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生


    六年后, 一个平凡又普通的日子。


    阳光漫过群山,落在石磨村的青砖黛瓦上。


    下午5点10分。


    村委会大楼 会议室内


    圆桌周围坐满了人,男女老少皆是村委的工作人员, 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凝重。


    这场会议,关乎上级领导即将到来的巡视检查, 容不得半分敷衍。


    唐甜坐在圆桌中央的位置。


    一身简约的藏青色工装,齐腰的长发剪成了利落的短发。


    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基层干部独有的沉稳与锐利。


    “这段时间大家都挺辛苦, 我就不多啰嗦, 只说重点。首先是村里的环境卫生,各家各户的房前屋后, 该清的杂物、该扫的落叶,都必须清理干净, 咱们村干部要带头,先把自家屋子周围都打扫干净了。”


    “其次是低保和养老认证, 还有五户老人没完成,他们有的不会操作智能手机,有的行动不便。大家这两天挨家挨户跑一趟, 带上设备上门帮着弄,能多搭把手就多搭把手, 别让老人家拄着拐杖来回折腾,寒了人心。”


    “还有上级下达的惠民政策, 医保补贴、养老津贴, 每一项都要掰开揉碎了给村民讲清楚, 群众真正听懂了、实实在在受益了,我们的工作才算真正的做好了。”


    唐甜抬眸,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大家都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众人齐声回应。


    “好。”唐甜点了点头, “今天就到这,大家抓紧落实手头的工作,别耽误事。”


    话落,众人陆续起身收拾东西,脚步声、交谈声渐渐消散在走廊里,办公室慢慢安静下来。


    唐甜回到工位上,面前摊着低保户的认证名单,指尖一行一行细细核对,眉头微蹙,眼神专注,生怕漏掉一个名字,耽误了一户老人的补助。


    工作得很投入,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半个小时后。


    周晓整理完手头工作,走过来说:“唐甜姐,县城新开了家牛肉火锅,挺好吃的,我今晚约了冬梅姐想去尝尝鲜,你去不去?”


    周晓是村委会里负责账务管理的会计。


    和唐甜关系很好,平时有聚会都会叫上唐甜一起。


    唐甜抬眸:“刚才我爸妈打电话来,说今晚家里头有点事要处理,让我回家吃饭,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周晓说:“行,那我先走了,你别忙太晚。”


    “嗯。”


    目送周晓离开,唐甜低头又投入到了工作中。


    指尖翻阅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隔壁办公室的治保委员蔡国荣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唐甜听见声音,抬起头,露出一抹笑:“我在核对低保户的名单呢。蔡大哥有什么事吗?”


    蔡国荣是村委里的治保委员,主管村里的治安和纠纷,四十出头的年纪,云城本地人,留着寸头,肤色黝黑,身材微胖,看起来憨厚老实。身上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黝黑的胳膊,手里提着两大袋蔬菜。


    蔡国荣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唐甜。


    “小唐,我老婆早上去田里摘了新鲜的蔬菜,我想着给你两袋带回去尝尝,你放心,自己家里种的没打农药,很好吃的。”


    唐甜低头看着袋子里绿油油的青菜、胖乎乎的小萝卜,连忙摆了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呢。”


    蔡国荣蔼笑道:“一点青菜算得了什么,小唐是我们家的恩人啊,多亏了你给我们家介绍的医生,不然我老婆至今都怀不上孩子呢。”


    蔡国荣跟老婆结婚八年,一直没孩子。


    四年前,唐甜大学毕业,顺利考进了村委会。


    那时和蔡国荣成了同事,见他整日郁郁寡欢,私下偷偷问了他,才知道是妻子一直怀不上孩子,去县城的医院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农村人观念陈旧,家里长辈想要抱孙,一直抱不上,导致婆媳关系一直不和,家里争吵不断。


    唐甜知道后,把许萍推荐给了他们,夫妻俩放年假的时候去许萍那检查,开了药治疗了一段时间后,顺利的怀上了宝宝。现在宝宝都已经三岁了,活泼伶俐,每次见到唐甜都会主动开口叫阿姨,小模样可爱极了。


    蔡国荣一家对唐甜很感激,平时田里要是收割了新鲜的蔬菜,第一时间就会给唐甜送来。


    “收着,跟我还客气什么。”


    “那就谢谢蔡大哥了。”


    唐甜接过袋子。


    “客气啥,这都是应该的。”蔡国荣笑得憨厚,“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下班回家,别太累了。”


    “好,蔡大哥慢走。”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个人。


    唐甜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整理了一下桌面,然后拿着包包走出办公室。


    她的最后一个下班的。


    锁了村委会大楼的门。


    戴上头盔,骑着电动车,朝父母家的方向驶去。


    石磨村就在上阳村隔壁,骑电动车只需要二十分钟就到家。


    十月的广东,刚刚褪去盛夏的燥热。唐甜穿了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衣,外搭褐色的长款风衣,风衣的下摆随风轻轻飘动。


    她一边骑车,一边欣赏村里头的风景。


    夕阳西下,金色的霞光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远处的田野与青山,连绵的青山被染成了暖橙色,微风吹过田间,稻谷像是金色的波浪在不停翻涌。


    远处的田埂上,几个农民伯伯还握着锄头,低着头辛勤劳作,身影被夕阳光拉得长长。


    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唐甜放慢车速,呼吸着山间新鲜的空气,


    工作了一天的疲惫感瞬间一扫而空,心底只剩下一片澄澈与安宁。


    二十分钟后。


    到达父母家。


    她把车停在了门口。


    从外头的窗户往里看。


    一家人都在家。


    父亲唐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母亲刘念花和奶奶在厨房里忙碌着,爷爷穿着太极服正在练太极。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她的大姐唐悠。


    她对这个大姐和大姐夫的印象很差。


    六年前,她和沈清叙离婚,之后回到家里住了一段时间。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黑暗、最狼狈的时光,因为失去了女儿,精神状态很差,每天都活在痛苦与自责中,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唐悠不仅没有半句安慰,反而整日冷嘲热讽,明里暗里地挖苦她,说她没本事,说她留不住男人的心,说她活该被沈清叙扫地出门。


    后来沈清叙让江成给她送来了一份重新拟定的离婚协议书,给了她两千多万的离婚分手费


    唐悠得知唐甜分到了那么多钱。


    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大转变,改口说她的各种好话。


    这几年,前前后后向她借了三次钱。


    理由分别是:


    老公家里头要盖房子。


    家婆身体出了问题要动手术。


    想买车,手头不宽裕。


    之前唐甜以为唐悠是真的经济出了问题,没有犹豫,把钱借给她应急。


    一共借了五十多万。


    可三天前,她感冒,去唐欢的诊所买药。


    唐欢告诉她。


    唐悠一直以来都是在找借口讹她的钱。


    目的就是为了给老公还赌债。


    前年唐悠老公迷上了赌博后,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把家里的车子房子卖了赌钱,家里的积蓄挥霍光了,两个孩子要上学,要吃饭,开销越来越大。


    走投无路之下,唐悠就想到了她,想到了她账户里的那笔分手费,于是编造了一个又一个谎言向她借钱,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意索取的摇钱树,当成了他们赌博的提款机。


    想到这,一股无名火,从唐甜心底深处猛地窜了上来。


    她黑着脸走进去。


    唐悠见她进来,喜笑颜开:“甜甜回来啦。”


    “今天工作还顺利吗?”


    唐甜声音冷如寒冰:“你还是关心好你自己吧,我的事不劳你关心。”


    此时刘念花刚好从厨房里端着擂茶出来,听见了这句话,皱了皱眉:


    “你这丫头,吃火药啦,语气那么冲。”


    唐锋放下报纸:“甜甜,不能这么和惹姐说话。”


    爷爷说:“阿甜挨得子讲话是不对的。”


    唐悠脸上依旧带着笑,怕唐甜生气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甜甜就是工作烦了,心情不好,我能理解。”


    唐甜没继续说话,抓了把桌面上的瓜子,嗑了起来,安静的在沙发另一头坐着。


    她和唐悠年纪差了十几岁,从小没什么共同话题,唐悠高中毕业后就去广州打工了,很少回家,两姐妹一年见不着几次面,平时微信也不怎么聊天。


    一反常态和自己主动热聊,目的肯定不纯。


    唐甜不用猜都知道,又是为了借钱的事。


    果不其然。


    唐悠假模假样,询问了唐甜最近的工作情况身体情况后,就说起了借钱的事:


    “甜甜啊,我和你姐夫想把厂里的工作给辞了,在县城开个五金店,可我们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借我们点?”


    唐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不借给你,我没钱。”——


    作者有话说:感谢Monikkrm送的1瓶营养液。感谢璐璐啊送的1瓶营养液。感谢儒雅的瓜子仁送的5瓶营养液。我们明天见。


    第52章 借钱


    听她说不肯借。


    唐悠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你可别胡说, 家里谁不知道,你离婚时,沈少爷给了你一大笔钱。那笔钱, 够养活我们全家十几口人了。你就当行行好,借点给姐姐, 那点钱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说不借,就是不借。” 唐甜语气冰冷, 义正言辞, “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借钱根本不是开店,是给你丈夫还赌债。”


    “我不是你的提款机, 以后别再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话落,唐悠的脸色立马变了:“甜甜,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 不重要,反正这钱,我是不会借的。”


    刘念花见她态度如此强硬, 立刻上前厉声呵斥:“唐甜!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姐姐?那可是你亲姐姐,借点钱怎么了?”


    唐甜见刘念花一脸淡定, 又看了眼爸爸和爷爷,发现他们也很冷静。


    完全没有因为大姐夫赌博而有丝毫惊讶。


    她瞬间懂了。


    原来他们都在帮着唐悠欺骗她的离婚费。


    她冷笑一声:“爸, 妈,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 一起合着伙来欺骗我。”


    唐锋赶紧解释:“甜甜啊,我和你妈也是怕你知道后不肯借钱给你大姐,才瞒着你的, 你别生气,你大姐夫只剩下六十多万的赌债没有还清,你帮帮你姐姐,帮她把赌债给还了,你大姐夫已经跟你大姐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了。”


    刘念花在一旁帮腔,说得轻描淡写:“不就六十万吗?顺手的事,你就帮帮你姐姐。”


    奶奶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也跟着劝:“甜甜啊,你忍心看你姐姐姐夫过得有上顿没下顿吗?那点钱对你来说,真不算什么。”


    爷爷也沉声道:“甜甜,毕竟是亲姐妹,你再考虑考虑。”


    唐悠红着眼睛求她:“甜甜,求求你了。”


    唐甜望着眼前这一大家子人,眸光渐渐暗淡了下去。


    她从没想过,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竟然意见完全统一。全都让她借钱给唐悠还赌债。


    在他们眼里,赌博仿佛不算大错,反正有她这个有钱的女儿兜底。


    在这一刻。


    唐甜深刻的意识到。


    人一旦有了钱,连你身边最亲的家人,都会榨取你。


    在赤裸裸的人性面前,所谓亲情,脆弱得不堪一击。


    唐甜依旧不肯松口,唐悠哭得更委屈,拉着她的手:“甜甜,爸妈说得对,我们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就帮帮姐姐吧……”


    “你死了这条心。” 唐甜甩开她的手,“我已经借过你三次,事不过三。要还赌债,就自己踏踏实实工作,用挣来的钱去还,别总惦记我账户里的钱。”


    赌博会上瘾。


    借钱,同样会上瘾。


    一次,两次,三次。


    今天她如果再松口,这辈子都会被这一家人死死缠上,再也甩不掉。


    她不能,也绝不会心软。


    唐甜铁了心不肯借,唐悠瞬间泪如雨下,哽咽控诉:“甜甜,你对姐姐太狠了……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刘念花气得大喊:“唐甜!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无情?那是你亲姐姐!她没你命好,不像你,嫁过有钱人,离婚还能分到一大笔钱。你看她命这么苦,帮一下怎么了?”


    “命好” 两个字,像两根淬了冰的尖针,狠狠扎进唐甜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心口。


    那些她拼命埋进心底、一辈子再也不愿回忆的往事。


    在这一刻,忽然重新在脑海中浮现。


    “我命好?” 唐甜声音陡然哽咽,眼圈瞬间红透,“妈,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当年差点死在手术台上,这叫命好?”


    “六年前我失去了什么,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看着唐甜泛红的眼睛,


    刘念花顿时意识到自己戳到了唐甜的痛处,慌忙改口:“妈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我就是…… 就是随口说的。”


    “是啊,你妈不是故意的,甜甜别往心里去。” 唐锋连忙打圆场。


    唐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那股气,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


    “不管你们说什么,这钱,我不会借。”


    “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唐甜抓起沙发上的包,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甜甜,你别走!”


    “甜甜!”


    “唐甜!”


    一家人在身后不停呼唤,她却像没听见一般,戴上头盔,骑上电动车,一头扎进微凉的晚风里。


    客厅里,唐悠还在不停抹泪:“爸,妈,我该怎么办啊……”


    刘念花拍着她的手,低声安慰:“别急,爸妈再想想办法。”


    爷爷叹口气说:“甜甜这孩子,怎么性子现在变得那么冷漠了,以前明明那么乖巧听话。”


    唐锋却还在为刚才的事恼火,指着刘念花怒骂:“你这个嘴没把门的,明知道甜甜最介意你提起六年前的事,你还提什么提,你难道一点都不心疼你女儿六年前受的苦吗?”


    刘念花不服气回嘴:“我哪里不心疼她了,她当年离婚了回家里住,我给她炖了很多补品给她补身子,女人生孩子早产很正常,她非得要死要活的闹离婚,苦也是她自找的。”


    “你!”唐锋气得把报纸揉成一团,“你说的什么话!”


    “好了好了,别吵了。” 奶奶连忙上前劝和,“甜甜的事就让她自己去解决,眼下先把帮悠悠把难关渡过去。”


    唐锋一拍桌子:“实在不行,就让悠悠离婚!离了,就不用替另一半还债!”


    “不能离婚啊。”奶奶不同意,“上次甜甜离婚,你忘记邻里间是怎么议论咋们的吗,离了婚了,就再也嫁不出去了。”


    刘念花也说:“绝对不能离婚,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跟沈清叙借,反正当年,是他对不起甜甜,对不起我们家,我们跟他借,他大概会同意的。”


    “不行!” 唐锋坚决反对,“甜甜和他都离婚六年了,不能再让他们有任何牵扯。”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唐悠哭着扑到爷爷身边,软磨硬泡:“爷爷,爸,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出面跟沈少爷开口,他一定会借的。那点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求求你了,爷爷。”


    唐爷爷叹口气:“看来只能由我这张老脸出面,让清叙那孩子帮帮忙了。”


    “爸!”唐锋还是不同意。


    唐爷爷态度坚决:“你不用多说,这事就那么定了。”


    ***


    唐甜从父母家出来,骑着车往县城的住处赶。


    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尖,仰了仰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大学毕业四年,她很少哭。


    有时候工作太忙太累,回到家倒头就睡,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


    六年很长,长到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忘了那段把她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婚姻。


    可直到今天,妈妈那一句轻飘飘的命好,让她瞬间意识到。


    她没有忘。


    有些事,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唐甜抬头望向天边。


    晚霞漫天,夕阳绚烂。


    六年前,她失去女儿的那个下午,天色也是这样美。


    ****


    四十多分钟后,唐甜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手里还拎着蔡大哥塞给她的两大袋新鲜青菜。


    打开门,换上柔软的家居拖鞋,她怕黑,习惯性地把屋里所有灯都打开。


    这是套一室两厅的老房子,面积不大,只有三十多平米,是她毕业之后租下的,住了四年多。


    她把这屋子收拾得很干净。


    浅色系的布艺沙发和地毯,小茶几上摆着几本杂志,阳台里种了一些绿植,绿油油的,小家布置得很温馨。


    唐甜把菜放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两个鸡蛋,打算煮碗面当晚饭。


    此时,门铃响了。叮铃叮铃。


    她转身去开门。


    门一开。


    她淡淡一笑:“柳老师。”


    眼前的男人不是别人。


    正是柳书言。


    唐甜曾经的大学老师。


    柳老师自从那件事之后,辞去了京大的工作,去年来到云城的一座小学支教。


    和唐甜成为了邻居。


    他就住唐甜楼上。


    柳老师笑了笑说:“我同事去钓了鱼,给了我两条,我想着,你肯定还没吃饭,要不要一起?”


    唐甜看着他手里新鲜的鱼,没有拒绝:“好。”


    *


    此时,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京。


    沈清叙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从公司回到家。


    他推门进屋。


    屋子里静悄悄的。


    一点生气都没有。


    两只猫,一只蜷在茶几下,一只卧在沙发上,安安静静,没有打架。


    陈妈在厨房里擦拭灶台桌面,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先生回来啦。”


    沈清叙回到家没见到孩子,有些纳闷:“阳


    阳呢?”


    “小少爷下午从幼儿园回来就不舒服,幼儿园老师说是早上衣服穿的有点少,冻着了,我给他量了体温,有点低烧,于是给他额头贴了散热贴,现在他正在楼上房间睡觉呢。”


    “难怪家里这么安静。” 沈清叙轻声道,“我上去看看他。”


    “好。”


    沈清叙走上楼梯,来到孩子的卧室,打开房间。


    里头很安静。


    旭阳小朋友正在卧室中间的小床上睡觉。


    沈清叙放轻脚步,走进去,来到床边坐了下来,手探向儿子的额头。


    体温是有点烫。


    小脸红扑扑的,在睡梦中还皱着小眉头。


    即使是在睡梦中,手里还紧紧抱着一只布艺小熊。


    这只布艺小熊是唐甜亲手织的,送给小旭阳一周岁的生日礼物。


    陪伴了小旭阳五年多的时间。


    沈清叙看了眼小熊,又抬眸环视了下这间卧室。


    这间卧室,是当年唐甜离开前亲手布置的。


    这六年,别墅里的家具、小旭阳的房间、甚至唐甜曾经的房间,她的衣柜以及他的衣柜,他一点都没动,完完整整地保留着当年的模样。


    唯一变了的,是阳台的花草。


    唐甜当年种下的向日葵与玫瑰早已枯萎,他特意查了信用卡的流水,找到她当年淘宝下单的店铺,重新买了种子,一株一株,亲手种了回去。


    这六年他和唐甜的交集很少。


    五年前,小旭阳生日宴办得很隆重,因为是孩子人生的第一个生日,唐甜不想错过,来北京陪孩子过了生日。


    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踏足北京。


    他有时候出差去深圳香港,会把小旭阳放在唐甜那待几天。


    每次去,唐甜都不愿意见他。


    只愿意见孩子。


    偶尔有几次,交接孩子的时候,见着了。


    他想和她说几句话,她态度也是很冷漠,牵了孩子就往屋里头走,根本不想搭理他。


    他是真的想和她重新开始。


    可她却不给他机会。


    连面都见不上,谈何重新开始。


    沈清叙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追回唐甜的事,实在难办。


    就在这时,睡了一个多小时的小旭阳醒了,睁开了眼睛。


    看清了床边坐着的人。


    忽然哼唧唧的,用被子蒙住了头。


    沈清叙愣了一下。没搞懂儿子的这波操作。


    “怎么用被子蒙住头,不愿意见爸爸吗?”


    被子里,传来小旭阳闷闷又委屈的声音:


    “我讨厌爸爸!”——


    作者有话说:下章争取让他们见上面。下章24号晚上十一点发。


    第53章 表白


    沈清叙无奈笑:“为什么讨厌爸爸?”


    他去扯被子。


    被子扯下。


    露出一张气鼓鼓的小脸蛋。


    “就是讨厌。”


    沈清叙耐着性子追问:“今早上出门去幼儿园的时候还亲了爸爸, 怎么今天下午回到家,就不喜欢爸爸了。”


    “告诉爸爸,为什么讨厌爸爸?”


    小旭阳嘟着红红的小嘴, 生闷气:“因为老师说后天就是中秋节了,那天是团圆的日子, 每个小朋友家里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会在一起吃团圆饭。”


    “今年爸爸和爷爷姑姑也会一起吃饭啊。”


    “可妈妈呢。”小旭阳声音低了下去,越想越郁闷,“妈妈却不和我们一起过节。”


    沈清叙看见儿子委屈巴巴的表情, 脱了鞋子, 钻进被窝,躺在了小旭阳的身旁。伸手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阳阳, 妈妈和爸爸,已经分开了, 我们不再是一家人了,所以她才不能和我们一起过节。”他的声音很轻, 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


    小旭阳说:“爸爸和妈妈为什么不能重新在一起呢?”


    “爸爸明明还爱着妈妈。”


    小旭阳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沈清叙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你怎么知道爸爸还爱着妈妈?”


    “爸爸的办公桌上放了妈妈的照片,还经常看妈妈留下来的日记本, 如果爸爸不爱妈妈了,为什么不把她的东西都给扔了呢?”


    小旭阳转动小脑瓜, 分析得条条是道。


    沈清叙捏了下儿子的小脸蛋:“你个小机灵鬼,什么都让你给猜到了。”


    他把小旭阳整个人抱在怀里。


    叹了口气。


    “可是妈妈对爸爸有怨气, 她不肯重新接受爸爸。”


    “老师说过, 有志者事竟成, 妈妈不肯原谅爸爸,那肯定是爸爸做得还不够好。”小旭阳窝在沈清叙怀里撒娇,“两天后就放假了, 爸爸,我想妈妈了,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我已经有十个月没有见到妈妈了。”


    今年过年,小旭阳是在云城和唐甜过的。


    那段时间沈清叙刚好在国外忙工作,没时间带孩子,于是让陈妈带着小旭阳回了唐甜老家。


    大多数离了婚的夫妻,抚养孩子的一方都不愿意让前任见孩子。


    沈清叙则不同。


    他经常找借口把孩子送到唐甜那呆上几天。


    他心里清楚,唐甜有多爱孩子,哪怕分开了,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小旭阳。


    只是为了孩子的前途和将来,才放弃了抚养权。


    “好。”沈清叙答应了小旭阳的请求,“爸爸答应你,过几天放假了后,带你去找妈妈。”


    “不过你得答应爸爸,这几天必须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感冒好了才能出门,知道吗?”


    小旭阳高兴的笑,使劲点头:“知道。”


    沈清叙在房间里陪小旭阳聊天,给他讲了奥特曼的故事,一会后,陈妈端了碗青菜粥上来,小旭阳乖乖地吃完粥,又接着沉沉睡了过去。


    把孩子哄睡,沈清叙下楼吃了晚饭后,上楼洗漱。


    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


    手机铃声就响起了。


    低头瞅见来电显示,他愣了下。


    拿起手机,走到主卧的阳台。


    接通电话。


    传来一道慈祥的男声。


    “请叙啊,我是你唐爷爷。”


    沈清叙语气变得恭敬:“唐爷爷好。”


    唐爷爷没有一上来就问正事,而是问起了小旭阳和沈清叙的近况。


    “最近工作还顺心吗?旭阳那孩子最近怎么样?有按时吃饭吗?”


    “多谢唐爷爷关心,我一切都好,阳阳他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是着凉了。”


    “着凉啦?”唐爷爷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三天两头感冒发烧的,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唐爷爷您别担心,上次发烧已经是半年前了,我这两年一直在帮他调理身体,现在体质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小旭阳是早产儿。


    出生的时候才四斤多,在保温箱住了一段时间,体质一直很差,感冒发烧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唐甜离开的这些年,他又当爹又当妈,小旭阳每次生病,都是他亲自照料,寸步不离。


    他想了很多法子,请了营养师专门改善饮食,平时一有空就带着小旭阳去跑步运动,现在小旭阳发烧的频次已经明显减少了很多。


    聊了几句家常,沈清叙才轻声开口,试探着问道:“唐爷爷,您今天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自从和唐甜离婚后,他就很少和唐家的人联系了,除了每年过年过节,会寄些礼品过去,表达一下心意,平日里几乎没有任何往来。今日唐爷爷突然打电话过来,实在有些反常。


    电话那头,唐爷爷沉默了片刻,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恳求:“清叙啊,不瞒你说,我们家最近确实出了点困难。甜甜她大姐夫,一时糊涂欠了六十多万的赌债,现在债主天天上门催债,我们一家人实在是凑不出钱来还债。我求了甜甜好几次,让她帮忙借点钱给她姐姐,可那丫头说什么都不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到给你打这通电话,想求你帮帮忙。”


    沈清叙听着唐爷爷的话,眉心瞬间皱成了一条线。


    大姐夫欠了赌债,唐甜却不肯借钱帮忙?这实在有些不符合常理。


    他了解唐甜,她性子软,最看重姐妹情谊,以前家里人不管谁遇到困难,她都是第一个挺身而出,绝不会袖手旁观。


    “唐爷爷,您说甜甜不肯借钱给她姐姐?”沈清叙再次确认。


    “是啊。”唐爷爷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丫头,自从和你离婚后,性子就完全变了,变得越来越倔,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听话、那么心软了。


    沈请叙思考了一会说:“爷爷别担心,这事就交给我来解决。”


    唐爷爷听到这话,连声道谢:“真是太感谢你了,清叙!谢谢你肯出手帮忙,这份恩情,我们唐家记在心里!”


    “爷爷别这么说。”沈清叙低声说,“当年的事,毕竟是我对不起甜甜,对不起你们。”


    沈爷爷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只要你们今后过得好就行。”


    沈清叙说:“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到时候我会带着阳阳,一起上门拜访您和叔叔阿姨,也顺便看看甜甜。”


    “好!好!好!”唐爷爷连忙答应下来,语气里满是欢喜,“那我就在家里等着你们爷俩,到时候我让你阿姨做些你们爱吃的菜,咱们好好聚一聚。”


    “好。”


    挂了电话后,沈清叙抬眸,望着苍穹中的弯月。


    重重叹口气。


    六年了。


    他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


    六年前离婚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唐甜。


    他原以为,这份爱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渐渐淡化。


    可实际上。


    这六年,他每一天都在思念她。


    盼着她能回心转意。


    这个家,只有她在,才算是一个完整的家。


    他要把她追回来,不能再拖下去了。


    人的一生短短几万天。


    他们不能在浪费时间了。


    余生他只想和她相守到白头。


    **


    云城,县城的公寓里。


    柳老师带了两条鱼,一条用来煮汤,另外一条用来清蒸。


    唐甜冰箱里还有牛肉,蔡大叔给她的青菜里有两颗青椒,她把牛肉和青椒混在一起炒了道菜出来。


    两人分工协作,半小时后,一顿饭就做好了。


    柳老师还从楼上的家里拿了瓶红酒下来。


    两人刚坐在餐桌前。


    唐甜的手机就叮咚一声。


    微信弹出几道信息。


    她拿起手机,查看。


    陈妈发来语音。


    【太太,小少爷今天下午从幼儿园回来就发烧了,烧到了37.8度,刚才吃完粥,吃了药,睡着了。】


    另外还发来一张小旭阳的熟睡照。


    唐甜听到这句话,一颗心揪了起来。


    她连忙发了信息过去:【辛苦你了陈妈,记得多给阳阳喝热水,睡觉的时候让他穿上长裤,盖好被子,别再冻着了,有任何情况,立刻告诉我。】


    发完信息,又点开陈妈给她发来的照片。


    孩子躺在床上,额头贴着散热贴,小脸蛋红扑扑的,睡着了还紧紧抱着她做的那只小熊。


    唐甜看见小旭阳生病难受的模样,眼圈顿时就红了。


    柳老师也听见了陈妈的语音,问唐甜:“孩子生病了吗?”


    唐甜抹了下眼睛:“没什么大碍,就是小孩子生病发烧。过几天就好了。”


    柳老师问她:“你最近看着也瘦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唐甜已经进入村委工作四年,这四年为石磨村做了许多贡献,她牵头发展特色农产品种植,让一些贫困村民找到了谋生的出路,还和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起组建了电商平台,销售当地特地油柑和甘蔗,解决了本地农村品难售卖的问题。


    因为对石磨村做出了许多贡献。


    一年前,她被村民推选为村干部。


    自从当上村干部,比之前更忙了。


    经常早出晚归。


    柳老师一直默默关注着她,把她的辛苦和付出,都看在眼里。


    唐甜抿了口红酒,微微一笑:“忙点好,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她的笑容里明显透着一股伤感。


    柳老师知道她心中所想所思,宽慰她:“这四年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唐甜,你做的很棒。”


    唐甜抬起头,看着柳老师,眼里满是感激,她举起酒杯,笑着说道:“这杯酒,我敬老师。谢谢你,在我最迷茫、最艰难的时候,一直陪在我身边,给了我前进的方向和动力,让我重新找到了人生的目标。”


    “老师,是我的恩人。”


    两人对视。


    柳老师听完她的话,没有举起酒杯,而是静静的看着她,说了句。


    “只是恩人吗?”


    话落,唐甜举着酒杯的手怔了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老师?”唐甜连忙放下酒杯,慌乱地垂下眼眸。


    柳老师又说:“唐甜,我不想当你的恩人。”——


    作者有话说:明天保证一定见上面。


    第54章 重逢


    唐甜心脏一紧。


    她垂下眸, 不敢看面前男人。


    他话里的意思,她懂。


    她不傻。


    柳老师不远万里来到云城支教,还住在了她的楼上, 这一年多,对她各种关心, 有什么好的东西全都往她家里送。


    她能察觉到。


    柳老师待她,是真心的。


    只是这层窗户纸他一直没戳破。


    他不说,她也没问。


    她怕问出口, 两人就当不成朋友了。


    他的心意, 唐甜心知肚明,却不想说破。于是抬眸, 轻轻一笑:“我还把老师当做我的朋友,我的挚友。不只是恩人。”


    柳老师看着她, 目光里的期待渐渐变成了无奈。


    他轻叹一声,随即又笑了一声。


    “你说的没错, 我们确实是朋友。”


    话落,缓缓举起酒杯,往唇边送。


    他没再吭声。


    屋里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气氛有些冷滞。


    唐甜赶紧岔开话题, 说起别的:“对了,老师之前不是说班里有个学生上课的时候晕倒了, 现在怎么样了,康复了吗?”


    柳老师摇摇头:“情况不太好, 医生确诊是白血病, 她家里条件不好, 根本负担不起天价治疗费。我前几天去过她家,给了些钱,可也只是杯水车薪, 根本不够治疗费,现在她爸妈已经发起了水滴筹,可进展十分缓慢。”


    “那么严重!”唐甜想了下说,“老师能带我去看看她吗?我想见见她,如果医药费实在不够,我可以帮忙。”


    柳老师看了她一眼,“好,周末约个时间,我带你去见见她。”


    “好。”


    两人继续吃饭喝酒。双方都默契的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聊起了工作上的事。


    *


    小旭阳生病后,沈清叙给他请了病假,一连两天都没去幼儿园,在家休息。


    休息了两天后,


    小旭阳感冒好的差不多了。又变得活蹦乱跳。


    早上八点半,沈清叙正在房间里给儿子收拾行李,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堆在床边,既有秋衣秋裤,也有冬季外套。


    小旭阳凑上前来,小眉头紧紧皱着:“爸爸,你带这么多衣服干什么呀?我们不是只去三天吗?”


    沈清叙拿起一件羽绒服叠好放进行李箱:“不止是去三天,爸爸这次去云城,要谈个项目,需要在那里呆一段时间。”


    小旭阳听完眼睛瞬间亮了:“那我岂不是不用去幼儿园了。”


    沈清叙一眼看穿儿子的小心思,敲了下他的脑壳:“到了那边也要上幼儿园。”


    这次去云城。


    沈清叙有多重打算。


    一是打算在云城投资个项目,顺便借机和唐甜多接触。


    二是让小旭阳去体验下农村生活。


    他不像让孩子像他小时候那样,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对


    乡村充满隔阂与厌恶。


    小时候带孩子去农村体验生活,有利于开阔孩子的视野,培养孩子的同理心。


    小旭阳本以为可以不用上学玩一段时间,没想到去了云城还得上学,嘴角顿时耷拉了下去。


    “怎么去了云城还得上学啊。真没意思。”


    沈清叙捏了下儿子的脸蛋:“不上学成天想着逃课,那可不行。”


    “快点把衣服收拾好。等下吃了饭就得出门了。”


    小旭阳不情不愿地嘟着嘴,小声应道:“哦。”


    他们的飞机票买在了上午十一点半,沈清叙和小旭阳收拾好行李,匆匆吃完早饭,便驱车赶往机场。


    上午十一点半,飞机准时起飞。


    ****


    五个小时后。


    下午四点。


    云城。


    此时的天气异常糟糕,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道道闪电划破雨幕,如利剑般劈开云层。


    唐甜在办公室待着,时不时看向窗外的群山,这天气让她心惊。


    石磨村是脚下的一个小村庄,地势低洼。


    上回也是这样的特大暴雨,引起了山体滑坡,山上的泥石流冲垮了好几户人家的房子,造成了人员伤亡。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这次的暴雨不要引起山体滑坡,村民们能平安无事。


    可这份虔诚的祈祷,终究没能抵挡住天灾的无情。


    没过多久,一通急促的急救电话打到了唐甜的手机上。


    电话那头的村民声音急促又慌乱,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西边山体已经开始滑坡,有家人被困家中,情况危急。


    唐甜接到电话,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立马通知了村委会的其他人,让他们带上雨衣,去通知其他的村户赶紧撤离。


    “林敏,你和冬梅姐现在立刻去西边滑坡现场,查看受灾情况,安抚好被困的村民,我随后就到。刘大哥,你去仓库搬物资,拿些食物和生活用品,等下用卡车运到现场。蔡大哥、周晓,你们跟我去东边山脚,通知那里的村民赶紧撤离,一刻都不能耽误!”


    “好!”


    “收到!””


    村委会的其他委员们二话不说,马上应下,分头出发。


    唐甜迅速穿上深蓝色的工装雨衣,快步冲出办公室,坐上蔡大哥的三蹦子。


    车子冒着瓢泼大雨,在泥泞的村道上颠簸前行。


    ***


    沈清叙和小旭阳乘坐飞机到达白云国际机场,紧接着又坐了一个半小时的高铁,下午四点,到达云城。


    沈清叙早已安排好江成提前到云城等候,下了高铁站,江成立刻迎了上来,接过他们的行李,驱车带着父子二人往石磨村赶去。


    车上,小旭阳坐不住,扒着车窗,小脸上满是期待,像只急于归巢的小鸟,不停追问:“爸爸,还要多久才能见到妈妈呀?我好想好想妈妈。”


    沈清叙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快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能见到了。”


    “好耶。”


    小旭阳举起双手,一脸兴奋。


    此时苍穹中轰隆一声响。


    雨下得很大,暴雨冲刷着车窗。


    车子已经驶入了蜿蜒的山路,路面坑坑洼洼,布满了泥泞与积水,车子行驶在上面,像一片在风浪中飘摇的叶子,摇摇晃晃。


    江成放慢了车速,看着窗外的大雨,对沈清叙说:“这雨下得也太大了,沈总,您要不在市区的酒店先住一晚上,明天再下乡吧。”


    沈清叙缓缓摇头,目光坚定:“不,现在马上就去,阳阳想她了。”


    今年过年,他刚好在国外处理工作,陈妈带着小旭阳去见了她。


    仔细算了下,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她去年生日,也是小旭阳的生日,那天他特地带着孩子来了趟云城。


    他已经一年多没见到她了。


    这一年多里,他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她,牵挂着她在云城的生活,牵挂着她是否安好。


    孩子想她。


    他也是。


    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她。


    ***


    暴雨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反而愈发猛烈,仿佛要将整座山都淹没,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浓重的压抑。


    唐甜乘坐的三蹦子在山路上艰难前行,她坐在车上,一边紧紧抓着扶手,稳住摇晃的身体,一边拨通了县政府领导的电话,语气急切地请求他们派人手来村里支援,帮忙疏散群众、开展救援。


    三蹦子开到山脚的村户家门口时,已经五点半了。


    此时已经五点多,天色暗沉,仅剩下一点朦胧的光亮。


    眼前的几户人家,窗户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屋里的人丝毫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


    唐甜对身边的周晓和蔡国强说:“我去通知前面三家村民,你们去通知后面五户,一定要让他们马上撤离,什么东西都别拿,保命要紧!”


    “好。”


    “好。”


    唐甜跳下车,拿着手电筒,往里跑。


    住在山脚下的村民,大多是贫困户,住的都是简陋的木头房,墙体单薄得像一推就倒,屋顶破旧不堪,根本承受不住山体滑坡时,巨石与洪水的猛烈冲击,一旦滑坡发生,这座小小的木屋,只会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她跑到木屋们前,使劲敲门:“王大婶,张大爷,你们在家吗?”


    敲了好几下。


    木门吱呀一声。


    开了。


    王大婶看见唐甜,表情惊喜:


    “哎哟,是小唐啊,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王大婶,别问那么多了!”唐甜语气急切,喘着气说:“西边的山已经发生山体滑坡了,我怕这边也会出事,你们赶紧撤,快跟我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啊,那么严重啊。好好好,我马上去喊我老伴。”


    王大婶脚步蹒跚,往里处房间走去,边走边喊:“老头子,快快快,发生山体滑坡了,我们赶紧走。”


    正在屋里睡觉的张大爷,被老伴一把从床上拽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便跟着往外走。可走到门口,王大婶却突然折了回去,嘴里念叨着:“等等,我那点家当还没收呢,那是我攒了好久的东西,不能丢啊!”


    唐甜急得浑身冒冷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一把拽住王大婶的胳膊,强行把她往门外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恳求:“王大婶,东西别要了!性命最重要啊!山体滑坡不是开玩笑的,晚一步就可能来不及了,我们快走吧!”


    两年前石磨村就发生了一次山体滑坡。


    那会是唐甜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没有经验,村民没有及时疏散,最终导致两位村民不幸遇难。


    上次的事还历历在目,她绝对不能让悲剧重现。


    唐甜不由分说,拉着王大婶就往门外走,随手关上了木门,斩断了她回去的念头。


    就在这时,县政府派来的几个年轻小伙子赶到了现场,主动上前帮忙疏散群众。


    唐甜把王大婶和张大爷交给他们:“麻烦你们先把两位老人和其他受灾群众,送到村委会大楼安置好,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放心吧,唐主任!”几个小伙子齐声应道,随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两位老人上了车。


    唐甜没有停留,握紧手电筒,转身就往另一户村民的住处跑去,单薄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此时,一辆黑色的路虎车,正艰难地行驶在山路上,朝着石磨村的方向缓缓前进。


    车上,小旭阳被突如其来的惊雷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扑进沈清叙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爸爸,这雷声好可怕,我怕……”


    沈清叙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阳阳不怕,阳阳是男子汉,要勇敢一点。”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车窗,雨刮器已经调到了最大频次,唰唰唰地不停晃动


    车子继续往山里开,又走了约莫十几分钟,江成突然放慢了车速,神色变得有些凝重,眼神紧紧盯着前方。


    沈清叙心中一紧,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江成伸手指着前方左侧的路边,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又有几分急切:“沈总,您看,那个在雨里奔波的人,是不是夫人?”


    小旭阳瞬间抬起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妈妈?”


    他伸手摇下车窗,刚探出小脑袋,就被沈清叙一把摁了回去。


    “不要把脑袋伸出窗外,外边雨大,你感冒才刚刚好。”


    小旭阳心急,拉着沈清叙的衣角不停摇晃,“爸爸让我看看,那是不是妈妈?”


    沈清叙把儿子抱到一边,摁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自己偏过头,往车窗外看。


    潇潇雨幕中。,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来回奔波着。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一层透明雨衣,头发早已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额头上,神色焦急,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年迈的老人往车上走,一边不停地叮嘱着什么。


    围在她身旁的几个年轻小伙子,都乖乖听着她的指挥,有条不紊地开展着疏散工作。


    唐甜把老人送上车,随后转过身,又朝着深处的村户跑去,脚步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沈清叙看了眼她身后的群山,碎石和泥沙顺着陡峭的山坡缓缓滚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多,山体边缘的树木裹挟着泥浆,一点点往下滑。


    一场山体滑坡,马上就要到来。


    “不好。山体要滑坡了。”江成急声说,“我们快离开吧,沈总。”


    沈清叙定了定心神,对江成说:“江成,你先开车带着阳阳去前面路段等着,我下去看看情况。”


    “沈总,一起走吧,山体滑坡太危险了了。”


    “不行,甜甜还在那边,不能把她一个人抛下,要走也是一起走。”


    “爸爸,我也要去见妈妈。”


    沈清叙看着儿子:“阳阳,你感冒才刚好,不能淋雨,乖乖在车上等着,爸爸和妈妈马上就会过来。”


    “可是——”


    “听话!”


    沈清叙严肃了起来。


    小旭阳不敢再多说什么:“好吧。”


    沈清叙安抚好儿子,推门下车,撑着伞往前面跑去。


    江成启动车子,往前驶去。


    另一边,唐甜刚把一位老人扶上车,转过身,正准备往深处跑,胳膊却突然被一股力量拽住。力道很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别在往里走了。”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唐甜全身一怔。


    她偏过头。


    一把灰色的雨伞,缓缓朝她倾斜过来,稳稳地遮挡住了她头顶的狂风暴雨。


    那个男人,站在雨幕中,静静的看着她。


    目光里充满担忧。


    “马上要山体滑坡了了,里面危险。“他说。


    唐甜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很疑惑很惊讶。


    但此时此刻,她没那个心情跟他掰扯。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你放开我。”


    “要走你自己走。”


    转过身往里跑。


    沈清叙追了上去:“甜甜,真的不能往里面走了。”


    唐甜固执的往里处跑,跑了一会,迎面撞上蔡国强大哥,蔡国强扶着一个老人从山上下来,对唐甜说:“小唐,山上和山脚的村户,已经通知完了,不用再上去了,我们走吧。”


    听到全部村户都通知完了,唐甜松了口气。


    她走到蔡大哥身边,扶着老人,“李大爷,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们赶紧走吧。”


    “好。”


    唐甜扶着老人往前走。


    沈清叙默默跟在唐甜身边,手里的伞始终稳稳地倾斜在她的头顶,遮住了所有的风雨,自己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他却毫不在意,


    唐甜察觉到他的举动,没有多说什么,目光紧紧盯着脚下的路,一心只想尽快把老人送到安全地带。


    蔡国强和唐甜把李大爷扶上车。


    唐甜也准备上车,却被沈清叙拽住:“坐我的车吧。”


    唐甜挣脱开他的手:“我不要。”


    沈清叙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你不想见我,我能理解,可阳阳呢?你也不想见他吗?”


    “阳阳!”唐甜心下一惊,“你把阳阳带来了?”


    “他就在前面的那辆路虎上。”沈清叙看着唐甜,声音放得很低:“甜甜,阳阳真的很想你,他已经有十个月没见到你了。你不想他吗?”


    一提到孩子,唐甜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很想孩子。


    真的很想。


    日思夜想。


    可她一点都不想和沈清叙有任何交集。


    她怕,怕再一次受到伤害。


    “小唐,还有那个小伙子,还在那愣着干嘛,快上车啊。”蔡大哥见两人迟迟不上车,催促他们。


    唐甜一咬牙,想出个主意,指着三蹦子说:“沈清叙,你,坐蔡大哥的车,我跟阳阳一辆车,我不和你坐一辆车。”


    沈清叙嘴角抽了下:“甜甜,这样做不太好吧。明明有汽车,为什么要坐这个。”


    “不要废话,快点给我上车。”


    话音刚落,身后的山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无数巨石夹杂着浑浊的泥沙,像一头失控的巨兽,从山上朝着山下冲来,声势浩大。


    “走啊,快走,别废话了。”


    沈清叙看了眼远处的山,没有再多说,跳上了三蹦子。


    蔡大哥开着三蹦子,快速往前面驶去。


    唐甜则跑到前面十米处。


    路虎停在路边.


    她认得,那是沈清叙的车。


    立马打开车门。


    坐了上去。


    一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与巨响,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立刻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奶声奶气的喊:“妈妈!”


    两只小手捧着她的脸就要亲。


    “等…等下…”


    唐甜赶紧把他作乱的小手给抓住,歪头躲了下,“别亲,妈妈身上和脸上都是水,脏的很呢。”——


    作者有话说:终于见面了。明天见哦,明天两点更。这卷是以女主为主体,搞事业篇幅比较多。


    第55章 拒绝


    唐甜快速脱下雨衣, 从扶手箱里抽了几张纸巾擦了下脸上雨水,擦得差不多干净了,才把小旭阳抱到自己膝盖上坐着。


    “妈妈。”


    小旭阳伸出小手, 轻轻捧着唐甜的脸颊,柔软的唇瓣在她的嘴角印下一个带着奶气的亲亲, 声音软糯:“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唐甜把小旭阳紧紧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想啊, 妈妈每天都在想念阳阳。”


    “妈妈听陈奶奶说你生病了, 现在还烧吗?”


    小旭阳微微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唐甜, 小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脖颈:“不烧了。我已经好了。”


    唐甜摸了摸儿子的脸蛋:“那就好。”


    母子俩又聊了几句家常,小旭阳忽然发现, 沈清叙并没有跟着唐甜上车,小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妈妈, 爸爸呢?爸爸不是下车去找你了吗?他怎么没跟我们一起?”


    唐甜说:“爸爸不跟我们一辆车,爸爸坐三蹦子。”


    小旭阳看了下外面天色,担忧起来:“为什么爸爸不和我们坐一辆车, 妈妈,外面下了好大雨, 爸爸淋雨了会感冒的。”


    唐甜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尖:“你爸爸他身体很好, 淋点雨不会那么容易就感冒的。”


    好不容易跟儿子见上面。


    她不想聊沈清叙, 于是说:


    “阳阳, 妈妈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快跟妈妈说说,这段时间在幼儿园里, 老师都教了你什么呀?有没有学新的儿歌?和小朋友们相处得好不好,有没有交到好朋友呀?


    “妈妈妈妈,我跟你说!”小旭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手兴奋地比划着,语速也快了几分,“老师教我们唱《小星星》啦,我唱给你听好不好?还有还有,老师教我们画小花,我画了一朵红色的玫瑰花,送给妈妈,我把画带来了,就在我的行李箱里面。”


    小旭阳滔滔不绝的和唐甜分享起了在幼儿园的趣事。一会儿说和幼儿园的小朋友玩游戏,自己每次都能拿第一名,一会儿说老师奖励了他小红花,因为他主动帮小朋友捡了掉在地上的玩具;一会儿又说幼儿园食堂的阿姨做的番茄炒蛋特别好吃。


    唐甜抱着他,身体微微向后靠着座椅,目光温柔地落在儿子脸上,安静地听着小旭阳叽叽喳喳的


    说话,偶尔轻轻点头回应。


    母子俩在狭小的车厢里,享受着这短暂又珍贵的温情时刻。


    江成在前面默默开车,没有出声打扰。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了村委会大楼门前,雨势依旧没有减弱,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和地面上,溅起阵阵水花。


    唐甜对江成说:“江成,我还有工作要忙,你帮忙看着阳阳,别让他乱跑。就在车上呆着,不要进去。”


    “唐小姐放心,我会照看好小少爷的。”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小旭阳听见唐甜要离开,小手紧紧抓住唐甜的衣角,眼眶微微泛红,“你要去哪里,带上我好不好?”


    唐甜见到孩子委屈巴巴的表情,心头一软,握住他的小手,耐心解释:“阳阳,你听妈妈说,现在这个村子里发生了自然灾害,山体滑坡导致了一些村民无家可归,妈妈必须去把这些村民安排好,这是妈妈的工作,妈妈不能擅离职守。等下爸爸就会回来陪你。”


    小旭阳抿着小嘴,似乎听懂了唐甜的话,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阳阳最乖了。”唐甜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下,然后重新披上雨衣,打开车门,顶着大雨,快步朝村委大楼走去。


    ***


    此时的村委会大厅里,早已挤满了无家可归的村民,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和慌乱的气息。


    石磨村是贫困村,村里的年轻人在成年后都会选择外出打工,留在村里的,大多是年迈的老人和年幼的留守儿童。


    想到被山洪冲垮的房子,想到一辈子的积蓄付诸东流,不少村民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呜呜呜,我的房子啊,就这么没了,我以后住哪里啊……”


    一位老奶奶扶着墙角,哭得浑身发抖.


    还有一位老爷爷红着眼眶,声音沙哑:“我攒了一辈子的钱,全都花在盖房子上了,现在什么都没了……”


    周晓和林敏穿梭在村民之间,轻声安抚着情绪激动的老人,递上纸巾,耐心地劝说着,尽力缓解他们的悲伤。


    大厅的空地上,几个人正忙着支起帐篷,县政府派来的几个小伙子,也在有条不紊地搬运着救灾物资,来回穿梭,忙得满头大汗。


    沈清叙正和蔡大哥一起搭着帐篷。他脱下了身上的西服,随意搭在一旁的桌子上,身上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半,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精壮有力的手臂。


    手腕上的那只皇家橡树的腕表,暴露在视线内。


    蔡大哥一边支着帐篷一边打量着沈清叙。


    心里头很疑惑。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打扮精致考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矜贵的气质,既不像村里的村民,也不像普通的县政府公务员,倒像是大城市里养尊处优的豪门公子哥。


    这种气质,这种派头的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这位年轻人,我看你面生得很,应该不是我们石磨村的人吧?”


    沈清叙看了他一眼:“我是北京人。”


    “北京人怎么会来我们这里呢?”


    蔡大哥回想起方才在雨中,沈清叙和唐甜的拉拉扯扯,好奇道,“你和小唐是老相识?”


    沈清叙点了点头:“对。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他没提及两人之前的婚姻关系。


    唐甜没有告诉同事自己之前结过婚。


    她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他不会多嘴说出来。


    蔡大哥顿时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拍了拍沈清叙的肩膀:“哦,我懂了,你一定是小唐的追求者,对不对?”


    沈清叙淡淡一笑:“这都被蔡大哥看出来了,我确实喜欢她。”


    “小唐这姑娘好啊,自从来了村委上班,任劳任怨,给我们村做了许多贡献,这次要不是她及时安排人手疏散村民,后果不堪设想,年轻人,你要是真能追到小唐,那是你的福气啊。”


    蔡大哥絮絮叨叨地说着,不仅夸唐甜踏实能干、心地善良,还跟他讲了唐甜这几年上任后,为村里做的一些实事。


    沈清叙站在一旁,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从蔡大哥口中,他得知。


    她这几年为村民修了村路,资助一些没钱上学的留守儿童完成学业,还帮村里的老人和留守妇女找了手工活,增加收入。


    他从旁人的口中,一点点了解她这几年的经历,了解她的成长和蜕变,心里的欣慰油然而生。


    他还记得,以前的唐甜,自卑又怯懦,说话总是细声细气,连大声表达自己的想法都不敢,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着。


    可现在的她,自信、勇敢、有担当,面对自然灾害,能沉着冷静地组织疏散群众,有条不紊地安排各项工作,浑身都散发着光芒。


    她的转变,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心里清楚,是当年的遭遇让促使她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样子。


    这份转变,让他骄傲,也让他心疼。


    ***


    唐甜下了车,快步走进村委会的大厅。


    大厅内支起了好几个帐篷,一些腿脚行动不便的大爷大妈们正躺在帐篷里休息。


    周晓和林敏正在角落里烧热水、煮泡面。


    郑冬梅守在几位哭泣的老人身边,轻声安慰着,耐心地倾听着他们的委屈。


    蔡国强和几个小伙子,正合力将大厅里的桌椅搬到墙角,尽量腾出更大的空间,好安置更多的村民和帐篷。


    村委的民政委员刘大力,正拿着笔记本,认真核对着受灾村民的人数,眉头微微皱着,神情十分专注。


    唐甜走到刘大力身边,问他:“刘大哥,一共受灾多少民村户?”


    刘大力说:“一共12户人家,合计34位村民。”


    “有受伤的村民吗?”


    “有5位村民受伤,是被倒塌的杂物砸到,或者疏散时不小心摔伤的。”


    “县政府来的那两个小伙子,已经把受伤的大爷大妈都送到镇医院去救治了,说是会及时跟我们反馈情况。”


    “好,辛苦刘大哥了。”唐甜拍了拍他的肩膀。


    轰隆一声。


    外面暴雨依旧未停歇。


    唐甜脱了雨衣,走到周晓和林敏那,准备帮她们煮泡面。


    此刻已经六点多了,大家都饿得肚子咕咕叫。


    就在她刚要撕开泡面包装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轻轻拿过了她手里的泡面。


    “别吃这个,这个垃圾食品没什么营养,我已经给大家定了餐,等会就会送到。”


    唐甜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他,眼神抗拒:“这里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也不需要你做这些。”


    沈清叙早就料到她的态度,没有任何惊讶,语气平和:“我也想帮助下这些受灾的村民。不单单是因为你。”


    话落,唐甜没吭声了。


    他要做好人,她没理由干涉。


    林敏听见沈清叙和唐甜的对话,好奇两人之间的关系,凑过去,问唐甜,“唐姐,这位先生是谁啊?怎么之前从没见过?”


    唐甜说:“他是好心来帮忙的,不是这里的人。”


    “你是不是认识他?”


    唐甜顿了顿,随口编了个谎:“之前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认识的学长。”


    她不想跟任何人透露她之前的婚姻情况。


    只好谎称沈清叙是她的学长。


    **


    半个小时后,两辆轿车停在了村委会的大楼门口。


    两个小伙子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快步走进大厅。


    袋子里装的全是热气腾腾的盒饭。


    “沈总,盒饭已经送来了,按照您的要求,搭配了三菜一汤。”两个小伙子走到沈清叙面前,恭敬地说道。


    沈清叙微微点头:“好,辛苦你们了,你们先别走,留下来一起帮忙吧。”


    “好的沈总。”


    两人应下,将盒饭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和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们,一起把盒饭分发给受灾的村民们。


    村委的其他成员,见沈清叙不仅主动留下来帮忙,还贴心地给大家买了盒饭,心里都十分感激,不停夸赞着他。


    刘大力说:“这位先生可真是好心,路过主动留下来帮忙还给我们买了盒饭,真是大好人。”


    周晓说:“你叫什么名字啊?是做什么工作的?”


    沈清叙笑了笑:“我叫沈清叙,你们叫我名字就好,我是商人。”


    林敏说:“难怪经济实力那么强,门口那辆路虎是你的吧。”


    “是我的。”沈清叙应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唐甜。


    几乎是同一时间,唐甜也抬眼望向了他


    双目对视,两人都惊了一下。


    方才只顾着安抚村民。


    竟然忘了,还有个孩子在车上。


    沈清叙赶紧往外跑。


    唐甜也起身跟了出去。


    两人一路快步跑到门口的路虎车旁,沈清叙连忙拉开后座车门。


    小旭阳正在拿着iPad看熊出没。


    听见动静,偏头,看见两张脸,龇牙咧嘴的笑:“爸爸,妈妈。”


    立马扔了手里的iPad,推门下车,扑到沈清叙的怀里。


    沈清叙把小旭阳抱在怀里,关了车门,就要往里走。


    唐甜拉住他的衬衫,不让他往里走:“你先带阳阳回去吧。这里的人手已经很多了,不需要你留下来帮忙。”


    沈清叙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满是无奈:“甜甜,你就一定要这样赶我走吗?”


    “我是真的想留下来帮你。”


    第56章 工作


    “你还是走吧, 我不需要你留下来帮忙。“唐甜态度很坚决,不愿让沈清叙留下来。


    小旭阳见妈妈态度这般强硬,急得小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手紧紧拽着唐甜的衣角:“妈妈,你就让爸爸留下来吧, 我不想让爸爸走。”


    澄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珠。


    唐甜看着儿子委屈巴巴的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她对沈清叙说:“你要在这待着,就必须帮忙做事, 我这里不是专门供你这种豪门公子享乐的会所。”


    见唐甜松了口。


    沈清叙心情很好, 笑说:“我知道了,甜甜。”


    唐甜没再接话, 伸手从沈清叙怀里接过小旭阳,声音不自觉放柔:“妈妈抱。”


    小旭阳立刻破涕为笑, 小小的胳膊紧紧环住唐甜的脖子,脸颊蹭着她的颈窝。


    唐甜一边往里走一边叮嘱儿子:“等下进了屋子, 叫妈妈阿姨,不能叫妈妈,知道吗?”


    小旭阳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眼底满是困惑:“为什么不能叫妈妈呢?你就是我的妈妈呀。”


    唐甜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小脸, 耐心解释:“因为里面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都不知道妈妈结过婚,妈妈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阳阳宝贝, 理解下妈妈好吗?”


    自从她来到石磨村任职, 就一直以单身的形象示人。


    在村民心中,她是踏实能干的村干部,公众形象和风评好得无可挑剔。


    可她心里清楚, 村里大多数村民文化水平不高,思想观念陈旧,对离婚的女人,带着批判与偏见。


    她不想因为上一段失败的婚姻,被卷入流言蜚语的漩涡,更不想让那些闲话,影响到她在村里的工作,影响到身边的人。


    小旭阳似懂非懂的点头:“知道了,妈妈。哦,不对。”


    “唐—阿—姨。”


    小旭阳是第一次这样子称呼唐甜。


    说得挺拗口。


    唐甜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真乖。”


    她抱着小旭阳往里走。


    沈清叙默默跟在身后。


    看着母子俩有说有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欣慰的笑。


    那笑容里,藏着满满的珍视与温柔。


    一进大厅,村委会里的其他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唐甜怀里的孩子身上。


    周晓看着小旭阳,表情吃惊:“唐甜姐,这小孩是谁的孩子?”


    唐甜心头紧张了一下,指了指身后的沈清叙:“你们别误会,他是沈先生的孩子。”


    “哦,这样啊。”


    “这孩子长得挺好看的。”


    林敏走上前,捏着小旭阳的小手,逗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旭阳说:“我叫沈旭阳。”


    “旭阳,旭日东升,好有朝气的名字。”


    小旭阳是第一次来到唐甜工作的地方,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不停地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着大厅里的每一处角落。


    忽然,他瞥见角落里几个老人正低着头,不停地抹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便拉了拉唐甜的衣角,小声说道:“妈—,呃,唐阿姨,你放我下来。”


    唐甜把他放了下来,叮嘱他:“只能在这大厅里活动,别乱跑。”


    “好的。”


    唐甜看了下钟表,对沈清叙说:“孩子还没吃饭,你先让他把饭给吃了。”


    沈清叙说:“好。”


    交代完沈清叙,唐甜又投入了工作中。


    一些老人们在雨中不小心摔了跤,膝盖和胳膊上留下了一些破皮泛红的伤口,渗着细密的血珠。


    唐甜和林敏帮老人上药。


    郑冬梅和蔡国强开车去了医院,查看住院的受灾老人的情况。


    刘大力负责登记受灾群众的具体情况,以便更好的和上级领导汇报。


    周晓不停打电话通知受灾老人在外地务工的儿女们。


    村委会的每一位委员,都在各司其职、各尽所能,像拧在一起的螺丝钉,互相配合、互相帮忙,没有一句怨言,只为能尽快帮村民们度过这个难关。


    小旭阳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着饭,目光却一直黏在唐甜身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一会儿弯腰给老人上药,一会儿轻声安慰老人,一会儿又匆匆整理资料,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他放下筷子,凑到沈清叙耳边:“爸爸,妈妈真的好辛苦啊,这个点了都不能好好休息,她为什么要做这么辛苦的工作呀?”


    沈清叙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


    唐甜正微微弯腰,耐心地帮一位老人整理包扎好的纱布。


    那模样认真又温柔,瞬间撞进了他的心底。


    他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语气认真:“这份工作虽然繁琐又劳累,但她能帮到村里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能为大家做些事,她的心里是踏实又快乐的。帮助别人,哪怕累一点、苦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阳阳以后长大了,也要像妈妈一样,学着帮助别人,努力为这个社会多做一点贡献。”


    小旭阳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抬眸看着沈清叙,使劲点头:“爸爸,我会的!我以后也要像妈妈一样,帮助别人!”


    “阳阳真棒。”沈清叙欣慰地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眼底满是骄傲。


    沈清叙在一旁看孩子,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挪开。


    以前的他总是用有色眼镜看待她。


    觉得她是农村出来的姑娘,气质不够高雅,哪哪都和自己不相配。


    直到后来。


    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她拥有一颗纯净善良的内心。


    六年前,她收养流浪猫,积极捐款,资助贫困学生。


    六年后,她成为村干部,村民有难时,她不辞辛苦,帮助村民度过难关。


    这六年,她内在的品质从未变过。


    甚至在风风雨雨的历练中,变得更加坚毅勇敢,不卑不亢。


    他觉得。


    如今,是他配不上她了。


    **


    唐甜帮老人上好药,收拾着药箱,无意间抬头,恰好对上了沈清叙的目光,


    双目对视。


    唐甜抿紧了唇。


    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静静的望着他的那双黑眸。


    短短几秒。


    唐甜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她在他的那道充满柔情的目光里。


    第一次看到了欣赏。


    以前的他,轻视她,怠慢她。


    从未,从未。


    用这种欣赏的目光看待过她。


    两人都在注视着对方。


    谁都不愿率先挪开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


    “爸爸,我吃饱了。”


    小旭阳把盒饭递给沈清叙。


    这才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沈清叙回过神来,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低头看了眼儿子手中的盒饭。


    那是大人的饭量,小旭阳只吃了一半,剩下的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他不想浪费,接过盒饭,继续吃了起来。


    唐甜收回目光,继续帮忙。


    一群人就这样忙碌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九点多。


    窗外的大雨依旧没有停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唐甜和镇长通了电话,简单的汇报了下这里的情况,电话那头的镇长不停称赞唐甜的工作做得好,并交代她好好安置好受灾人员,自己明天再来村里查看情况。


    林敏周晓安抚好老人,一些受灾的老人在帐篷里休息了。


    郑冬梅和蔡国强也从医院回来了,跟唐甜说明了住院老人们的病情。


    唐甜说:“大家辛苦了,今天晚上我留下来守夜,你们就先回去吧。”


    蔡国强不赞同:“让你一个人守整夜那怎么行,这太辛苦了。”


    刘大力也说:“是啊,这样太辛苦了,要不这样,你和林敏周晓冬梅守上半夜,我们几个男的先回去休息,下半夜来替你们。”


    周晓:“这样好,大家轮着来,不会那么辛苦。”


    林敏:“我也觉得刘大哥的方法好。”


    郑冬梅提出自己意见:“不好意思,我可能守不了夜,我家里的小孩还小,要喂奶。我必须先回去了。”


    郑冬梅今年四十岁,国家这几年开放二胎,今年5月她追生了个儿子,现如今才5个月大,必须回去照顾。


    蔡国强说:“那冬梅就先回去照顾孩子,小唐和小林小周来守上半夜。小唐,这样安排你觉得怎么样?”


    大家都赞同轮流守夜,唐甜没有再坚持己见:“那就照蔡大哥的意思来吧。”


    安排好后。


    村委会的男同胞们先回家休息。


    大厅里只剩下村委会的几个女同胞还有沈清叙两父子外加江成。


    林敏见沈清叙迟迟不走,好奇问他:“沈先生先回去休息吧,这里的老人都安置好了。暂时不需要你帮忙了。”


    沈清叙的目光落在正在使用电脑的唐甜身上,眼里满是不舍:“时间还早,我想在这多坐会。”


    他不想走。


    好不容易才见着唐甜的面,他想和她多待一会。


    唐甜闻声,抬眸望了他一眼,见他还在那坐着,开口赶人:“我这不需要你帮忙了,你先带孩子回去吧,孩子这个点也该睡觉了。”


    她的话音刚落,小旭阳就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涕瞬间流了下来,小脸也变得有些通红。


    沈清叙拿了张纸巾帮他擦鼻涕。


    小旭阳又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打完后,他皱着小小的眉头,一脸难受地靠在沈清叙怀里,小声说道:“爸爸,我有点头晕,鼻子也不舒服,感觉透不过气来。”


    沈清叙连忙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有些烫。


    “糟糕,怎么有点烧。”


    “有点烧?”唐甜听到这句话,瞬间坐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沈清叙身边,伸手摸了摸小旭阳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小脸。


    指尖传来的温热让她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一股火气瞬间涌上唐甜的心头,她转头瞪着沈清叙,语气里满是责备与焦急:“肯定是受凉了,被风吹的!沈清叙,你到底会不会照顾孩子?孩子感冒刚好,本该在家好好休息,你偏偏把他带出来遭这份罪,你有没有一点责任心?”


    小旭阳拉住唐甜的手,“不要怪爸爸,是我自己要来的。”


    沈清叙被唐甜批得哑口无言。


    他自认理亏:“是我的错,是我没照顾好阳阳。你家里的钥匙给我。我先带阳阳回去。”


    唐甜咬了咬后槽牙,一脸怨气,随后从包里掏出一只钥匙递给他:“药箱在茶几下的第三排柜子里,温度没超过38度不用吃退烧药,冲包感冒冲剂喝了,后半夜观察下情况,如果温度烧起来再用退烧药。”


    沈清叙说:“我知道了。”


    他抱着孩子从椅子上起来。


    小旭阳冲唐甜招手:“阿姨,我在家里等你哦。”


    江成开车载着沈清叙和小旭阳前往唐甜的住处。


    看着他们离开,唐甜捏了捏眉心,一个头两个大,村委会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孩子又发烧。


    一边是村民,一边是孩子,她恨不得自己能分成两半。


    一旁周晓和林敏听见了唐甜和沈清叙的对话,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很奇怪。


    沈清叙竟然能直接住到唐甜的家里去。


    唐甜还那么关心沈清叙的孩子。


    孩子也和唐甜那么亲密。


    两人根本不像是普通朋友。


    “唐甜姐,你和沈先生,是不是在谈啊?”周晓给唐甜倒了杯热水,八卦起两人的关系。


    “怎么可能。”唐甜立马否认,“我不会跟他那种人谈的。”


    一说起沈清叙,她就想起了过去的那些委屈与伤害,语气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抵触。


    林敏笑说:“你们如果没有在谈,那你为什么同意他住到你家去?这不符合常理吧。”


    “我们只是朋友。”唐甜严肃起来,“你们别问了,我这忙着呢。林敏,你去把垃圾给倒了,周晓,你去煮些热水,半夜大叔大婶们要是渴了能有口水喝。”


    越说破绽越多。


    唐甜不想两人继续追问下去,于是吩咐让两人去干活。


    林敏耸耸肩:“哦。”


    周晓撇嘴:“好。”


    唐甜比她们两个年纪大,职位也高一级,吩咐下来,两人虽然内心还有疑惑,但没再追问,乖乖去做事。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帐篷里传来老人们均匀的鼾声,窗外的雨声小了很多,雨珠滴答滴答坠落在地,像是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林敏提着垃圾袋去倒垃圾,周晓去了厨房烧热水。


    唐甜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笔,把受灾人员的名单、每家每户的受灾预估损失金额计算清楚,认真地登记成册,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名字,她都反复核对,不敢有一丝差错。


    台灯散发着朦胧的暖光,缓缓洒下来,照亮了桌面上的一堆资料,也照亮了她疲惫却坚定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感谢旺仔小拳头送的11瓶营养液。明天两点更


    第57章 同床


    凌晨两点, 在家歇了几个钟头的刘大力和蔡国强赶来换班守夜。


    三位女同志熬了大半夜,终于能卸下一身疲惫,回家休息。


    唐甜到家时, 已是凌晨三点。


    轻浅的脚步声在静悄悄的楼道里响起。


    打开门。


    客厅里,灯还亮着。


    她心里挂念着孩子, 快速换了鞋进屋。


    沈清叙正在厨房里忙活。


    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厨房出来。


    见到唐甜回来了, 眼底立刻浮起温和的笑意:“你回来啦, 外面风大,赶紧去洗个澡, 别冻着


    了。”


    唐甜此刻满心满眼只有儿子,沈清叙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直接朝卧室走去,边走边急声问:


    “阳阳怎么样了?还烧吗?”


    方才在办公室, 她已经给沈清叙发过消息,问小旭阳烧到多少度。


    沈清叙回复说,38.4度。


    超过三十八度就是高烧了。


    她人在外面, 心却像被架在火上烤,一刻也不得安宁。


    沈清叙一脸淡定:“你别太担心, 我两个小时前给孩子喂了退烧药,十五分钟前量了体温, 温度现在已经降到37.3度了。”


    唐甜快步走到床边。


    小旭阳睡得正沉, 额头上贴着退烧贴, 小脸红扑扑的,带着病后的虚弱,小嘴微微张着, 还挂着一点口水。


    怀里紧紧抱着她亲手织的那只棕色布艺小熊。


    唐甜伸手摸了儿子的脸颊和额头,体感温度还有点烧,但对比之前温度已经下降了很多。


    她松了口气。


    一旁站着的沈清叙柔声说:“孩子没事,你不用太担心了,忙了一天累坏了吧,先去洗个澡,别冻着了,我给你煮了面条,等下吃点填填肚子吧,我看你今晚没怎么吃饭。”


    唐甜为小旭阳盖好被子,抬眸,望向门边站着的男人。


    她这会才注意到,眼前的男人身上穿了件围裙。


    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


    她蹙了蹙眉,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事。”


    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又决绝:


    “我也不会因为你做了这些,就原谅你。”


    听到她这样说。


    沈清叙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落寞。


    他没有辩解,只是轻声开口:


    “我做这些事,目的并不是为了祈求你的原谅,我只是发自内心的,想对你好。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会这样做。”


    唐甜听完,垂了垂眼眸,没有回应他。


    如果是以前,她听到他的那句,我想对你好,一定会满心欢喜,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可现在,她只觉得他说的话都是虚假的。


    她不想和他吵架。


    这样会影响孩子休息。


    于是选择无视他。


    起身走到房间的衣柜前,拿出睡衣,然后去了卫生间。


    门轻轻关上。


    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面对唐甜那般的冷漠的态度,沈清叙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来之前,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唐甜不会给他好脸色。


    可他没料到,她对他早已不是愤怒,不是争执,不是把他赶出去。


    而是无视。


    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淡淡掠过。


    无论他做什么,她都视而不见。


    甚至有时候,他说的话,她也不回应。


    这种无声的冷漠,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他心碎。


    因为争吵,至少说明她还在意他,还会为他牵动情绪,还对他存有一丝念想。


    可无视与疏离,只意味着一件事 。


    她已经彻底不爱他了。


    他的人,他的话,他的付出,他的一切,在她那里,都不再重要。


    沈清叙轻轻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酸涩,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厨房。


    他打开煤气灶,小火将早已煮好的番茄鸡蛋面重新热透。


    香气一点点漫出来,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凉。


    十五分钟后,唐甜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沈清叙正在收拾厨房。


    那一瞬间,唐甜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记得,他第一次系上围裙为她下厨,就是六年前她生日那天。


    他为她煮了一碗长寿面。


    那时候,是他们感情最浓、最甜蜜的时候。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一起迎接宝宝的到来,一起把小家庭过得温暖安稳。


    那时他对她很好。


    好到让她错误的以为。


    他心里有她了。


    后来,一切都变了。


    曾经的亲密无间,变成了如今的形同陌路。


    沈清叙收拾好灶台,转过身,望见唐甜站在卫生间门口,愣愣的看着他,眼角微微泛红。


    他怔了下,“你怎么了?”


    随即温柔一笑,“怎么这样看着我?”


    唐甜猛地回过神,飞快低下头,敛起神色,“我没看你,你别自作多情。”


    她转身去了阳台。


    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


    洗衣机开始运作,咕噜咕噜的响动。


    唐甜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心底的乱。


    等情绪稍稍平复,她才重新走回屋里。


    沈清叙收拾好灶台脱了围裙,又开始折腾行李箱,他把小旭阳平时好读的课本和绘本从行李箱里拿了出来,放到小书桌上。


    小旭阳平时放假会来唐甜这住几天。


    于是唐甜给他准备了张小书桌放在客厅里头。


    唐甜见沈清叙搬出一沓书放在桌面。


    心生疑惑。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问沈清叙:“准备在这待几天?”


    沈清叙见她终于肯主动跟自己说话,心头欢喜了一下,“很长时间。”


    “具体几天。”她声音又冷了下去。


    “待到过年吧。”


    唐甜眉峰一蹙,语气绷紧:


    “为什么要待这么久?我早就说过,我不会重新接受你。”


    沈清叙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你别误会,我有个项目要在这开展,所以才带孩子来这住一段时间。”


    话落,唐甜沉默了。


    工作上的事她找不出理由反驳。


    她想了想,对沈清叙说:


    “阳阳可以留在我这儿,你不行。我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住。”


    沈清叙整理书本的手顿住,缓缓抬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没关系,我可以住酒店。”


    两人把未来两个月的住处安排给谈好。


    唐甜喝了几口温水,身心俱疲,只想尽快回卧室休息。


    可她刚进卧室,沈清叙也跟着走了进来。


    唐甜顿时警铃大作:“你进来干嘛,你睡沙发。”


    沈清叙望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疼又无奈::“后半夜我来看孩子,你安心睡觉。”


    “没事,我可以的,我不累。”


    “听话,睡觉。”


    沈清叙说,“你明天还要一早去上班,要照顾老人,还要接待领导,没有足够的精神,根本撑不下来。”


    “我说了,我不累。” 唐甜一脸固执。


    沈清叙看着她强撑的模样,走到床边,把小叙阳打横抱了起来。


    唐甜一惊,呵斥:“你这是干什么。”


    “我们父子在外面睡沙发,房间留给你。”


    “你别折腾了。”唐甜又气又无奈,只能答应,“行行行,你来看孩子,我去外面睡沙发。”


    沈清叙见她妥协了,才把小旭阳重新放回到床上。


    这么一来回折腾,再加上两人交谈声有点大,小旭阳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眼神盯着唐甜,伸手揉了揉眼睛,露出甜甜的笑:“妈妈,你回来啦。”


    唐甜的心瞬间软化成一汪水。


    她放轻声音:


    “对不起呀宝贝,妈妈把你吵醒了。还难受吗?”


    “不难受。” 小旭阳摇了摇头。小手拍了拍身侧的床铺,“妈妈睡左边,爸爸睡右边。”


    “好。”沈清叙立刻躺在了小旭阳的右边。


    唐甜有些为难,僵在那未动。


    “妈妈睡这边,好不好?我好久没和妈妈一起睡觉了。我想要妈妈陪我睡。”


    小旭阳奶声奶气的恳求,瞬间戳中唐甜心底最柔软、最愧疚的地方。


    她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自从孩子出生,自己陪伴他的日子屈指可数。


    孩子虽小,却什么都懂。


    她狠不下心拒绝。


    “好,妈妈陪你睡。”


    唐甜躺在了小旭阳身侧,把他抱在怀里,唱起儿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歌声轻缓。


    小旭阳在唐甜的怀里睡去。


    孩子明确说了想唐甜陪睡,沈清叙没再要求唐甜去外面睡。


    他压低声音:“你安心睡吧,我来看孩子。”


    唐甜没吭声,但也没反驳,而是闭上了眼睛。


    她确实是累了。


    需要休息了。


    没一会,唐甜就睡着了。


    沈清叙看着她的侧脸,眼睛渐渐变得湿润。


    这是六年后,他第一次和她同床共枕。


    近在咫尺,却隔着万水千山。


    虽然现在她对他的态度还是很冷淡,不过没有关系,一步步来。


    他相信,未来有一天。


    她会原谅他,接受他。


    沈清叙盯着唐甜看了很久,才阖上眼睛。


    小旭阳还在发烧,他没敢睡太沉,后半夜,他每隔一个小时就会醒一次,每次醒来,第一时间就是伸手探一探孩子的额头,确认温度是否稳定。


    凌晨五点多,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


    他又一次拿出体温计,给小旭阳量了体温。


    36.8度。


    已经完全退烧了。


    沈清叙长长松出一口气,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他看了看身旁熟睡的一大一小,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随后,才安心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58章 说媒


    第二天, 早上7点40分,天光刚透过窗帘缝隙照进一丝朦胧的亮。


    沈清叙醒来,睁开眼睛。


    身边已经没有了唐甜的身影。


    小旭阳还在睡着, 他放轻动作,穿好鞋, 走出卧室。


    来到厨房,先舀了米放进锅里,打算煮一锅温热的粥给孩子吃。


    在水槽洗米的时候, 无意间低头, 瞥见了墙角的垃圾桶。


    看见垃圾袋,他愣了下。


    昨晚唐甜回来前, 他特意把垃圾倒掉了,换了新的垃圾袋, 睡前垃圾桶里没有东西。


    此刻也是空的,连一片碎屑都没有。


    垃圾袋是空的。


    意味着昨晚他煮的那碗番茄鸡蛋面, 没有被倒掉。


    他猜,应该是唐甜早上起来的时候,把那碗面热了当早餐吃了。


    肯接受他煮的面, 是一个好兆头。


    说明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对他避之不及。


    想到这。


    一抹笑意悄然爬上嘴角。


    他把米给洗好, 随后又打开冰箱。


    唐甜的冰箱里东西很多。


    蔬菜,鸡蛋, 猪肉, 应有尽有。


    一看就是经常自己在家做饭。


    他从冰箱里取出猪肉, 又在翠绿的蔬菜堆里挑出一颗饱满的小白菜。


    把菜和猪肉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细细切碎, 放进洗好的米里,再将内锅稳稳放进电饭煲,按下开关


    刚合上电饭煲。


    卧室里就传来小旭阳的喊声。


    “爸爸!”


    “来了。”


    沈清叙快速洗了下手,脱下围裙,跑到卧室。


    卧室里,小旭阳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怀里紧紧抱着他最爱的小熊玩偶,刚睡醒的一头短发乱糟糟的,像一团蓬松的鸡窝头,睡眼惺忪地眨着眼睛,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嘴巴张得圆圆的。


    沈清叙走过去,摸了下儿子的额头。


    体温不烫了。


    他松口气,把一侧凳子上放着的衣服递给小旭阳。


    “把衣服穿上。”


    他爱孩子,但不一味宠爱。


    从小旭阳三岁开始,他就让孩子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培养孩子的动手能力。


    小旭阳接过衣服。


    一边换,一边揉眼睛。


    换好衣服,他环顾了一圈卧室,没看到唐甜的身影,眼神变得失落,问沈清叙:“爸爸,妈妈呢?妈妈去哪里了?”


    沈清叙说:“阳阳,妈妈去上班了。”


    “今天不是全国都放假吗,妈妈为什么还要上班。”


    “因为妈妈工作比较特殊,昨天发生了很严重的山体滑坡,妈妈作为村里的领导要把受灾的村民给安排好。”


    “哦。”小旭阳撇了撇嘴,表情恹恹。


    沈清叙看出儿子的小情绪,把他抱到怀里。


    “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


    小旭阳耷拉着小脸:“我想妈妈陪我。”


    沈清叙说:“妈妈工作很忙。”


    “这样吧,等下吃了早饭,爸爸带你去村委会,我们陪妈妈工作,好不好?”


    小旭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


    沈清叙把孩子给抱到卫生间。


    帮孩子洗漱完后,量了体温。


    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沈清叙陪着小旭阳看了会故事书,二十分钟后,电饭煲里传来“叮”的一声轻响,蔬菜粥已经煮好了。


    父子俩坐在餐桌前喝了粥。


    吃完早饭,沈清叙走到阳台,看了眼外面天色。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此刻雨虽然停了,但天色依旧灰暗,像被一块厚重的布笼罩着,地面湿漉漉的,泛着清冷的水光。


    雨后的云城气温骤降,今天只有十度左右,沈清叙生怕孩子受凉,再发起烧来,给小旭阳换了厚毛衣、毛裤,外面套上羽绒服,戴上了帽子、口罩和围巾,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江成昨晚歇在酒店,没跟着沈清叙一块回来。


    早上打了过来,问需不需要过来开车,沈清叙说不用,让他去直接去村委帮忙。


    他自己一个人开车载着小旭阳去了村委会。


    ***


    此刻的村委会大楼里。


    老人们经过唐甜和村委成员们一整夜的安抚与陪伴,渐渐接受了自己的家被山洪冲毁的残酷事实,情绪平复了许多,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一些在就近城市务工的老人子女得知家乡受灾的消息后,连夜驱车赶了回来,一大早就赶到村委会,带着父母回了自己的住处。


    剩下的十几个老人,子女都在千里之外的北方城市务工,路途遥远,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他们只能暂时留在村委会。


    唐甜和留在村委会的老人的子女们通了电话。告知了老人们的现状,承诺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让远在他乡的子女放心,不用太过牵挂。


    早上八点半。


    沈清叙带着小旭阳来到村委会。


    一进门。


    林敏首先注意到了沈清叙。


    “沈先生,你又来了,你是来找唐甜姐的吧,她去上厕所了。”


    沈清叙笑说:“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话音刚落,唐甜便从一侧的洗手间走了出来。


    小旭阳跑了过去,“唐阿姨。”


    扑到她怀里。


    唐甜猝不及防被儿子抱了个满怀。


    她伸手摸了下小旭阳的额头,“还烧不烧啊?”


    小旭阳把小脸埋在唐甜的颈窝,鼻尖蹭着她温热的肌肤:“我不烧了。”


    看见孩子的气色好了很多,


    唐甜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亲了下小旭阳的脸说,“不烧了就好。”


    大厅忽然进来个五岁多的小朋友。


    长得虎头虎脑。


    一些村民们的目光落在小旭阳身上,来回打量。


    张大妈蔼笑道:“小唐,这孩子是你的吗?”


    唐甜被问得有些心虚,她没直接回应,而是指了指沈清叙:“这是他的孩子。”


    这么一回答。


    大叔大妈愈发好奇这小孩的妈妈是谁。


    沈清叙和唐甜又是什么关系。


    王大叔问小旭阳:“小朋友,你妈妈呢。”


    小旭阳笑呵呵:“我妈妈在——”


    唐甜心头一惊,赶紧捂住儿子的嘴:“他妈妈在北京。”


    “他妈妈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之间的关系挺好的。”


    随后又递了个眼神给沈清叙。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恳求。


    示意他不要当哑巴,解释下两人的关系。


    沈清叙眉心微蹙。


    他很不愿意撒谎,更不愿意把自己和她的关系,说得如此生疏,像两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不过最后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


    开口解释:


    “我和我太太已经离婚六年了,我太太和唐书记是朋友,关系很好,大家不要误会了。”


    “哦,原来是这样。”


    “我还以为小唐结婚了呢。原来没结啊。”


    “小唐有男朋友吗?”


    唐甜诚实的回答:“没有呢。”


    一群大爷大妈得知唐甜还是单身。


    话茬一转,要给唐甜说媒。


    张大婶说:“小唐啊,你今年也有27了吧,可以找对象了,我的小儿子在广州当律师,身高一八五,华工名校毕业,性格很好,你要不考虑认识下。”


    “我的侄子也不错,他在


    深圳的国际学校当老师,硕士毕业,长得挺帅。“李大婶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翻,走到唐甜面前递给她。


    “我这也有照片。”


    张大婶也翻到照片,走过去,把照片递给唐甜,“小唐,我儿子人真的很好,你要是愿意,我回头就让他回来跟你见个面。”


    “诶诶诶,我这也有个人选。我表哥家的儿子,自己开公司的,年轻有为——”


    一群大爷大妈闲着没事,开始给唐甜介绍对象。


    叽叽喳喳的说完,又盯上了林敏和周晓。


    “还有小周和小林,你们也可以找对象了。过来,看看又没有合适的。”


    林敏摆摆手:“张大婶,你不用给我介绍对象,我有男朋友。”


    没有男朋友的周晓也跟着说:“我也有。”


    “那不就剩小唐一个人没男朋友了。”


    大爷大妈们见两人都有了男朋友,便把所有的热情都放在了唐甜身上,愈发急切地劝她抓紧时间找对象。


    “小唐,你看你,小林和小周都有对象了,你可不能落后啊,得抓紧点。”


    “就是就是,等下次我侄子回来,我就带他来跟你见见面,你们好好聊聊,肯定合得来。”


    王大婶把手机递给唐甜看照片:“我侄子帅吧?”


    唐甜面对递过来的手机,低头瞅见照片上的男人,尴尬的笑:“是挺帅的。”


    不远处的沈清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抱着小旭阳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看着一群大爷大妈给唐甜介绍对象,心里憋屈得要死。


    她怎么能夸别的男人帅。


    不行。


    这绝对不行。


    小旭阳听见了大爷大妈要给唐甜介绍对象,拉了拉沈清叙的衣角:“爸爸,那些爷爷奶奶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要有后爸了吗?”


    沈清叙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安抚他:“你放心,爸爸不会让别的男人接近你妈妈的。”


    这群大爷大妈想成功给唐甜做媒。


    门都没有。


    唐甜要二婚。


    对象必须是他自己。


    ****


    半小时后,九点钟。


    几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一群穿着正装的人走了下来,为首的两人,正是县长和镇长。


    李县长今年五十岁出头,微胖身材,两鬓带着几缕淡淡的白发,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却依旧精神矍铄,眼神沉稳而锐利。


    他的身后,跟着张镇长,四十多岁,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干练稳重。


    唐甜和几个委员赶紧出门迎接。


    “县长好,镇长好。”唐甜点头颔首,礼节到位。


    李县长急匆匆往里走,边走边问唐甜:“村民们的情况怎么样了?”


    唐甜说:“您放心,他们都在里面休息,状态不错。”


    李县长和张镇长还有几个县政府的工作人员,进入大厅。


    沈清叙把小旭阳放在地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李县长看见沈清叙,表情惊讶,赶紧走过去,露出热情的笑容:“沈总,您怎么在这里?”


    沈清叙说:“我过来帮忙的。”


    “沈总真是大好人啊。”


    李县长和沈清叙简单交谈了两句,就走到一侧的帐篷前,慰问老人,握着老人的手嘘寒问暖。


    几位老人见到县长和镇长亲自前来慰问,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瞬间爆发出来,泪如雨下,紧紧握着李县长的手,哽咽着哭诉:“县长,我们的家没了,什么都没了……”


    李县长语气温和,承诺他们:“老人家,你别哭,政府一定会帮助你们渡过难关的,你不用担心。一定要坚强。”


    李县长和张镇长陪老人聊了会天。


    然后才起身,跟唐甜商量起村民的住处。


    张镇长提出建议:“李县长,你看,现在所有村民都挤在村委会大厅里,空间太小了,也不方便大家休息,环境也不好。我看这样吧,咱们分流一部分村民到县政府那边去,这样既能减轻村委会的负担,也能让村民们休息得更舒服一些。”


    唐甜说:“张镇长的主意很好,我也觉得全部人挤在这里不太好,分流一部分到县政府那边,确实是个好办法。”


    沈清叙听见他们的对话,走过去说:“把村民都安排到我那去吧。”


    “沈总的意思是?”


    “我在县城有空房子,把村民都安排到我那去,不用在唐书记这挤着了。”


    李县长听完又惊又喜,连忙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沈清叙的手,语气激动:“沈总!太感谢您了!这样一来,村民们的住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就按沈总您说的办!”


    张镇长也说:“真是太感谢沈总了!小唐,我等下就安排一辆大巴车过来,接村民们去沈总的公寓楼。”


    “好的,镇长。”


    唐甜没有异议。


    沈清叙房子多,能解决村民的住处,再好不过。


    在她心里,村民的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


    她不会因为这事跟沈清叙起冲突。


    ****


    中午十一点半。


    镇长叫的大巴到达村委会。


    大巴车宽敞明亮,干净整洁,司机师傅下车后,主动帮着村民们搬运行李。村民们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李,在唐甜、村委成员和沈清叙的陪同下,走上大巴车。


    大巴车载着一行人,一路平稳地往县城行驶,穿过乡间小路,驶入县城的街道。


    半个多小时后,在一栋崭新的公寓楼前停了下来。


    村民们陆续下车,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崭新的公寓楼,眼里满是惊讶和欢喜。


    公寓楼通体洁白,楼层不高,只有五层。


    对面是一栋同样崭新的工厂大楼,墙面干净,窗户明亮,看着像是刚建成没多久,周边很安静,没有什么噪音,显然是个适合居住的好地方。


    沈清叙对村民说:“你们接下来就住这栋公寓吧,这栋公寓很新,刚建成没多久,工厂里还没几个工人,你们先安心住下来。等新房子建好,再回去住。”


    大爷大妈们看见崭新的居住环境,感激涕零,不停道谢。


    “谢谢沈总,谢谢您啊!沈总您真是大好人,要是没有您,我们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落脚,真是太感谢您了!”


    “是啊是啊,多谢沈总收留,多亏了沈总,我们才不至于无家可归,沈总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老人家们言重了,只是举手之劳,不必谢我。”


    沈清叙对工厂的主管经理和两个工作人员说:“你们领着大爷大妈去公寓楼上,安排好他们的住处,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我说。”


    主管说:“好的,沈总。”


    “大家跟我来吧。”


    唐甜和几位村委委员、镇长、县长一起,陪着村民们上楼,帮着他们整理行李,安抚他们的情绪。


    直到下午三点多,所有村民都安顿妥当,李县长和张镇长才放心地离开。


    离开前,他们反复嘱咐唐甜和几位村委成员,一定要时常来看望村民们,关注他们的生活状况,要是物资上有什么需要,或者村民们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及时给他们打电话,政府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帮忙。


    唐甜认真地听着,一一应下,把县长和镇长的话牢牢记在心里,郑重地承诺道:“李县长、张镇长,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好村民们,有任何情况,一定会第一时间跟你们汇报。”


    “好。”


    镇长和县长离开后,村委会的其他成员也陆续回家了。


    今日是中秋节,本来就是法定假期不用上班,解决了村民的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


    蔡国强:“中秋节快乐,小唐,我就先回去了。”


    刘大力:“这下终于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中秋快乐啊各位。”


    林敏搭着周晓的肩:“去我家过中秋呗。反正你不回家,免得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周晓点头:“好嘞。等下买些食材去你家打火锅。”


    林敏和周晓是外地人,没回家,每年中秋都会约着一起过。


    “唐甜姐,我们先走了。”


    “好。”


    送走其他人。


    唐甜也打算回家陪父母亲过中秋。


    她蹲下来,问小旭阳:“阳阳,要不要跟妈妈一起回外公外婆家?”


    小旭阳点头:“要。”


    “那我们走吧。”唐甜笑了笑,伸出手,牵着小旭阳的小手,转身就要离开公寓楼。


    没想到刚走两步,沈清叙跟了上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拦住她的去路。


    “你干嘛?”


    “我要回家过节,沈清叙,你别跟着。”唐甜态度疏离又冷淡,不想与沈清叙有过多纠缠。


    沈清叙上前一步,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甜甜,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还用这种态度对我,不大合适吧。”——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元宵节快乐。明天两点更


    第59章 变化


    “我又没求你帮忙。”


    唐甜用力把他推开, 牵起小旭阳就往楼下走。


    沈清叙跟在后面,一声声喊着:“甜甜,甜甜。”


    唐甜完全不想理会他。


    喊了几声都没动静, 沈清叙索性不再犹豫,大步上前, 不由分说地从身后将她拦腰抱起。


    唐甜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坐我的车回去。”


    “我不要,你放我下来。“唐甜使劲挣扎,“放我下来。”


    不管唐甜如何挣扎, 沈清叙就是不放手。


    他把她抱到路虎旁, 打开副驾驶车门,把唐甜塞进去。


    “沈清叙, 我不坐你的车。”


    沈清叙垂眸,低头给唐甜扣上安全带。


    “咔嗒” 一声


    安全带系上。


    唐甜伸手要去解, 却被沈清叙攥住手腕。


    “你要是解了,我马上就告诉村民们我们结过婚。”


    他笑得温温柔柔, 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十足的威胁。


    唐甜又气又急:“你敢!”


    “我当然敢了。”沈清叙弯了弯嘴角,“我是什么人,甜甜你难道不清楚吗?”


    “你!”


    唐甜被他这话怼得哑口无言。


    他是什么人。


    她当然清楚。


    对自己的亲弟弟都能下死手的狠人。


    她一点都不怀疑他的话是假的。


    要是她今天没跟他走。


    他一定会把两人的关系给曝光。


    想到这, 唐甜瞪他一眼。


    收回了手,没有继续反抗。


    她不想沈清叙对外说出二人之前结过婚的事。


    一旦说出去, 肯定会影响到她如今在村民心中的形象。


    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绝不能被他这么轻易的毁了。


    “…… 行,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唐甜退让了一步。


    话音刚落, 沈清叙忽然笑了。


    他伸手, 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低头,飞快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短促, 却清晰。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嗡的一声。


    唐甜脑瓜都炸了,瞪大眼睛,“干嘛呢。”


    她猛的推开他,用手背使劲擦了下嘴巴。


    “不是你说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沈清叙理直气壮,“我亲你,也算经过你同意了。”


    “你…… 强词夺理!” 唐甜气得脸颊发烫,不停用手背擦拭嘴巴。


    沈清叙笑着关上车门。


    站在车旁的小旭阳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小手捂着嘴,偷笑了好几声。


    沈清叙把小旭阳抱到路虎后座的安全座椅上坐好。


    然后自己开着车载着母子俩回村。


    唐甜因为方才他的耍流氓行为,生闷气,摇下车窗。


    一路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个眼神都不愿给沈清叙。


    沈清叙时不时的偏头瞅她在干嘛。


    见她还在生闷气,笑了笑,也没说话。


    四十分钟后,车子缓缓驶进上阳村。


    南方的冬天来得迟,田野里依旧一片青绿,风里都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淡香。


    车停在巷子口。


    唐甜一言不发下车,绕到后排,把小旭阳从安全座椅里抱下来。


    沈清叙打开后备车厢,拿了一大袋礼品,各种口味的月饼还有上好的茶叶。


    “我到家了,你可以走了。” 唐甜冷着脸,“我们家不欢迎你。”


    沈清叙淡淡一笑:“甜甜,我这次来拜访,可是你爷爷叫我来的。我可不是因为你。”


    “我爷爷?“唐甜一头雾水,“我爷爷叫你来干嘛?”


    “等会你就知道了。”


    他提着东西,径直往巷子深处走。


    唐甜急得追上去:“沈清叙,我都说了我家不欢迎你 —— 喂!”


    唐家在巷子尾。


    车子停在巷子口,沈清叙从巷子口一路往里面走。


    走了没几步,迎面遇见一群小鸡小鸭,咯吱咯吱叫着,一边走一边扑棱着翅膀,还往外排泄。


    沈清叙看见一群鸡鸭,没有露出任何惊讶与嫌弃的表情,脚步也没有停下来,神色平静从容的继续往前走。


    小鸡小鸭路过,羽毛蹭上西裤。


    他也没有停下来擦拭。


    跟在沈清叙身后的唐甜看见这一幕,微微愣了下,神色有些诧异。


    她记得,沈清叙是有洁癖的。而且还很严重。


    当年第一次见面,他嫌农村巷子脏,怕弄脏西裤皮鞋,硬是要她回家推来自行车才肯走。


    那样矜贵、挑剔、容不得一点脏乱的人,如今踩在乡间小路上,竟这般自然,半点嫌弃都没有。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妈妈,快跟上来啊。”小旭阳在前面冲她招手。


    这一声唤把唐甜游离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来了。”


    唐甜回过神,赶紧跟了上去。


    沈清叙来到唐家的自建房门口。


    现在才三点半。


    门还关着。


    他敲了敲门。


    门立马打开。


    “谁啊。“刘念花的声音传来。


    “阿姨,是我。”


    刘念花看清来人,瞬间喜笑颜开:“诶呦,清叙,你怎么来了!”


    沈清叙毕恭毕敬:“阿姨好,今天过节,我带了点东西来看看你们。”


    “你这孩子真是客气,都是一家人还这么见外,快进来。”


    小旭阳跑上前喊道:“外婆。”


    刘念花一把将他抱起,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的阳阳,大半年没见,想不想外婆?”


    小旭阳点头:“想了。”


    “真是好孩子。”


    沈清叙和唐甜一前一后进屋。


    唐爷爷正在客厅看电视剧。


    电视上放着《七十二家房客》


    听见动静,偏头望向门口。


    见到沈清叙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进屋,放下遥控器,走过去:“清叙,你怎么带了那么多东西来,太见外啦。”


    沈清叙把礼品放下,拥抱了下唐爷爷:“爷爷近来身体还好吗?”


    唐爷爷眼角带笑:“好得很呢,再活个十年八载的没问题。”


    “那就好。”


    “坐坐坐。”


    此时奶奶也从房间里出来。见到小旭阳和沈清叙,激动得不行。


    “清叙啊,可把你给盼来了。”


    沈清叙打了声招呼:“奶奶好。”


    奶奶:“坐坐坐。”


    刘念花对沈清叙说:“你在这坐会,阿姨去给你煮碗茶汤。”


    “不用麻烦了阿姨。”


    “不麻烦的,很快就好。”


    刘念花去厨房忙活。


    唐锋还在小卖部看店,没回家。


    于是唐爷爷让唐甜去泡茶:“甜甜,去沏茶给请叙喝。”


    唐甜没好气道:“他可喝不惯我们这的茶叶,给他喝白开水就行。”


    她和沈清叙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


    清楚他这人最是挑剔,喝茶只喝上好的正山小种。


    便宜的茶碰都不碰。


    沈清叙听她这么说,赶紧解释:“甜甜你对我有误解,我什么都能喝,我不挑的。”


    唐甜翻个白眼:“我才不信。”


    唐爷爷嗔了眼唐甜,催促:“清叙都这么说了,还在这磨磨唧唧,赶快去泡茶,免得怠慢了人家。”


    唐甜被催得没办法,只好乖乖在茶几前坐了下来,从茶几下拿出两罐茶叶。


    一罐是比较贵的西湖龙井。


    另一罐是散装的陈寿眉,80–120 元 / 斤,挺便宜。


    她没有犹豫,把龙井茶放回了原位,决定用比较便宜的茶叶招待沈清叙。


    她在一边泡茶,唐爷爷在和沈清叙聊天。


    “清叙啊,怎么看着瘦了好多,是工作压力大吗?”


    “没有,只是最近阳阳感冒了一直没好,带孩子累的。不碍事。”


    一旁的奶奶见缝插针道:“你要是能和甜甜复婚,有人搭把手,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奶奶,我可没那个意思。你别瞎想。”唐甜立刻表明态度。


    沈清叙笑着调侃:“奶奶说的很对啊。你要不考虑考虑。再嫁我一次。”


    “我才不呢。”唐甜语气冷淡,“谁嫁你谁倒霉。”


    “唐甜!” 唐爷爷脸色一沉,呵斥,“怎么说话的?清叙是客人,不许这么没礼貌。


    唐甜耸耸肩,不吭声了,继续泡茶。


    她知道沈清叙喝不惯便宜的茶叶。


    为了膈应他,没有用小茶杯,而是从茶柜里拿出一个容量六百多毫升的玻璃杯,给他泡了整整一大杯茶。


    泡好后。


    把茶杯递到沈清叙面前。


    沈清叙低头瞅见面前的这杯茶。


    色泽沉实,不艳不亮。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茶叶。


    他笑了笑,毫不犹豫的端起茶杯,饮了好几口。


    喝完,面带微笑看向唐甜,给出一个评价:“嗯,味道不错。”


    唐甜看着他手里握着的玻璃杯。


    这杯茶他已经喝了一大半。


    她怔了怔。


    心里有些难以言说的滋味在悄然滋长。


    他明明,不爱喝这些茶的,


    她记得,六年前两人还没有结婚。


    他上门做客。


    当时家里人给他泡的也是这款普通的茶叶。


    那时,他端着架子,一口都没喝。


    可如今,


    这种普通的茶叶,他却喝得津津有味,甚至给出好喝的评价。


    她又想起,刚才在巷子里,他那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皮鞋,踩在泥土与鸡鸭粪便混杂的小路上,没有皱眉,没有避让,没有半点嫌弃。


    现在的他,似乎对农村里的一切,完全改观了。


    他变得包容,变得平和,能够去融入不符合他阶级地位的环境中。


    与她家里人交谈,不再高高在上,会主动开口打招呼,拥抱她的家人。


    眼前的这个人,好像真的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60章 决绝


    “清叙, 你真是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啊。多亏了你,唐甜她姐姐才能渡过难关”唐爷爷握着沈清叙的手,不停道谢。


    这句话唐甜飘飞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爷爷,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叙,他帮你姐姐姐夫把赌债给还清了。”


    唐爷爷说:“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没有清叙帮忙,你姐姐姐夫这会儿怕是要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了。”


    唐甜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转头看向沈清叙, 声音绷紧:“你借钱给我姐姐了?”


    沈清叙点头:“是。唐爷爷说你姐姐遇上难处了。我想, 大家都是一家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谁跟你是一家人!” 唐甜气得心口发闷。


    “阳阳是我的儿子, 阳阳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


    他这说辞。


    唐甜一时语塞。


    唐爷爷见唐甜反应这么大, 脸色立刻沉了下去:“甜甜,怎么跟清叙说话呢?他是我们家的恩人, 要不是他,那些放高利贷的早就闹上门来了!”


    唐奶奶也跟着劝:“你这孩子,对清叙的成见也太深了。他多好啊, 说帮忙就帮忙,一点不含糊。”


    刘念花听到客厅里的谈话, 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擂茶汤出来:“你爷爷奶奶说的对,清叙是我们家的恩人, 你对他的态度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你们…… 你们怎么全都向着他啊!” 唐甜愤愤不平。


    沈清叙在一旁赶紧打圆场说好话。


    “爷爷、奶奶、阿姨, 你们错怪甜甜了, 她其实…… 对我挺好的。这几天我都住在她那里,她一直很照顾我。


    爷爷奶奶听见两人最近同居,眼睛都亮了, 乐呵呵的拍手。


    “诶呦,清叙你最近一直住甜甜那里啊,那可太好了。”


    “你们闹别扭这么多年,早该和好了。”


    “爷爷,我们真的没有和好啊。”唐甜无奈解释。


    唐爷爷笑眯眯:“诶呀,迟早的事,对吧,清叙。”


    沈清叙笃定点头,“当然。”


    “你们!服了你们了!”唐甜翻了个白眼。


    沈清叙端着瓷碗品着擂茶,看了眼气呼呼的唐甜,弯唇浅笑。


    “好久没喝到阿姨煮的擂茶了,在北京就想这一口,今天终于喝着了,好喝。阿姨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刘念花被沈清叙的花言巧语夸得心花怒放,“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好喝就多喝一点。”


    “好。”


    一大家子围在客厅说说笑笑。


    小旭阳坐在一旁,啃着山楂条,安安静静看着电视里的《熊出没》。


    四十分钟后。


    刘念花在厨房里忙活晚饭,打开冰箱,发现蔬菜不够,于是对唐甜说:“阿甜,里几日阿妈没去田里摘菜,今晚的菜不够吃,你现在去田里拔两株西蓝花和一株白菜回来。”


    唐甜早就受不了在这听沈清叙对爷爷奶奶拍马屁,立马应下妈妈的话:


    “好,我现在就去。”


    沈清叙立马起身跟上去:“我跟你一起去田里。”


    唐甜冷嘲热讽:“沈大公子,我可不敢让你屈尊跟我去田里干活,你就在家呆着吧。”


    沈清叙温声说:“我挺久没来村里了,想去外面走走,看看田野的景色。”


    爷爷说:“甜甜,就让清叙跟着你一起去吧。”


    奶奶说:“外面天气挺好的,两人出去走走,说说话。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刘念花直接上手,扯了两个塑料袋递给沈清叙:“你跟着甜甜一起去,把摘的菜都用袋子装好带回来。”


    沈清叙笑:“好的,阿姨。”


    三张嘴齐上阵。


    唐甜根本说不过。


    “随你吧,不过我可提前告诉你,下田可是会弄脏衣服的。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前告知你。”


    沈清叙扯了扯唇,看着唐甜,“我不介意弄脏衣服。”


    他眼角含笑。


    目光落在她身上。


    直勾勾。


    柔得能滴出水。


    被他这样注视着,唐甜浑身不舒坦。


    垂眸,赶紧避开他的目光,去储物间拿了两双长筒靴,一双自己的,一双唐锋的。


    递给沈清叙,“你穿这个。”


    “好。”


    沈清叙二话不说换上。


    出门前唐甜问小旭阳,


    “阳阳,妈妈要去田里,你要不要跟妈妈一起去?”


    小旭阳正在看熊出没动画片,看着入迷,摇了摇头:“不去。”


    孩子不去。


    这一趟田园之行,瞬间变成了二人世界。


    唐甜心不甘情不愿的出门。


    沈清叙跟在她身后。


    唐甜一路往巷子口走去。


    路经几户人家门口。


    跟两个邻居大妈打了声招呼。


    沈清叙也跟着点头示意。


    唐甜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了沈清叙一眼,没说什么,沉默的快速往前走。


    她走的很急。


    沈清叙放快脚步,跟上她。


    走出巷子。


    两人一前一后往田里走去。


    南方秋季不下雪,小野花星星点点开在路边,田野还绿着一大片,微风拂过田野,送来一阵阵清甜的稻香。


    身边的青山绿水很美。


    可沈清叙却无心风景,目光一直落在唐甜身上。


    唐甜在前边走,他在后边跟。


    唐甜知道沈清叙没离开,在后面一路跟着她。


    她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声音很小,可她就是能听见。


    她心烦意乱,没回头。


    加快脚步往田里走。


    沈清叙没上前。


    默默跟在她身后。


    十分钟后,到达田野。


    唐甜检查了下白菜的发育情况,把手里的镰刀递给沈清叙,指了指前面的两株白菜花,“把这两株都给割下来。”


    现成的劳动力,不用浪费了。


    她不想动手。


    只想指挥。


    沈清叙没犹豫,应下:“好。”


    接过镰刀,直接蹲下去,顺着菜根直接割了下去。


    一刀两刀。


    干脆利落,很快就割好一株。


    紧接着又走到另一株白菜前面。重复相同的动作。


    唐甜在一侧站着看着他。


    他就那样,蹲在田地旁,脚下踩着泥土,手里挥动着小镰刀。


    他挥动镰刀的样子,很熟练。


    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农活。


    唐甜觉得奇怪,但她没问,而是默默接过沈清叙割好的青菜放在了袋子里。


    沈清叙把菜都割好后,站了起来,拍拍手上的尘土,笑着问唐甜:“怎么样?我做的还行吧?”


    唐甜看他一眼,淡淡道:“不怎么样。”


    “收好了,就走吧。”


    唐甜转身往另一侧走。


    沈清叙却喊住她:“甜甜,等等。”


    “怎么了?”唐甜转过身看他,表情疑惑。


    “时间还早,我们上山去看看风景吧,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唐甜抬眸。


    目光越过金黄与青绿交错的田野,落在远处那座熟悉的山上。


    看见那座山,她心中五味杂陈。


    六年过去,时光流转,青山依旧,轮廓清晰,如同昨日。


    可他的生活却不复往日模样。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他第一次以未婚夫的身份上门做客,两人把自行车停在路边,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上走。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她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对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充满期待。


    但是。


    在那座山上,他语气平淡,字字如刀:


    你不是我的理想型。


    这门亲事是爷爷定下的,不是我心甘情愿。


    那些话,轻飘飘从他口中说出,却成了她心底的一根刺。


    结婚后,她每天都在改变自己,试图把自己变成他理想中的模样。


    当时的她很天真。


    以为只要改变自己,变成他理想中的模样,努力对他好,他终有一天会诚心的接受自己。


    她仰望他,追逐他,迎合他。


    他却始终无动于衷。


    今时今日,两人相处,身份对调。


    跟在她身后穷追不舍的是他。


    如果在那件事没有发生前,他能像现在这样,改变自己。


    她会很欢喜。


    可现在,她一点都不想他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她害怕。


    他现如今的温柔与关心都是装出来的。


    她害怕,会第二次受到沉重的伤害。


    想到过去的那些事,


    她态度又冷硬起来,“我不去,我不想和你多待。”


    “甜甜。”


    沈清叙拽住她的手,低声下气。


    “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我不喜欢你冷冰冰的,我承认,我过去有些地方是做错了,我保证我一定会改的,你不要用这种态度对我,我真的很难受。”


    唐甜转过身,冷哼,“你难受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喜欢我冷冰冰的样子,那我就一定要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吗?”


    “沈清叙,我不是以前的唐甜。”


    “我再也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改变我自己。”


    沈清叙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你不用改变,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需要改变的是我,不是你。”


    “你的这些话,我一句都不相信。”唐甜回怼他。


    “放手,放手啊。”


    唐甜甩开沈清叙的手,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前走去。


    沈清叙望着她倔强又决绝的背影,无奈的叹口气。


    他弯腰拾起地上装着青菜的塑料袋,回头望向那座青山。


    山脚下,几株橘子树挂满了金黄的果实。


    他记得,两人六年前,第一次见面。


    她给他摘了砂糖橘,递到他手心,说这橘子树是她舅舅家的,味道很好。


    他想摘些回去给唐甜和小旭阳吃。


    于是往橘子树走去。


    十五分钟后,他摘了满满一袋砂糖橘,沿着田埂小路往回走。


    中途没看见唐甜的身影。


    应该已经回到家了吧。


    他心想。


    走到半路。


    一阵尖锐急促的孩童呼救声,打破了田野的宁静。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沈清叙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了,拔腿就朝水塘边跑去。


    附近正在田里劳作的村民也纷纷丢下镰刀,惊慌地跟着跑了过去。


    不远处的一处私人水塘。


    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站在岸边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落水啦,快来救救她们。”


    沈清叙跑过去,往池塘一看。


    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骤然紧缩,血液几乎凝固。


    一个小女孩在池塘中央拼命挣扎,小手慌乱扑腾,水面正一点点没过她的头顶。


    在浑浊的水里,有一道身影不顾一切地朝着孩子游去。


    那个人,正是唐甜——


    作者有话说:感谢G1送的3瓶营养液。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