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病美人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人精神疲惫,许屹又一夜没休息,不想考虑其他,反正还有几天假期,住的问题等以后再说。


    他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洗完澡把自己往床上一摔,裹紧被子,深深埋进枕头里。


    感觉刚睡没多久,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许屹眼睛都没睁,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手机,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含糊,“喂。”


    “几点了,还没醒,你昨晚干嘛呢。”秦牧川不太高兴的声音冷冰冰传过来。


    许屹头痛欲裂,没心情跟他啰嗦,“没事挂了。”


    秦牧川大概没受到过这么不招人待见的待遇,似乎忍了忍,“下午去打网球吗?”


    “不去。”他现在浑身发冷,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他要休息,还要趁这个假期好好调整过来,然后解决房子的问题,没空陪少爷玩。


    “你……”秦牧川听出点不对劲,平常许屹再生气也不会这么不耐烦,“你怎么了?”


    许屹困到意识模糊,声音渐渐低下去,“明天再说行吗……”


    *


    许屹是被生理反应唤醒的,他感觉自己睡了很长一觉,已经没那么冷了,只是身上依旧没太大力气,他在温暖的被窝里静静埋了一会,很抗拒起床,但不得不上厕所。


    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酒店床头灯光浓稠昏黄,厚重的遮光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伸手去摸手机,想要看看时间。


    “醒了?”另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谁!”许屹惊愕,这酒店怎么还随便让人进来。


    循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暗处的沙发上,一身黑衣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那双眼睛宛如暗中窥伺的猎豹,闪着精光。


    “秦牧川?”许屹撑着床坐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不陪他打网球,被冷落了,所以追到这儿要个说法?像是这少爷能干出来的事。


    秦牧川从头到脚都透着精致活力,生机勃勃地走过来,“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发现不对,你就烧傻了。”


    应该是昨天夜里吹风冻着了,再加上心情不好抵抗力差。许屹道了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酒店就直接让你进来?”


    “找专业人员查的。你没挂电话,怎么喊都没动静,我说担心你,酒店承担不起后果,跟着过来核实了。”


    秦牧川说着手伸了过来,指背直冲许屹面门,许屹下意识歪头躲开,眼睛都瞪圆了,“干嘛?”


    “睡得真够久的,挂了三袋水都没醒过来,”秦牧川收回想试温度的手,被拒绝也没挑刺,还莫名其妙笑了下,“你自己用体温计量一下也行,我给医生回一下话。”


    许屹看向自己的左手,果然贴着医用胶带。


    “……”


    但当务之急不是量体温。


    许屹掀开被子下床,推了下站在床边很没眼力见地挡他路的秦牧川,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走,“你等等啊。”


    秦牧川摸了下被推的胸口,挑挑眉。


    等许屹放完水出来,房间的大灯被打开,明亮很多,靠在沙发背看手机的秦牧川抬头瞥过来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回消息,“肾不错啊。”


    “……”


    许屹头皮一麻,后知后觉意识到酒店的卫生间隔音不好,水声应该听得很清晰。


    秦牧川这混蛋,有种“你不想听什么我就偏要说什么”的恶劣兴趣爱好,好像你不好意思了、生气了、对他的话做出明显反应了,他就得意了。


    许屹面不改色地经过他面前,重新靠坐在床头:“我怀疑你是不是割了我一个,一醒过来就看到不明人士在房间,怪可怕的。”


    “那你掀开衣服看看有没有刀疤。”秦牧川笑起来,“及时发现及时找我负责。”


    许屹不想跟他说话,拿过电子体温计含在嘴里,病恹恹地垂着眼。


    说实话,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秦牧川,他不想听见秦牧川问一些他难以回答的话。他只是麻木地接受了结果,虽然冷静下来,但有些情绪还没消化,不是可以说给别人听的。


    他的确希望有人陪着,但如果这个人会说话,那还是算了,他只能接受哑巴的陪伴。


    可秦牧川就是那种你越不想听他越要说的人,“你怎么跑酒店来住了,受什么委屈了生着病就离家出走?还是被扫地出门了?”


    “……”


    许屹含着体温计不语,微微偏头,留给他一道清冷而优美的侧影。灯光漫过他瘦削的肩头,挺直的鼻梁,线条流畅的下颌,在墙上拓下一片淡薄剪影,长睫轻轻一垂,无端透出股无法言说的忧郁,好看到不可思议。


    怎么有人舍得让他难过。


    秦牧川静静地凝视半晌,才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将手机搁在一旁,向床边走去。


    许屹不知道他想干嘛,一双清澈湿润的眼睛警惕地望着他。他俊秀的脸庞因为发烧泛着薄红,嘴唇却干燥得苍白,让人很想含着润一润。


    “30秒就行,”秦牧川抬手抽出他嘴里的体温计,看了眼又放下,三十七度三,下去很多,但还是高,“不想说?”


    秦牧川坐在床边,很没有分寸感地猜测:“不会是失恋了吧。”


    许屹面无表情看着他:“是,你满意了?”


    秦牧川啧了声,装起来了,“你这话说的,我有什么好满意的,你又不喜欢男的,就算你喜欢男的,你又不能便宜我、给我爽一爽——”


    话没说完,秦牧川被隔着被子狠狠踹了一脚,还没坐热就踉跄着站起来。


    许屹从背后看到这人肩膀抖了抖。


    转过身时,秦牧川脸上果然挂着大大的、刺眼的笑,很欠揍地说:“你还是发脾气的时候更顺眼一点,失个恋而已,干嘛把自己搞那么狼狈。”


    “……”


    许屹感觉身体的力量回来了一些,好想打人啊。


    秦牧川犯贱之后惯会卖乖,去给许屹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贴心安慰道:“别不开心了,等你病好了我给你介绍更好的,你喜欢什么类型,御姐?甜妹?温柔知性?”


    “……”许屹服了,“你一个gay,怎么认识这么多女生?”


    “很简单的事儿,我用我的人脉帮你找找呗。”


    “不用了。”


    秦牧川还想再说什么,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聊了几分钟。刚挂断,又有一个打进来。


    等他聊完,许屹才终于找到空说:“我应该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


    “你一个人顾影自怜我怎么放心,”秦牧川靠在旁边的吧台懒懒瞧着他,“你去跟我住几天吧,我那儿是顶层江景套房,除了主卧还有两个房间,平常加班太晚助理也会一起住,还有健身房和泳池,你不出门也能散散心。”


    “等收拾好心情再去找房子住。”


    最后一句话纯粹是为了让许屹放松警惕的,许屹能直接住在他床上最好。


    许屹觉得他俩没熟到那个地步,“不去,恐同。”


    秦牧川顿了下,气笑了,“你恐什么?你再说一遍!”还装上瘾了。


    “……”许屹假装没听见。


    秦牧川怎么可能让他蒙混过关,连威胁带恐吓道:“理由也找个好点的,不然我让你真的恐同。”


    许屹叹了口气,心情有点复杂,他真的觉得他和秦牧川没熟到那个地步,真有需要,他会去陈冲家住的,“你都知道我找理由了,你还让我住过去。”


    “谁知道你会不会半夜想不开做点什么,”秦牧川耸耸肩,“你赶紧收拾下跟我走,不然我直接把你扛下去了。”


    “……”


    “或者升级一下套房,我陪你待几天。”


    许屹头大:“真不用。”


    “或者你找一个能照顾你的朋友过来看着你,我就回去。”


    “……”


    其实不是没有关系好到这份上的朋友,但不值当因为这点小事麻烦,上起班来大家都很忙,难得周末,还要回家看父母、和对象约会、或者休息放松一下。


    发烧这种病就像感情里那些矫情的委屈一样,不大不小,让人难受,又不致死。


    还没争辩出结果,门铃响了,秦牧川去开门,不一会儿,拎进来晚饭和一台笔记本。


    秦牧川把餐盒拿出来摆到桌子上,“过来吃饭,吃完把药吃了,尽快好起来,趁着假期,我还能带你出去散散心。”


    一天没吃饭,许屹真有点饿了,拿着手机在餐桌坐下,看了下时间,晚上九点,他随口问:“怎么散心?”


    秦牧川在他斜对面打开了笔记本,好像要办公的样子,“我邀请你看我游泳。”


    许屹都来不及表示对桌面上的美味表示感动,感动就没了,“……我真是谢谢你不收门票啊,不过不必了。”


    秦牧川:“我们是朋友吗?”


    许屹觉得有点勉强,认识时间太短了,不了解,性格也不太合适,但按照以行为确定关系的标准,他们的确算是。


    许屹点点头。


    秦牧川问:“那你怎么能不支持我呢?”


    许屹搅着粥,不解,“看你游泳就是支持了?”


    “我有病。”


    “嗯?”话题转得太快了,许屹不太明白。


    秦牧川定定望着他,“我的人生不能没有观众。”


    “……”


    “我需要你观赏我游泳。”


    许屹的母语快成无语了,“你应该去当明星的,那样关注的人多。”


    秦牧川超绝不经意炫富:“当明星不太赚钱呢。”


    许屹好烦,秦牧川跟他一个失恋生病的人炫耀什么,“……请你滚出我的房间!”


    不爱听的话秦牧川一向听不见,他垂眸看了一眼腕表,拿起耳机戴上,“海外视频会要开始了,你慢慢吃,我开个会。”


    “……”


    不是,少爷,您回去工作不好吗?这边的环境不太合适啊。


    许屹觉得现在的场景有点魔幻,他安静吃着粥,秦牧川在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开会,他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偶尔蹦出来几句冷冰冰的英文,像是在训人,给人种高贵冷艳的即视感。


    虽然知道他跳级,但直到这一刻,许屹才意识到,他这不着调的性子,是真有真才实学的。


    其实,他不觉得他和秦牧川关系熟到可以这么自然地共处一室。陈冲也不会抱着笔记本电脑在他卧室办公。


    越长大许屹越明白,没有人有义务对你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虽然是秦乐潼的老师,但秦牧川又不待见秦乐潼,没必要对他好。


    许屹吃着某私厨号称不让打包外带的粥和菜品,不由猜测,秦牧川图什么呢?


    就这么想和他做朋友吗?


    不能吧。


    秦牧川是不是想泡他。


    第23章 宝贝


    说泡可能还是有点正经,许屹觉得秦牧川大概是单纯想和他date。


    没什么稀奇的,想和他date的人太多了,但许屹不是一个单纯追求生理快感的人,甚至说,他对心理的需求远大于生理,他不想陪谁“玩玩”。


    但…秦牧川不还以为他是个直男吗?


    还是说他发现不对了?


    什么时侯发现的,是喝醉送他回家那次?车里没女人的东西秦牧川都能质疑,家里没有估计更会质疑吧。


    许屹吃完饭收拾了餐盒,靠在床头静音打起了游戏。他有些心不在焉,对面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寂静无声却存在感极强,太扰人了。


    许屹有点头疼地想,秦牧川开完会会自觉走吗?


    秦牧川的视频会开了一个小时,合上笔记本后,也不说话,更加毫不掩饰地盯着许屹看。


    盯得许屹浑身发毛,打游戏的手指都僵硬了。


    操,有毛病吧。


    许屹手机一扔,冷冷盯回去,“你看什么?”


    秦牧川站起身,“就是觉得你从小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


    秦牧川把药和水杯放在床头柜,言简意赅,“吃。”


    “……”


    许屹的确是忘了,有些讪讪。


    他吞了药,放下水杯,暗示性赶客,“今天谢谢你,等我找好房子请你吃饭。”


    秦牧川就喜欢揭人伤疤:“你住酒店是没有别的去处了?”


    许屹父母出国后,为了逼他一起出国,把房子卖了,自那以后,他没再花过家里一分钱,也是因此,他走上了创业的路。


    “……嗯,我过两天就去看房。”


    “买?”


    许屹点点头,早该买了。


    秦牧川:“老师的工资买不起吧?”


    许屹随口扯道:“买彩票中过奖。”


    “……许老师这么有钱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秦牧川笑眯眯瞧着他,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放肆:“要请我一顿可不够,我还有点挑食。”


    许屹没领会到深层意味,“你选地方,随便点。”


    秦牧川眸中精光一闪,“这可是你说的。”


    话已至此,秦牧川也并没有走的意思,指尖一勾,解开外套扣子,反手脱了往沙发一扔,里面黑色衬衫收进皮带,很显宽肩窄腰。


    许屹脑子一顿,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你要干嘛。”


    脱衣服几个意思!


    “别害怕,暂时不会,”秦牧川似笑非笑朝他递了眼,双手垫在脑后在床尾横着一躺,“心情怎么样?聊聊呗。”


    “……”


    许屹本来还在想什么叫暂时不会,就被他的动作打断了思绪。


    秦牧川整个人压在被子上,虽然离许屹的腿有点距离,但被子被拉扯的紧绷感清晰地传递到许屹。许屹垂下眼,被子里的双腿不自在地蜷缩了下。


    这样躺着未免太亲昵了吧。


    许屹沉默片刻,想让他滚,又觉得可以试探下他到底怎么想的,反正他睡了一整天现在睡不着,自己待着又很难不胡思乱想,“聊什么?”


    “你感情失败的原因?”


    在秦牧川面前逃避根本没有用,与其等着被他扎心,不如主动出击,许屹轻描淡写道:“你不是很会分析吗,你说说。”


    “感情里能有什么新鲜问题,不是因为钱,就是因为爱,你不缺钱,那就是爱。”秦牧川语气凉薄而轻慢,“爱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时间长了会淡,放久了会不新鲜,有了诱惑会不坚定……落差让人受尽委屈。”


    许屹不否认他说的有道理,但是,“按照你的说法,没有什么感情是长久的。”


    “有落差就一定会不长久吗?”秦牧川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感情淡了,就算跌到下限,也还是比和其他人的上限都高——新鲜感比不上曾经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的经历。”


    “……”


    几乎是瞬间,许屹觉得自己又要被抨击了。


    果然,秦牧川戏谑地瞧着他:“看来你没有体会过那种深刻的感情。”


    所以很轻易就能把一段感情走到绝路。


    许屹:“细水长流也没什么不好。”


    “那你怎么分了呢?”


    “……”


    秦牧川也不逼他,只是问:“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没有。”


    秦牧川话里带刺,“呦,你这么能忍,他怎么惹到你了,让你都心狠了?”


    被绿谁都不可能心情好,许屹不想搭理他了:“你很烦。”


    “那你忍忍?”


    “没有忍的义务。”许屹故意扯了一下被子,想把他弄下去,但没有扯动,秦牧川好沉,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注意到秦牧川在看他的手,怕他想做什么,又把手藏进被子里。


    秦牧川有点被可爱到,忍不住笑起来。


    他笑得太放肆,许屹制止了一声还不见停,许屹忍无可忍,拿过旁边的枕头狠狠抽了过去,“秦牧川,你没事可以走了,不要拿我一个失恋的病人消遣!”


    秦牧川接住枕头,终于止住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怎么舍得。”


    “……”


    这话暧昧得让许屹没法接。


    秦牧川也不在意,翻了个身,改成趴到床上,只是这个身翻得头重脚轻还带旋转,把脑袋翻到了床中间,脚伸出了床尾,原本和许屹垂直的身体,现在变成了45度夹角。


    不横不竖大概有点别扭,他伸着爪子往前一蹿,就变得和许屹平行了。简言之,他趴在了许屹身旁,支着胳膊肘,仰着脑袋,托腮瞧着许屹。


    这个角度让人看起来格外可爱。


    同一张床,两个gay,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


    “……”


    许屹已经确定秦牧川心怀不轨,居高临下瞧着他,“没有人跟你说过不要这么趴在男人床上吗?”


    秦牧川眨眨眼睛,懒洋洋问:“没有诶,会怎样?提前过端午吗?”


    “跟端午有什么关系?”许屹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端午还一个多月呢吧。


    秦牧川:“过端午不是有吃粽子、艾草的传统吗?”


    他轻轻笑了一声,又歪头想了想,“不过这都是0的福利吧,跟我没什么关系。”


    “……”


    许屹要无法直视粽子和艾草了,“你赶紧给我起来!”


    “说得好像我在你身上,其实我只是…”秦牧川从床上起来,把枕头老老实实放在他身边,还仔细拍了拍,“碰了下你的床。”


    “……”


    这混蛋是一点都不掖着藏着了,明晃晃打他的主意。


    许屹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他企图从自己陷入失序的生活中理出一些思绪,来分析现在应该怎么做。


    秦牧川是什么时侯开始有这个念头的?如果是分手之前,那他能这么“忍着”等到分手,是可以被轻易拒绝掉的吗?


    不能的话,秦牧川这么难缠的人,免不了一番拉扯。


    许屹一想到那种场景就头疼。


    沉吟须臾,许屹放弃思索。


    天大的事都要等他病好了找到房子再说,他要休息。


    “发什么呆?”走了下神,秦牧川就不满意了。


    许屹身子缓缓下滑,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他闭上眼睛选择逃避,“我困了。”


    “真能睡。”秦牧川话这么说,语气却放轻了,他探手用指背试了试许屹额头的温度。许屹眼睫颤了颤,没有躲开。


    秦牧川克制住捏他脸的冲动,温声道:“明天还要再挂两瓶水,医生会过来。我在你隔壁开了房,有事叫我。”


    许屹没应声。


    秦牧川终于找到机会捏他的脸,一字一顿,“听、见、没?”


    他的手有些凉,让许屹觉得自己脸更热了,赶紧拍开,“知道了,走你的吧。”


    秦牧川把床头灯调到最暗,又给他在床头放了杯热水,“我还是怀念人与人之间刚认识的时候,拘谨客气。”


    “……”


    真有脸胡说八道,你一直贴脸开大就没客气过。


    秦牧川还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以后只有被嫌弃的待遇了吗?”


    许屹不想搭理他的,但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听话就不会。”


    他拖腔带调“哦”了一声,“喜欢听话的。”


    “那完了。”


    留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引人深思的话,秦牧川施施然离开。


    许屹:“……”


    他什么意思?


    谁完了?


    *


    许屹第二天醒过来量了□□温,已经不太烧了,比平常体温略高一点。他洗漱完倒了杯水,去床头拿手机。


    秦牧川一个小时前发过来消息。


    【醒了吗?一起吃早餐?】


    【醒了说一声】


    半个小时前。


    【早餐放你桌上了】


    【我在顶层泳池,无聊的话可以来玩】


    【魅惑众生.jpg】


    ——表情包上,派大星化着浓妆,穿着黑丝网袜,搔首弄姿。


    “……”


    许屹去餐桌坐下,回他:【早饭谢了,我不过去了,你自己玩吧】


    在理清思绪之前,许屹打算尽可能离他远一点。


    秦牧川发过来语音:“来吧,你现在就应该出来呼吸点新鲜空气,多看看俊男美女。我看网上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呀——只要新欢足够好,没有旧爱忘不了。”


    许屹跟他打太极,【过段时间吧,谁都不能影响我当个好人,无缝衔接的事本人不干】


    秦牧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会过来一条文字信息:【没关系,机会多的是,我今天先录视频发给你】


    许屹:【不用了,你朋友圈不是发过】


    秦牧川回了条语音,很不满意:“原来你看到过,你怎么不给我点赞!”


    “……”


    许屹:【没有点赞的习惯】


    秦牧川又发来一条语音:“我特地练的姿势最漂亮的蝶泳,你真的不来看一下?视频没拍出我万分之一的美丽,不能跟现场比。你过来嘛,就当出来透透气。”


    “……”


    这混蛋撒娇怎么这么浑然天成。


    秦牧川:“看在我差点破个人记录都要停下回你信息的份上。”


    “……”


    许屹不信,游着泳怎么及时回消息?


    秦牧川持续发力,“还有,都单身了,哪来这么多规矩。众所周知,避嫌的前提是有嫌。”


    “……”


    激将法历来百试不爽。


    被挑衅到这个程度,退了好像就认了。


    许屹放下手机,没再回。但吃完饭吃了药后,回了几条学校和家长群里的工作消息,就坐电梯去顶层了。


    顶层有一个健身房,这个时间点人不是很多,穿过各类健身器材再往里走,视野瞬间明亮开阔起来,清澈蔚蓝的池水映着透过玻璃投射下来的日光,熠熠生辉,让人眼前一亮。


    游泳的人也不算太多,许屹一眼锁定了靠里面那片略显清冷的区域,在大家都或者休闲或者浴袍的装束中,有个人西装革履地站在池边,手上拿着黑色的像是计时器的东西,跟躺在水面上的人说话。


    如无意外,躺着的应该是秦牧川。


    就在这时,穿着西装的人转过身来,许屹一下子认出了他,秦牧川的助理,之前来接过秦乐潼几回。


    真惨啊,五一还要上班。


    许屹朝他们那边走过去,还差几步远的时候,忽的被一道青春洋溢的声音叫住,“唉,哥哥,能加个微信吗?”


    许屹扭头,看到一张阳光青涩的脸,整个人透着朝气,笑得很纯,看起来也就刚上大学。


    “……”


    许屹头一遭被小孩搭讪,一时间不知道先拒绝还是先提醒他自己多大了。


    忽的,一道阴气森森的声音鬼魅般飘过来:


    “宝贝,除了我,你还有别的鱼?”


    第24章 祸水


    秦牧川趴在岸边,泳镜往额头一掀,水珠滑过雕塑般锋利完美的五官,露出张英俊张扬的脸。只可惜表情不太好看,像是逮到妻子出轨的丈夫,不青不白的。


    许屹没理会他上纲上线,礼貌拒绝了那个男大,“不好意思啊,你太小了。”


    没曾想男大脸色青了白,白了红,到最后羞恼得咬牙切齿:“你看都没看就知道我小,我一点都不小好吗?!”


    许屹愣了两秒才明白过来这男生误会了,有些无语,“我说年龄。”


    “……”


    “……”


    秦牧川火上浇油,“不说年龄你也没戏。”


    “你少说两句!”许屹乜他,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但火已经烧起来了,没有人听他的。


    何天宇——也就是搭讪的男大,直勾勾盯着秦牧川,目光挑衅,“那我们比比。”


    “你这种的,平常没资格在我面前蹦哒,”秦牧川嗤笑一声,“今天破例。”


    话落,他从泳池一跃而上,带起一片碎光。水流顺着他宽阔的肩背,饱满的胸肌、紧实的腰腹向下奔涌,勾勒出刀刻般的肌肉线条。深绿色的泳裤紧紧裹在身上,弧度可观,不是一般的优越。


    许屹立刻偏开了头,很刺眼,不止颜色。


    秦牧川不屑于比硬件,“你想比什么。”


    何天宇上下打量着他,丝毫不惧,甚至有几分嚣张:“比核心力量,蝶泳,会吗?”


    蝶泳被誉为泳姿之王,相对于其他泳姿,对腰腹力量的要求是最全面也是最强的,很考验爆发力和体能。


    秦牧川点点头,正愁不知道怎么表演,有人给他搭了个舞台。


    太可以了。


    “一百米还是两百米?”


    “两百。”


    秦牧川一应,跟何天宇一起过来的几个朋友莫名其妙笑起来,用那种“你小子挺坏”的眼神看向他。


    不怪他们笑,何天宇小时候是省队的,可他父母一直不赞同他当运动员,觉得黄金生涯太短还耽误学习。何天宇高中时被迫退役,但他水平依旧是职业级别,完虐一般人。


    两人做好准备在池边就位。


    许屹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沉默地站在池边看着。


    周恒见怪不怪,淡定地负责计时。


    一声令下,两道矫健的身影跃入泳池,瞬间水花澎湃翻涌。


    蝶泳的确很美,且名副其实。双臂向前伸展划水时,腰腹发力,身体波浪般前进,牵动背上的肌肉伸张舒展,肩胛骨如振翅欲飞的蝴蝶,有一种极具力量和冲击性的美。


    许屹忽然就想起来,陈冲前段时间date了个游泳健身教练,他成天骂人家马达、畜牲、蛮牛,他受不了那人不听话,两人断了,但后来又约过。


    怪不得陈冲天天挑刺他和宋泽宇的关系,这小子吃得是真好啊。


    许屹报复性地想,我也是真的带不动,我当初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甚至说,他那会儿还很喜欢宋泽宇身上那种斯文禁欲性冷淡风。


    果然爱情使人盲目吗?


    可以看起来性冷淡,但不能真的性冷淡。如果连最基本的欲望都没有,那还算得上爱情吗。


    许屹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从前天到现在,宋泽宇没发过一条信息,关心和挽回都没有——


    他不是在期待挽回,只是更清楚地通过这个事实意识到,宋泽宇早就权衡过分手,他先提了,所以宋泽宇顺水推舟。


    许屹不想探究宋泽宇对他那个所谓的上司的好奇,是源于“慕强”“喜欢”还是“事业跳板”,但既然有了那种念头,就不可原谅。


    他觉得很可笑,慕强和感情肯定是存在界限的。如果因为一个人强大就喜欢他,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变心永无止境。


    许屹这样想着,蓦地一顿。


    当初宋泽宇想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什么,不会是也是慕强,因为他创业成功名声大震吧?


    其实,游戏发行成功之后,连远在异国他乡醉心科研的父母都联系了他,说让他申请国外的博士生。


    那一瞬间,成功的喜悦被厌恶完全覆盖。他感觉自己的努力变成了变相讨好父母的筹码。


    任何让他获得别人关注的光环,都带给他一种试图讨好别人的羞辱感。年少淋过的雨早已经停了,可衣服湿答答粘在身上那种难受的感觉一直都在。


    他开始厌恶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光环。


    他知道自己矫枉过正了。


    可他就是希望,能有人喜欢毫无光环的他。爱他本身,而不是那些附属品。


    宋泽宇这个答案,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许老师?”


    一道声音唤回许屹的思绪,是秦牧川的助理周恒,“最后一个50米,快要分出胜负了。”


    许屹往泳池看过去,两人竟然不相上下。


    势均力敌的比赛才有看头,男生的那几个朋友都兴奋地叫唤起来。


    许屹有点期待了,秦牧川输了的话,会怎样?


    周恒看出他来了兴趣,于是介绍道:“那个男生是职业选手退役,200米蝶泳最高成绩是2分07,国家一级运动员水准,秦总最好成绩也是,所以我也不确定谁赢。”


    许屹有些惊讶,惊讶两个人的水平,也惊讶,“……你怎么知道?”这是第一次见面,互相不认识吧。


    周恒晃了晃掌中的手机:“刚让人查了资料。”


    “……”这是做助理还是做间谍,好高的效率。


    正好手机嗡嗡振动起来。看到来电人,周恒正色几分,望了眼游泳的秦牧川,似乎在衡量上岸后他还能不能接上这个电话。


    许屹突然想起来秦牧川说自己游着泳回信息,不会是专门让助理看着手机,有消息就叫他吧……


    已经到了冲刺的最后阶段,两个人你追我赶,气氛十分胶着。许屹也跟着生出了几分紧张。


    最后几乎同时触岸。


    两人摘了泳镜坐在岸沿缓和呼吸,全都没有了赛前剑拔弩张的火药味,一个赛一个的沉默。


    情敌面前,赢得不够精彩都可以归结为输。


    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同学没敢上前,许屹也没动,只有周恒拿着计时器走过去,“恭喜你们刷新个人最高纪录,2分05秒!”


    “……”


    “……”


    何天宇和秦牧川脸上如出一辙的一言难尽。


    何天宇到底年轻,没忍住问:“唉,你叫什么,以前哪个省队的,是不是也系统训练过?”


    秦牧川不觉得游个泳也需要系统训练,他参加过的系统训练只有奥数,“M洲,奥数队。”


    何天宇没听懂:“什么玩意儿?”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许屹没忍住笑起来。


    秦牧川立刻嗔他一眼,“笑什么,你个祸水!”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TM真的有点实力,这也就是让宋泽宇耽误了,不然日子哪能过得这么清苦。


    许屹:“……”


    这种程度的调情对成年人无伤大雅,那一群男大学生们却是反应极大,少见多怪地起哄了好几声。


    何天宇到底有些不甘心,临走前又问:“你们是不是还没在一起,真的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许屹笑了笑,大言不惭道:“小朋友,我是直男。”


    被叫小朋友的何天宇彻底明白了,这美人就没拿他当男人看:“……”


    他恹恹走了。


    秦牧川看了一眼“直男”,懒得拆穿他,“身体什么样了,还热吗?”


    “好的差不多了。”许屹平常多有运动,身体素质很好。热闹看完了,他不太想多待,“你自己玩会,我去网上看看房。”


    秦牧川披上周恒递过来的浴袍,“你不用去网上看,我已经让人整理房源资料了,等会送过来,我陪你挑。”


    许屹:“……”


    理智上来说应该拒绝,但懒惰简直是人的天性,没有人不会对这种不用费脑的省心安排心生贪念。


    秦牧川看穿他的心思似的,意味深长冲他眨眨眼睛,递了个舒服柔软的台阶,“朋友失恋了,我尽点绵薄之力为他分忧解难,应该的。”


    “……”


    几个人回了酒店房间那层。


    秦牧川道:“走吧,去我房间等会。”


    许屹想了想,道:“房号发我,我先去车里拿我的平板和笔记本。”那天开房比较急,只拿了证件、手机和衣服。


    “等我冲个澡换身衣服,陪你去拿。”秦牧川抓住他小臂,往自己屋子里扯,“走吧,一个人多无聊我给你做个伴,停车场也冷,这么去不行,我借你一个外套。”


    “……”还能更离谱点吗?


    许屹正要挣脱他拒绝,助理周恒适时把手机递给秦牧川,“陆总刚刚给你打了一个电话。”


    秦牧川接过手机,“我现在回过去不会打扰他好事吧。”


    周恒:“应该会。”


    “那可太好了。”秦牧川立刻回拨过去。


    许屹心生羡慕:“……”


    秦牧川是怎么做到毫无负担、甚至兴高采烈地给别人添麻烦的。


    周恒习以为常,进房间后,他给秦牧川准备好洗浴用品和衣服后,冲许屹一点头,就出去了。


    秦牧川给许屹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后,就站在他身边讲电话,“你才有病,我们有正经事要谈,你别添乱,不要霸占别人的手机,让你家陆总接电话。”


    过了片刻,电话那头可能换人了,秦牧川说:“下次请不要让家里小孩接电话,二十好几,该断奶了。”


    “唉,别挂,明明是你先给我打的,上次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许屹:“……”


    阴阳怪气又很欠的说话方式,应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但如果面对面敢这么讲,也会挨打吧。


    正默默吐槽,肩膀突然一沉,秦牧川的胳膊搭了上来。?


    他那动作太自然了,看不出丁点儿一心二用的痕迹,像好哥们之间勾肩搭背,讲电话的吐槽语气都没变。


    “哦,我还以为你在家里说一不二,地位超然,结果你做不了主。”


    许屹抬手拨开他的胳膊,去沙发坐下。


    秦牧川没跟过来,懒洋洋笑着,但能感觉到他带着热度的视线。


    “说一句就不耐烦,幸亏我脾气好。我现在也是分身乏术,那边破事多,公司的事我现在能让助理做的都交给助理了,我们这关系你回来帮帮我怎么了,我在这边无依无靠,又没几个信得过的人。”


    许屹不想听他讲电话的,奈何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


    所以秦牧川真的是回来夺权的?现在处境艰难?那秦乐潼爸妈到底什么情况……


    正想着,秦牧川叹了口气,“长嫂如母啊,爸爸。”


    许屹一愣。


    长嫂不是秦乐潼妈妈吧?爸爸应该也不是秦牧川他爸吧?秦牧川不像是对秦家的人有这么好的态度的样子。


    又扯了一会儿,秦牧川挂了。


    没再说什么有用的信息。


    许屹没忍住道:“你在跟谁打电话?”


    秦牧川给手机充上电,“怎么?开始好奇我的社交圈了?”


    许屹听到“好奇”这个词,有点应激,深深吸了口气,“长嫂如母怎么牵扯到爸爸的?”


    秦牧川:“长嫂是男的。”


    “……”


    *


    十几分钟后,秦牧川洗完澡陪着许屹去地下停车场拿笔记本。


    许屹打开副驾驶门的那一刻,秦牧川目光一顿,许屹的车除了驾驶座,副驾驶、后座都满满放着东西,估计后备箱更不用说。


    “你东西都搬出来了?”


    “嗯。”许屹当时冷静完根本睡不着,索性收拾东西先搬到了车里。大多是衣服、书还有一些重要的日常用品、装饰品,剩下的能不要就不要了。


    他知道自己容易心软,所以不想留退路。


    秦牧川知道他是在早晨入住酒店,那东西就是连夜收拾的,想到这儿,没忍住张开双臂抱了抱他,又放开。


    快得让许屹来不及抵触。


    秦牧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帮他关上车门,往电梯走,“都过去了,你命好,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许屹才明白过来他刚刚为什么突然发难,心尖轻轻麻了一下,平静问道:“你还会看相?”


    秦牧川大言不惭,“……一点点。”


    当然不是,许屹有没有钱有多少他不知道,但是,他自己有多少钱他还是清楚的。他的以后就是许屹的,这难道不算大富大贵吗?


    下午,秦牧川的助理又来了。


    带着给许屹挂针的家庭医生,以及房源资料……也不是,是Victor本人的狡兔十八窟。


    另外,周恒还带来一个消息,秦乐潼在闹绝食。


    许屹刚挂上针,听到周恒这么说,不免担心,比秦牧川这个冷血的叔叔更先一步发问,“为什么,他怎么了?”


    周恒看向秦牧川。


    后者神色淡淡,“说,我也好奇。”


    第25章 混蛋&哥哥


    “学校里有小孩说他爸爸没了,他跟人吵起架来,夸下海口说自己有还不止一个,大的负责赚钱满世界飞,经常见不到,小的…小的很帅,负责在家当孔雀。”


    秦孔雀:“然后?”


    周恒继续道:“假期最后一天是他生日,他想让你假扮他爸爸,陪他去游乐场玩。打了不止一个电话了,前面的我给拒了,他就开始闹绝食。”


    “这算什么?”秦牧川冷笑,“认贼作父?”


    许屹被他自黑似的话幽了一默,接着就听他道:“不用管,饿得受不了自然会吃。”


    周恒猜也是这个结果,点点头,走了。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好一会儿,许屹开口,“你是没时间吗?”


    秦牧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不是。”


    许屹耐心劝导:“小孩子在朋友面前夸下海口,不能实现,丢了自尊心,心理影响很大的。”


    “小孩子不能惯,他说他爸爸是外星人,我还给他去弄个外星人吗?去哪弄。”


    许屹皱眉,“秦牧川,你那是极端状况。”


    “我好像说过,我是他爸爸同父异母的小叔叔,没有照料的义务。”


    许屹忍了忍,“那他爸爸呢?”


    “谁知道。”秦牧川直白道,“我们不要聊这个无趣的话题了。”


    许屹气得不行,秦牧川真的很专制,“你找我聊天的时候净聊我不想听的,还说话很难听,我现在跟你说两句你就不乐意了。”


    他拿过手机,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两天的花销和服务,给秦牧川转过去钱,然后朝门口一指,“滚。”


    秦牧川目光很深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朝床头走过去,“你为什么要因为他和我生气,那我只会更讨厌他。”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有几分阴沉,许屹被盯得浑身发毛,“你——”


    “我说过的,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提起别人。”


    秦牧川坐在床边,一手扣住他挂针的手腕,一手穿过他腋下,铁臂一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拖进怀里,狠狠抱住。


    天气已经热起来,两人都穿的衬衫,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轻易传递过来,许屹浑身僵硬,吊着针又不敢太大挣扎,低喝道:“你给我松手!”


    “我不松,”秦牧川低低沉沉的嗓音贴着耳膜响起,“我从小到大都没去过游乐场,为什么没人陪我,也没人为我主持公道。我又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讨厌的人走进游乐场。”


    他顿了顿,“你还凶我,你简直是个混蛋。”


    他这话,许屹九成是相信的,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过分,不等安慰秦牧川两句,肩膀倏地一疼,许屹整个头皮都麻了下——


    秦牧川隔着衣服咬了他一口。


    咬完,他退开些许,双手掐着许屹的腰给他轻松往后一搁放回原位,舔了舔唇。他神色有点懊恼,目光跟钩子似的,顺着领口往里钻,恨不得撕开那片布料看个究竟,“疼吗?我没忍住。”


    许屹被他的臂力惊了下,这人变脸比川剧都快,干完坏事就开始满脸无辜,他快没脾气了,心下叹了口气,淡声道:“没事,你平静下来了吗,平静了我们说说秦乐潼的事。”


    秦牧川抓了抓头发,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小发雷霆过了根本没用,许屹对他很凶,只能委委屈屈申述,“……我不想跟你聊他。”


    许屹吃软不吃硬,声音也温柔下去,“我没说让你去陪他玩,你找个人陪他去也行。”


    “都没人陪我……”秦牧川撅着嘴小声抱怨,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许屹轻笑一声:“秦总愿意的话,想陪你的人这个屋都装不下吧。”


    “不是我想要的,缓解不了我半分痛苦,有什么用。”秦牧川歪着脑袋,忽的坏笑了一下,“许老师既然想要强人所难,自己有没有做好准备…舍身饲虎?”


    许屹瞧他须臾,嗤笑一声:“还绕这么大的弯子,直说吧,你想做什么?”


    秦牧川扬声宣告:“想和你过端午!”


    “……”


    许屹眯起眼睛,“再说一遍。”


    秦牧川退而求其次,“想和你玩一天。”


    “去哪?”


    “没想好。”


    “行。”


    秦牧川哇了一声,眼睛里透出股轻佻的风流,“你都不问玩什么就敢答应。”


    许屹淡定地看着他挑衅,“尊重是相互的,你敢过分我就敢反悔。”


    “……”


    秦牧川舔舔唇,有些口干舌燥。不敢想如果许屹在床上这么看着他,说一句“你踏马动一动”,会有多么让人血脉贲张,怎么会有人这么对他口味呢?


    一股由内而外的饥饿感瞬间席卷了他,从胃部轰轰烈烈向下灼烧,隐隐有不对的趋势。


    秦牧川狼狈移开视线,扫到床头的水,救命似的拿过来灌了两口。


    许屹斜他一眼:“那是我的杯子!”


    秦牧川本来要放下,闻言笑了一下,直勾勾瞧着他,鲜红舌尖沿着杯沿缓缓舔了一圈,把水喝光才放下,慢悠悠道:“怪不得,有点甜呢。”


    “……”


    秦牧川被赶出了房间。


    世界清静之后,许屹看着床上打印成册的房源信息,脑子里都是秦牧川刚刚看着他的那双眼睛,明亮深邃,不加掩饰的欲望和侵略性,让人有一种它在为你而燃烧的错觉。


    没有人不会为那样热切的眼神动容。


    许屹闭了闭眼,不可否认,他渴望那种炽热,可秦牧川怎么看都不是个良人,当朋友还行,当恋人太不踏实了,当情人……可能会很完美吧。


    那种游刃有余、信手拈来的调情手段真看不出是个处男,让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可惜,他不想要情人关系——那种把上床当成单纯的欲望发泄,做完最亲密的事就立刻抽身的行为,太冰冷了。


    他捏了捏眉心,翻开那本房源资料。


    刚看了没两页,电子锁声音一响,门被推开,秦牧川探进来一个脑袋,“你水还没挂完,我过来陪你办会公,拔了针再走,行不行?”


    许屹头也没抬,“我说不行你就不进来了。”


    “看进哪儿了,”秦牧川拿着笔记本走过来,在床斜对面吧台放下,“进房间又不犯法,是吧?”


    “……”


    秦牧川不带脏字开黄腔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


    许屹心道虽然不能让别人当哑巴,他可以自己当,于是,他沉默地翻着资料,手机在旁边,有什么地方不清晰可以顺便查查。


    不过这份资料很全面,每一个小区的户型、装修、车位、区位与配套、物业与环境,都列得很清楚,还有一个价格、优劣、距离他学校远近的对此分析。


    真的很贴心了,不需要再多查什么。


    其实,价钱在那放着,那点吹毛求疵的劣势在许屹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中途,秦牧川过来换了袋吊水。


    很安静,没多说什么,换完乖乖去办公了。


    离学校远近是一方面,离公司和陈冲那边也不能太远,许屹衡量着选出了3个小区,决定实地考察过后再做决定。


    他放下资料,揉了揉脖子,一抬眼就发现秦牧川被屏幕映着的脸神色十分扭曲,看样子恨不得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砸了。


    许屹:“……”


    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在夺权路上又败了一步?


    可能是注意到他的目光,秦牧川抬眸看过来,立刻换上一副灿烂的笑,“我认真办公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帅?”


    许屹梗了一下,“愁眉苦脸的样子比较好看。”


    秦牧川冲他发送了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wink,“愁眉苦脸都好看……你连我的颜值低谷都如此欣赏。哥哥,你别太那什么了。”


    “……”


    许屹垂头,就,无话可说。


    从来没见过这么自信的人。


    许屹拿起手机打算刷会行业新闻,秦牧川那边开始打电话了。


    “你幼不幼稚,一让你老婆干活,你就黑我电脑,你有本事黑他的电脑,别让他干。”


    “什么叫我撺掇他回国,他为谁回你心里不清楚吗?”


    “你俩吵架我遭殃是吧。”


    “你病得不轻,去Anna那看看吧……我已经好了,我才不去。”


    “你就是不敢异地恋呗,怎么?怕变心吗?”


    “你那边凌晨四点,你不会是上半夜打完电话焦虑得到现在都没睡着吧,你老婆发现会不会训你啊?”


    ……


    许屹不想听,奈何秦牧川讲电话的语气太贱太有乐子太引人注目了,每一句都在拱火,再加上他上午打那个电话,许屹八卦地推测了下。


    感觉是秦牧川让人回国帮他,那人男朋友不想异地恋不同意,愤怒之下,把怂恿人回国的罪魁祸首秦牧川的电脑黑了。


    所以咬牙切齿盯着屏幕是因为电脑不能用了。


    “……”


    许屹弯起唇,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秦牧川看起来并没有沟通好,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面一搁,怔怔盯着电脑屏幕,盯了好几秒,眼睛一闭,抱住了脑袋。


    许屹莫名想到一句很适配的歌词“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第一次,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没有负担的。


    秦牧川听见他笑了,幽幽抬起眼睛,“你怎么能和别人一起欺负我呢?”


    他站起身,踢踢踏踏走到床尾,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摔在床上,直接趴在了许屹身边。许屹本来以为他还要继续控诉,没想到秦牧川已经很快变脸,笑着问:“房子选的怎么样了。”


    秦牧川的确有点烦,但是一趴到床上,许屹身上那种干燥温暖的柔和气息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快,当然,如果能趴在他怀里就更好了。


    与此同时,他也对不想异地的恋爱脑好友多了一份宽容。


    许屹现在对他的靠近已经有点免疫了,没有直接扑过来就算好的了,“选的差不多了,去实地看一下就定了。”


    “我带你去吧,别开着你那一车家当颠簸了。”


    “……”


    许屹感觉自己被他说的很可怜。


    他不喜欢被可怜,看了眼快要滴完的点滴,反过来可怜了下秦牧川,“拔针吧,我看看你的电脑什么情况。”


    “啊?”秦牧川不太明白。


    许屹:“我对网络信息安全略有研究。”


    秦牧川顿了一下,似乎有点迟疑。


    许屹察觉到,“你电脑有什么不能看的机密?你在旁边监督,我又不看。”


    “……”


    那倒不是,秦牧川只是怕徒劳,让许屹难堪,毕竟那恋爱脑的水平世界顶尖。但话说到这份上,也没法再婉拒。


    秦牧川笑起来:“好啊好啊,你帮我看看吧!”


    他绕到床头,半跪在地上,执起许屹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摁着针尾部的塑料片,小心撕开用来固定的医用胶带,然后关闭调节器,飞速拔针,摁压住。


    许屹往回抽了下手,想自己摁,没抽动,掌心还被不老实的爪子挠了挠,很痒,他又抽了下,“你差不多——”


    秦牧川抓着他指尖在手背亲了下。


    “……得了。”


    第26章 未解之谜


    许屹都懒得生气了,根本没用,秦牧川就是一个死不悔改的主,和“听话”两个字差十万八千里。


    且秦牧川干完坏事就开始伏低做小,抓着他手的力道几近于无。许屹轻易挣脱后,笑里藏刀地问:“怎么,又没忍住?”


    秦牧川仰头瞧着他,仿佛一只眼神清澈的无辜狗狗,“好像是的呢。”


    许屹不咸不淡往他身下扫了眼,语气怀疑,“你能忍住什么?”


    “……”


    这话在秦牧川耳朵里就像是“你个秒男”!


    是男人都经不起这么激,更何况是心上人这么激,秦牧川瞬间激动,就要一跃而起,压上去,让他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忍!


    膝盖刚抬起来,许屹被亲过的那只手轻轻搭在了秦牧川肩膀,主动的触碰让他心尖一麻,立刻又失力跪了下去。


    秦牧川心脏砰砰直跳,目光炽热地望着他,带着深不见底的渴求和期许。


    许屹只是翻过掌心,手背在秦牧川衣服上擦了几下,蹭掉嘴唇留下的那种温热湿润的触感。


    而后拿起床头柜上的U盘,冷漠起身,走向吧台。


    “……”


    秦牧川下意识抹了下鼻尖,站起身死死盯着那道修长身影,黑眸中翻涌起野兽一般贪婪而凶狠的侵略欲。


    吧台上的电脑屏幕一片乱码,频闪抖动,晃得人眼疼,挑衅似的。


    许屹已经进入工作状态,“里面文件有备份吗?”


    秦牧川清了清嗓子,才勉强正常发声:“必须的,我那么重要,手里的资料实时备份。”


    “……”


    许屹没再说话,指尖在键盘飞速敲打。很快,乱码中强行切入一个稳定的命令窗口。


    秦牧川托着腮坐在旁边,一副迷弟模样,视线在许老师瘦白修长的手指和轮廓优美的侧脸流连。


    好看的宝贝仿佛有种特殊的美化能力,医用胶带在他手背都像是可爱的蝴蝶结。手指灵活蹁跹,不敢想被这双漂亮的手握住该有多爽。


    有那么一瞬间,秦牧川羡慕起被“抚摸敲打”的键盘。


    屏幕闪烁加剧,代码滚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许屹镇定自若顶着探照灯似的视线有条不紊地分析病毒启动源头、定位恶意程序,清除了相关进程自启动项后,强制删除了病毒文件。


    屏幕不再抖动闪烁。


    静静欣赏美貌的秦牧川目光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你深藏不露啊……高手?”


    许屹“唔”了一声,“不算,这个病毒比较基础,很好清理。”


    “……”


    “你用的这个防火墙挺厉害的,但对方植入病毒的时候估计利用了防御体系的信任模型,所以系统未识别。”许屹问道,“这人对你电脑里的软件很了解?”


    秦牧川神色有点恍惚:“我电脑上的防护软件就是他设计的。”


    “……那怪不得。”许屹看他表情不对,“你怎么了?”


    秦牧川的脸色很难形容,后悔中带着愤怒,愤怒中带着羞辱,到最后全部化成暴跳如雷:“他水平很高,我一直以为他在用很复杂的病毒攻击我,所以每次被黑都懒得找别人帮忙,去找他吵架!结果你告诉我,他只是用最简单的病毒,侮辱了我这么多年。我靠,我踏马,我真——”


    秦牧川说不下去了,攥着拳头愤怒得两眼冒火!


    许屹:“……”


    不知道为什么,秦牧川只要不是看透一切、游刃有余、高傲刻薄、自信狂妄、胜券在握的人生赢家模样,许屹就觉得他有种可爱的搞笑感。


    ——让人很想幸灾乐祸。


    但他还没开始乐,就被秦牧川一把熊抱住了,脖颈埋进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腰被紧紧箍着,滚烫的呼吸扑在领口,小鼻音故作哽咽,“我需要安慰。”


    许屹猝不及防,挣扎两下无果,踩他一脚,“需要安慰找心理医生,别什么毛病都当饥渴症治。”


    秦牧川超级委屈,单脚蹦了一下,眼皮红红的,“许老师,你对我好点,我可以考虑把你放在我遗嘱里。毕竟我一个同性恋,也没后代,亲人就我妈一个,花不了那么多钱。”


    许屹马上离他远了点,坐到沙发上,四两拨千斤道:“说吧,你遗嘱里现在排了多少号人了。”


    “你这话可真叫人伤心。”秦牧川幽怨地看着他,“你如果想,你可以是第一个。”


    法律规定,伴侣是第一继承人。


    “那太浪费了,”许屹随口编道,“我的钱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花完。”


    “……”


    秦牧川真的被打击到了,“你拿出对我十分之一的硬气也不至于和你前任忍到现在才分。”


    许屹倒是神色淡然:“亲疏有别。”


    “……”


    秦牧川的面容狠狠扭曲了。


    好好好,现在对他的容忍还在“疏”的范围是吧,他还是太有礼貌了,还要再过分一点!


    但许屹根本不给他过分的机会,“秦牧川,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嗯,我是说,回你自己的住处,好好享受剩余的假期。”


    许屹看向他的目光温柔沉静,带着一点安抚和无奈,“我现在太乱了,没有心思考虑别的,让我缓一缓,好不好?”


    秦牧川在谈判桌上遇到过很多次对方说“再考虑一下、再缓几天”的说辞,是真的再考虑还是阳奉阴违拖延时间,秦牧川几乎一眼辨真假。


    可这一刻,他竟然有些不确定,许屹是拒绝还是真诚。


    他太喜欢许屹为他无奈头疼的样子了,许屹所有的精力和情绪都为他而生才好,他不应该在此时离开许屹,但他竟然有些抗拒不了许屹的笑,“好……不好!”


    许屹不知道他为什么变卦这么快,眉头轻轻蹙起。


    秦牧川把再次闪屏的电脑转向他,语气不同于上次被黑的烦躁,隐隐透着兴奋,“看,他又找我麻烦了!”


    “……”


    许屹也想见识下做出这么厉害的防火墙的大佬,起身坐过去,插上刚刚拿了但没用到的U盘。


    很快,屏幕正中间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窗口。


    ——是对方正在攻击。


    许屹敲了几下,红色窗口很快消失。


    而几乎同时,屏幕左上角和右上角弹出蓝色窗口,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不停滚动。


    许屹飞快瞄了一眼内容,指尖早已经下意识调用U盘里的反制程序回防。敲下回车的一瞬,两个蓝色窗口由外而内瓦解坍缩,最后消失。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窗口不断弹出来,此起彼伏地抖动、闪烁,几乎铺满了整个屏幕。


    不断有新的窗口弹出、消失……


    那代码晃得比游戏特效都闪眼,秦牧川看得眼花缭乱,他知道对面的傅尧水平有多变态,但许屹应对得如此有条不紊,应该也很厉害。


    那他为什么会去当小学老师呢?


    秦牧川盯着他清隽专注的侧脸,像在探究一个美丽动人的的未解之谜。


    他盯得入了迷,不知时间的流逝,数字世界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结束。


    此时屏幕上一个窗口出现了中文,是傅尧发过来的:【你谁】


    许屹回:【秦牧川的朋友】


    傅尧:【不认识】


    “……”


    许屹扭头看向秦牧川,后者终于清醒过来,目光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你按照我的口吻回——你有病吧,黑我的电脑还装。”


    许屹正思索怎么美化一下这句话,猝不及防对面一个窗口丢过来,脚本数据不断滚动,与此同时,笔记本摄像头被强制开启。


    “……”


    很快,满屏谩骂传过来。


    【你有病吧】


    【有空和人在酒店开房没空处理你家的破事】


    【你再敢找我哥试试】


    【今天是我手下留情】


    【不然你男朋友救不了你的电脑】


    【自己谈上恋爱了撺掇别人异地恋】


    【心理变态,赶紧找个医生看看吧】


    【再让我逮到你一次】


    【我让你银行卡余额直接清零】


    许屹:“……”


    秦牧川:“……”被威胁得又烦又爽。


    发完消息,傅尧直接消失。


    电脑屏幕恢复正常。


    房间安静了几秒,空气中浮动着某种难言的不自在,很幽微。


    再安静下去,就太过暧昧。


    许屹问:“你朋友是黑客还是白客?”说话好刑的感觉。


    秦牧川:“白的吧,不敢太黑,他哥不让。我知道的最过分的一次是,把我们那边ATM机弄到系统瘫痪。”


    许屹:“……警察不管吗?”


    “没有造成损失。他明明可以让ATM直接机吐钱,却只是让系统瘫痪了一段时间。是不是事出有因我不清楚,他反正……”秦牧川笑了一下,“法内狂徒吧。”


    “……”许屹:“他哥就是他男朋友?就是你之前说的嫂子?”


    秦牧川点点头,“嗯,我和他先认识的,但他男朋友和我工作有交接,后来就都熟悉了。他比我稍微大点,我调侃他们的时候就喊他哥,喊他男朋友嫂子。”


    “……”不止嫂子吧,你都喊爸了。


    秦牧川在国内遇到的问题很棘手吗?


    和秦乐潼父母有没有关系?


    秦牧川合上笔记本,“那我就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许屹:“这两天谢了,我收拾好东西就请你吃饭。”


    “你谢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秦牧川抱怨。


    “还有,之前说了带你散散心,你要是5号下午有空,我来接你。”秦牧川笑得非常坦荡,他可以给许屹时间缓冲,但不会太多,“我不犯病,单纯玩玩。”


    “去哪?”许屹问。


    “南郊赛车场。”


    许屹挑眉,“你是带我散心,还是想制造吊桥效应?”


    吊桥效应是指人在紧张、危险或刺激的情境中时,会不自觉地将生理上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等反应,错误地归因于对身边人的好感,从而产生浪漫的感觉。*


    秦牧川哈哈笑了两声,并不反驳,“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眉眼一弯,有几分挑衅,“来吗?”


    作者有话说:


    *吊桥效应概念引自网络


    第27章 方便面爱好者?


    秦牧川离开后没过多久,许屹就收到了他发过来的消息:【你对付我的时候,感觉聪明了很多】


    哈?


    许屹给气笑了,说他笨就算了,还要给自己抬咖:【不当面说是怕挨打吗】


    秦牧川:【懂我=v=】


    “……”真的好欠啊!


    活该电脑被黑。


    秦牧川:【好狠心呀哥哥,我的脚被踩肿了,说着让我好好享受假期,其实想让我老老实实当个瘸子/可怜/】


    有这么严重吗?许屹回忆了下自己当时的力度,有点不太确定,拉扯起来就容易控制不住力道。


    许屹:【吃什么补什么你知道吧】


    秦牧川:【?】


    许屹明示:【猪蹄汤】


    秦牧川:【……】


    秦牧川:【你亲手做我就勉为其难地喝/撇嘴/】


    许屹才不惯着他:【你还是别太勉为其难了】


    秦牧川:【行,听你的,我兴高采烈地喝/亲亲/】


    许屹:“……”


    他的意思明明是他不做。


    犹豫半晌,许屹到底是应了下来,做道菜就能解决的问题没必要推脱,不然这混蛋以后肯定会拿这事翻旧账:【欠着吧,现在没法做】


    秦牧川:【那搬完家能做?】


    许屹:【嗯】


    秦牧□□天同庆.jpg】


    秦牧川:【摩拳擦掌.jpg】


    秦牧川:【闭门造车.gif】


    秦牧川:【/奸笑//奸笑/】


    许屹看到他发的那个动图才意识到不对劲——动图上是某个电视剧片段截取的,两个男主角关了门就开始又亲又脱,激情四射。


    他立刻回看了眼上面的聊天记录,一下子看出了不对劲。


    “……”


    这个小不正经,脑子里没别的事了吗!


    翌日,许屹就联系中介去看房了。


    资料册上的图片是样板间,实际情况比图片还要好很多,他正在看的这一间就很好,浅灰和米白的撞色装修风格,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铺进来温暖而明亮,简约又不失温馨。


    中介还在喋喋不休地赞美装修的材质和细节。


    房子比预想中好,价格还比预期低,本来许屹以为“买房子”这种很麻烦的事少不了拉扯,但没想到会这么轻松。


    许屹心里满意,面上不显,“房东很着急出手吗?”


    “是啊,”中介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他们全家要移民加拿大,手里好几套房,打算留一个以后回来住住就行。这不房价一直在降,也急着出手,直接出全款的话价格还能再谈。”


    “……”


    许屹不至于信中介的话,只要房子没什么特殊情况,各种证件齐全,房东爱怎样怎样。


    找公司法务帮忙过了合同,没什么问题后就签了,办齐手续需要一周左右时间,他先回酒店住了,又找人将房间彻底消毒打扫了一番。


    解决心头大事后,许屹终于开始考虑起秦牧川。


    像秦牧川和赵津这种公子哥,有钱,会玩,身边不差美女帅哥,无论是谈恋爱还是性关系,都有人愿意前仆后继。


    秦牧川是不缺人的,为什么会选中他?


    从之前的相处来看,秦牧川身上富家子弟的毛病挺严重的,冷漠傲慢、没有边界、自我为中心、道德感低……但很奇怪,许屹没有觉得他讨厌。


    因为他总是装无辜可爱吗?


    坦白讲,许屹还挺喜欢看坏坏的小朋友收敛爪牙撒娇装可爱的,只不过他觉得这种喜欢跟感情无关,和喜欢猫咪狗狗是一样的。


    许屹怀疑秦牧川小时候过得应该不太好——家访和偶尔的关心这些很正常的老师职责之内的事,秦牧川都觉得这个老师“好”,小时候老师对他得是有多不关心?


    一个私生子被养在家里,受到的漠视和冷眼可想而知。


    秦牧川是不是曾经寄希望于老师给他一点关爱,但没有得到,所以对老师有某种情结,才会靠近自己。


    ——像一场跨越时光的刻舟求剑。


    如果还是得不到,会怎样呢?


    许屹有点不忍心继续往下想了,虽然秦牧川并不需要可怜。


    *


    假期最后一天下午,秦牧川来接许屹去赛车场。


    许屹那天其实拒绝了,他虽然不喜欢主动但也不喜欢被动,什么都让别人牵着鼻子走不是他的风格。


    但秦牧川悠悠提起:“你答应陪我玩一天,还记得吗?”


    “……”


    许屹见到秦牧川就问候了句,“脚怎么样了,赛车没有问题吗?”


    秦牧川笑盈盈地瞧着他,眼睛亮亮的,“听到你要给我做汤,我就仿佛已经喝到了一样,现在好了。”


    “……”离谱。


    车内空间封闭有限,视线和话语里的暧昧意味比平时更上一个阶梯,许屹感觉有点热,降下些车窗。


    “师傅,麻烦去南郊赛车场。”


    秦牧川:“……我真应该去姓康。”


    许屹:“?”


    秦牧川把自己想成“康师傅”,“之前送你回家去厨房给你倒水的时候看到方便面了,你应该挺喜欢泡吧?”


    许屹:“……不喜欢,我一般煮。”


    秦牧川的性意识从不下线,“生米煮成熟饭的煮?”


    许屹的词典没那么下流,“煮雪煎茶的煮。”


    “高雅,”秦牧川真心赞叹了一句,瞧着前方的路,随口一问,“我今年冬天能喝到吗?”


    许屹专业煞风景,“不怕死的话可以吧,现在的雪水不像古代那样没有工业污染,挺脏的。”


    “……”


    终于把驾驶座上的人噎到无话可说,许屹略胜一筹,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秦牧川正巧偏头瞧了他一眼。


    想亲。


    会不会被打啊。


    许屹很快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收了笑,“干什么呢,看路!”


    “哦……”秦牧川收回视线,心道,找机会试试不就知道了。


    两人到赛车场的时候,秦牧川的狐朋狗友已经到了。


    一水儿造型夸张、颜色灼眼的跑车旁,三三两两倚着几位正喷云吐雾的年轻男人,个个身形挺拔,衣着光鲜。身旁有些陪玩的靓男美女,浓妆淡抹香气扑鼻,奢靡浪荡之风迎面而来。


    许屹一眼就看到了赵津,无他,那着了火一般的红头发太嚣张了。


    许屹跟着秦牧川走过去。


    隔着几步远的时候,赵津忽的抛来一串车钥匙,正冲许屹面门。


    秦牧川手疾眼快地扯住许屹胳膊往怀里一搂,另一只手看也没看截下钥匙,冷冷看向赵津,“你是打算今天在赛道不要命了?”


    赵津啧了声,他明明贡献了英雄救美的机会,“我现在的心情和你给傅尧送套他还不领情去打你的时候是一样一样的。”


    农夫和蛇,恩将仇报。


    秦牧川:“……”


    许屹对这群公子哥的节操没什么期待,淡定地离秦牧川远了一点。


    而且,赵津和秦牧川一比,小巫见大巫,秦牧川到底是干过多少缺德事,让大佬逮着他电脑黑了数年。


    人来得差不多,开始准备比赛。


    许屹本以为秦牧川带他来赛车就是带着他跑几圈,没想到这群公子哥玩得比他想的要花——副驾驶不是随意坐,抽签决定。


    赛车的极限速度让人感官失控,危险被推到极致时,封闭空间内的两人很容易滋生出相依为命的错觉。副驾身不由己,会本能对车手产生依赖、一瞬间的意乱情迷。


    “交换搭档”像一种公然挑逗——


    占有别人的搭档是一种挑衅,自己的搭档被别人占有是一种不忿。这种玩法精准刺中了雄性骨子里的占有欲和侵略性,双向的禁忌与背德。


    许屹瞥了眼秦牧川,所以,他俩不一定同车。


    “干嘛,害怕抽到别人?”秦牧川看出他的心思。


    许屹轻嗤道:“该害怕的是你吧。”


    秦牧川别有意味笑了笑:“你的意思是,你会受吊桥效应影响?”


    “无所谓。”如果不是主动卸下心防,没有什么人可以走近许屹,他是个很难被打动的人。许屹坦然看着他,意有所指,“一瞬间的念头代表不了什么。”


    秦牧川吊儿郎当道:“量变产生质变嘛。”如果没有一颗甘于平淡的死心,就注定无法抵挡汹涌而来的激情。


    赌场都没赢过秦牧川的钱,抽个签,小意思。秦牧川抽完后得瑟地和许屹上了同一辆车。


    “你都不害怕吗?”秦牧川看到许屹如此平静淡定有些稀奇,“对我的技术这么信任?”


    许屹系上安全带,“我觉得你们比我惜命。”这些富家公子哥赛车大多是生活太美好,好到无趣,想找刺激,不是找死。


    “那的确,我们不仅惜命,还擅长享乐放纵、骄奢淫逸,”秦牧川洋洋得意地眨眨眼,重音放在了“淫”上,“所以我车技可不止如此。”


    小处男又开始了。


    许屹觉得他是真的有点搞笑,还不自知,“你车都没开过,谈什么技术,当代赵括?”纸上谈兵。


    秦牧川:“……”


    他怔了只有半秒,这半秒脑子里过了无数种让人爽死的招,又一一压下。


    然后,他装出一点属于洋鬼子的不怎么了解国内历史的迷茫神色,很快又开始恍然大悟,“赵扩?不是原名吧,是什么荣誉称号?很会扩?”


    “那我应该叫……秦扩?”


    “………………”


    第28章 坏蛋


    直到引擎的嘶吼划破长空,强烈的推背感袭来,许屹才猛地从被秦牧川那番话震撼到的情绪中回神。


    前面两辆车咬得很紧,只有一个车身的距离。


    第一个弯道已经近在眼前。


    秦牧川竟然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骨节宽大有力,透出股游刃有余的从容感,轻轻一打方向,便角度刁钻地切入前车内线。


    轮胎摩擦过赛道发出刺耳锐鸣,白烟腾空而起。许屹整个人被巨大的离心力死死按在座椅上,他倏地屏住呼吸——


    旁边车头几乎要撞上他们车门!


    心脏瞬间提起,扑通狂跳。火花剐蹭而过的刹那,引擎爆发出爆喝,车身剧烈震颤,硬生生擦着对方强横超越!


    人在劫后余生时有种“想看一眼同伴、以示庆幸”的本能。


    许屹下意识偏头,视线里,秦牧川冷峻专注的侧脸毫无波动,仿佛刚刚的惊险只是掌控内的一环。


    下一个弯道,秦牧川向第一名发起进攻。


    但这回并没有那么顺利,并且后续每次出击都被挡回来。


    前车车主要么是个难缠又豁得出去的疯子,要么对车技有天大的自信,几乎次次都擦肩、碰撞,两车如影随形,生死缠绵,仿佛挑衅。


    许屹被颠簸得七荤八素,在弥漫的轮胎焦糊味和忐忑的刺激中,切身体会到什么叫“第二名只能吃尾气”——


    连路都看不清,那感觉像是被前车结结实实地甩了一脸嘲讽。


    他体内都被激发出一股莫名的战意,想要不顾一切超过去。反观秦牧川,竟然依旧气定神闲。


    许屹眼睫颤了颤,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的感情取向一直很固定,就是那种温润斯文、冷静沉稳的人。


    他第一次注意到宋泽宇时,宋泽宇正和几个朋友从一个会场出来,在一众聊得热火朝天的人里,男生脸上挂着浅笑,说话不疾不徐,那种淡然不惊的气度格外吸引人。


    秦牧川本人在许屹面前经常一惹就变脸、炸毛,情绪此起彼伏。硬要说的话,秦牧川那个计时的助理都比他本人更符合他的取向。


    只是没想到秦牧川认真时,也挺符合……不是,也挺沉稳的。


    一直到比赛结束,秦牧川都没有反超成功。


    车停下的时候,秦牧川问了许屹一个问题,“你知道势均力敌的比赛,人们更关注第一名还是第二名?”


    常规思维都是第一名,但秦牧川这么问了,肯八成反常,“第二名?”


    秦牧川点点头,“进攻永远比防守更有吸引力,你觉得呢?”


    许屹觉得输了比赛的小朋友在试图挽尊,并不吝啬安慰夸奖,“是,你很厉害,挺刺激的。”


    秦牧川知道他没意会到自己的观点,幽幽笑了一下,“除了我厉害,我用的香水也比较给力。”


    许屹疑惑,“你用的什么香水?”难道里面有兴奋剂?


    秦牧川一本正经:“事后清晨。”


    “……”


    许屹下车后,狠狠甩上了车门。


    他去旁边楼里洗手间洗了把脸,擦干净手后出于好奇用手机搜了下秦牧川说的那四个字,还真有叫这个名的香水!


    ……不是,这对吗,怎么过审的?


    从楼里出来,秦牧川正和那个赢了他们的人靠在车前喷云吐雾。


    两人背对着许屹,并没有察觉到他过来。


    江聿风语气淡淡:“你什么时候知道怜香惜玉了?”


    最后一个弯道,秦牧川如果铤而走险放手一搏,不一定谁先到终点呢。他向来不是畏手畏脚的人,这次怎么怕了。


    秦牧川倒是想装,但又装不了大的,他不喜欢赢得很狼狈,他每一场仗都力求漂亮地胜利:“这条路你闭着眼都能开,我有赢的必要?”


    “再说了,”秦牧川看向之前坐江聿风副驾驶的那个气质清冷的男人,旁边有人正嘘寒问暖,他意味深长笑了笑,“你车上坐着别人的男朋友,吓着了你不用心疼,也不用自己哄,你当然不用怜香惜玉。”


    说是这么说,但不用他哄还是轮不到他哄,旁人自有论断。


    江聿风往那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秦牧川拍拍他的肩膀,一语双关,“朋友妻不可欺。”


    江聿风冷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跟妓子从良一样不可信。”


    秦牧川良言相劝,“嘴这么毒没有老婆的。”


    江聿风:“你有?”


    “……”暂时也还没有。


    秦牧川转而提起:“我记得你以前是直男。”


    江聿风斩钉截铁:“现在也是。”


    秦牧川挑眉:“但耐不住别人的男朋友长到了你心坎上?”


    江聿风反唇相讥:“你这么清楚,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前辈?”


    “……”


    正往两人走的许屹骤然停步,进退维谷。


    不是,他们怎么好意思这么正大光明地蛐蛐别人男朋友的,心思不正都不知道避着点人吗?


    太嚣张了。


    打破沉默的是像火一样席卷而来的赵津,“聊什么呢,晚上一起去金兰玩?”


    秦牧川掐了烟,看向许屹:“你们去吧,有安排了。”


    赵津张了张口,下意识要调侃,但想到赛车前已经惹过秦牧川一回,收敛了些,抬手朝秦牧川扔了一个小盒,“呦,好事将近啊,玩得开心!”


    秦牧川接过来看了眼,晃了下,笑纳了。


    许屹没太看清,感觉像烟盒。


    一起吃了饭回程,许屹才知道,秦牧川所谓的安排是一起看电影。


    秦牧川定的vip厅,许屹走进去的时候顿了下,这边的vip厅和情侣厅挺像的,是沙发不是单人座椅。


    “走啊,怎么了?”秦牧川抱着爆米花跟在他身后,吃着就顺手喂到他唇边一颗。


    许屹微微后仰,“你自己吃。”


    “它都沾到你的嘴唇了,”秦牧川说着就往自己嘴里放,“好吧,就当下午让你爽到的奖励?”


    旁边正好经过两个女孩子,闻言两眼放光地看过来。


    那目光太灼人了,许屹被看得不自在,又不好意思对女生说什么,只得恼羞成怒地冲罪魁祸首道:“就半个小时还想要奖励!”


    “……”


    “……”


    秦牧川疑惑他竟然配合自己的段子,一转头看到两个女生神色复杂、目光闪烁、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


    许屹在沙发上和秦牧川隔了一条分明的楚河汉界坐着。


    但耐不住秦牧川会动。


    身边微微一陷,他带着热度靠了过来,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不怀好意地坏笑,“你诬陷我,我要闹了。”


    许屹没好气地推开,“谁先挑事的?”


    “是谁呀,谁知道呢,”秦牧川把爆米花放在一边,幽怨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用那么可怜的眼神看过,我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而且——”


    “……”


    “许老师,我想到你是因为秦乐潼和我出来,还是很不爽。”


    许屹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冷笑一声,“我没有义务让你爽。”


    秦牧川漆黑的眼睛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渴望:“亲我一下好不好?”


    “当当当当——”


    “龙标”随恢宏的音乐蜿蜒出现,震得人胸口发麻。


    许屹指尖紧了紧,“秦牧川,我——”


    像是猜到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刚开口,一颗甜甜的爆米花被塞进嘴里。许屹有些无奈,秦牧川明显是个难缠的小鬼,且自我意识非常强,很难劝退。


    而且,现在也不是说开的好时机,等请他吃完饭再说吧。


    许屹把爆米花卷进嘴里嚼了几下。


    就在他松懈的这几秒,脸颊一湿,秦牧川在他脸上偷亲了下。


    许屹一愣,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又仿佛是错觉,他压下情绪,若无其事地瞥了秦牧川一眼,抬手擦擦脸,“好像……没什么感觉。”


    “……”


    秦牧川预想过许屹的反应,会恼怒会生气会动手会骂他,但绝对没想到是这样轻描淡写,这比被打一巴掌更让人心塞。


    好像在说,你看,我不是没给你机会,你真的激不起我的兴趣。


    秦牧川眉眼一耷拉,落水狗狗似的,明显低落下去,赌气一般抱起爆米花桶,安安静静缩在沙发另一边往嘴里狂塞,仿佛要化悲愤为食欲。


    许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并不排斥秦牧川,不然他现在该走人了,但是他目前也没有跟任何人建立一段亲密关系的欲望。


    就像秦牧川说的,那种强烈的想喜欢什么、想要得到什么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日复一日的低落中磨没了。


    感情好像很少能逃出从热烈到冷漠的轨迹:明明一开始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一个眼神一个对视都能心潮起伏半天,热恋期如胶似漆分开一秒都能要了命,可再然后,索然无味,分道扬镳。


    许屹开始怀疑,真的有长久的感情吗,就算有,他一个从小到大都运气不好的人又怎么可能得到呢?


    他陷入了巨大的茫然,既然结果都那样,还有开始的必要吗?


    两人各怀心事地看完了电影,散场后,秦牧川似乎又缓过来了,期期艾艾地凑到他身前,“你没生气吧?”


    “没生气你就得寸进尺?”许屹淡淡瞥他。


    “哪敢啊,我的心和玻璃似的,一碰就碎,但我可以表现得很坚强,不然会被人欺负的。”影厅有点热,秦牧川把脱下的外套搭在小臂,和他并肩往外走,“所以,等我粘好再进。”


    “……”又开始了。


    秦牧川眨眨眼睛,冲他露出一个邪气十足的漂亮笑容,“我很好满足的,不会进尺,也就几寸。”


    许屹轻啧一声,没接话。


    小崽子,简直给点阳光就灿烂!


    秦牧川要去一趟卫生间,把外套扔给许屹让他帮忙拿着。许屹在大厅刷着手机等他,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朋友猛地撞到他腿上,他下意识伸手扶人,外套落在地上。


    小朋友没摔倒,家长过来连连道谢又道歉,许屹客套两句,等人走了,俯身去捡外套。


    起身时,余光倏地瞥到地上有个浅蓝色小盒,好像是赵津扔给秦牧川那个。


    许屹弯腰捡起来,正想放回他口袋,却一眼看见盒面上醒目的字眼。


    超薄,凸点。


    “……”


    不是烟。


    这时,身后忽然被人用胯骨不轻不重一顶,一条手臂圈住了他的腰。许屹浑身一紧,猛地抬肘狠狠往后撞,却被稳稳截住。


    熟悉的气息贴上后背,秦牧川往他耳朵轻轻吹气,暧昧含笑的声音沉沉响起:


    “拿它做什么,迫不及待想试试?”


    第29章 人妻


    公众场合,许屹不想引人注目。他皱了皱眉,一把推开秦牧川,把外套往他身上一扔,面无表情道:“老实点,我要生气了。”


    秦牧川觉得不可思议。


    他时刻记得许屹那句“你敢过分我就敢反悔”,所以这两天一直在试探许屹的底线,但没想到,他反悔之前竟然还会给出警告。


    天呐,这也太人美心善了!!


    怪不得会跟宋泽宇拖拖拉拉这那么久还不分。


    嫉妒让人面目全非。秦牧川神色阴沉沉地扭曲一瞬,又立马嬉皮笑脸地追上许屹,“你不能怪我啊,你不知道我一出来就看到你在那弯着腰。”


    他自下而上夸赞,“很长,很翘,很薄,我能管住我的手已经是最后的体面了,我没有当场——”


    “你给我闭嘴!”怕呵斥没用,许屹抬手同时捂住了他的嘴。


    秦牧川眨眨眼睛,乖巧表示听到了。


    许屹审视他两秒,正要松手,一抹湿润柔软滑过,掌心被舔了下。


    “……”


    这一回,秦牧川学聪明了,不等许屹在他衣服上蹭掉那点湿意,就攥住许屹手腕,带着那只手重重抹过自己胸膛,帮他擦了擦。


    掌心下,心跳蓬勃滚烫、充满弹性的肌理手感极佳,许屹感觉自己某根神经被狠狠拨动了下,倏地抽出手。


    空气中浮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


    许屹喉结干滚了下,已经无话可说,怒极反笑。


    秦牧川送他回酒店路上,可怜兮兮地哄了半天。


    “你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情难自禁,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色胆包天,是我难以抗拒诱惑。”


    “我以后会学着克制的,保证不惹你生气,想做什么都问你。”


    “你理理我吧,我真的要碎了。”


    许屹一个字都不信,当背景音乐听,悠悠看着窗外。


    秦牧川开始愤怒。


    “你怎么这样?虽然我有错,你就没有吗?你不知道那个捡肥皂的梗吗,长成这样光天化日之下也不知道注意点,很多人都在看你,我简直想把他们的眼珠子挖了。”


    许屹觉得他思想和语气都很危险,当老师养成的“教书育人”的理念让他忍不住开口敲打,“出门在外被看又怎么了,人家又不像你,什么都没做,法律也不会惩罚有犯罪念头但没有付诸行动的人,论迹不论心。”


    秦牧川超级委屈,哼哼了两声,“我古文不好你就能随便骗我吗,明明是论心不论迹。”


    “……”


    许屹不想和假文盲说话。


    到了酒店,秦牧川落下车窗问:“你什么时候搬家,我来给你帮忙。”


    “不用了,”许屹下了车,冲他摆摆手,“路上慢点,等我消息请你吃饭。”


    “好啊好啊。”


    秦牧川眼睫一闪,愉悦地冲他抛了个飞吻。


    *


    第二天上班,许屹在学校里碰到秦乐潼,叫住他聊了几句。


    “昨天是不是你的生日,出去玩了吗?”


    秦乐潼“嗯嗯”点头。


    许屹温声问:“谁陪你的?”


    秦乐潼眼珠骨碌碌地转,“爸爸。”


    “……”一看就在撒谎,许屹没再多问,“和你叔叔相处得好吗?”


    “我也不知道,他很……”秦乐潼歪着头考虑半晌,最终只道,“很奇怪。”


    “嗯?”许屹心下一动,“哪里奇怪?”


    “他一个大人老喜欢找我吵架,可能跟其他大人吵不赢吧。吵完还要带我去看他游泳,我怀疑他……”秦乐潼指了指脑门,压低声音悄悄道,“这里有点问题,他可能觉得自己是美人鱼。”


    “……”许屹拍拍他的肩膀,“行,有什么困难和问题跟老师说,自己好好写作业,回去上课吧。”


    秦乐潼转身要走,又忽的顿住,扭过头,天真地看着他,“许老师,你喜欢好好写作业的还是成绩好的?”


    他手指紧张地绞着衣摆,看得出花了很大的勇气和冲动问这个问题,许屹笑了笑,“其他老师我不知道,但许老师喜欢听话的。你听话吗?”


    秦乐潼重重点头,“嗯。”


    许屹揉了揉他的脑袋,“乖,回去上课吧。”


    秦乐潼红着耳朵摸着头发,撒丫子跑回教室了。


    许屹眉心一跳:“……你慢点跑。”


    这一周许屹白天忙着上班,晚上忙着布置新家、搬东西,还更换了一部分不太满意的家具,偶尔公司那边一些技术上的事和方案还需要他处理,忙得不亦乐乎,每天倒头就睡。


    别说什么感情需求、生理需求、伤春悲秋了,根本没有,他累得只想休息和睡觉。


    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宋泽宇会性冷淡,为什么陈冲总觉得他和宋泽宇不合适。很多时候站在局外就能明白不同频的两个人有多么不契合。


    考虑到有些餐厅需要提前预约,许屹提前两天给秦牧川发过去几个餐厅,让他看看想去哪儿吃。


    秦牧川毫不客气:【我要吃你亲手做的】


    厨房里设备齐全,但空有设备。碗筷、调味品、菜等等都没有,冰箱和置物柜空空如也,都需要去购置。


    许屹想了想,反正都要买,周六去大购物一番,【那你周末中午过来吧,想吃什么?】


    秦牧川:【做你拿手的就可以】


    许屹:【有忌口吗?】


    秦牧川:【忌素】


    “……”


    周末,秦牧川拎着两瓶红酒、一套茶具登门。


    门铃响过几声后,门被轻轻拉开,朝思暮想的清隽面庞映入眼中。许屹穿着柔软宽松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米色围裙,系带勒出紧窄腰线,慵懒又不失利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干净温暖的烟火气。


    秦牧川目光色眯眯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把抱在怀里的花束递过去,笑着开口,“Congratulations!”


    “谢谢。”许屹双手接过花,从鞋柜给他拿了双拖鞋,“你穿46的吧?”


    秦牧川嗯了声,“专门为我买的?”


    许屹:“43-46都有。”


    “……”


    进房间后,许屹给秦牧川倒了杯水,“你先随便看看,还有两个菜没做好。”


    “不急。”


    秦牧川斜倚在岛台观赏许屹做饭。从背后看,他的腰显得更细一些,两侧微凹的弧度很适合掐握。他后背很挺拔,低头做事时瘦削的肩胛骨隐约撑出一点形状,可以想象绷紧时会有多么锋利漂亮。


    没有人可以在被火热视奸的时候还若无其事做事。


    许屹切完要用的玉米,转身瞪他一眼,“好看吗?”


    “好看,”秦牧川笑得狡黠,“我是说围裙。”


    许屹淡声道:“喜欢可以送给你。”


    秦牧川舔了舔唇,“从你身上脱下来,它就毫无意义。”


    许屹嗤笑一声,不想深究他脑子里的东西,“空想也毫无意义。”


    “那还是有的。”秦牧川唇角勾着,有点痞,“比如充当催化剂加快反应速度、提高感觉什么的。”


    “……”


    这方面,许屹说不过他,边转过身处理食材边威胁,“小心说话,不怕我在菜里下毒啊。”


    秦牧川轻笑:“甘之如饴,正好…做鬼也不放过你。”


    “……”


    这话不能深想,深想就是做人不放过你,做鬼也不放过你。


    好在秦牧川有电话打过来,暂时被分散了注意力,他稍微喘了口气。


    二十分钟后,许屹迎着秦牧川不加掩饰的欣赏目光把最后一道糖醋鱼端上桌。另外几道分别是红烧排骨,西红柿牛腩,蒜薹青椒肉丝,孜然土豆鸡翅,西兰花炒虾仁——应秦牧川的要求都带荤的,只有一道冬瓜玉米汤是全素,在锅里温着,用来解腻。


    秦牧川叹为观止,“你也太贤惠了吧,怎么什么都会。”


    “还行,没有你想的难。”许屹觉得做饭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所以还挺喜欢研究摆弄,但他不喜欢洗碗,好在有洗碗机。


    他看着秦牧川拿过来的红酒,“家里没有醒酒器,跟菜也不太搭,喝点啤的?”


    秦牧川点点头:“听你的,我都可以。”


    许屹拿过来两个玻璃杯倒酒,秦牧川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盘子里,借花献佛,小孩子一样抑扬顿挫道:“感谢今天最最辛苦的主厨大人!”


    “……”


    许屹还没因为做饭被这么感谢过,有点不自在,垂睫掩下情绪道:“不客气,你随便尝尝,不是喜欢的口味不用勉强。”


    秦牧川夹了一块排骨,入口嚼了几下,眼睛刷的亮了起来,咽下去后,道:“有话梅的味道。”


    “嗯,加了几颗去——”


    桌上秦牧川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许屹几乎条件反射似的消音。以往很多次,宋泽宇在吃饭的时候接电话,就意味着要紧急加班。


    而秦牧川看着手机上“C助”的来电微一挑眉,滑开接通。


    C助就是宋泽宇,他语气难得有点急,“Victor,James临时有事要提前回国,今晚六点的飞机,想把明天的见面改到现在,你看…”


    “立刻?”


    “是。”


    James是千晟最近想争取的一个跨国并购项目的关键人物,这一次会面本就约得不易。肥肉谁都想要,其他竞争对手也虎视眈眈。


    但这么大的项目,如此仓促的会面根本谈不出什么东西,James也就是想试探他们,衡量一下他们对项目有多心急,能给出多少诚意。


    秦牧川沉吟片刻,目光掠过满桌美味看向许屹,他低垂着眼,咀嚼的动作明显变慢了。


    秦牧川拿着电话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许屹那边。


    许屹听出他有急事要走,放下筷子,正想起身送送,肩膀一沉,被秦牧川摁回座位,他不解抬头,秦牧川放大的俊脸正压下来,差点亲上。


    许屹吓了一跳,猛地后仰,“你干嘛!”


    通讯那端,宋泽宇听着听筒里另一道声音,微一恍惚,他怎么觉得像是许屹。


    第30章 猎物


    宋泽宇这几天过得很不习惯。


    明明以前,就算许屹在家,他忙,两人交流也不多,没觉得许屹有太多存在感。但现在许屹搬出去了,却显得空荡冰冷很多,心里空落落的。


    前两天回到家开灯,灯没亮,联系物业和房主,才发现欠费了。


    昨天他点了个外卖,送到才发现没有备注不要花生碎,他花生过敏。


    再加上许屹说房子快到期,他还要考虑租房的事……


    宋泽宇从小到大也算是独立有主见的一个人,只是学校设施便利不需要考虑生活方方面面的事,而出了学校,这些都是许屹一手操办,他根本没管过。


    甚至许屹在家的时候,他基本不点外卖,两人要么一起出去吃,要么许屹做。他也不是不会做,但工作了一天回来,他懒得做,没想到点个外卖还没法吃。


    宋泽宇当时愣愣看着外卖很久,一边想如果许屹在就好了,一边又想没关系,总能适应的。


    听筒沉默了片刻,宋泽宇听到Victor压低声音冲那人说了句“等我会儿,聊点事”。


    那人没再出声,宋泽宇觉得自己可能日有所思,魔怔了。


    许屹很少用那种带有明显抱怨、指责的语气说话。这人应该是Victor的朋友或者床伴吧。


    *


    秦牧川去阳台讲了两三分钟就回来了。


    许屹本来都做好把这一桌菜打包喂狗的准备了,见他又坐下来大快朵颐,没忍住问了句:“你的事不要紧吗?”


    “人是铁饭是钢,再要紧也不能让我饿着呀,”秦牧川胳膊肘支在餐桌,托腮瞧他,“再说了,我都不对我自己好的话,指望谁呢?你吗?”


    他眨眨眼睛,“你会死死拽住我说‘宝贝儿,工作不重要,咱不缺钱,先吃饭’吗?”


    “……”


    这是许屹从未想到的角度。


    不考虑称呼,如果秦牧川真的需要,那他倒是能试一试拽拽。


    但当前他只是含蓄地给秦牧川夹了块鸡翅,“你跟人改了时间?”


    秦牧川勾唇一笑,“那倒没有,我直接拒了。拿出诚意远远比不上给点实际利益。那个客户的公司有个技术难题卡了很久了,一直想联系我们学校的Lucas教授,很不巧,Lucas是傅尧他亲教授的夫人,我可以牵线。”


    ——这本来是以后用来谈判的一个底牌,秦牧川提前用了。底牌可以再找,许老师下厨的心意不能浪费。


    许屹虽然只听他说了几句,但他也创业过、当老板,里面弯弯绕绕很好想到,而且商场上的人情没有那么好还。


    许屹端起酒杯,秦牧川跟他碰了下杯,深邃的眼睛映着明亮笑意,“Cheers to now。”


    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


    明明知道他那乖巧中透露的引诱意味可恶极了,许屹还是感觉无数细密的气泡在胸膛噼里啪啦炸开。


    “再说了,我从小到大没吃过别人给我做的饭,我怎么能不珍惜呢。”


    这话说的,许屹都无力吐槽,“秦总是吃空气喝仙露长大的,还是说以前吃的饭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都不是啊,是钱买的。”秦牧川道,“你不一样,你不要钱。”


    “……”这听着不像好话。


    秦牧川出馊主意,“要不这样吧,你以后自己做饭顺便多做点,让我蹭个饭。家里做的吃着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可能是烟火气,餐厅的饭比较像性冷淡。”


    “可以倒是可以,但我没有好心到给资本家做免费劳动力,你有什么能回报我的?”许屹想到什么,嗤笑一声,“虽然我的确没你有钱,但我也不缺。”


    “回报啊……”秦牧川颇不要脸道,“回报就是,我陪你吃饭好不好?”


    简直是连吃带拿!


    许屹没忍住,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却被秦牧川用双腿死死钳住。


    他挣了两下,纹丝不动,秦牧川反顺着小腿往上缓缓滑动,宽松的家居服被撩起来,粗糙清凉的西装裤布料碾过细腻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那感觉太痒了,简直难以言喻,许屹耳朵都烧红了,气骂道:“放开!”


    秦牧川由此得出结论,小腿很敏感,他舔了舔唇,半哄半威胁道:“说点好听的吧。”


    许屹怒火中烧,“这是最后一次让你进来吃饭!”


    “哥哥,别生气呀。”秦牧川松开他,给他斟上酒,贴心地夹了菜,“关于蹭饭这件事,我能给什么回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什么。”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秦牧川那双眼睛只要看着许屹,就不要命地释放光和电,给人种它在为你点燃的错觉,蛊惑又危险。


    许屹很确定,他在宋泽宇眼睛里都没有看到过这种炽热。


    会有人不被热意灼烧吗?


    许屹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好像在错的人身上,看到了他喜欢的那种感情状态。


    秦牧川见他不说话,继续加注,“如果我没有的话,建个实验室找人去研究,行不行?能不能蹭?”


    “……”


    许屹要被他烦死了,装那么深情干什么,徒惹人意乱,“行了。”


    然后他就感觉小腿内侧被不轻不重刮了下。


    许屹浑身过电似的一麻,手上的筷子差点没拿稳,“你犯什么病!”


    秦牧川满脸无辜,“你说的行呀。”


    许屹面无表情:“……”


    去他妈的,什么感情,这人分明全是欲望。


    酒足饭饱,桌面上的菜几乎被扫荡一空,除了几朵绿绿的西兰花。秦牧川要收拾桌子,许屹不好让客人动手,又怕大少爷不会做家务,一起收拾了。


    洗碗机开始工作。


    秦牧川趴在中岛台看着许屹感慨道:“这真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了。”


    许屹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是吗,秦总吃惯了山珍海味,还能看得上我这家常便饭?”


    秦牧川一本正经道:“山珍海味华而不实,也就那样,但是这家常便饭,全是许老师一份心意,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嘴这么甜,在外面得注意安全。”许屹轻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一个处男哪练的油嘴滑舌,“小心成了芳心纵火犯,被警察叔叔抓起来。”


    秦牧川挑了挑眉,“这话怎么说的我好像一个渣男。”


    “你不是吗?”


    “不是啊,我长这么大都没谈过恋爱,你知道的吧,我是处——”


    许屹不想再听那两个字,“想跟你好的人不少吧。”


    他说着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菠萝。他不知道秦牧川饭量怎么样,刚刚有没有吃撑,家里没有消食片,菠萝也有点消化功效。


    秦牧川半趴在岛台卖萌,“这就不清楚了,但是也不能怪我啊。”


    一心二用有点分神,许屹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你乱撩能不怪你?”


    “乱撩?你为什么这么觉得,”秦牧川疑惑得非常真实,意味深长地弯起眼睛,得意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不等许屹反驳,秦牧川突然提起,“对了,许老师之前不说自己是直男吗?怎么会多想到这么离谱的地步。”


    他摸摸自己的脸,戏谑地眨了眨眼睛,“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但你别太盲目了,我长得比女人再好看,那也是个男的。”


    许屹手里的的刀顿了下:“……”


    他就说秦牧川怎么一直没当面揭穿自己骗他是直男的事,在这儿等着呢。


    秦牧川无理都能辩三分,更别提让他抓住小辫子,站在制高点,那非得耀武扬威地蹬鼻子上脸不可。


    简直得瑟得人眼疼。


    许屹不想跟他兜圈子,“我没有逢人就出柜的爱好,再说了…你不是早猜出来了。”


    既然提到了,许屹索性问了个究竟,“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牧川:“一开始就有点怀疑,谁让你车里一点都没有女孩子有关的东西,完全确定的话是你喝醉送你回家,鞋架上有明显不是你鞋码的皮鞋。”


    许屹回忆了下两人相处的经过,“中间一直有过试探吧,赵津在酒吧跟我搭讪,也是故意试探我的?”


    许屹的确很聪明,可惜秦牧川超出他认知范围的恶劣,赵津不是试探,是挑拨离间。


    但秦牧川点头承认,“是呀,我想让他试探你,谁知道他调戏你,就跟他打了一架。”


    “……”


    许屹不想评价他俩有多离谱,把切好的菠萝推过去,放了两个可爱的猫猫头银叉,“吃吧。”


    “你喂我一个吧,”秦牧川往前凑了凑,嘴巴张开,“啊——”


    许屹当没听见,沉默地去水龙头下冲洗水果刀。


    他觉得他和秦牧川的关系太奇怪了,没有再进的可能,退也退不回去,有点不上不下,让他不知道怎么相处。


    好烦。


    正沉思着,嘴唇一凉,秦牧川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叉了一块菠萝递到他唇边。


    都碰到了,许屹眉头蹙了蹙,还是微微张口,咬住散发着清新香气的果肉。


    秦牧川见状两只眼睛都弯起来,笑意中流露出说不出的愉悦。


    许屹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一时间吐出来不是,又有点难以下咽,僵硬地咀嚼两下,酸涩的甜味在口腔蔓延开。


    秦牧川眯了眯眸。许屹真的很可爱呀,不擅长主动,求他也很少会主动做什么,但只要你先去做,他基本上可以予取予求。


    甚至就算是有些过分的事,他也不会强硬拒绝,只要有充分的理由,再耐心哄一哄,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他。他就可以接受。


    怎么会有这么柔软矛盾的人呢。


    他到底能接受到什么地步?


    是不是逼一逼,就什么都有了……


    他向来擅长得寸进尺,没道理放弃这么绝佳的机会。从进了许屹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着今天可以清清白白出去。


    秦牧川深深盯着那双浸润着清甜果味的红唇,喉结滚了滚,一种由内而外的饥渴席卷了他,五脏六腑都灼烧到疼痛难忍。


    身体先于意识猛地凑近,他搂住许屹的腰一扳,将他牢牢摁在流理台边,扣住后脑重重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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