向打算走,手机却在此时亮了起来。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他又拨下驻车档,停在原地将手机拿了起来,一条仅有两秒的语音。
他点了一下,清脆的一声流氓入了耳。
他没忍住笑了,滑开键盘给她回信。
尤知意洗了个澡,出门前她已经洗过一次,这次头发就没洗,发梢沾了点水汽,她解掉发圈,打算用毛巾擦一下。
水份吸收差不多,她走回床边坐下,拿起手机,才发现行淙宁给她回了消息。
很厚脸皮的一句:【请列举罪状。】
颇有她列不出来,他就不认这个罪名的架势。
回忆起刚刚的场面,尤知意光是想想就又一次脸红了,戳着屏幕的手敲得嗒嗒作响。
不列举,依旧骂人:【你不正经。】
这次的回信隔了两分钟才回过来,她猜他应该是刚到家。
依旧是装装的一句:【哪里不正经?】
她不回了,发了个脑袋黄黄的表情包过去。
行淙宁的确是刚到梅园,刚停好车,就看见了尤知意的消息。
看着对话框里发过来的表情包,他笑了起来,表示自己的无辜,【没办法,我控制不了。】
对面不理他,依旧发那个脑袋黄黄的表情包。
小姑娘脸皮薄,他也不逗她了,问她:【这个周末能出门吗?】
这次不发表情包了,像是慎重考虑后才回复:【干嘛?】
他回:【约会。】
项目告一段落,他要在京市赋闲一段时间,七月份又得走,还是国外线路,肯定不比国内来去方便,要有一段时间见不了面了。
对话框里又是一晌的静默,再次祭出了表情包。
很挑衅。
他当作没看见,【我去接你?】
还是表情包。
他笑了,【你给我等着。】
尤知意看着新弹出来的小气泡里的五个字,眨了眨眼睛。
好像玩脱了。
急忙补救:【周末可以。】
对方的输入状态转变了一阵,很不留情面地发来一句:【晚了。】
“……”
尤知意紧紧抿上唇,在想还能怎么挽救,对面递出了台阶。
【说两句好听的,我看看能不能网开一面。】
她静顿两秒,想了想对他来说什么话能称得上好话。
【行总新年行大运,发财暴富、鹏程万里、笑口常开、好运常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一连串的臭屁发言,和拜年似的。
行淙宁成功被惹笑,也不急着下车了,回道:【怎么还叫行总?换一个称呼。】
尤知意看不见他的表情,当他还是严肃不开心的模样,试探着回:【行淙宁?淙宁?宁宁?】
越往后越皮,哪是认真道歉的态度。
行淙宁:【你还是等着吧。】
她急忙挽留:【等一下!】
咬着唇思考了片刻,换了个称呼:【男朋友。】
男朋友很满意,但不满足,【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尤知意大脑急速转动。
好消息:想到了。
坏消息:她叫不出口。
她死死抿着唇,闭了闭眼睛,豁出去了。
反正又不是让她亲口叫,打个字的事。
【哥哥?】
这两字发出去,对话框陷入了沉默。
她见没反应,以为还是不行,进一步试探:【好哥哥?】
行淙宁靠在驾驶位的椅背,手机的荧光映在他的脸上,看着消息栏里接连跳出来的两句称呼,顶颚笑了声。
好久没消息回过来,尤知意还在疑惑,睡着啦?
一条消息弹了过来:【勉强过关。】
还勉强上了。
她轻哼了一声,看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回了句:【晚!安!】就放下手机,熄灯睡觉了。
看着对话框里跳出来的那句“中气十足”的晚安,行淙宁弯了弯唇,轻轻点了下左侧的头像。
尤知意的微信资料页闪了出来,他将头像完整点了开来。
还是那张抱着花,皱着鼻尖,笑颜明媚地看镜头的照片。
他静静看了一阵。
车窗半降,初夏的晚风吹进来,浮动他眸中的光影。
他笑了笑,将照片保存了下来-
九十九支仙子之吻,还是多头玫瑰的科属,外层花瓣因翻瓣,折痕处已经有锈线,尤知意光摘瓣和剪枝就花了一上午。
慧姨端着小板凳坐在旁边帮忙,问她在哪买的这么多花?
早上她捧出来的时候已经拆掉了外层包装纸,她本来平时就爱买花,几人也没怀疑,当她在哪买到了特价花,就多买了点。
摆了一晚上,虽然有保湿的花泥,但花朵的状态还是有些缺水了。
尤知意将剪好枝的花放进装了半桶水的塑料桶里醒一醒,说是花店歇业打折。
慧姨没怀疑,点了点头,说这花品质还挺好,常价买肯定很贵。
她笑一下,没再回话-
周五那天,尤文渊结束差旅,从苏城回京,萧女士的分店开业也忙结束,夫妻二人一起回老宅吃饭。
尤文渊下阶段的项目要出国,期间有两个月的休息时间。
今年春节因他在外出差,每年惯例的家庭聚会没能聚起来,老爷子说刚好就趁机聚一聚。
提前几天在家族群中发了消息,请大家过来玩,尤家家庭氛围一向不错,小辈们一应而起,没工作安排的那天下午就过来了。
刚好有个小侄女最近开始上书法班,哥嫂知道尤知意书法的底子,让她帮忙看看小侄女练得如何。
刚上了几节课的小朋友,还在练控笔呢,谈不上好坏,尤知意送了她一套笔墨纸砚,都是她在徽州买的。
长辈坐在一起喝茶、下棋、聊天,说起尤文渊下阶段的项目,有几个叔伯做的也是文旅方面的生意,问他是不是遇上贵人了?三阶段的项目居然都中标。
尤文渊笑了笑,说这次甲方的行总的确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是个干实事的企业家,为人可嘉可敬。
几个混京圈的长辈了解一二,顺势说起了行家的来头。
代代相传的背景,庙高佛远。
尤知意坐在一边陪小侄女折星星,听见行淙宁的名字竖起耳朵听了阵。
才发现他父亲和母亲的名字,连她不怎么关注这一行的都听过。
齐头并进的夫妻典范。
外人的话题终归了解不深,聊了一会儿就结束,有个伯伯看了眼一旁的尤知意。
问尤文渊:“小意今年毕业了吧?打算往哪发展?”
尤文渊看了看女儿,笑容慈蔼:“在民乐团,她怎么喜欢怎么来,我们不管。”
伯伯笑着点点头,说是,孩子喜欢最重要,随后又开玩笑地问谈恋爱了没有,他们单位进了不少青年才俊,背景都不错。
尤文渊说还小呢,没往这边想,但他们不干涉,依旧是孩子喜欢最重要。
尤知意捏着星星纸,将手上的这一只折完,和小侄女说:“走,姑姑带你去买好吃的。”
再待下去,她担心自己露馅。
小侄女开开心心应好,丢下星星纸和她一起出了门。
刚走出院子,就收到了一笔来自“爸爸”的转账。
看着这笔巨款,她忙回消息:【我有,实习工资没花完呢。】
尤文渊发了个笑嘻嘻的emoji,说:【没事儿,就算工作了,爸爸照样每个月发生活费,不能亏了我闺女。】
尤知意笑了起来,先点了收款,再发一句:【谢谢爸爸!】
在胡同口的小卖部,她在群里发消息问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满屏的零食、饮料、冷饮飞了出来。
东西不少,装了满满一口袋,走之前小侄女看见了不远处卖冰糖葫芦的小车,嚷着要吃奶皮子糖葫芦,说是之前好火的。
尤知意领着她去买。
小姑娘站在糖葫芦车前挑花了眼,好半天没纠结出结果。
尤知意也不催她,慢慢等。
手里的手机忽然在此时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又有什么东西要带,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行淙宁。
问她在做什么。
她拍了张在糖葫芦车前纠结选择的小身影过去,【在带小侄女买糖葫芦。】
聊天框静了两秒,发来:【那小侄女的姑姑有吗?】
尤知意顿了一下,是没预料到的角度。
她扬起唇角,说她不喜欢吃甜食,刚打完,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一笔账就转了过来。
【姑姑也买,男朋友报销。】
她愣了一下,看着转账金额上的好几个“0”,这得买多少冰糖葫芦,车包下来都用不完。
她没收,笑了起来,点了退回,【哪里有这么贵的糖葫芦?】
回应她的,却是两笔转账,都是单笔封顶额度的金额,并且加上了一行小字的备注:自愿赠与。
【那就买两个。】
答非所问。
尤知意看着多出来的那两行小字笑了,问他从哪学的。
他回:【我总还是知道一些行情的。】
其实也不算是他自己了解到的。
是之前一个秘书办的员工,有一天去找财务预支下个月的工资,在公司里这种行为是被允许的,最初制定这个准则,为的就是以防有紧急情况,员工方面周转不开。
这项规定自实施以来,前后有不少员工申请过,但缘由大多是家庭的变故,父母生病,妻儿不适。
对于这些拨款都是很快的,当天申请即刻就能取走。
但那天财务有点为难,因为情况特殊,问了主管,主管也不知道行不行,就过来问他。
也的确是个很荒诞的原因,女员工与男友恋爱期间接收过对方的几笔小额转账,收过名牌包包与首饰,如今分手,男方要求转账退回,礼物折现,连之前约会过程中产生的所有费用都要一并AA。
但当事人表示那些包包首饰其实都是假的,但男方一口咬死送的时候就是真的,必须原价赔偿。
那个女员工家境不是太好,性格也有些软,哭了几天,打算先去预支工资,诚实到连理由都原样写了出来。
财务主管来问他,这种情况属于就可以拨款的范畴吗?
他没犹豫,说可以。
主管离开后,他直接给法务部打了电话,抽调人手帮忙解决了这个问题。
才了解到恋爱期间的开销是真的可以追回的。
最终,因为法务介入,首饰和包的钱没赔,但其余开销还是追回了一半,因为的确合法,除非有字据明确表示本人不追回或是自愿赠与。
他不懂制定这种规定的人究竟是怎么长的脑子,但真的这样实施的,连男人二字都不配担当。
他都忘了这事,刚刚转完忽然想了起来,没想到被她退回了。
【不收我要伤心了。】
小侄女也在此时选好了,要了一个草莓的和一个提子的。
老板帮忙包好,尤知意付了钱,就看见最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她抿着唇思考了片刻,点开其中一个转账,点了接受,剩下的一个退回了,【一个够啦。】
接着笑着回:【我今天发两次财啦!】
行淙宁没懂什么意思,【还有谁给你转了?】
她笑:【还有我爸爸。】
对话框静了静,发来:【应该的,爸爸和哥哥都有这个义务。】
尤知意还没回神,下一句发了过来:【明天我要听你亲口说。】 ?
“……”
第38章 雪夜春信
尤知意第一次觉得明天这二字也不是那么惹人期待了。
难得的家庭小聚, 次日又是周末,晚餐后,一行人在尤家老宅玩到夜深才散。
喧闹停歇, 慧姨和谷伯忙着将桌椅收进屋, 老太太回屋换衣裳, 尤文渊去书房和老爷子聊了聊公司业务上的事情。
尤知意坐在客厅的茶桌边, 给萧海宁泡安神茶。
近来分店开业,萧海宁忙得有点失眠,去老中医馆瞧了瞧, 说是操心太多, 心神失养了,让抓了几付茶包回来,睡前泡了喝一喝。
今天太晚,夫妻二人也不回去了, 就在老宅歇。
茶得用沸水闷泡五分钟,尤知意盖上壶盖。
萧海宁看了一旁的女儿一眼, 放下手中翻看的杂志,轻轻叫了她一声:“小意。”
尤知意闻声抬起头, “怎么了,妈妈?”
萧海宁眉目慈和,微微笑起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尤知意嘴角的弧度僵硬了一下,有些挂不住了。
她每次撒谎都能被小姨猜出来, 但在萧女士这里,就算她不撒谎也能被看出端倪。
之前初中的时候,她被同级的一个男生纠缠,就算明确拒绝了, 依旧在上下学的路上堵她。
后来为了躲,她每天很早就出门,下午最后一节的活动课也会提前请假下课。
那段时间外公身体不好,萧女士回了苏城,尤文渊也正是事业的顶峰时期,家里只有她和阿姨。
她也不想让他们担心,就没说。
中途萧女士回来过一次,不知道怎么就发现了,当即打电话给还在外出差的尤文渊,让他赶紧回来。
第二天夫妻二人亲自送她去学校,谁也没惊动,跳过班主任,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萧女士平时温和的脾性,说起话来也不留情面,直言不能完美解决,那就教育部见。
当时那个男生家里有点背景,校长也不敢说什么,笑着打掩护,说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儿喜欢和漂亮的小姑娘玩儿,很正常,也没什么恶意。
萧女士优雅端坐,瞥去一眼,问他:“什么叫没恶意?您的意思是我女儿还能好好坐在这,就什么不算?”
四两拨千斤的几句话,给校长说得下不来台。
尤知意当时念的学校,是众所周知的红圈校,能来上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左右谁都得罪不起,学校索性将男生的家长也请来了。
对方也是日理万机的职位,接到电话的时候男生的父亲还在国外,回不来,但态度很端正,等他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后面是男生的母亲过来配合解决的,都是体面的家世,在子女教育方面很有分寸,和萧海宁与尤文渊道了歉,说他们夫妻二人实在忙,顾大家难顾小家,之后一定好好关注教育问题。
这事之后,尤知意一直到本部高中毕业,就再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隋悦调侃说:“萧姨的这个名号是打出去了,全校最霸气妈妈。”
至于萧女士是怎么发现的,她至今不知道。
但依旧觉得当初的萧女士帅爆了。
她本想如果还不行,她就告诉老师的,没想到萧女士一步到位,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只不过,这种敏锐的感知力也有棘手的时候,比如现在。
尤知意迎着萧女士温和的目光,知道应该是瞒不住了,“嗯……但您能不能先替我保密?”
萧海宁笑起来,一副“小样我还看不透你”的表情,“那我总能问一问是怎么认识的?同学?还是同事?”
尤知意笑一下,“都不是。”
说完莫名有点心虚,“总之,到时候会告诉你和爸爸的。”
萧海宁笑了,点一点头,“行,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了。”
说完,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了一丝愁云,“但是小意,爸爸妈妈只希望你平安幸福,富贵与否都不重要,明白吗?”
尤知意总觉得萧女士的眼神里像是想告诉她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她懵懵懂懂,点了点头,“我知道。”
萧女士宽慰地笑了笑。
茶已经泡好,尤知意倒了一杯出来,却依旧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露出了马脚,“您怎么发现的?”
这段时间她都在老宅,要说在家里,有可能是什么小细节被捉住,她都没回去。
萧女士喝了口安神茶,“你都给人家衣服挂衣橱里了,我还看不见?”
萧海宁对女儿的管教一向比较民主,原则以外的问题从不干涉,从尤知意有自己的小房间、小衣橱开始,她就不再随便进她房间,也不管她穿衣问题,最多念叨一两句,听不听也是随她。
那天阿姨休息,她就帮着收了几件衣服,去衣橱里挂起来的时候发现有件风衣挂得有点怪,以为是阿姨没理好,就顺手理了理。
这一理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件,尺寸明显偏大,她当时还没怀疑到尤知意恋爱了这一层,还在想着是不是尤文渊的衣服不小心挂到了这里来,直到看了看款式,确定不是尤文渊的衣服,再看一眼衣标,也不是尤文渊常穿的牌子。
她当时就猜到了七八分,但想着小姑娘长大了交男朋友也正常,就没过问。
今天回来,看见老宅的空置花瓶都养上了花,还都是同一种,就问了嘴。
慧姨说是小意买的,特价花,将近一百只呢。
她瞧了瞧品种,又看了看品质,A级的仙子之吻,这么好的品相,这一捧最低四位数,特价卖,商家是脑子坏了。
她笑了笑,也没戳穿。
其实尤知意也不知道逃不过萧女士的眼睛,花鸟艺术咖啡厅每天都要订鲜花,早就将萧女士锻炼成鉴花大师了。
她这个小伎骗骗老太太还行,拿到萧女士面前根本不够舞弄的。
她笑起来,“您知道就好,暂时不要告诉爸爸。”
萧女士抬一抬下巴,示意一定守信用。
随后忽然想起桩事情来,“对了,你小姨过几天要来京市。”
尤知意捧着茶壶,有些疑惑,“嗯?小姨过来有事吗?”
自六年前去了苏城,小姨就很少回京市,连逢年过节都不回来,偶尔出差过来一次,也很快就走。
这次倒是没听说有什么演出要在京市举办。
萧海宁放下茶杯,无声叹了声,“有点私事,你要是有空去陪陪她。”
尤知意点点头,应了声:“好。”-
第二天,尤文渊和萧海宁在老宅吃过午饭就走了。
老爷子照例出门找人下棋,老太太坐院子里和过来找她聊天的乔家老太太说话。
尤知意在书房里练字,桌上的花瓶里掺了几支小苍兰,香气清新,却有些扰她心神。
像是特定气味总会引起某些特定的记忆一般,让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写字。
索性搁下笔,将花瓶放去另一边的柜子上,再走回来时,坐在院子里聊天的两位老太太许是觉得晒,挪了个阵地,坐到了书房外的花廊里。
天南地北,聊着各种家长里短的八卦,说起家里小辈的人生大事,乔老太太有点忧心,“星遥那丫头,说是不着急,她还有朋友三十八了,还没结婚呢!哎哟我的天,三十八,她是想急死我。”
尤老太太安慰她,“孩子的缘分,到了就到了,你也别急。”
乔老太太哪能不急,“上回,说是给她和老乔那个学生的孩子做个亲的,前后安排了多少场见面,愣是一点儿进展没有,前不久说是见知意在徽州,两孩子也跟着去玩了几天,回来后居然直接和她爷爷开诚布公地说,别再明里暗里给她安排见面了,她没那个意思。”
“我瞧着那孩子是哪哪儿都满意,家世、样貌、脾性,也不知道哪里不如她意!”说到这,乔老太太重重一叹,完全一副讲不清的无奈模样。
尤知意一笔一划认真练字,耳朵听着二人的谈话,最后一笔写完,将毛笔搁上笔山,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眼。
随着屏幕亮起,跳出来的消息条,映着二老话题里其中一位主人公的名字。
行淙宁:【还有两个小时。】
她拿起手机,【什么两个小时?】
他说:【我去接你。】
今天上午问问了她几点可以出门,尤知意说至少到下午三点,因为她和老太太说要去找隋悦玩。
而隋悦的实习期还没结束,最近又返校了,每天下午三点才下班,虽然老太太也不可能真的去求证,但戏还是做全套比较保险。
今天周末,行淙宁也回了老宅。
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依旧按照惯例陪老爷子喝茶下棋,中途休盘,老太太也来凑热,旁敲侧击问他前些日子去徽州碰没碰上乔星遥。
自打有了撮合两人的心思,两老太太是隔三差五就联系,交换情报。
半个月前通了一次电话,聊起乔星遥去了徽州玩,行老太太一听,那不巧了!淙宁也在那边儿出差啊!
但稳妥起见,也没多嘴问,今儿总算是憋不住了。
老爷子今天泡的是六安瓜片,宝绿上霜,特级品相。
泡了几泡之后说是没意思,让人将行淙宁今天带回来的两款茶拿出来尝尝看。
这会儿正出猴魁的汤呢,行淙宁没回话,给老太太也拿了只杯子,“您也尝尝。”
老太太哪有心思喝茶呀,心头大事还没问出眉目呢,当他又想蒙混过关,将杯子往一边推了推,“我不喝。”
老爷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兀自捧杯喝茶,一口鲜爽,他眸子一亮,“哎哟!”了声。
瞧了瞧放在桌边那看起来不是很起眼的茶罐,“这猴魁口感可以啊,景区能买上这样儿的?”
行淙宁平时很少在家自己喝茶,大多是和老爷子或是几个朋友一起喝,但这茶当然不能给楚驰他们几个喝,喝也喝不出名堂来。
尤文渊给他后他就带回京市了,今天回来就顺便捎回来,说是在徽州的时候在景区买的。
老爷子喝遍珍品,自然也喝过这些,知道是徽州的名茶,高山茶的分属。
就是没料到搁景区买的茶叶,居然口感还不错。
“多少钱一公斤买的?喝着是还可以!”
行淙宁也尝了一口,是还不错。
他放下茶杯,给被老太太推向一边的杯子里也倒了半杯,才幽幽道:“不清楚,女朋友买的。”
老太太瞧了眼杯子里的茶,本想说别给她倒,倒了她也不喝,让他别回避重要问题。
声落,倏地抬起头,整个人愣住了几秒,紧接着连眼睛都瞪大了?
女朋友?!
第39章 雪夜春信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 直接给二老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爷子刚喝了一口的茶,抿在嘴里都忘了咽下去,“什么时候……咳咳咳!”
一张口, 直接被茶水呛得咳了起来。
老太太又惊又喜, 极其敷衍地替老爷子拍了拍, 目光却是炯炯有神地盯着行淙宁。
“谁家的姑娘?”
“今年多大了?”
“是认真谈的不?”
对于一连串的问题, 行淙宁回得精简,“您应该也认识,年纪倒是不大。”
最后一个灵魂拷问, 他停顿了一秒才开口:“这个问题你问楚驰可以, 问我就不必了。”
一听说是她也认识,老太太来劲儿了,“林家那姑娘?还是孙家的?还是之前那个老陆家的?”
行淙宁高中开始在国外念书,大学毕业后才回国, 老太太从那时起,就开始张罗着孙媳妇儿的人选了。
前后相看了不说有百八十个, 也有小几十个了。
除了第一回给人骗去见了面,后来就不好使了, 她使啥招都能被看穿。
她老人家这信用度在行淙宁这儿直接降为负数。
这报得上名号的,都是暗地里见上过面的,虽然有可能当事人都不知道见过,但她的情报网只有这么多。
行淙宁瞧了眼老太太兴味盎然的表情,喝了口茶, 淡淡吐出俩字:“保密。”
老太太的表情瞬间拉拉下来,“这也保密,你是不是为了躲相亲编个姑娘骗我呢?”
行淙宁看一眼时间,没回话, 而是说了句:“今晚我不在家吃饭。”
老太太暼他:“今儿不是休息,做什么去?”
他从桌边起身,转身朝花架外走,依旧只丢下两个字:“约会。”
尤知意看着消息,微微勾起唇角,【我听八卦呢,等会儿和你聊。】
行淙宁这会儿已经准备出门了,拿着车钥匙朝院外走,看见消息,问了句:【什么八卦?】
那边正在输入了一阵,发来一句:【行总的感情史,挺精彩。】
纯造谣呢。
他回:【说来听听,怎么个精彩法?】
尤知意圆不下去,发了个“略略略”的表情包,决定装死,不理他了。
退出微信,拿了毛笔和砚台去清洗,经过院子,乔家老太太笑吟吟叫住她,“知意,星遥和景阳最近都在家呢,你有空去玩儿啊!”
她叫了人,过场面地应了声好。
从徽州回来,乔星遥与她聊过几回天,但没再总是邀请她去家里玩。
应该是乔景阳已经说过情况了。
洗完毛笔和砚台,收好书案,时间也还早,尤知意在书房又看了会儿书。
但看没一会儿就开始走神,之前年纪小的时候还能静得下心来看正儿八经的文学书,后来就不行了,除了情节跌宕起伏的小说,其他名著一类的得磕磕绊绊好久才能看完。
翻了几页,她还是放回书柜,随手挑了本杂志,趴到一边的榻榻米看去了。
不知从哪拿回来的男性时装杂志,不同肤色的男模特,风格各异,衣着或保守或暴露地展示超绝身材比例。
尤知意不太关注时尚圈吗,也不太能理解有些衣服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比如眼前的这一身,半透明的贴身工字背心,搭配牛仔裤与大头登山靴。
的确野性又养眼。
但是上衣的存在意义是什么,她没研究出来,其下的一切一览无余,甚至连隐私贴都没有,背心直接“起球”。
纯纯展示男色,与时装二字没有任何关系。
她揭过,看了下一页,更好了,直接只穿内裤了。
正准备合上,被她丢在地毯上的手机震了震,她捻着杂志的一页,勾着脖子看了一眼,伸手拿了过来。
行淙宁:【我到了,能提前出来吗?】
尤知意看了一眼时间,也不过才一点半,和她说的三点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差。
屋外老太太和乔家老太太还没唠完,她这会儿出去有点明目张胆。
【不行哎,我和我奶奶说了三点出门的。】
下一秒,手机直接在手里震了起来,行淙宁拨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她看着屏幕上的通话邀请,犹豫了两秒才点下了接通。
画面跳出来,行淙宁坐在车里,看样子是在停车,偏头看一眼倒车镜,握着方向盘打了个转,才看向镜头,“早一会儿也不行吗?”
几天没见,打视频电话竟然生出一些奇怪的生疏感,尤知意看着屏幕里的那张脸,暗自嘀咕,一个半小时是一会儿吗?!
“最早也要两点。”她从地垫上坐起来,“你不是还没到?”
声落,手机里传来一声发动机熄火的细微响动,行淙宁将手机拿起来,画面的主角完全成了他一个人。
“找个地方停车,还是说我可以直接停到你家门口?”
尤知意心虚抿唇,身后是窗户,有些背光,显得她这边的画面有些黑,她转了个身,小声道:“还不行……”
像是料到她会这么说,行淙宁笑了声,看了屏幕一眼,“男朋友见不得光,但男模特可以。”
尤知意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嗯?”了声,视线扫过屏幕的左下角。
她身后那本在地垫上弹开的杂志,很直白且挑衅地在展示那个只穿着内裤的男模特。
宽肩、窄腰、长腿,肌肉匀称且完美。
她又是一愣,“不是……”
脸忽然有点热,她转了个面,消灭证据,随后淡定扯皮,“如果我说你看错了,其实是个穿了肉色隐形衣的女模特,你信吗?”
屏幕那头的人微挑眉,“截图了。”
“……”
要不要这么较真啊!
她坦诚承认,“好吧,我的确是在看,但打开前不知道是这样的,我以为就是个时装模特。”
怎么不算呢?
内裤也是时装的一种呢!
行淙宁点了点头,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应了声:“行。”
他这个姓多好啊,不同语气,代表不同意思。
这一声“行”让尤知意有种自己待会儿要完蛋的感觉。
窗外传来乔老太太说要回家午休的道别声,尤老太太说她也打算眯一会儿,两老太太的茶话会就此结束。
尤知意咬了咬唇,小声道:“那我待会儿早点出去嘛。”
哄人的态度倒是挺好的。
行淙宁弯了弯唇,回了声:“好。”
挂了电话,趁着老太太还没进房间午休,尤知意开门出去,假装恰巧碰上。
老太太果然问她:“要出去了吗,小意?”
她点头,“嗯,有点远……坐车要一会儿的。”
虽然面上镇定,但还是有点小心虚。
老太太没多问,叮嘱她路上小心。
她应了声好。
等老太太回房睡觉了,才回房间背上包包,出门了。
行淙宁的车停在胡同口,离尤家老宅不远,拐出去就能看见。
正是午后阳光最盛的时间,他将车停在一颗老槐树下,葱绿繁茂的枝叶遮下绿荫,已经吐蕾的花序在风中舞动,在挡风玻璃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他坐在车内,看过去,就见晃动树影下一张噙笑的脸。
嬉皮笑脸!
尤知意走过去,开车门坐进副驾。
入了夏,她很少在这种阳光充足的时候出门,又晒又热,短短几步路,就觉得整个人要沸腾了。
车内开了冷气,薄汗骤然一收,瞬间清爽了。
行淙宁将她这一侧的风口关了,叮嘱道:“适应一会儿再开。”
忽然从高温中进入冷室,担心她着凉。
说着,顺手将副驾的遮光板也掰了下来。
尤知意看着他一系列体贴的行为,故意一般,转头问:“你对坐你副驾的女生都这样面面俱到吗?”
行淙宁看过来,认真答:“那也没有,她们比你养身一点,不贪凉。”
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像是他车上真的坐过很多女生。
尤知意低下头,弹开安全带,不和他啰嗦,“还有一个半小时,你养身吧,我待会儿再来。”
说完,就要开车门下去,刚推开一隙就被拽了回去。
行淙宁握着胳膊给人留了下来,笑了起来:“以前没发现,气性这么大呢?”
说着,微微倾身,将她这一侧的车门关上,无奈一叹:“在你之前,只有我妈和我奶奶坐过我车。”
两位贯彻落实养身理念,很少开冷气,就算开也要武装整齐,绝不会像尤知意这样,露着胳膊还叫热。
尤知意不看他,低头盘弄手腕上的水晶手串,还没消气呢,“那怪你自己识人不清,我就是这样的,你若是后悔……”
后半句还没说出来,脸就被揪住,稍稍使力,带着她看向他。
行淙宁表情不悦,“我后悔什么?说一次揪一次嘴巴。”
终归是小女孩心性,有点赌气的意思,猜到她下面要说什么,他先一步阻止了。
尤知意努唇,“是你说话大喘气。”
好好一句话,非得分成两句说。
行淙宁笑了,松开手,“是我的错,那请问公主,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尤知意没想到他会这样接住她的情绪,抬眸看过去,却撞上他满是温情的眼睛。
她顿了一下,心间唯一尚坚韧的一处缓缓塌陷。
她垂下眼,“你别叫我公主。”
只有隋悦偶尔会这样叫她,朋友之间没觉得,从他嘴里喊出来,有点怪让人脸红的。
行淙宁点一点头,无条件服从,笑着应了声:“行。”-
尤知意对今天下午的安排,本来是打算去一家“日茶夜酒”的露天烤肉餐吧的。
她之前看朋友圈里有同学去过,说下午茶和正餐都不错。
在行淙宁回来之前,她就和他说过,也在他们说好要一起去的名录里。
但是她预约的时间是四点,计划是喝完下午茶刚好可以无缝衔接吃个饭。
这个季节,晚上气温也合适,她觉得挺适合约会的。
只是这会儿因为提前出来,这个计划被打乱,她想了想可以穿插进来的其他项目,只有看电影了。
行淙宁不常进行这种活动,只偶尔闲暇会在家挑一些看一看,他不算影迷,迄今为止观看的影片数屈指可数。
他说可以。
开车去离餐厅较近的一个影院,尤知意坐在副驾选片子。
但在这种不沾任何节假日的时间点,根本没有什么令人期待的片子在上映。
从头翻到尾,寥寥几部在映的片子,要么是不知所云的文艺片,要么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主演的情感片,还有几部重映的老片子,唯一看起来还不错的一部轻喜剧,却要到下周才上映。
尤知意抵着下巴,有些纠结,问道:“老片子可以吗?最近好像没什么有意思的片子上映。”
左右衡量之下,她觉得看老片子还是保险一些,没什么新意,但至少不会踩雷。
车在红灯的路口停下,行淙宁偏头看过来,“没有你想看的新片子?”
她摇了摇头,“没有,倒是有一个轻喜剧看起来还行,但是下周才上映,今天看不了。”
行淙宁问:“哪一部?”
她将手机递过去,“这个。”
一部演员阵容都还挺知名的片子。
行淙宁看了一眼,只说一句:“可以看。”
尤知意有些惊疑,以为自己会错意,“今天?”
他点头,“今天。”
尤知意想起那次的《桃花扇》,显示售罄的门票,都能随他挑。
一部下周要上映的片子,提前看,更不是难事了。
但也没尤知意想的那么复杂,这部片子是行淙宁公司旗下影视部门出品的,他自然有片源。
只是影院看不了而已。
信号灯转绿,车流缓慢挪动。
“但得去我家。”他看过来,望向她的眼睛,“去吗?”
第40章 雪夜春信
行淙宁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老宅, 俞叔也跟着一起回去了,他没说今天回梅园,于是俞叔也没回来。
他不喜欢喧闹, 梅园除了俞叔, 以及有需要时过来做饭的阿姨, 就没别的固定人员来往。
最近他不在, 阿姨也不来,整个园子都没人在那。
问完要不要去他那儿,尤知意明显地犹豫了一下。
他像是猜出她所想, 跟着前车驶过路口, 继续道:“只有我自己住。”
若是俞叔今天在,他也不会问了。
就俞叔那个八卦又热心的性子,光想想,都担心给人吓跑了。
车变转了行驶方向, 阳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尤知意戴上遮阳帽, 在行淙宁意料之外的,爽快地应了声:“好啊。”
行淙宁以为她会再考虑一会儿, 没想到答应得这么快,闻声微微侧目看一眼前方的后视镜。
映在镜面上的姑娘,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也抬头看过来,依旧是那不落下风的落落大方的模样。
他勾唇笑了下, “不再
考虑一下了?”
尤知意其实也有那么一点底气不足,在他又强调一遍只有他自己住后,莫名有种紧张感袭上来。
她镇定道:“不啊,电影院也看不了, 不是么?”
行淙宁点一点头,笑着应:“是。”-
中途,去了趟会员商店。
尤知意秉持着相对公平的准则,他带她看电影,她买零食饮料。
走到烘焙区的保鲜柜前,看见货架上的蛋糕,她忽然想起件事情来,转身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行淙宁看一眼她身前的蛋糕,问道:“要给我过生日?”
她点头,应的诚挚,“嗯,我好提前准备。”
虽然他和楚驰给她过生日的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但准备了礼物,她也应该认真筹备一下才行。
行淙宁看着她,弯唇道:“还早,暂且保密,到时候会提前通知你。”
这都要保密。
尤知意嘀咕:“可我得提前准备礼物啊。”
她还没送过亲友以外的男性礼物,肯定要好好研究一番才行。
“或者,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直接给你准备?”
声落,行淙宁的目光轻缓滑过她的脸,有一晌的静默。
尤知意在这短暂静默地对视里,忽然有一丝异样的感知。
行淙宁说:“到时候提前告诉你。”
她偏开脸,顺手拿了盒双拼口味的慕斯蛋糕,含糊地轻唔了声以作应答,接着转移话题,“你吃慕斯蛋糕吗?这一份有些多,我吃不完。”
保鲜柜冷白的灯光映出身前人绯红的耳尖,行淙宁浅浅勾了勾唇,应了声:“可以。”
尤知意也有很久没来逛超市,逛完零食饮料区,没留神,拿得有点多。
她觉得行淙宁平时应该是不会吃这些东西的,于是结账的时候让收银员给她拿了两个购物袋,分了两批装起来,一个待会儿带去他家,一个回头她自己拿走。
今天周末,超市人流量有些大,收银台前也排起长龙,跟在他们之后的是一队代购,购物车摞起小山,眼看快到他们结账,推着购物车提前来排队的人给队友打电话,催促快一点。
尤知意的这一车扫完,收银员示意出示付款码,她低头调出付款软件,行淙宁先一步递出了卡。
收银员接过卡,插上刷卡机,说了声:“您好先生,请输一下密码。”
尤知意叫住他,“说好我买单的。”
他握住她扯着他胳膊的手,在刷卡机上输入了密码,笑着道:“一样的。”
花你的花我的,一样的。
尤知意听出了其后的含义,想说还是不一样的,身后传来“噼里啪啦”一阵的声响。
代购的队友匆匆赶回来,将漏买的物品放进购物车,本就岌岌可危的小山增加容量,掉了一些东西下来。
一套三支组合装的红色小盒子滚到了尤知意的脚边,她偏头看了一眼,打算帮忙拿起来。
腰刚微微弯下去,眼睛先一步捕捉到了印在盒子底端的品牌名称。
她没买过,但实在太知名的二字名称直直扎入眼球,连带她弯腰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行淙宁也看见了滚落在她脚边的东西,俯身拿了起来,递给了后面的人。
对方接过,道了声谢。
他点一点头,接过收营员递还回来的卡,将还有些状况之外的尤知意揽过来,“走吧。”
宽展温热的掌心贴上胳膊,尤知意觉得耳后的小火苗烧得旺了些,应了声:“嗯。”-
梅园是座三进的院子,正门修得低调,与常规京市老胡同中的院落没什么不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边的宅子没那么拥挤,路也宽敞一些。
从外侧路进来,路口还有岗哨,行淙宁的车无需登记,畅通无阻驶入住宅区。
尤知意觉得熟悉,只不过她上次过来的时候得在门口登记,同时也碰见了他,在杜老师的院子里。
她有点惊讶,“你也住这儿!”
行淙宁将车开到梅园的停车场,笑着应:“是,上次就应该请你去我家坐坐。”
又不太正经了。
尤知意解掉安全带下车,“那我也不可能去。”
行淙宁笑了起来,下了车,先牵着她往刚刚进来的岗哨走。
尤知意一步三回头,“去哪?你家不是在后面吗?”
行淙宁没说话,领着她径直走进哨亭,在内值岗的人员见他来,起身叫了声:“行先生。”
他点一点头,“麻烦帮这位女士录个脸。”
尤知意愣了一下。
值岗人员利落应一声:“好的。”
在系统里操作了一阵,耐心指引尤知意站到摄像头前。
流程很快办理好,值岗人员又递来两枚门禁卡片,解释道:“有时候系统升级,面部识别会暂时使用不了,您刷卡或者叫我们给您开门,这边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执勤的。”
尤知意看了行淙宁一眼,他示意她接过来。
她道了句:“谢谢。”接过了门禁卡。
对方笑着说了声:“分内的事情。”
从岗哨离开,原路返回,走到梅园的门前,尤知意又录了一次虹膜以及3D人脸。
行淙宁在电子门锁上操作了一阵,传来录入成功的提示音,她让她自己试了一遍,确定可以开门后,他才开口道:“密码前两天刚改,是你生日。”
说完,担心表述不准确,进一步精确:“女娲娘娘的那个生日。”
也就是尤知意的农历生日。
后来他也查阅过她生日对应的阳历是哪天,与今年错开了几天。
在徽州的时候她说过农历生日和家人一起过,阳历生日则和朋友一起。
他与她不属于朋友范畴,所以采用的农历的生日。
前几天从苏城回来,他就将密码改了,本来以为要等请她正式来梅园吃饭才能有机会给她录脸的,没想到提前了。
尤知意看他滑开电子屏,熟练输入六位数,伴随一声欢迎回家,门锁又一次解开。
“等你不在家,我来偷东西啊。”
行淙宁闻言笑了,推门带她进去,“那我先带你熟悉熟悉路线,值钱的都在我书房,古玩字画还有瓷器,保险箱在办公桌的下面,密码也改成你生日,车钥匙都在书房的抽屉里。”
“……”
生怕她偷不着东西,还生怕他偷着了但是运不走,给他车也开走呢。
尤知意笑了,“那我也走不了啊,在门口就被保卫处抓了。”
这片住宅区的安保力量不容小觑,哪是那么容易就逃掉的。
行淙宁看她一眼,“不会,在保卫处那边,你合法。”
尤知意有些茫然,偷东西还有合法的?
他笑一下,“刚刚录信息,你占了这宅子女主人的头衔。”
原来在这儿等她呢。
尤知意不理他了,偏过头细致观赏起了园内的陈设。
格局是四合院的传统布局,但内景却有点苏式园林的风韵,假山曲水、水榭廊亭,景观造得很有意境。
沿着连廊一直走到最后的主园,一路上看见了各类草木,以及成片的梅树,正儿八经的花却很少。
“你之前是不是撒谎,说你想养花。”
还让她教他。
行淙宁牵着她从连廊尽头的扶梯上楼,“没撒谎,是打算养的。”
说完,偏过头看她一眼,神情认真道:“可惜花一开始不让我养。”
尤知意听得云里雾里,忽然灵光一现,明白了过来,脸隐隐发烫。
“什么啊!”
见她听懂了,行淙宁笑起来,“真的花也打算养,下个月请花匠来规划一下,你要不要过来监工?”
尤知意不要,“我监什么工,人家专业的总比我懂得多。”
说话间,走到一扇雕花木门前,行淙宁停下脚步,“来选一些你喜欢的花,我之后几年出差都会有些多,在家的时间比较少。”
尤知意又听懂了,不说话了,抬眼看他。
今天过来一遭,发现全是精心给她挖的坑。
行淙宁笑了,点一点头,“那是我请尤小姐来帮我监工,可以吗?”
尤知意抿唇笑起来,“可以,我空闲了就来帮你看着。”——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卡在这里,因为下一章应该会有一点饭渣
老读者奔走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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