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叙偏过头, 瞅见了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的唐甜,指尖猛地一僵, 当即松开了李语茉的手腕,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李语茉整个人手足无措, 神色慌张得连声音都在发颤:“唐,唐小姐,你别误会……我只是进来给清叙送文件, 见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怕他着凉,才拿了张小毯子给他盖上, 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你相信我。”
唐甜看着眼前两人,只觉得心寒。
冷笑一声, “你上回,也是这个说辞。同样的话,说多了就没有信服力了, 你以为,我还会像上次那样, 傻傻地相信你吗?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李小姐,清叙他已经结婚了, 他有太太, 你不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吗?整天贴着别人的老公, 你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给清叙盖了下被子。”
李语茉急得眼眶泛红,声音里染上了哭腔,求助的目光投向沈清叙。
“唐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清叙被唐甜的话激怒, 语气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斥责,“你不要凭空冤枉语茉,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我刚从国外飞回来,倒时差实在太累,在沙发上眯了会儿,语茉只是好心帮我盖个被子,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说完,他又转向李语茉,语气瞬间柔和了几分,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先回办公室吧,文件我看完会给你答复,她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别往心里去。”
李语茉看了眼气鼓鼓的唐甜,低声说:“嗯,好。”
说完抬步离开了办公室。
唐甜站在门口,走也不是,进也不是,她转过身,抹了下眼泪。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满心欢喜地来给他送点心,撞见的却是这样一幕。
更没想到,他第一时间,竟是维护李语茉,斥责自己。
沈清叙看着她,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素面朝天,没有化妆就来公司,心里头火气顿时蹭蹭的往上冒:“你怎么没化妆没打扮就来了公司,谁让你来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唐甜多日以来积攒的所有委屈与苦闷。那些委曲求全、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那些无奈不安,在这一刻,再也忍受不住。
她转过身,低吼:“沈清叙,你非得这么贬低我吗?”
“你既然不喜欢我,喜欢的是李小姐,那你当初为什么答应要娶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沈清叙被她吼得一怔,随即情绪也渐渐失控,眉头紧锁,语气急躁又不耐烦,“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语茉了?唐甜,你能不能别总是胡思乱想,无理取闹!”
“你不喜欢她?”唐甜笑了,笑得眼泪直流,“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那天晚上,你要抱着她?为什么你一次次任由她亲近你,不拒绝、不避嫌?为什么你还要让她来你公司上班,朝夕相处,给她靠近你的机会?”
唐甜不信他的说辞。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还是青梅竹马。
男女之间怎么可能有纯友谊,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清叙烦躁的捏了下眉心,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是语茉主动投的简历,她的工作能力很强,完全能胜任这个岗位,我总不能因为私人关系,就直接回绝人家吧?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私情,她只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
他的字字句句,都在维护李语茉,唐甜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整个人濒临崩溃。
“所以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愿意和她保持距离,对吗?”
解释一次两次,唐甜还是不愿信。
沈清叙的耐心也逐渐告罄。
他猛地拔高音量,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失望:“我到底要说多少次,你才会明白,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在怀疑什么?怀疑我们在这办公室偷情?”
“唐甜,你告诉我,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那么不值得信任吗?我是那种出轨成性、不负责任的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他生气了,唐甜语气又软了下来。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进来后不分青红皂白,骂语茉没有自知之明,不就是怀疑我出轨吗?唐甜,我再跟你重复一遍,她,是我的朋友,我这条命都是她给的,我不允许你随意侮辱她。”
听完他的话,唐甜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满心满眼都放在心上的人,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字字句句,都在维护另一个女人,都在指责她的不是。
所有的委屈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将她淹没。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踉跄着往外跑,一路跑到电梯口。
用力的一遍又一遍按着升降键。
这个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呆。
几秒后,电梯开了。
江成手里抱着一叠文件,正从电梯里走出来,撞见哭成泪人的唐甜,脸上瞬间露出讶异的神色,连忙停下脚步,轻声问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和沈总吵架了?”
唐甜没有回话,捂着口鼻流泪,摇了摇头,跑进电梯。
电梯合上,缓缓往下降。
江成转身往沈清叙的办公室走去。刚走到门口,目光便瞥见放在地面的白色保温盒。
他弯腰将保温盒捡了起来,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沈清叙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指尖烟雾缭绕。
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眉目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愁与烦躁,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眸色晦暗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总。”江成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站到他身边轻声问:
“您和夫人是不是吵架了?”
沈清叙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这人简直莫名其妙,总是凭空怀疑我和语茉有私情,不管我怎么解释,她都不信,明明我和语茉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江成说:“沈总,夫人她没有经历过当年的事,不知道李语茉小姐对您有救命之恩,也不懂你们之间的情谊,所以才会产生误会。您耐心一点,慢慢跟她解释清楚,好好哄哄她,没必要和她置气,夫人心里,其实也是在乎您的。”
沈清叙没吭声,重新点了支烟抽上。
江成把保温盒递给他:“这是夫人落下的保温盒。”
沈清叙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一丝错愕的神色,眉头微微皱起,接过保温盒,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她落下的?她特意给我带的?”
“夫人是怕您这个点饿了,带了点心给您。”
沈清叙打开保温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八块红糖糯米糕,每一块都做得小巧精致,外皮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琥珀色,表面还撒着一层细碎的白芝麻,低头能闻见一股焦香。
他望着盒子里的糕点,眸光变得复杂起来。
**
唐甜是哭着从办公室出来的。
搭电梯下楼,中途碰见一些员工。他们纷纷投来好奇、探
究甚至是嘲讽的目光,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她跑到公司门口,在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叔,一上车见她在哭,连忙给她递纸巾:“小姑娘,遇见什么事了?是考试考砸了,还是和父母吵架了?”
唐甜的外貌和穿着让司机大叔误以为她还在读高中。
唐甜接过纸巾:“谢谢师傅。”
“我没事的,师傅,我只是和我老公吵了几句,心情不大好。”
“老公?”司机大叔一脸吃惊,眼睛都睁大了,“你不是高中生啊?”
唐甜摇摇头:“我上大学了。”
“大学生结婚也算早了。你老公毕业了吗?他不会也是大学生吧。”
“师傅,他大我挺多岁的。有工作,家里条件也挺好。”
从公司到家的车程,有四十多分钟,一路上,司机大叔看出她的情绪不好,不停找话题和她聊天,说着一些轻松的家常,唐甜伤心的情绪,渐渐舒缓了一些。
车子行驶到半路。
窗外风云忽变。
天空瞬间被乌云笼罩,狂风卷起路边的落叶,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雨势越来越大,模糊了窗外的视线,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雨幕。
××
回到家。
陈妈见她眼圈红红的,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唐甜摇摇头,什么都不想讲,她回卧室拿了书包下楼。
陈妈:“太太你要去学校吗?”
唐甜说:“我心情不太好,去学校住几天。”
说完,出门,打车去了京大。
下午五点多,出租车缓缓停在京大校门口,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唐甜付了钱,推开车门,撑着伞,走进校园。
她走进学校的食堂,点了一份饭菜,却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饭后,她去了图书馆自习室。本想读会书,可坐在自习室里,看着桌上的书本,却一点都读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下午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
沈清叙说的那些话在耳边不停萦绕,她心烦意乱,看着窗外雨水,发呆。
一个多小时后,雨停了。
她合上书本,在学校的图书馆后门找了块石阶,用纸巾擦了几下,坐在了上面。
夜渐渐深了,乌云散去,苍穹中的月亮,露出了脸。
皎洁的月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雨后的小道上,偶尔有几对情侣经过,他们手牵着手,低声说着悄悄话,语气亲昵,男生温柔地抬起女生的脸,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然后缓缓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唐甜看见这一幕,心头抽痛。又想起下午办公室里的那一幕。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
沈清叙正在熟睡。
李语茉小心翼翼的拿了毛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她望着他的目光,柔情脉脉,充满珍视。
李语茉分明对沈清叙有情。
可沈清叙,却不认为她的行为越矩了,还强调他们只是朋友。
他不认为,他和李语茉之间,需要保持距离,甚至觉得她在胡搅蛮缠,在胡说八道。
以前,她总是安慰自己,沈清叙只是把李语茉当成朋友,因为他们共同经历过当年那场惨烈的车祸,有着过命的情谊,所以才会格外照顾她、维护她。
她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多疑,不要计较,要学着大度,要学着包容。
可沈清叙下午说的那些话,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让她不得不心生疑惑,不得不开始怀疑,
他真的只是把李语茉当成朋友吗?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会那么维护她,明明她的行为已经越矩了!
唐甜坐在石阶上,一遍又一遍地猜测着他心里的想法,委屈和心酸,像潮水一样,一次次将她淹没,眼圈越来越红。
她知道总是哭,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
但是她就是忍不住自己的情绪。
唐甜把脸深深的埋在膝盖里,哭了起来。
就这样,哭了大概五分钟,她以为自己能平静下来,可眼泪,却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也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一双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唐甜泪眼婆娑的抬起头。
左上方出现一张温润俊朗的脸。
“怎么在这哭呢?遇见什么糟心事了?”柳老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老师!”唐甜有些惊慌的抬手用衣袖擦了下流泪的脸颊,“我没事。”
她不想被老师看到自己这副伤心狼狈的样子,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委屈与无助,抬手用衣袖快速擦着脸上的泪水,想要掩饰自己的狼狈。
可不知怎的,眼里的泪,却越擦越多,刚擦干净,又有新的泪水涌了出来,怎么也控制不住。
柳老师见到她这副模样,把手里的课本放在一侧台阶,在唐甜身边坐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和沈总吵架了?”
唐甜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老师怎么知道!”
柳老师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能让一个还在读大学的小女生,哭得这么伤心、这么狼狈,除了感情上的纠葛,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唐甜吸了吸酸胀的鼻尖:“我们是吵了一架。”
柳老师说:“能和我说说是什么情况吗?”
唐甜没吭声。
他又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唐甜咽了咽发涩的嗓子,哽咽道:“没什么,就是我觉得他一点都不尊重我,他对我,很冷漠,不管我怎么做,都捂不热他的心。我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丁点爱意。”
“我知道,他不是因为爱我才娶我,他看不起我的出身,所以我努力的改变自己,试图改掉自己身上的习惯,去迎合他,可他依旧还是那么冷漠,他看不到我的改变,我的付出。”
唐甜哭得越来越伤心,声音里满是绝望:“老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像,这辈子都走不进他的心里。”
柳老师安安静静的听完她的话,沉默了好一会,看着眼前哭泣的姑娘,轻声说:“你为什么总想着,去迎合他呢?”
唐甜抹了下眼角:“可如果我不迎合他,他就不可能会喜欢上我。”
“傻姑娘,这世界上每个人都值得被爱,你也是,他不爱你,说明你们之间根本不合适。”
他看着唐甜的眼睛,语气郑重又认真:“爱,是不能勉强的。”
话落,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瞬。
唐甜看着他,怔怔的。
心里的某一处,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了一丝涟漪。
柳老师又继续说:“这个世界,其实是很丰富多彩的,不只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还有很多值得你去追求、去珍惜的东西。你还这么年轻,有大好的青春,有很多的机会和时间,去探索这个世界的美好,去成为更好的自己,何必要让自己深陷在一段不合适的婚姻里,苦苦挣扎,自我消耗呢?”
“既然你觉得这段关系,让你很痛苦、很困顿、很累,让你看不到希望,那你就试着挣脱它。当你真正鼓起勇气,迈出这一步,回头再看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思想和觉悟,都会有进一步的提升,那些曾经让你痛苦不已的事情,也会变得不值一提。到那个时候,你会发现,你真正活出了自己,真正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
唐甜在一片深沉夜色中,静静的注视着他。
“老师,你的意思是,让我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她从来没有想过,哪怕过得再委屈,再痛苦,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这段婚姻,放弃那个她满心满眼都放在心上的人。
柳老师轻轻的摸了下她的发顶,脸上笑容依旧温和:“我的意思,是想让你学会好好爱自己,遵循自己内心的感受,当你学会爱自己,尊重自己的时候,你自然就会有答案。”
“婚姻就像是穿在脚上的鞋子,合适与不合适,只有你自己才清楚。”
柳老师说完这些,拿起课本:“好啦,今天就聊到这里,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我相信你迟早有一天会悟透我的话,我还有一节晚课,就先走了。”
唐甜还沉浸在他说的那些话里没回过神,愣愣的看着他。
柳老师笑了笑,没再多说,拿着课本,抬步离开。
他的身影消失在深沉夜色中。
唐甜坐在台阶上,一个人又思考了很久。
身后的图书馆,灯火通明。
她心中固有的观念,在这个夜晚,开始有了一丝动摇——
作者有话说:本来打算2点发的,修文修到了3点,这章还是挺重要的,女主开始有了离婚的想法,正式进入离婚倒计时。
第42章 争吵
自从那天晚上和柳老师交谈过后, 唐甜的心情好转了不少。
两天后,国庆放假。
她买了飞机票,坐飞机回了北城。
滴滴车停在了村口, 唐甜下了车,转了钱给司机, 提着一个小行李箱往里走。
这段时间,在北京发生了太多事。
沈清叙和李语茉的事,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压在她的心上, 让她喘不上气。
此刻回到家乡,看见村里的绿油油的田野, 清澈的池塘,可爱的小鸡小鸭, 心头舒坦了许多。
比起大城市的高楼大厦,她还是更喜欢家乡的青山绿水。
唐甜从村口往里走。
一路上碰见了两个大爷大妈。
他们上前和她打招呼。
“阿甜啊, 挨听讲你结婚了,还有小孩了,你速度真快啊, 一下就完成了人生大事。”
“惹老公呢?没捞你一起回来吗?”
唐甜低声说:“他工作忙,抽不出时间, 所以我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口,遇见同年龄辈的两个邻居姐姐。
她们只比唐甜大一两岁。
家里的房子和唐甜家在同一条巷子里。
小时候几人经常一起玩耍, 只是后来, 姐妹俩成绩不好, 早早便辍学进了厂打工,唐甜则一路尖子班,考上了985, 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就没有来往了。
这次国庆回来,三人刚好在巷子口碰面了。
唐甜主动开口打招呼:“依姐,瑶姐。”
王依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语气也掺了些阴阳怪气:“哟,是甜甜啊,好久没见着你了!我听你老妹唐婷说,你嫁人了,还怀了孕?你可是我们村女孩子里学历最高的,我真没想到,你竟然——”
她故意顿了顿,瞥了眼唐甜微微隆起的小腹,嗤笑道:“竟然这么年轻就急着结婚生子,我还以为,你跟我们这些‘学渣’不一样,要在大城市闯一番天地,才会考虑结婚呢。”
身旁的王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接话道:“人家跟我们能一样吗?人家嫁的是豪门少爷,豪门最讲究子嗣传承了,她不早点怀孕,怎么坐稳豪门少奶奶的位置啊?”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是讽刺与嘲笑,暗指她是母凭子贵,才能嫁给沈清叙。
唐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慌乱与愤懑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解释自己和沈清叙的过往,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们说的,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事实。
沈清叙,的确是因为她怀了孕,才答应和她领证结婚的。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
她憋着火,垂下眼眸,避开两人的目光,提着行李箱快步往前走。
身后王依依两姐妹嘴巴依旧说个不停。
“你说,她怎么就那么命好,能嫁到沈家啊,我真是想不通。”
“要不是唐婷跟我说,我都不敢相信!她竟然是玩一夜情未婚先孕,看着挺淳朴老实的一个姑娘,没想到骨子里这么放荡!”
“等着看吧,就她那副平平无奇的样貌,又没什么背景,肯定抓不住沈少爷的心,迟早会被沈家扫地出门,到时候有她哭的!”
唐甜听见身后传来的议论声,眼圈慢慢变红,紧紧咬着下唇,快步往前走。
她没有跟家里人提前说她要回来。
一进门,奶奶正坐在客厅的小凳子上,慢悠悠地做着擂茶,擂茶棍在擂钵里轻轻转动,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奶奶。”她喊了声。
奶奶猛地抬起头,神色惊讶,放下手里的擂茶棍,走到唐甜身边,
“阿甜,你怎么回来了。”奶奶接过唐甜手中的行李箱,看了眼唐甜身后,没见着沈清叙的身影,表情有些失落:“清叙,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唐甜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眼底蒙上一层落寞,轻声道:“他这几天有工作,抽不出时间,就我一个人回来。”
“挨得子啊。”(这样子啊。)
奶奶叹了口气,又上下仔细打量着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腹:“这肚子,算算也有三个月了吧?最近胃口怎么样?会不会经常孕吐?有没有好好吃饭?”
唐甜摇摇头:“我不怎么孕吐。”
自从怀孕以来,她的妊娠反应不算剧烈,只是偶尔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不像有些孕妇,一日三餐难以下咽,还会剧烈呕吐,严重到需要去医院输营养液。
比起她们,她很幸运,肚子里的两个宝贝都很乖,不怎么折腾她。
“那就好,健康就好。”奶奶笑说。
唐甜问奶奶:“婷婷回来了吗?”
奶奶说:“她早上就回来了,现在在房间呢。那丫头又谈了个男朋友,和男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正在睡觉呢。”
“又,又谈了?”唐甜惊呆了。
这才一个月,她就又谈了男朋友,明明八月份的时候还和上个男朋友闹分手。
她真的佩服唐婷谈恋爱的效率。
人长得美,就是不一样。
哪像她,嫁给沈清叙这么久,却始终走不进他的心里。
**
唐甜提着行李箱往楼上走去。
二楼卧室。
她轻轻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还在午睡的唐婷被开门声吵醒,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谁啊?烦不烦啊,没看见我在睡觉吗?”
“是我。”
唐婷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见到唐甜,嗤笑:“呦,是你啊,你怎么回来了,是豪门贵太太的日子过腻了?还是被你的亲亲老公嫌弃了。”
“唐婷!”唐甜的声音陡然提高,压抑多日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唐婷的话语点燃,“你就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我是你姐姐!”
“姐姐?”唐婷不屑地嗤了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才没有你这种土里土气、上不了台面的姐姐!你不就是运气好,嫁了个有钱人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面对她的言语攻击,唐甜压下心头怒火,深吸了口气说:“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将我怀孕的事告诉依依姐和瑶瑶姐的?”
她刚才在路上仔细想了一下,她和沈清叙领证结婚、公开婚讯,还不到一个月,而她怀孕已经三个月了。未婚先孕这件事,搁在村里,本就不算光彩,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怕被人戳脊梁骨,绝对不会把她怀孕的事说出去的。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她这个大嘴巴的妹妹把消息给说出去了。
“是又怎么样!”
唐婷理直气壮:“我难道说的不是事实吗!你难道没有怀孕?没有玩一夜情未婚先孕?”
“你——”唐甜被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你明明知道,我和清叙那只是一场意外,你为什么要故意扭曲事实,为什么要到处散播谣言,毁我的名声!”
“上一次,你故意在清叙面前,戳破我怀孕的事,就是想让我在他面前出丑,那一次,清叙没有在爸妈面前揭穿你,已经够给你留面子了,你为什么没有半点悔改,还要继续这样对我?”
她说着说着,情绪彻底失控,顺手从旁边的空床上抄起一个枕头,狠狠朝着唐婷扔了过去。
唐婷被砸了个正着,她也气不过,也拿起枕头回击唐甜:“谁让你总是装成一副乖乖女的样子,我最讨厌你这个样子了,不管是学校老师还是爷爷奶奶都更喜欢你,凭什么,你不就是学习成绩更好一点吗。凭什么好事都落到你头上。”
两人开始枕头大战。
吵得太大声,没一会,房门被推开。
刘念花和奶奶从外面进来,上前阻止两人。
“好端端的,打什么架。”
“够了,住手!”
“够了!都给我住手!”刘念花的脸色铁青,抬手给了唐婷一巴掌:“闹够了没!”
唐婷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刘念花,眼眶瞬间红了,大声嘶吼:“妈!你干嘛打我啊!明明是她先动的手,是她先拿枕头砸我的,是她先攻击我的!”
“她是你姐姐,还是孕妇,不管怎样,你都不能攻击她。”
唐婷满腹委屈,泪流满面:“妈!你变了,你真的变了,我知道,你就是因为她嫁入了豪门,所以一个劲的想着巴结她,你根本就——”
啪的一声。
刘念花又给了唐婷一巴掌。
“住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就是太宠你了,把你给宠坏了!”
唐婷捂着脸,从床上起来,哭着往外跑。
奶奶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孩子,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一点都不懂事。”
说完,她转过身,看向站在原地、垂眸不语的唐甜。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红,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意与委屈。
奶奶走上前,轻轻帮她捋了捋凌乱的头发,语气温柔:“阿甜,没事吧?没吓到你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唐甜摇摇头:“奶奶,我没事。”
刘念花转过头,见到唐甜,数落起来:“你现在已经嫁给清叙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辈子的财富花都花不完,你妹妹什么都没有,心里不平衡是正常的,她只不过说了你几句,你跟她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在北京呆了一个多月,这心胸也变小了。”
“妈,我已经容忍她很多次了,从小到大,不管我们闹什么矛盾,你们都让我让着她,说我是姐姐,就该懂事。可凭什么?凭什么当姐姐的,就活该一次次委屈自己,一次次让着妹妹?凭什么她做错了事,你们从来都不怪她,反而要反过来劝我体谅她?”
唐甜心里委屈极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积压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当姐姐的必须要让着妹妹。
刘念花见唐甜被说了两句眼睛里就蓄满泪,想到她和沈清叙的关系,态度立马变好:“好了好了,是妈说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你怀孕了不能总是哭,对孩子不好,你今晚去你二姐房间里睡,别和婷婷那丫头一个房间了。”
唐甜抹了下眼睛:“好。”
×××××
晚上八点多,唐欢回了父母家,打开房间门。
唐甜正在看书,抬眸见是唐欢,放下手中书本,“二姐,你怎么回来了?”
“我听爸妈说你和婷婷打架了,不放心你,就回来看看。”
“我没什么事,我还打赢了呢。”
唐欢走过去,笑说:“不错嘛,竟然会还手了。”
“去北京待了一段时间,胆子都变大了。以前你可不会那么对婷婷的。”
唐甜怔了下说:“我只是,不想再那么委曲求全。”
自从那天晚上和柳老师交谈过后,她心底的某些观念,好像被彻底改变了。
柳老师说,女孩子要学会尊重自己,学会爱自己,不要一味地委屈自己,不要因为害怕得罪别人,就一味地退让。以前的她,太懦弱、太自卑,总是想着讨好别人,却忘了好好爱自己。
她不想再像从前那样懦弱了。
她要学着坚强,学着硬气,学着坚守自己的底线,学着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她要学着,成为一个自尊自爱的人。
唐欢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里有些惊讶,也有些欣慰:“说说吧,这段时间在北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清叙他,对你好吗?”
说到沈清叙,唐甜心头泛起一阵苦涩。
她垂眸:“他总是对我忽冷忽热的,而且他身边有个青梅竹马,我觉得他对那个女人不一般。”
“你是说清叙出轨了?”唐欢脸色一变。
“没有,他没有出轨,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喜欢他,但是他好像并不知道,以为她对他只是朋友之谊,这一点,让我心里头很不舒服。”
“我让那个女人离他远一点,他就生气了,说我干涉他交友的自由,说那个女人对他很重要,不允许我那样侮辱她。”
唐甜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哽咽。
她这几天已经无数次对自己说,
不要把沈清叙的态度看得那么重要,要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可当她回想起那天在办公室,沈清叙对她说的那些话,她还是会心痛难过。
她的丈夫,为了另一个女人,大声斥责她。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唐欢听完唐甜的话,气得捶了下桌子:“这个女人太过分了,她明明知道你已经和清叙结婚了,还贴上来!”
“姐,其实,我有点想离婚。”唐甜低声说。
“离婚?”唐欢惊了一下,“为什么啊,就因为那个女人?”
唐甜眨了眨泛酸的眼眶说:“不单单是因为那个女人,还有清叙的态度,我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发现我们根本就不合适,他总是那样高高在上,他打从心底里看不起我,贬低我,我跟他相处起来,很累,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婚姻生活。”
唐欢见她是认真的,心里顿时急了,连忙劝道:“好妹妹,你听姐姐说,你可不能冲动啊。你和清叙,没有经历过谈恋爱的阶段,就因为怀孕,仓促地进入了婚姻,所以你们之间,难免会有矛盾,会有隔阂,这都需要时间去磨合。婚姻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需要用心去经营。”
她顿了顿,又柔声道:“再说了,你还有孩子呢,你总得为孩子着想吧?每一个孩子,都希望自己能生活在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里,你要是离婚了,孩子出生后,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了,这对孩子的成长,影响太大了。”
唐甜听完唐欢的话,又陷入了沉默。
是啊,她还有孩子。
现在的她还在读书,没有毕业,没有工作,离了婚,拿什么养活自己和孩子。
她深吸了口气说:“姐,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继续经营这段感——”
话还没说完,房间门就被推开。
奶奶出现在门口,老泪纵横,“你们不要在这聊天了,婷婷出事了。”
*
唐家人是晚上八点半接到消息的。
赶到县医院时,已经九点多了。
唐婷躺在病房的病床上,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支架上,额头上缠着白色的纱布,纱布缝隙里,还能看到淡淡的血迹,
脸色苍白得像纸,看起来格外虚弱。
刘念花一进到病房就哭了起来:“阿妈爱被你吓死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下午是妈妈不对,不该大声和你说话。”
(妈妈要被你吓死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下午是妈妈不对,妈妈不该大声和你说话。)
一旁的唐锋见到女儿没事,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你吓死我们了。”
唐甜和唐欢来到病房。
病床上的唐婷看见唐甜,原本平和的神色又变得狰狞起来,神里满是恨意与怨毒,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大腿打了石膏又动弹不得,于是大喊:“都是你!唐甜!这一切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就不会跟妈妈吵架,就不会心情不好,就不会出去飙车,就不会摔倒!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婷婷!你怎么能这么说!”唐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道,“你自己不听话,出去飙车,不小心摔了下来,怎么能把责任推到你姐姐身上?你太不懂事了!”
“我不管!”唐婷哭着嘶吼,情绪彻底失控,“就是因为她!就是因为和她吵架,我才心情不好的!不怪她,怪谁?”
刘念花见唐婷情绪崩溃,走过去抱着她说:“好了好了,都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那么对你。”
话落,又对唐甜说:“阿甜,跟你妹妹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
唐欢急声:“妈,道什么歉,两姐妹打架,互相都有责任。”
“下午是阿甜先拿枕头攻击婷婷的,不然怎么会打起来呢。”
刘念花看向唐甜,振振有词,“阿甜,跟你妹妹说对不起!”
唐甜站在那。
抬眸。
看了刘念花和唐婷一眼。
“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病房。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下。
尤其是刘念花和唐锋,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唐甜会说出这样硬气的话。
以前两姐妹闹脾气,刘念花都是让唐甜给唐婷道歉,每次唐甜都是照做,没有一次敢反驳。
而这一次,她竟然敢大胆说不。
“你有错,你就是有错。”唐婷见唐甜不肯道歉,又哭了起来,声音尖利,“都是你的错,你必须跟我道歉!”
刘念花为了安抚唐婷的情绪,义正言辞的对唐甜说:“你当姐姐的,跟妹妹道个歉怎么了。”
唐甜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与冷漠。她没有再理会刘念花的指责,也没有再看唐婷一眼,转过身,挺直脊背,一步步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唐欢也跟了上去。
“你别走,你凭什么走,唐甜,你给我回来。”唐婷在病床上大喊大闹,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伤口的疼痛疼得龇牙咧嘴。
“行了,这是公共场合,你还嫌不够丢人嘛。“唐锋对着唐婷吼了一句。
“妈——”唐婷痛哭起来。
“你那么大声干嘛。”刘念花赶紧抽了张纸巾帮唐婷擦眼泪,“乖宝,不哭了,不哭了。”
唐甜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一下子就走到了一楼的门口。
夜色微凉,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她抬眸,望向苍穹,月亮又大又圆。
她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了拳头。
心里面,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回响,一遍又一遍,坚定而有力:
你没有错,真的没有错。
善良要有锋芒,温柔要有底线。对于那些不该退让的原则,一定要学会坚守,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味地委屈自己,一味地退让妥协。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越是懦弱,越是逆来顺受,别人就越是得寸进尺,越是欺负你。
绝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懦弱、卑微、任人宰割。
她抹了下眼睛,深吸了口气。
“甜甜,你跑那么快干嘛。”唐欢在后面追了上来,见她眼圈红红的,跟她说,“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是什么德行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唐甜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沙哑:“姐,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唐欢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刚才表现的不错,就该硬气一点才对,婷婷那丫头以前就是见你性子软才欺负你。”
“姐?”
“嗯。”
“我能去你那里住几天吗?”唐甜说。
她国庆回家,本来是想找个地方,远离沈清叙,好好休息几天,放松一下心情。可没想到,一回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真的烦了,倦了,只想找一个安静温暖的地方,好好休息几天
“可以啊,去我家住几天,现在我就带你回家收拾东西。”
“嗯。”
唐欢载着唐甜回家收拾了东西,然后又直奔自己县城的公寓。
她的丈夫林荣是小学老师,夫妻俩工资加起来过万,前年结婚的时候就在县城买了套三房两厅的公寓。
唐欢把侧卧收拾出来给唐甜住下。
之后的几天,唐欢和唐甜在县城逛了一圈,吃了些美食,两人玩得很高兴,唐甜暂时把沈清叙和唐婷的事抛之脑后,安静的享受着这段假期时光。
唐甜在唐欢家里度过了整个国庆假期。
10月7号。
她坐飞机回了北京。
整个国庆假期,唐甜就给沈清叙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回了北城。
沈清叙只回了冷冰冰的三个字。
知道了。
其余的话也没有多说一句,也没有给她打电话。
北京的别墅。依旧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
沈清叙不在家。
唐甜问了陈妈。
陈妈说沈清叙10月3号回来过一次,没有过夜,拿了东西,匆匆又离开了。
唐甜想起之前他说的那些话,心里的气依旧没消,她不想主动道歉。
于是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沈清叙不回家,唐甜也没有打电话给她。
又过了十多天,时间来到10月的最后一天。
那天是星期五,京大的贴吧论坛里率先爆出一条劲爆的消息。
帖子的标题写着。
【农学一班的一名女同学与该学院的老师竟然有私情!】
配图是几张图片。
其中一张是唐甜在柳老师怀里哭泣。
唐甜看见这张图片的时候,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这张照片是合成的。
柳老师根本没有抱她。
两人根本没有肢体接触。
贴吧的这则帖子里的图片传播速度非常快,不出半个小时,传遍了整个学校。
帖子瞬间成为爆贴,三小时评论过万。
学校的学生们在评论区讨论得很激烈。
【我天啊,她不都已经嫁给沈总了,怎么还不知足,还去勾引学校的男老师。】
【来个人告诉我这女的到底有什么魔力,让柳老师那么儒雅的一个人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我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原因。】
【她长得不怎么样,可手段实在了得。】
唐甜在宿舍翻完这些不堪入目的评论,眼圈泛红。
沈清意不相信唐甜会做出这种事:“嫂子,你跟柳老师怎么会在一起呢?”
唐甜一抽一泣:“我没有跟他在一起,那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有,这张图就是p的,我们没有肢体接触,他只是见我哭了,跟我聊了聊天,说了几句话安慰我。”
江芸说:“肯定是有人恶意p图,甜甜已经结婚了,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许念怕事情发展的更糟糕,赶紧给唐甜出主意:“甜甜,你赶紧跟清叙哥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让他找专业人士鉴定一下图片的真伪。”
“好。”
唐甜着急忙慌的给沈清叙打电话。
第一通电话拨过去。
没人接。
她又打。
又没人接。
连续五通电话都没有人接。
下午三点,她放学回到家。
刚进家门,把书包放下,沈清叙就从外边回来了。
她急匆匆下楼,冲到沈清叙面前,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急切:“清叙,你看见照片了吗。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跟柳老师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清叙的脸色,沉得吓人,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霾,漆黑沉寂。
他沉默着,迈开腿,走到客厅的茶几面前,拿起茶几上的玻璃饮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整个客厅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唐甜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紧紧地盯着他,心脏狂跳不止,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沈清叙端起水杯,抿了两口。
冰凉的水,根本压不下心底的怒火。
他抬眸,终于看向唐甜,眼神里满是嘲讽与厌恶,像是在看一个肮脏不堪的陌生人。
然后。
砰的一声。
玻璃杯狠狠摔在了地面。
两只猫刚好在地面走来走去。
玻璃碎片碎裂一地,猫脚蹄子一踩,嗷呜一声,鲜血直流。
“清叙,你别这样。”唐甜蹲下身子,把受伤的橘猫抱起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旺仔小拳头送的5瓶营养液。
感谢草绿送的5瓶营养液。
感谢饭饭送的10瓶营养液。
赶离婚进度所以更的多些,应该过年那几天就能离婚了 。
第43章 争吵
陈妈听到动静, 从厨房跑出来,见到一地的玻璃碎片,出声劝道:“少爷, 您消消气,这件事肯定是个误会, 太太不可能会做出对不起您的事的。”
“清叙,你听我解释。”唐甜抱着小猫,迈步上前, 想走到沈清叙身旁。
“你别过来!”沈清叙怒斥一声。
唐甜红着眼睛:“清叙, 我真的和柳老师是清白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
“清白?”沈清叙哼笑, “我凭什么相信你!”
唐甜听到这句话,心像针扎了一样痛, 她咽了咽嗓子,低声说:
“我在你心里, 就那么不值得信任?”
沈清叙看着她,冷笑:“这句话,一个月前我对你也说过, 那个时候,你相信我了吗?你不信我, 我又凭什么信你?”
“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 我想隐婚, 我不想被大众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可你偏不,一直想要我公开这段婚姻,现在媒体头版头条标题, 全是在嘲讽我被人戴了绿帽子,你开心了,你满意了?”
唐甜眼里蓄满泪,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根本没有和柳老师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而沈清叙在那天晚上,却和李语茉抱在一起,耳鬓厮磨,互诉心事。
凭什么现在他却反过来指责她!
“我是你的妻子,我想要一个公开的身份,这难道有错吗?”
“你怎么能把责任都怪在我身上,你说我给你戴了绿帽子,那你呢,你和李语茉呢,你们那天晚上抱在了一起,根据你的说法,你也给我戴了绿帽子。”
“你!”
见她强词夺理,沈清叙咬着后槽牙说:“我和语茉从小一起长大,我对她什么感情我自己清楚!”
“朋友?“唐甜笑了一声:“那她呢?你真的确定她只是把你当作朋友?”
“唐甜!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沈清叙的音量陡然拔高,“我和语茉认识二十几年了,如果她对我有意,出国之前就会跟我坦明心意!当初爷爷有意撮合我们,是她自己不愿意——”
唐甜听到他的话,眼里的泪掉得更凶。
原来爷爷当初撮合过他们,而当时沈清叙并没有拒绝。
“所以你是承认,你心里一直有她了?”
“我哪有这样说,你能不能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你如果心里没有她,那你为什么要一次次地维护她,明明,我才是你的妻子,你的太太,你所做的一切,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唐甜越说越崩溃,音量越来越大。
“那你呢!”沈清叙冲她大吼:
“你又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和一个男老师走得那么近,现在流言满天飞,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在存心报复我?”
唐甜站在他的对面,听着他一声声的质问。
一颗心完全碎掉了。
她没想到,
她在他眼中,竟然如此不堪。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她扔出一句,随后转过身,双手捂住脸,踉跄着往楼上跑去。
哭声顺着楼梯飘下来,破碎又绝望。
“太太……”
陈妈看着唐甜狼狈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沈清叙,急得直跺脚,“少爷,有话好好说啊,非得闹成这样吗?太太还怀着身孕呢,这么哭下去,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跟董事长交代啊!”
沈清叙呼出口气,捏了捏眉心。
方才回来的路上他原本是打算和她好好说的,可不知怎的,一见到她,就想起那天下午她在办公室里对他的无端指责和怀疑,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把杯子给摔了。
他深吸了口气对陈妈说:“爷爷那边我会去解释的。”
“少爷,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办?”
沈清叙望着满地的玻璃碎片,眼底掠过一丝疲惫:“我会发声明澄清这件事的,只是舆论已经闹大了,对名誉肯定会有损伤的。”
流言这东西,一旦爆发,一传十十传百,后续再怎么辟谣,也很难挽回名声。
楼上传来一道又一道压抑的哭声。
沈清叙叹口气,对陈妈说:“陈妈,你上去安抚下她。这段时间不要让她去学校了,就在家休息。”
“好的。”
沈清叙拎着车钥匙,离开家。
仿佛身后的哭声,与他毫无干系。
陈妈去房间里倒了杯温水,上楼,推门进入二楼房间。
唐甜用被子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一抽一泣。
“太太,您不要太过伤心了,您还怀着孩子呢,一个劲的哭对孩子不好。”
提到孩子,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过了许久,被子才缓缓掀开。,
唐甜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泪痕,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胳膊,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陈妈从床头柜前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好了好了,哭完就没事了。少爷他就是一时没控制住情绪,说话大声了些,不是故意要凶你的,你别往心里去。”
“来,喝点温水,润润嗓子,哭了这么久,嗓子该哑了。”陈妈把水杯递到唐甜面前。
唐甜接过,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清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舒缓了心底的钝痛,整个人的情绪也平静了些许。
陈妈又继续说:“太太,我已经在沈家工作了三十多年,我是看着少爷和语茉长大的,语茉那丫头真的没有什么坏心眼,太太可能真的是误会她了。”
“至于少爷,他怎么可能会和语茉有一腿呢。”
“少爷因为他父亲的关系,最痛恨的就是出轨、对家庭不负责任的人,他这辈子,都绝不会在外面乱来的。
唐甜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他没有出轨,我只是……只是想让他远离李语茉。”
她其实心里清楚。
沈清叙并没有出轨。
她只是担心,担心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真的走到一起。
李语茉那么优秀,那么漂亮,又和沈清叙有着二十几年的情谊,有着说不完的共同话题,她担心,他成天对着这样一个女人,迟早有一日会动心。
她只是想让他离李语茉远一点,并非真的相信他们有私情。
可他却觉得她不明是非、无理取闹,甚至在没有亲眼所见、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凭着几张照片,就断定她和柳老师有染。
他的做法,让她感到失望。
刚结婚的时候,她对这段婚姻满心期待,期待着沈清叙能慢慢敞开心扉,接受她,期待着他们能像其他小夫妻一样,恩恩
爱爱地过一辈子。可现在,她只觉得身心俱疲,在他身上,她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他就像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冷雪山,无论她付出多少,无论她怎么努力靠近,都焐不热,也融化不了。
“太太,语茉她并不是——”
陈妈还想替李语茉解释。
“你别说了!”唐甜猛地打断陈妈的话,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抗拒,“我不想听,关于她的任何事,我都不想听。”
陈妈见状,立刻噤声。
唐甜把水杯塞还给她:“你出去吧,我真的很想一个人待一会。”
“好,太太,我去煮饭了,您睡一会,晚点下来吃饭”
“嗯。”
陈妈拿了杯子,走出房间。
房门关上。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唐甜躺回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一片茫然。
她看着这个曾经和沈清叙共度过数个夜晚的房间,心里头生出一股凄凉感。
方才陈妈话里话外,都是在替李语茉辩解。
她忽然发现,在这栋别墅里,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没有一个人是真心为她着想,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懂她的委屈与不安。
她心底第一次对这个地方生出一股浓烈的厌恶感。
她开始厌恶这个冰冷的房子,厌恶这里的一切。
*
唐甜和柳老师的爆料贴,是在10月30号早上九点在学校贴吧论坛发出来的。
短短一天时间,舆论越演越烈,还登上了微博热搜。
一时间,沈清叙成了各大媒体和营销号争相嘲讽的对象。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被妻子戴了绿帽子的坏名声立刻传遍了京城。
沈清叙不得不让公司公关部紧急草拟声明,第一时间在环宇集团官方微博发布。
内容如下:
【针对近期网传沈先生的配偶与某男性教师存在不正当关系的相关言论及图片,我司及沈清叙先生在此作出郑重声明:上述全部传言均为不实信息,其中涉及的亲密接触类图片经初步核查,系他人恶意P图、拼接而成,目的在于恶意诋毁沈太太与沈先生个人声誉,恶意引导舆论,对沈先生及家人造成了严重的身心困扰,也对环宇集团的企业形象带来了不良影响。】
【对于恶意编造、传播上述不实信息的个人、账号及相关主体,沈清叙先生将委托律师团队,依法采取包括但不限于发送律师函、提起诉讼等法律手段,追究其全部法律责任,坚决维护自身及家人的合法权益。在此,恳请广大网友保持理性判断,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共同维护健康的网络环境,切勿因不实信息对他人造成二次伤害。特此声明。】
声明发出去后,立马引起网友热议。
评论区瞬间被网友的留言刷屏。
一部分网友选择相信沈清叙夫妇,纷纷发声支持:
【支持沈总维权!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沈太太分明就是清白的,那些造谣的人也太恶毒了!】
【沈总既然敢发这样的声明,这事肯定是假的,坐等造谣者被追责,最好送进去蹲局子,杀一儆百!】
【太心疼沈太太了,平白无故被污蔑。这件事肯定是沈总在商场的竞争对手干的,目的就是为了污蔑沈总的声誉。】
另外不少网友依旧持怀疑态度,固执地认为图片并非伪造:
【别扯什么恶意P图了,那些图片看着就很真实,光影都对得上,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表妹和沈太太是同校同学,她说经常在学校里看到沈太太和那个柳老师在一起,举止亲密,他们绝对不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
网友各执一词,争论得热火朝天,舆论依旧没有完全平息。
沈清叙见状,当即让公关部联系微博总部,花费重金,安排水军控评、删除恶意留言,同时紧急撤下相关热搜词条。
一夜之间,学校贴吧、论坛里所有关于唐甜和柳老师的帖子被全部清理干净,连带着相关的评论、转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微博上的热搜词条被彻底撤下,搜索相关关键词,也只能看到环宇集团发布的声明,恶意言论被逐一屏蔽。
事情发酵了整整一天,直到第二天早上,这场舆论风波,才算是控制住了。
虽然舆论暂时控制住了,但沈清叙心头的那块疙瘩并没有消失。
他始终无法完全相信唐甜的解释,也无法释怀那些流传在外的照片。
于是,他又立刻安排公司技术部门,对网上流传的所有相关照片,进行全面细致的真伪鉴定。
几个小时后。
沈清叙浏览着电脑上技术人员发来的消息。
【沈总,经技术团队全面鉴定,网传的十几张相关照片中,第一张系人工恶意P图、拼接而成,存在明显的修图痕迹,其余照片均为原图,未经过任何修改、P图处理】
沈清叙看见这行字,指尖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骤然收紧。
文件里的第一张照片正是让他怒火中烧、认定唐甜背叛了他的拥抱照。
技术部门员工在照片下写着:【手臂位置僵硬,背景边缘有模糊断层,系恶意p图导致。】
原来,这张最具冲击力、最让他震怒的照片,竟然是假的。
他怔怔地看着屏幕,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唐甜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她红着眼睛,一遍遍地跟他解释说那张照片是造谣,说她和柳老师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做过。
难道,他真的错怪她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他的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愧疚。
他紧接着又往下浏览其余的照片。
其他照片,经过鉴定,是真的。
照片的背景各不相同。
几张在教室里,唐甜抱着厚厚的课本,微微侧着头,听柳老师讲解题目,眉眼间满是认真。
有一张在实验室里,两人围着实验台,低声讨论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投入
还一张是在教学楼旁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唐甜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和柳老师谈笑风生。
每一张照片。
她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明媚的笑容。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他方才内心生出的那几丝愧疚瞬间又被怒气取代,指尖攥成拳,狠狠捶了下桌面。
凭什么她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那么开心!
那种轻松自在的笑容,
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
作者有话说:感谢璐璐啊送的1瓶营养液。快离了快离了,大概还有4章左右就离。
第44章 出事。
短短一夜的时间, 舆论就得到了控制。
沈清叙在第二天下午,接到了一通电话。
那通电话最开始是打到公司前台的员工那,然后转接给沈清叙。
沈清叙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冽温润的男声, 礼貌却带着几分急切:“请问是沈总吗?我是柳书言,你太太唐甜的专业课老师。”
沈清叙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柳老师说:“我想和沈总聊聊关于唐同学的事, 不知道沈总有空吗?”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聊的。”
柳老师察觉出沈清叙的敌意,声音放缓:“我已经在沈总公司的门口了。沈总,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解释下这件事的。”
沈清叙走到落地窗前往下一看。
一个年轻男子, 带着眼镜, 穿着白色毛衣灰色长裤,站在公司门口。
他沉声:“你不要进公司来, 你去公司对面的咖啡店等我。”
“好。”
下午4点40分,环宇总部大楼对面的一家咖啡馆内。
沈清叙今日穿了阿玛尼的黑色西装, 深沉冷峻,不苟言笑。
而柳老师则是休闲装, 白色的毛衣搭配灰色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眉眼温润, 气质清朗。
两个气质迥异的男人面对面的坐着,脸上表情都不大好看。
沈清叙点了杯卡布奇诺, 慢悠悠的品着,等着对面男人开口。
柳老师见他沉默, 只好主动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沈总, 我和您太太之间, 并没有什么私情,关于网上传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我希望您能相信她, 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沈清叙睨他一眼:“那些照片我让人专业人士鉴定过了,那张拥抱照是合成的,其余的都是真的,你在学校,确实经常和我太太单独相处,这总是事实吧。”
柳老师见沈清叙不愿意相信他说的话,神色变得凝重,赶紧解释:“沈总,我只是把您的太太当成学生来对待,她刚转学,中大的教材和京大的不一样,她来找我,只是为了弄懂专业课知识,她是一个非常上进的小姑娘,没有什么其他龌龊的心思。”
“还有几次,我是在学校里碰见她在哭,我就上前安慰了下。”
“关于唐同学为什么经常哭,沈总应该比我更清楚原因吧。”
柳老师说完。
沈清叙的表情变得不大自然:“我和我太太之间的事,与外人无关,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希望从今以后,你能和我太太保持距离,不要再有任何私下接触。我不想她回到学校后,再被同学们指指点点。柳老师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柳书言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深沉冷峻的男人,沉默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最终缓缓开口:“我知道了,沈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会递交辞呈,离开京大。”
沈清叙看了眼手表,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等会还有个会要开,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总,且慢。”柳老师叫住他。
沈清叙转过身,“还有什么事吗?”
柳老师语气严肃又认真:“我还是想再说一句,您的太太,是个非常淳朴、非常渴望被爱的小姑娘,她心思单纯,没有任何坏心眼。我希望沈总能好好对待她,多陪陪她,不要再让她一个人偷偷哭了。”
沈清叙没有应声,深深地看了柳书言一眼,转身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店。
柳老师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
沈清叙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花重金请了水军和公关团队,全力压制网上的舆论。
不过短短一天时间,网上关于唐甜和柳书言的造谣言论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舆论虽控制住了,但却瞒不住身边的家人。
唐锋和刘念花对唐甜进行电话轰炸,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刘念花还顺带着把唐甜给数落了一顿,责怪她怎么能和学校的男老师走得那么近。
沈老爷子在舆论发酵的那天下午就打了电话给沈清叙,得知是有人恶意造谣,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反复叮嘱沈清叙,一定要好好处理这件事,别委屈了唐甜。
时间又过了半个多月。
这半个月,沈清叙不让唐甜去学校,理由是担心舆论会对她造成影响,让她避避风头,于是唐甜这半个月都待在家。
沈清叙自从上次和唐甜争吵后,很少回家过夜,半个月就回了一次别墅。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是深夜,凌晨一点多。
唐甜早就已经睡了,没见着他的面,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又匆匆离开。
唐甜醒来吃早饭的时候,听陈妈说起,才得知他昨晚回来过。
两人就这样过着,谁也没有低头先道歉,冷战一直僵持到了十一月份。
唐甜已经怀孕四个多月,怀着双胎,肚子大得很快。
沈清意替她办了休学,她没有再去过学校。
11月3号,沈老爷子特地打电话,让唐甜和沈清叙一起回老宅吃晚饭。
那天晚上,唐甜一个人回了老宅,沈清叙不见踪影。
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打电话给沈清叙。
沈清叙没接电话。
老爷子气恼道:“这孩子最近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唐甜在一旁垂眸不语,难掩落寞神色。
老爷子发现唐甜神情憔悴,温声问她:“甜甜啊,你是不是和清叙吵架了?”
唐甜抬眸,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强:“没有,爷爷,我们很好。”
“胡说,陈妈都告诉我了,清叙那孩子很少回家,十天半天个月都见找不到人影。你们之间肯定是闹了矛盾,不然那孩子不会这样的。他是不是还因为上次的事生你的气?”
“爷爷,我们只是——”
话还没说完,沈老爷子的电话响了。
沈老爷子一看来电,露出笑意:“清叙那孩子回我电话了。”
接通电话:“喂,阿叙。”
电话那头响起的却不是沈清叙的声音。
“喂,沈爷爷。我是语茉。”
“语茉,怎么是你,阿叙呢?”
李语茉声音焦急:“爷爷,不好了,我们出事了。”
××××
沈老爷子和唐甜是在晚上九点多赶到医院的。
沈清叙头部遭受了撞击,脑震荡,短暂陷入了昏迷,失去意识半个多小时,才刚刚醒来,在病房里打点滴,李语茉的手脱臼了在骨科治疗,当司机的江成伤得最轻,只是手臂有些擦伤。
沈老爷子来到病房,见到沈清叙没事,松了口气:“阿叙,你可把爷爷吓死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车祸呢?”
沈清叙说:“爷爷,今天的事,是人为的。”
“人为?”沈老爷子眼睛顿时瞪大,,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狠狠重锤了下地面,“谁那么大的胆子,敢伤你。”
“还能是谁,你的好儿媳呗。”
沈老爷子眯起眼,“你是说,是林婉?”
江成在一旁解释:“董事长,是这样的,我和沈总李总监去一家公司谈合同,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一辆车在身后故意追踪,然后我们很想摆脱那辆车,就加快了车速,没想到他们还追了上来,最后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辆货车撞了过来,因为是连环撞,我们并没有直接被撞击,所以只受了点轻伤。”
老爷子听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能缓过神来。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劲来,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那……那林婉呢?她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人猛地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
“沈清叙!给我滚出来!”
一声暴怒的嘶吼响彻病房,唐甜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快步走到沈老爷子身后,眼底满是惊慌。
林承绪站在病房门口,眼圈泛着猩红的血色,满脸的暴怒与绝望,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疯狂。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沈清叙,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几步就冲到了病床边,抡起拳头,就要往沈清叙脸上砸去。
“你想干嘛!这里是医院,不许胡来!”江成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死死揪住林承绪的衣袖,用力将他往后拽,阻止了他的动作。
林承绪挣扎着,嘶吼着,声音里交织着极致的愤怒与绝望,含着恨意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都是你!沈清叙,都是你害的!你把我妈给害死了!我要你偿命!我要你为我妈偿命!”
沈老爷子和唐甜听到林婉没了的消息,吓得脸色都变了。
沈老爷子压下心头震惊,对林承绪说:“承绪,你不要那么激动,有话好好说。”
此刻的林承绪,早已被愤怒与绝望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任何人的劝告。
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沈老爷子,嘶吼道:“你个糟老头子,你有什么资格劝我?我妈都没了!她死了!我再也没有妈妈了!我还怎么冷静?”
病床上沉默许久的沈清叙笑一声:“人没了,那是好事啊,一命还一命,她也算是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了,死的又不冤枉。”
“TMD你说什么呢。”
林承绪目光猩红,龇牙咧嘴,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沈清叙。
江成拼尽全力拦住他,不让他上前,伤害沈清叙。
此时,三个男人从门外跑了进来。
是两个警察和沈自城。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的上前,拽住林承绪的胳膊,并好言好语劝道:“有什么话慢慢说,不要动用拳头和武力。”
沈自城进到病房,先是看了眼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沈清叙,见他意识清醒没什么大事,松了口气。
随后转过身对歇斯底里的林承绪说:“行了。不要在这闹了,又不是阿叙撞的你妈,货车司机才是主责。”
林承绪被两名警察死死地拽着,动弹不得,可他那怨毒又锐利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沈清叙,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沈清叙,你给我听着,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休想逃避责任,我跟你没完!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的目光缓缓挪开,落在了沈老爷子身后的唐甜身上。
那道目光,冰冷、怨毒,带着极致的恨意,像是要将她也一同拖入地狱一般。
唐甜对上这道目光,吓得后背瞬间一凉,浑身发抖。
林承绪撂下狠话,转过身,离开了病房。
沈自城没多说什么,跟了上去。
两个警察询问了沈清叙关于车祸发生时的一些情况后就离开了。
沈老爷子想了下,对沈清叙说:“承绪那孩子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才会口不择言,阿叙,你别往心里去。”
林承绪虽然姓林,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孙子。
沈老爷子不愿意看见自家的两个孙子斗得死去活来。
沈清叙冷哼一声:“什么口不择言,他那是真情流露吧,他恨不得我当场就被车给撞死呢。”
听到他这样说,沈老爷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唐甜在一旁赶紧解围:“爷爷,清叙他今天受了伤,心情也不大好,现在已经很晚了,他检查完了没什么大事,您就先回去吧,我会在这里照顾他的。”
沈老爷子看了眼沈清叙,叹口气:“行,既然阿叙并没有什么大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江成扶着他离开了病房。
病房内只剩下唐甜和沈清叙。
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两人沉默住了,都等着对方先开口说话。
唐甜等了许久,最后没了耐心,主动开口问他:“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沈清叙声音还有些赌气:“还好,没死成。”——
作者有话说:今晚有二更,会补到六千字。
第45章 真相
“不要把死挂在嘴边。”唐甜捂住他的嘴, “这不吉利。”
沈清叙看着她,一双眼睛里满是担忧,眼周一圈都是红肿的, 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红血丝。很明显是刚哭过不久。
这一个月两人都在冷战,他回过别墅两次, 都是深夜,那时她正在熟睡,两人没见着面。
一个多月没见, 她腰身粗了不少, 但脸上却没长多少肉,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憔悴, 眼角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见她这个样子,沈清叙憋在心底的那股气消散了不少。
他抬了抬胳膊, 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瘦,没什么肉, 骨节突出,摸起来有些硌人。
唐甜顺势坐在了床边。
沈清叙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一阵暖意传来。
她看着他。
今晚得知他出事的惶恐担忧, 还有这一个月来的委屈与不安,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潮水, 瞬间涌上心头。
眼眶一热,晶莹的泪珠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好巧不巧。
刚好滴在沈清叙的手背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
沈清叙皱了皱眉:“哭什么?我还活着呢。”
“你气消了吗?”唐甜吸了吸酸涩的鼻尖,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还要和我置气吗?”
沈清叙笑了:“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这一个月, 你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一条信息都没给我发,你又要和我赌气到什么时候?”
唐甜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可是你也没给我发啊。”
她这个月, 日日都在盼,盼着他的电话,盼着他的短信。
可却等来一场空。
他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没有给她发过。
沈清叙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下她脸颊的泪说:“好了,不要哭了,上回的事,是我太冲动,你不要再往心里去了。”
“那你觉得你错了吗?”唐甜依依不饶。眼底还带着几分倔强。
她就是想把那天的事掰扯清楚,想听到他一句真心实意的认错,想确认,他心里是在乎她的。
话落。
沈清叙又沉默了。
唐甜见他始终不肯认错,气鼓鼓的把他的手掰开,从床上站了起来。
沈清叙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又把人给扯了回来。
扯动的过程,牵扯到了另一只正在打点滴的手背。针头微微晃动,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嘶——”
沈清叙吃痛。
“怎么了?没事吧?哪不舒服?”
唐甜立马上前,紧张的询问。
沈清叙轻轻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把她的手放在了心口处。
今日下午的那场撞击让他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他发现自己醒来后第一眼最想看见的人,竟然是唐甜。
那种失去意识的感觉让他感到恐惧。
他恐惧,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出了意外。
就再也见不着她的面了。
也无法亲眼见证孩子出生和长大。
想到这些,他忽然不想再和她计较谁对谁错。
那些所谓的对错,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纠结那些对错,只会伤害夫妻感情。
“这还差不多。”唐甜听到他终于承认自己错了,心头的那股气才算是消了。
她弯弯唇,笑了下。
顺势躺在了沈清叙的胸膛上,清晰地感受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那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像是一剂定心丸,驱散了她所有的惶恐与不安,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你快把我吓死了,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清叙同样余惊未定,他叹了口气,掌心覆在唐甜的发顶上,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与庆幸:“今晚真是我命大,要是那辆车撞上的是我的车,那我现在肯定就不在这了。”
唐甜疑惑:“林婉怎么会莫名其妙跟踪你呢?”
“大概是恨极了我吧,原本我是打算过几天就让西舟爆她的黑料。”
“黑料?什么黑料?”
“她和沈自城结婚之前,是混演艺圈的,但是一直不温不火,直到搭上了沈自城,沈自城通过个人关系给了她一些好资源才火了一段时间,后来她退出娱乐圈生林恩惜去了,去年才复出拍戏,我让西舟断了她的资源,一直在打压她,她只能接些小成本的网剧,上次她来家里闹事,这口气我实在忍不下去,于是打算让西舟爆她的黑料,彻底让她在演艺圈混不下去。”
“西舟是娱乐圈的资本,他最知道怎么搞垮一个人,那些黑料,原本是打算在明天发布的,林婉,大概是从别的导演或制片人那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被逼急了,才做出今天这种举动,只是没想到,刚好出了意外,把她的命给葬送了。”
沈清叙的话里,没有快意,反倒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奈与凄凉:“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了,当年她是怎么害死我妈的,老天就以同样的方式惩罚了她。”
唐甜静静的听着沈清叙的话。
她知道,当年那场车祸跟林婉有关,可却不知,具体的内情。
“清叙”唐甜轻轻抬头,“你可以告诉我,当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林婉,到底是怎么害了妈妈的?”
沈清叙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浓重的伤痛取代,他沉默了许久,指尖微微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天,我妈去学校载我,我发烧了,在后座休息,我妈在前面开车,忽然接到了林婉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告诉了我妈——”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喉结滚动了两下,
顿了顿,才道:“告诉了我妈,她和沈自城在我出生的第三年就勾搭上了,他们的孩子只比我小四岁,我妈原先以为他们好上只是那一两年的事,并不会太久,没想到他们的私生子都那么大了,她当时被这个消息冲击得缓不过来,握着手机在那发呆,那天下了好大的雨,路滑夜深,没看清对面的货车,就那么撞了上去。”
“都怪那个女人,要不是她,我妈就不会那么早的离开了。”
唐甜听完全部真相,心头满是唏嘘,她轻轻伸手,抱住沈清叙的腰,轻声:“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她当年是怎么害人的,就怎么没了,做人果然要行善积德,才能得善终。”
她的话音刚落,病房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一道软甜却带着几分虚弱的女声,缓缓传了进来:“清叙——”
唐甜抬眸,循声望去。
李语茉出现了病房门口。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左胳膊打着厚厚的石膏,被白色的绷带紧紧缠绕着,吊在胸前,一动也不能动。右侧脸颊上有几处浅浅的擦伤,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那张娇柔的脸多了几分狼狈。
她见到唐甜靠在沈清叙的胸膛上。
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今晚补了一章。明天搞个大的,后天就离婚,这章的糖都是迷惑人的。
明天除夕,烟花爆竹吵得人是睡不着的,凌晨三点更。
第46章 爆料
李语茉脸上的神情变得局促尴尬, 一只手攥着衣角的手,语气有些结巴:“那,那个, 我只是想来看下清叙你醒了没,没想到唐小姐也在这。清叙, 谢天谢地,你没事。”
沈清叙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胳膊肘上:“你的手没事吧,医生怎么说?”
李语茉说:“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脱臼, 医生已经帮我治疗好了。
说完,又看了眼坐在沈清叙旁边一声不吭的唐甜, 笑了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唐小姐了,唐小姐最近过得好吗?”
唐甜内心其实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说。
但李语茉主动开口问候她, 她不应话显得不大礼貌。
“我一直都挺好的。多谢李小姐关心。”
唐甜对李语茉的称呼从“语茉姐”变成了“李小姐”。
语气疏离又冷漠
李语茉早就预料到唐甜的态度,并没有多少惊讶, 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转头看向沈清叙:“清叙,林婉那个女人被送到急救室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死了。”沈清叙薄唇轻启, 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语茉浑身一怔,被这个消息冲击得有些错愕。
“死, 死了?”
沈清叙说:“方才林承绪来病房大闹了一场, 亲口告诉我人已经没了。”
听到这个消息。
李语茉心口像是被一团东西堵住。
闷闷的, 喘不上气。
好半天,站那不讲话。
沈清叙见她精神萎靡、满脸倦色,对她说:“你既然没什么大事, 就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这几天暂时不用来公司上班了。给你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休息。”
李语茉回过神:“我只是左手臂受伤,右手一切正常还能动,我可以坚持去上班的。”
“让你休息就休息,哪来这么多废话。”沈清叙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却又藏着一丝关切,“你要是累垮了,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顿了顿,他又放缓语气,“李叔刚送爷爷回老宅,很快就会回来接你回家,你在这坐着等一会吧。”
李语茉没再多说,嗯了一声。
她在沈清叙病床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本想着和沈清叙说说话,可唐甜却坐在了他的身边,低头和他聊天。
两人聊起了孩子。
沈清叙脸上漾着浅笑,抬手摸了摸唐甜的肚子,“宝贝会动了吗?”
唐甜轻轻点头:“会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小鱼吐泡泡,有时候在我肚子里咕噜一下,可好玩了。”
“这个月的产检你都没陪我去。”唐甜嘟囔,抱怨的语气。
沈清叙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心头一软,拿起她的手,轻轻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吻:“是我不对,之后不会再缺席你的产检了。”
两人你侬我侬的说着悄悄话。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完全旁若无人。交谈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地飘进了李语茉的耳朵里,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
她静静地望着眼前恩爱的两人,心底里泛起一阵浓烈的苦涩,那苦涩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手臂上的伤口,都被这苦涩浸染得刺痛起来。
李语茉在病房里足足坐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里,唐甜自始至终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直到李叔匆匆赶来,她才失魂落魄的站起身,跟着李叔离开了病房。
病房内只剩下沈清叙和唐甜。
唐甜松了口气:“她可终于离开了。”
沈清叙知道她不喜欢李语茉,想劝她放下芥蒂:“你就不能和语茉和平相处吗?搞得跟仇人似的。”
“不能!”唐甜理直气壮。
她是不会给一个想抢她老公的女人好脸色的。
李语茉之前做的每一件事,都踩在了她的雷线上。
她做不到,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和李语茉像好姐妹一样相处。
沈清叙见她气鼓鼓的,赶紧转移话题:“行了,不要谈她了,我们谈谈别的吧,跟我说说,这一个月你没去学校,都在家干了什么事?”
唐甜笑着躺在他的怀里:“这一个月我可没闲着呢!我在网上买了好多植物种子,种在了我们家的阳台上,等开春了,整个阳台会开满鲜花、爬满绿植,特别好看,我还带家里那两只小猫去做了绝育手术,做完手术之后,它们比以前温顺多了,还有还有,我开始亲手给我们的宝贝们做小肚兜了,一针一线都是我亲手缝的,等它们出生了,就能穿上我做的小衣服,还有……”
唐甜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这一个月的生活琐事,语气里满是欢喜,眼里闪着光。
沈清叙就那样温柔地抱着她,耐心地听着,哪怕是再琐碎的小事,他也没有半分不耐烦。
经历过之前的冷战与隔阂,刚和好的两人感情正浓,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整晚的悄悄话。
**
这次的连环撞击事故,沈清叙所在的车辆受到的撞击相对较轻,车上的人都没有受重伤——江成只是轻微擦伤,李语茉胳膊脱臼,沈清叙的脑震荡也不算严重,在医院住院观察了两天,确认无碍后,便出院回了家。
自从那天在医院把话给说开后,沈清叙不再躲着唐甜,每天按时按点,下班回家陪她。
沈清叙在家的日子变多了。
两人在日常相处中,时常也会有些小摩擦。
有时候沈清叙还是像之前一样,埋汰唐甜过于节俭。
比如,去逛街给孩子买的衣服都是平价的,家里临近过期的食品和陈旧的杂物不舍得扔。
埋汰归埋汰。
不过,沈清叙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凌厉又嫌弃的语气对唐甜说话。
而是耐着性子跟她说,小宝宝的衣服必须买贵一点才不会伤到皮肤,过期的食品吃了会对身体有害。
这些生活习惯的碰撞,唐甜没有像以前那样放在心上,而是笑着对他说,知道了,下次不这么做了。
他愿意经常回来陪她,她就已经很高兴了。
他偶尔的嫌弃与碎碎念,她也觉得很幸福。
她不想和他经常吵吵闹闹,只想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
接下来的两个月,唐甜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因为怀的是双胞胎,她的肚子比单胎孕妇大了不少,行动也渐渐变得笨拙起来。平日里,除了跟着沈清叙一起在家里的庭院散散步,她几乎不再单独和别人出去,就连沈清意特意来找她,约她出去逛街、散心,也都被沈清叙以她身子重,不宜劳累为由,婉言拒绝了。
沈清叙还安排了四个保镖,穿着黑衣制服,轮流在别墅在门口守卫。
唐甜觉得奇怪,问沈清叙为什么要在别墅门口安排保镖,沈清叙只是说,这样做是为了她的安全,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没有告诉她最近的局势,但唐甜心里却一清二楚。
因为有好几次深夜,Linda都会偷偷的来到别墅书房里,跟沈清叙商议一些事。
那些事,沈清叙没有告诉唐甜,唐甜问了几次没从他嘴里得到答案,也就不问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
她的内心深处却始终充斥着一股不安。
她总觉得,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场巨变在等待着他们。
*
沈清叙不让唐甜出门,连孕妇照都是直接让造型师化妆师摄影师上门来拍。
元旦一过,唐甜怀孕五个多月,快六个月了。
怀双胞胎的缘故,她的肚子已经十分明显,走几步路就会觉得累,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坐着或是躺着休息。
很快,就到了做四维彩超的日子。
这是第一次能清晰地看到宝宝们的模样,唐甜期待了很久,沈清叙特意推掉工作,亲自开车陪着她去了医院。
孕检很顺利。
报告单拿在手里,很清晰的看见了宝宝的脸。
“看起来比较像你诶。鼻梁高高的,我可没有那么高的鼻梁。”唐甜看着彩超上宝宝的照片,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沈清叙低头看着报告单,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语气里满是期待:“那宝宝们很可能就是姑娘了,姑娘好,我最喜欢姑娘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沈清叙经常在唐甜面前念叨,她肚子里的两个宝宝最好都是姑娘,最不济,也要有一个是姑娘。
唐甜没想到他这种豪门子弟,竟然不重男轻女,而且还对生女儿有执念,忍不住问他:“你怎么天天念叨姑娘姑娘的,儿子不好吗?”
沈清叙说:“我喜欢姑娘,姑娘是贴心的小棉袄,至于儿子,那是生来就和老爹作对的。”
“那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天底下父亲和儿子相处得好的多了去。不许你重男轻女,也不许你重男轻女。不管宝宝们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宝贝,我们都要一样疼、一样爱,不能偏心任何一个。”
唐甜苦口婆心的劝,就是希望他能改掉重女轻男的毛病,可沈清叙就是不听,依旧对生女儿有执念。
“我不管,一定要是女儿。”
唐甜没招了,“行行行,都听你的,两个都是姑娘,都是你的贴心小棉袄,行了吧?”
*
做完检查,沈清叙去一楼大厅缴费,让唐甜直接去医院的停车场等她。
唐甜看完报告单,把报告单放进包包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电梯走去。两个保镖大哥跟在她的身后。
穿过人来人往的医院长廊,路过泌尿外科诊室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唐甜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地用包包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快步走到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保镖大哥今天是穿了休闲装,外人看不出是职业保镖,他们两个立马发现不对劲,挡在了唐甜身前。
唐甜挪了挪包包,露出一只眼睛往泌尿科的诊室那边看。
只见林承绪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报告单,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下一刻,立马狠狠撕碎了报告单。脸上的神情狰狞又狠毒。
唐甜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心想。
他怎么会出现在泌尿科。
难道他生殖器官出现问题了?
唐甜想着想着,忽然想起,好几个月前,在国贸商场里的那次碰面。
那次碰面,林承绪有意刁难她,李语茉替她解围,她还用高跟鞋尖头狠狠踹了林承绪的下.体。
莫非是因为那次冲突,林承绪的那方面功能出了问题。
唐甜心里头太震惊了,她一直不停猜测着林承绪来泌尿科看医生的原因。
直到保镖提醒她人已经走了,才回过神来。
她松了口气。
低头。
发现手心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
晚上回到家,唐甜把在医院看见林承绪的事告诉了沈清叙。
沈清叙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乐的大笑:“他这叫活该,你等着看吧,他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唐甜察觉到他话里的不对劲,眉头瞬间蹙了起来,心底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她轻轻拉着沈清叙的手,低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打算,对他动手了?”
这些日子,他不许她出门,安排保镖守在别墅门口,还有Linda深夜前来商议事情。
她心里猜想,外边的局势可能是变了。
沈清叙见她满脸担忧,牵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的手环绕着她的腰身。
正值冬季,外边大雪纷飞,屋内开了暖气,她只穿了件薄卫衣,隔着衣服,他的手摸着她隆起的肚子,胸有成竹的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这么多年,那些腌臜事是一件没少干,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你放心,我会在我们的孩子出生前,解决好一切。”
唐甜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额头紧紧贴着他的脸颊,他身上的温度很滚烫。
她靠在他的怀里,声音轻轻的:
“要平安,知道吗?”
“我不想你再出事了。”
沈清叙亲了下她的额头:“看把你吓得,你放心,我所做的都是合法的,不会有危险的。”
“嗯。”
“嗯。”唐甜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可一颗心却依旧悬在半空,忍不住为他担心。
她害怕。
害怕他会出事,害怕他不能亲眼见到宝宝们出生。
***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清叙回家的次数明显又少了,他加强了别墅的警卫,还叮嘱警卫,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好别墅,绝对不能让唐甜踏出别墅大门一步。
唐甜在别墅里的日子,过得十分煎熬,吃不好也睡不好。她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双胞胎的负担越来越重,晚上常常因为胸闷喘不过气,或是被胎动惊醒,醒来之后,就只能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呆,心底里一遍遍盼着沈清叙能早点处理完外面的事,早点回家。
这种期待的
心情跟过去不同。
在过去,沈清叙不着家,大多是在躲她,或者是冷战,根本不想见着她。
那会,她的期待中惨杂着的是失落与无奈。
而现在,她知道,沈清叙是有紧要的事在外边要处理,她的期待中惨杂的是担忧,并没有像过去那样,怨他,愤他。
从元旦到了3月份,唐甜一直过得提心吊胆。
3月8号。
那天早上,她醒来后,喂完猫,正在刷手机。
忽然之间,新闻开始陆陆续续弹出来。
标题五花八门。
【惊天黑幕!景盛公司被曝食品造假,女员工实名爆料:用廉价劣质原料冒充高端食材,牟取暴利多年!】
【丑闻缠身!多名女子联合爆料,景盛公司总经理林承绪性骚扰女员工,手段恶劣,受害者多达数十人!】
【震怒!景盛总经理林承绪被爆家暴、殴打老人妇女,恶行昭昭!警方今早突袭其住所,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疑似畏罪潜逃!】
一条条新闻看得唐甜心惊肉跳。
新闻里,带头爆料公司食品安全造假的女性正是Linda。
她警察面前潸然泪下:“我的妹妹,就是被林承绪那个恶魔害死的!五年前,我妹妹入职景盛公司,被林承绪看上,他用尽各种手段逼迫我妹妹委身于他,还用我的家人威胁她。我妹妹性子刚烈,宁死不从,走投无路之下,只能选择用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这五年来,我忍辱负重,留在林承绪身边当秘书,就是为了搜集他犯罪的证据,就是为了给我妹妹报仇!”
说到一半,声音愈发激动,“他的罪行罄竹难书,除了逼死我妹妹,他还摧残了无数名花季少女,欺压员工、偷税漏税、造假牟利,无恶不作!我希望,之后能有更多勇敢的受害者站出来,和我一起,指控他的罪行,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听着Linda的一句句指控。
唐甜终于明白了沈清叙为什么要把Linda安排在林承绪身边,明白了他们深夜商议的是什么,明白了沈清叙这几个月来的反常与忙碌。
沈清叙想扳倒林承绪这个私生子,扫清自己前路的障碍。Linda想为惨死的妹妹报仇,让林承绪血债血偿。
他们各取所需,达成了默契,一起暗中筹划,只为了这一天,将林承绪的恶行公之于众,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
新闻爆出来后。
唐甜在家一直等着沈清叙回来。
她等啊等,从清晨等到日暮,从夕阳西下等到深夜,直到晚上十点多钟,别墅的大门终于被推开,沈清叙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浑身都带着一股疲惫的气息,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唐甜走上前问道:“没事吧?一切都还好吗?警察抓到人没?”
他摇头,神情凝重:“还没抓到人。”
“我怀疑是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
“那该怎么办?”唐甜的心脏一沉,“他要是跑了,以后会不会回来报复我们?”
沈清叙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你别担心,警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全城通缉他,他能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迟早会被抓到的。而且,我已经加强了别墅的警卫,不会让他有机会靠近你和宝宝们的。”
“忙了这么多天,实在是累了,我先上去洗澡,休息了,我们明天再好好聊。”沈清叙说。
“好。”
唐甜见他实在是精神不佳,眼圈疲倦,赶紧让他上楼洗澡休息了。
***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叙都没有去公司,在家休息,林承绪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沈自城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就回了老宅闹了一通,结果被沈老爷子给赶出去了。
过了几天,时间来到3月12号。
那天,是唐甜的生日。
沈清叙订了鲜花和蛋糕,还打算亲自下厨为唐甜煮一晚长寿面。
他系了围裙,在厨房忙活。
唐甜则在餐桌面前坐着。
她刚好有个作业要完成。
自己的手机在放专业课视频。
她借了沈清叙的手机来搜资料。
搜着搜着。
微信忽然弹出来一条视频。
是李语茉发来的。
她心脏顿时一跳,点开那条视频。
视频打开的那一瞬间,唐甜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眼底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手机险些滑落,连脸上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感谢璐璐啊送的1瓶营养液。
感谢loveis无名字的歌送的5瓶营养液。明天也是凌晨更,下章就离婚了。是有巨变来着。
大家新年快乐
第47章 剧痛
打开视频, 一道破碎的呜咽声传来。
背景是一处老旧的工厂,墙体地砖灰白,四周还有废弃的钢材, 一股浓重的阴森之气。
李语茉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DIOR黑色手提包被粗暴地扔在一旁, 手机、口红、矿泉水,药瓶,散落一地。
她拼尽全身力气从地上撑起身子, 颤抖的手伸向那瓶救命的药瓶。
拿到药, 准备打开。
林承绪就冲了过来,力道蛮横的夺过她手里的药。
“你, 你给我……”李语茉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呼吸越来越滞急促,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她用尽全力爬到林承绪的脚边,用手扯着他的裤腿,哀求他:“我, 我,我求你, 你把药,给, 给我。我喘, 不上气。”
语气断断续续, 吐字艰难。
林承绪目光嫌恶,猛地甩开她的手。
紧接着,他抬起脚, 毫不犹豫地踩在了李语茉的手背上。
“啊!”
一道痛呼。
林承绪的眼神淬着毒,面目扭曲,恶狠狠地嘶吼:“都是你!都是你废了老子,害得老子连个男人都做不成!你和沈清叙一样,都该死!都该死!”
说完,他猛地转头,目光锁定在一侧架着的手机摄像头,狰狞的面目,扭曲得可怖:“沈清叙,我给你一个小时!现在、立刻、马上赶到焦矿厂来!如果你敢不来,我就——”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发力,重重踩在李语茉的脚背上,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踩碎。
“啊……”一声细碎的痛吟溢出唇间。
五指连心的疼,尖锐、灼热,顺着手背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生生碾碎,李语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脸色惨白如纸。
整个人躺在地上,呼吸急促,另一只手捂着心头,不停的喘气,深呼吸。
视频戛然而止。
唐甜吓得手心沁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视频里的画面太过惨烈,那绝望太过真实。
她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厨房的玻璃门关得严实,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响。
沈清叙开了油烟机,正低头专注地煎着鸡蛋,油星滋滋作响,香气弥漫。
他完全没听到外面手机的声音。
两分钟后,沈清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从厨房走了出来。
面条根根分明,上面躺着一颗金黄的溏心蛋,还撒了少许葱花,香气扑鼻。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将面轻轻放在餐桌上,见唐甜一动不动地愣着神,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壳,语气宠溺:“怎么发呆呢?在想什么事?”
唐甜猛地回神,手心的颤抖愈发厉害,脑子一片混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半晌。
她指了指桌面的手机:“你,你的手机。”
沈清叙说:“我手机怎么了?”
唐甜没吭声。
沈清叙见她神色异常,笑意渐渐淡去,心头泛起一丝不安。
他拿起手机。
一打开。
就看见了五分钟前,李语茉给他发的那个视频。
他打开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看见视频里的那张脸。
沈清叙呼吸瞬间一滞。
唐甜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别墅里很安静。
视频里李语茉的呜咽声和林承绪的嘶吼声,格外刺耳。
沈清叙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都快要被他捏碎。
尤其是看到林承绪夺过李语茉的哮喘药、狠狠踩碎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立刻转身往门外冲。
唐甜瞬间反应过来,他是要去救李语茉。
心脏一紧,追上去,双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
“你不能去。”
“他会要你的命的,别去。”
沈清叙猛地转过身,语气坚定:“我必须去。那个畜生绑架了语茉,语茉有哮喘,没有药,发作起来是会死人的!对不起,甜甜,这次我不能听你的,我必须去救她。”
“不,不行,你不能去!”唐甜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
冰凉刺骨。
沈清叙心一横,用力挣脱了她的手:“我真的必须去。”
他转身抓起玄关的车钥匙,大步往门外跑,刚跑到门边,身后突然传来唐甜一声痛苦的闷哼。
唐甜捂着肚子,身体一软,重重地瘫倒在地上,额头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惨白如鬼,声音微弱却带着极致的痛苦,断断续续地喊着:“清,清叙……我,我肚子痛……好疼……”
沈清叙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到她痛苦蜷缩的模样,心头一紧,快步跑回去,蹲下身,声音里满是慌乱:“甜甜,你怎么了?哪里疼?”
“肚子……肚子好疼……”唐甜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划破他的衬衫,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眼神里满是哀求,“你别离开,别去救她,你送我去医院……求你了……”
沈清叙看了下手表,时间快来不及了。指针一分一秒地跳动,距离林承绪给的期限,越来越近。
他了解林承绪的狠毒,他要是不去,他肯定不会放过李语茉的。
可眼下唐甜又突然肚子痛了起来。
他犹豫再三,咬了咬牙,下了决心,朝着楼上大喊:“陈妈!陈妈!”
“少爷,怎么了?”陈妈正在楼上晾衣服,听到他急促的喊声,心里一紧,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火急火燎地跑了下来。
“快下来!”沈清叙声音焦灼。
陈妈刚跑到楼下,就看到唐甜抱着肚子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是汗,连忙跑过去,蹲下身扶住她:“诶呦,太太,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肚子疼得这么厉害?”
“她肚子痛,你陪她去医院,语茉被林承绪给绑架了,我现在必须赶过去。”
陈妈一听李语茉被绑架了,吓得脸色发青,她赶紧应:“好的,少爷,您放心,我会送太太去医院的。”
唐甜的肚子一阵阵抽搐,疼得她几乎晕厥,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鬓发。可她顾不上自身的剧痛,盯着沈清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你别走……别去……让江成去,让保镖们去救她好不好?你不能去,我怕……我怕你出事……”
“甜甜,你听我说,语茉对我有恩。十几年前车祸那天晚上是她救了我,那是我欠她的,我必须去。你先去医院,我处理完事情马上就会去医院陪你的。”
说完,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不再看她痛苦的眼神,转身就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朝着门外的保镖大喊:“你们快进来!送太太去医院
“清叙——!”唐甜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泪水疯狂地滚落。
她声音嘶哑地大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可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最终,他消失在了别墅的门口。
唐甜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心脏疼得她无法呼吸。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滚落。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是寿星,本该在这一天得到满满的幸福。
可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毫不犹豫地把她撇在这冰冷刺骨的别墅里,不顾她的痛苦,不顾她的哀求,毅然决然的去救另一个女人。
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永远不会是他的第一选择。
不管她付出多少,不管她有多爱他,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比不上李语茉。
他们之间的感情,永远比不上他和李语茉生死与共的情谊。
那份藏在心底的卑微与委屈,此刻连同心脏的剧痛,一同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肚子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一阵比一阵尖锐,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反复搅动,疼得她浑身痉挛,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衣裙下面,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慢慢渗出,渐渐变湿。
“太太,血,是血,您这是要早产啊,您才七个月,这咋办啊。”陈妈握住她的手,试图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太太。”
“太太。”
此时两个保镖从外面跑进来,其中一个抱起了唐甜,就往外跑。
陈妈拿了手机,也跟了上去。
***
唐甜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是下午5点30分。
许萍检查了唐甜的情况后,打了电话给麻醉科。
“喂,麻醉科张医生?我是妇产科许主任,这里有个病人,孕七个月,早产大出血,情况非常危急,现在立刻准备全麻手术,十分钟之内,必须到位!对,越快越好,病人已经快撑不住了,耽误不起!”
一系列指令下达完毕。
她转过身,才发现唐甜身边只跟着保姆和保镖,没见着沈清叙的人影。
“清叙那小子人呢?老婆要生孩子了,他跑哪去了?”
陈妈说:“语茉小姐被绑架了,少爷去救她了,等下就会过来的。”
许萍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沈清叙骂个狗血淋头:“再大的事也没有老婆孩子重要!这小子,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十分钟后。
手术室的灯光亮起。
白炽灯打在唐甜脸上。
她微微睁开眼,看着这手术室,心里头全是失落与绝望。
她原本以为,在她生产的时候,沈清叙会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温柔地鼓励她、安慰她,陪着她一起,迎接孩子们的到来。
她幻想过他紧张的模样,幻想过他温柔的眼神,幻想过他在她耳边说辛苦了,幻想过一家四口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可到头来,幻想终归没有变成现实。
她还是孤零零一个人,躺在这冰冷的手术台上,面对着未知的危险,承受着骨开十指的疼痛。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做手术。
她最脆弱、最需要陪伴的时候。
他,却不在她身边。
他在她和李语茉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李语茉。
这个赤裸裸的事实,比他过去所有冷漠的言语、敷衍的态度,都更让她感到绝望。
许萍正在做准备工作,戴着手术需要的手套,转过身见唐甜眼角流出泪水,轻声安慰她:“好孩子,别怕,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闭着眼睛的唐甜听见了许萍温柔的安慰,眼角的泪流得更凶了。
她没吭声,点了点头。
麻醉针的针头刺进她的脊椎。
一阵轻微的酸胀感传来,紧接着,困意席卷而来,身体的疼痛渐渐消失,意识一点点模糊,最终,彻底陷入了黑暗。
手术,正式开始。
*****
唐甜大出血。
做的是全麻手术。
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意识。
沈老爷子和沈清意,守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自从接到陈妈的电话,他们就立刻赶了过来,这一个多小时,对他们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
一个小时后,晚上7点20分。
护士推着唐甜从手术室里出来,两人立刻迎了上去。
唐甜还没有醒,麻醉效果未散,安静的睡着。
“爷爷,您别担心,嫂子出来了,应该没事了。”沈清意说。
许萍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摘了口罩,神情凝重。
沈老爷子说:“许老二媳妇,我家孩子呢?怎么没一块出来?”
许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孩子是龙凤胎,男宝宝情况还好,就是体重太轻,营养不良,需要在保温箱住一段时间,至于女宝宝——”
顿了顿,她有些哽咽。
“女宝宝怎么了?”沈老爷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微微发抖,紧紧抓住许萍的手臂。
许萍咬了咬牙说:“没了。”
“呼吸系统没发育好,一出生就没了呼吸。”
“什么?”沈老爷子如遭雷击,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双眼一闭,身体晃了晃,就要晕过去。
“爷爷。”
“沈叔。”
沈清意和许萍赶紧扶住他。
沈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睛,双手紧紧捂着心口,脸色惨白如纸。
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痛:“没……我没事。”
沈清意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掉下来:“萍姨,我嫂子……我嫂子没事吧?”
“她没事,就是出血过多,伤了元气,之后得好好修养一段时间了。”
说完,她环顾了一圈走廊,眉头又皱了起来:“清叙他人呢?手术都结束了,孩子也没了一个,他怎么还没到?他到底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长廊尽头就传来一声急促而沙哑的喊声:“萍姨——!”
三人同时转头,朝着长廊尽头望去。
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跄着从电梯口跑了出来,朝着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沈清叙跑了过来。
沈清意见到他此刻的模样,吓一大跳:“哥,你,你没事吧?”
眼前男人身上的白衬衫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斑驳不堪,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还在不停的流血,他用右手捂着伤口,可鲜血还是从指缝间溢出,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上。
沈清叙声音焦急,问许萍:“萍姨,唐甜生了吗?”
“生了。”许萍冷声。
沈清叙听到这话,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没事就好…………”
“谁说没事?”许萍的声音陡然提高
沈清叙猛的抬头,心脏一颤。
“萍,萍姨,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唐甜出事了吗?还是宝宝?”
“你的女儿没了。”许萍说,“大人没事,你的儿子也没事。”
“没了?”沈清叙浑身一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许萍的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怎么会……怎么会没了……”
“早产出现什么样的情况都很正常。”
“我还有下一场手术,就先走了。”
沈萍抬步离开。
沈清叙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停的流血,鲜血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上,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手术室的方向,眼底没有一丝神采,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悲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忽然间。
沈老爷子走上前去,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
沈清叙被这一巴掌打得踉跄了一下,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沈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痛心:“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打过你,这是头一次!沈清叙,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照顾甜甜的?你竟然让她早产,竟然让她失去了一个孩子!我早就告诉你,放下过去的恩怨,不要再和林承绪斗,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你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甜甜受了这么大的罪,孩子也没了一个,两败俱伤,你满意了?”
这一巴掌扇在沈清叙的脸上。脸颊上的疼痛,终于让沈清叙有了一丝知觉,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沈老爷子痛心疾首的模样,心头的愧疚与悲痛瞬间席卷而来。
眼泪立马就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对不起,爷爷。”他哽咽道。
“是我对不起甜甜,对不起孩子。”
他抹了下眼角的泪,问沈清意:“你嫂子呢?”
“护士把她推到病房了,陈妈在陪着呢。”
“我去看看她。”
“哥。”沈清意见他手臂一直在流血,对他说,“嫂子做了手术,一时半会醒不来,你先去医生那处理下伤口吧。”
沈清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伤口还在不停的流血,血腥味弥漫在鼻尖,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我不需要处理。”
“都这样了,还嘴硬什么,必须去。”
沈清意拉着他去了医生那治疗伤口。
*
晚上十点半,病房里很安静。
唐甜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全身没有一丝力气,稍微动一下,肚子上的伤口就像是被撕裂一样,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意在旁边,见到她醒了,赶紧上前询问,“嫂子,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唐甜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弱的笑意,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孩子呢?孩子们还好吗?我想见见他们。”
她还没见过孩子呢。
她想知道,她期盼了七个月的孩子。
到底是男是女。
长相如何。
健康不健康。
沈清意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抿紧了唇,搬了张凳子坐在了唐甜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嫂子,宝宝们是龙凤胎,小侄子很健康,只是体重有点不达标需要在保温箱住两天,至于小侄女——”
唐甜的心瞬间一紧,握住沈清意的手,语气焦急:“她怎么了?”
沈清意深吸了口气,将这个残忍的事实告诉了她:“小侄女刚出生就没呼吸了。”
“嫂子,你别太难受了,好不好?”
沈清意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庞,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你还年轻,以后和我哥,还可以再要孩子的。”
唐甜握住沈清意的手缓缓松开,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她呆愣的躺在那,看着天花板。
怎么就没了呢。
她的女儿,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她,还没有来得及抱抱她,还没有来得及对她说一句妈妈爱你,就这么离开了。
越想心里的疼痛就越剧烈。
她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
眼角的泪水,无声地、源源不断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枕头上。
就在这时,去保温箱看完孩子、处理好手臂伤口的沈清叙,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他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躺在床上,无声落泪的唐甜。
他的脚步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他没有吭声,放轻脚步,缓缓走到病床边坐下,俯身抱住了她。
唐甜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肩膀上,洇湿了他原本就沾满血迹的衬衫。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在过去,她曾无数次渴望过这个温暖的怀抱。
可现如今,他的拥抱,却让她感到无比讽刺,无比恶心。
她缓缓抬起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他往外一推:
“你别碰我。”
“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我还是没写到离婚啊,保证下章就离,离婚后打算让男主养孩子,孩子就跟他一起生活吧,不能让他太好过了。
第48章 离婚
“甜甜, 你不要这样,我是真的没想到,孩子竟然会没了。”
“我可以解释的, 当年发生车祸的那天晚上,车窗玻璃全碎了, 那会我刚好睡着了,是语茉扑过来护住我,我才没被玻璃割伤。她为了我, 整个脖子都被划得血肉模糊, 她为了治疗疤痕花费了数年的时间,她对我有救命之恩,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林承绪那样伤害她。”
唐甜的耳朵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完全都听不进他的解释。
她只记得, 自己当时瘫软在地上,腹痛如绞, 拼尽全身力气苦苦哀求他不要走。
可他却无动于衷,转身就冲出去,去救另一个女人。
那个在他心里, 永远比她和孩子更重要的女人。
“你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唐甜的声音陡然拔高, 喉咙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情绪像失控的潮水, 越涌越凶。
“甜甜。”沈清叙的声音里带着恳求, 伸手想碰她的胳膊。
“滚啊!”唐甜用尽力气冲他吼了句。
“哥。”沈清叙把沈清叙从病床上拽了起来, “嫂子她刚刚失去孩子,心里难受,你就别在这刺激她了。让她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吧。”
沈清叙眼底翻涌着心痛与愧疚, 喉结滚动了几下,吩咐沈清意:“你在这替我照顾好你嫂子,有什么事立马给我打电话。”
“嗯,我会的,哥你放心吧。”
沈清叙一步三回头,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可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的门关上。
唐甜的眼泪流个不停。
在心里不停责怪自己。
当初柳老师在劝她结束这段婚姻的时候,她还像个傻子一样,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下,总有一天能走进沈清叙的心里。
她实在是太傻了。
傻到无可救药。
傻到对一个从来没有爱过自己的男人,耗尽了所有的热情与期盼。
柳老师说的对。
爱,是不能勉强的。
他不爱她,
从来都不爱。
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冷落她,才会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抛弃她,才会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单方面的爱是永远不会得到回报的。
她一厢情愿的付出,最后成为了笑话。
她时至今日,才深刻的领悟到了这一点。
只可惜。
太迟了。
她醒悟的太迟。
她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
沈清叙被唐甜从病房里赶出来,像个无家可归的游魂,无处可去,只能颓然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他目光空洞地盯着医院的天花板,眼神涣散,愣愣地发着呆。
唐甜方才说的那句。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在耳边反复回荡,在脑海里不断盘旋。
她看他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与期盼,而是带着一种心死如灰的绝望。
自从结婚以来,哪怕他再冷落她、忽略她,哪怕两人争吵不断,她也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更从来没有真正赶他走过。
这是第一次,她对他说,不想见到他。
回想起她方才冷漠的眼神和话语。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自己真的错了。
他不该那样对她的。
是他,亲手把自己的妻子推到了绝望的深渊。
是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幸福。
心碎、愧疚、懊悔,还有深入骨髓的疼痛,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沈清叙猛地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无力。
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咬着下唇,任由眼泪顺着指缝滑落,浸湿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用这种方式释放着自己的情绪。
只有这样,他的内心才会好受一点。
“清叙。”
几秒后,一道虚弱无力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尖,抬眸。
李语茉站在他的身侧,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毫无血色,手臂上还插着细细的输液管,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缓缓滴落,手心裹着厚厚的纱布,沈清雨在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眉头紧蹙,满脸担忧,生怕她一个不慎就栽倒在地。
沈清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过一秒,便冷漠地收回:“你怎么过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李语茉低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被林承绪绑架了,你就不会因为来救我,错过了唐小姐生产,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听完她的道歉。
沈清叙沉默了许久,
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沉闷压抑。
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疏离:“语茉,我知道,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罪魁祸首是林承绪,但我确确实实,因为去搭救你,伤害了唐甜,还失去了我的女儿。我无法做到还像以前那样待你,我欠你的恩,今天还清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李语茉听到沈清叙这样说,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眼圈立马就红了,眼泪掉了下来:
“清叙,你不要这样对我。”
沈清雨没想到沈清叙会这样决绝:“哥,语茉她和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你和唐甜才结婚多久,那点感情能比得上我们十几年的情谊吗。”
沈清叙抬眸看了沈清雨一眼,自嘲的笑:“我就是一直没看清自己的内心,才会导致今天这种局面。”
他说完,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形还有些不稳,一边往前走,一边从裤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指尖因为颤抖,试了好几次才点燃香烟。
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悔恨与痛苦。
他一步步走到长廊尽头的阳台上,缓缓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用力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瞬间充斥着整个喉咙。
他狠狠的抽着烟,仿佛要把所有的悔恨与痛苦,都随着烟雾一同吐出。
窗外的月色清冷如水,洒在他落寞的脸上,衬得他脸色愈发深沉冷峻。
李语茉看着他落寞孤寂的背影,终究是没有再上前一步。
**
唐甜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在梦里,她的孩子还活着。
她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冲她咯吱咯吱的笑。
第二天,醒来后,她问了沈清意,得知女儿还没有被送走。
她不顾剖腹产伤口的疼痛,去看了眼女儿。
小小的一团,皱皱巴巴的,浑身青紫,摸起来没有一点温度。
她的女儿再也不会像在她肚子里那样,轻轻踢她闹她,无论她怎么逗她,她都再也不会给她任何回应了。
在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唐甜所有的坚强与伪装,瞬间土崩瓦解,彻底崩溃了。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疯狂地涌了出来。
她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了无数片,碎得满地都是,再也拼凑不起来了,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
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发出悲凉的回响,让人心碎。
“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没保护好你。”
“如果妈妈勇敢一点,坚强一点,你就不会离开了。”
“对不起,对不起。”
门口的沈清叙听到哭声,浑身一僵,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挪动一步。他没有勇气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唐甜抱着孩子崩溃大哭。
唐甜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
直到殡仪馆的人进来了,她才把孩子放了下来。
沈清叙这才走上前去,唐甜这次没有赶他走。
唐甜
亲了下女儿的额头,轻声说:“来世一定要再做妈妈的女儿。”
沈清叙摸了摸女儿的小手:“宝贝安心的的走,爸爸妈妈永远爱你,永远记得你。”
两人给女儿穿了小衣服,一起送了她最后一程。
唐甜剖腹产的伤口还没有好,走不了太久,在医院简单地和女儿告别后,就被沈清意扶回了病房休息,沈清叙则和沈老爷子一起去了殡仪馆,处理后续的事宜。
**
唐甜失去了女儿后,在病房里成天睡觉,休息了一周都没什么精神,沈清叙每次想和她说说话,都被她赶走了。
刘念花和唐锋在第三天就坐飞机来了北京,唐欢也跟着一起来了。
病房内。
刘念花看着唐甜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宽慰她:“甜甜啊,你不要太伤心了,你要振作起来,还有一个孩子需要你呢。”
唐锋深深叹气:“早知道有今天,爸说什么都不同意你嫁到沈家来,你和清叙,根本就不合适。”
刘念花反驳他:“这早产是意外,谁能想到啊,女人生孩子就是得在鬼门关走一遭的。这怎么能赖到清叙身上呢。”
“爸,妈,你们少说点吧。甜甜心里难受,我们静静陪着她就行。”唐欢说。
爸爸妈妈和姐姐在一旁一直陪着唐甜,絮絮叨叨地和她说着家里的事,说村里发生的一些八卦趣事,想让唐甜开心点。
可不管他们怎么逗她,她就是开心不起来。
女儿的离开,彻底的改变了唐甜。
带走了她所有的阳光积极。
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北京,离开这个让她心碎、让她窒息的地方。
***
男宝宝在保温箱住了十天。
十天后,各方面检查都没什么问题,唐甜的伤口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疼痛感减轻了不少,于是办理了出院。
唐甜不想见到沈清叙,连听到他的名字,都会觉得心口发疼。
于是沈老爷子便让唐甜住到老宅,还请了两个月嫂,专门帮忙带孩子。
唐锋刘念花和唐欢,这一个月一直留在老宅,陪唐甜坐月子,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再做出什么傻事,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悉心照料着她。
唐甜坐月子的这一整个月,沈清叙都没有出现在唐甜的面前。
唐甜每天在老宅的家里除了吃就是睡,整日郁郁寡欢,孩子都是月嫂在带,她做了手术,失血过多,没有用母乳喂养孩子。
沈老爷子见她这个样子,心里十分担心,生怕她长期这样下去,会憋出病来,一出月子,就催促着沈清意,带她出去逛逛街、散散心,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放松一下心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唐甜没有拒绝,答应了下来。
于是周末。
沈清意约了江芸许念,陪唐甜一起逛街。
唐甜去了商场的母婴店和童装店,除了买就是买,疯狂刷着沈清叙给的信用卡。
买的衣服不止有小婴孩的,还有一岁穿的,三四岁穿的,七八岁穿的。
除了衣服,她还买了毛绒玩偶,赛车模具。
整个购物过程很投入,没怎么出声,也不问旁人意见,看中了就付款。
江芸见她这副反常的模样,悄悄拉了拉沈清意的衣角:“看来她还是没从这丧女的打击中走出来,这一声不吭的就疯狂买东西,跟变了个人一样。”
沈清意无奈地叹了口气:“人没疯就不错了,这么大的打击,哪能那么容易走出来。她心里苦,找不到地方发泄,只能疯狂购物,我们别拦着她。”
许念看着唐甜,满脸担忧:“她现在有种平静的疯感,让人看着心疼。我们也别站在这里了,陪她一起挑吧,至少这样,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能让她知道,我们一直都在她身边。”
“好。”
三人一起走上前,陪着唐甜挑选衣服和玩具,偶尔给她提一句建议,唐甜虽然不吭声,却也没有拒绝,依旧机械地往购物车里放着东西。
最后,几人拎着满满几十袋衣服和玩具回了家。
这次购物后,回的不是老宅,而是她和沈清叙的家。
她早上出门前打了电话给陈妈,让她把孩子从老宅接回来了。
陈妈见她回来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太太,您终于回来了。”
唐甜问她:“孩子呢?”
“小少爷在楼上睡觉呢。”
陈妈看见塞满了客厅的购物袋,问唐甜:“您这是出去购物了?买了什么啊?”
“你把这些东西搬到孩子的房间吧,你不用整理,等会我自己会整理的。”
“哦,好。”
唐甜说完,上楼。
陈妈把小宝贝放在了唐甜的卧室。
唐甜上楼,打开门。
孩子正在床上睡着。
她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
宝宝已经一个多月了,在月嫂的精心喂养下,脸蛋变得圆滚滚、胖乎乎的,皮肤也变得白皙细腻,摸起来软软的,完全不是刚出生时,那种瘦小干巴、皱皱巴巴的模样了,小嘴巴微微抿着,偶尔还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甜甜的梦,可爱极了。
她亲了下宝宝的额头,在床边坐着陪宝宝睡了一会,然后起身,打开床头柜抽屉,把自己的孕期日记拿了出来。
她拿了一支笔,坐在床边,一边看着熟睡的宝宝,一边在日记上写着字,一页又一页,
边写边流泪,眼泪滴落在日记本上
写了好久,才合上笔记本。
她拿着笔记本走到二楼的另一个卧室。
孩子还没出生之前,她就和沈清叙商量过,这间房是留给其中一个孩子的,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把这个房间布置得漂漂亮亮的,铺上柔软的地毯,放上可爱的玩具,陪着宝宝在这里长大,陪着宝宝学说话、学走路,可还没来得及装扮婴儿房,她就早产了,失去了其中一个宝宝。
今天她买了很多东西,打算在她离开这里之前把孩子的房间都装扮好。
她推门进去。
刚一打开房间,看见房间的布置,脚步一顿,愣了下。
房间中央,放着小小的婴儿床,床头挂着一个蓝色的小铃铛,婴儿床的周围,铺着柔软的浅蓝色地毯,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白色的衣柜,衣柜门上贴着卡通汽车贴纸,衣柜旁边,是一张儿童书桌,书桌上面,放着一个蓝色的台灯,还有几个布艺收纳盒,用来存放宝宝的小玩具和小物件,房间的窗户上挂着浅蓝色的窗帘,窗帘上绣着星星图案。
唐甜环视了一圈房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沈清叙已经把孩子的房间布置好了。
她走进去,把自己买的衣服全都从购物袋里拿了出来。
然后叠放整齐,按照年龄段,一一塞进衣柜里:小婴孩时期的衣服,放在衣柜的最中间;一两岁、三四岁的衣服,放在上面的柜子里;七八岁的衣服,放在最下层,分类清晰,一丝不苟。
收拾到一半。
房间门就打开了。
沈清叙快步走了进来,神情惊喜,声音有些颤抖:“甜甜,你回来啦?”
唐甜听见他的声音,动作顿了顿,偏头,淡淡的睨他一眼。
她没吭声。
沈清叙走过来伸手想抱抱她。
唐甜立马后退一步。
手里还拿着小宝贝的衣服。
见她依旧躲着自己,沈清叙的眸光立刻落寞了下去,他收回伸出的双手,小心翼翼的开口:“甜甜,过去是我不对,是我疏忽你了,我已经和语茉好好聊过了,我和她之后不会再见面了,她过几天就会回英国了,我欠她的我已经还完了,甜甜,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唐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缓缓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指责,也没有期盼,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此刻的眼睛里,全是对她的渴望和期待,她甚至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那么一丝的疼惜与爱意。
为了得到这种充满疼惜与爱意的目光,她曾经卑微到了尘埃里。
今天,她终于在他身上看见了。
可惜,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现在的她不需要了。
唐甜面无表情的叠好孩子的衣服放进衣柜里,然后用平静冰冷的目光望着他,缓缓开口:“我有份东西要给你,你去阳台等我。”
“什么东西?”沈清叙心里忽然不安起来。
唐甜没吭声,她走出孩子的房间,回了自己卧室,在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在看见文件上的那几个字时,她的心脏还是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她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
必须要勇敢的迈出这一步。
亲手结束这段不合适的婚姻。
定了定心神,攥紧了文件,她转过身,坚定的往二楼阳台走去。
沈清叙已经在阳台上等着了。
他背对着她,双手扶着冰冷的栏杆,望着天边的夕阳。
她走上前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文件递给他。
沈清叙蹙了蹙眉,打开文件。
一瞬间,【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的心脏猛地一颤,呼吸停滞,声音发颤,眼底全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甜甜……你,你要和我离婚?”——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修文,整理下后面大纲和女主事业线。但是明天晚上这章会加个一千多字,把离婚的事给了结掉,后天更新直接就是六年后。之后男主一边追妻一边养孩子,女主搞事业。
感谢璐璐啊送的1瓶营养液。
感谢草绿送的1瓶营养液。
感谢儒雅的瓜子仁送的5瓶营养液。
第49章 心意
唐甜深吸了口气说:“沈清叙, 我们之间根本不合适。离婚,对你,对我, 都好。”
“不,甜甜, 我不要和你离婚。”
沈清叙猛地伸手扣住她的肩膀,眼底翻涌着慌乱与恳求,“甜甜, 你听我说, 过去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我做错了, 我求求你,你就再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唐甜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我不想再相信你了。曾经的我, 傻傻的相信你,相信你总有一天, 会接纳我,会看到我对你的好, 我付出了所有去爱你, 可你却嫌弃我的出身, 始终把我拒之门外,以前和你在一起生活,我总是无条件的迁就你, 我不喜欢我穿平价的衣服那我就不穿,你喜欢我化妆我就整天体浓妆艳抹,我真的为了你付出了很多,现在我真的累了,我真的不想再像过去那样生活了,那样子的生活,我一点都不喜欢。”
“爸爸说得对,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唐甜的声音渐渐哽咽,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微微仰起头,语气里满是哀求,像是在乞求一份解脱:“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再当沈太太了,这个身份太沉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担不起,也再也不想担了。”
沈清叙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看向他时满是欢喜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疲倦与疏离,黯淡得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的光彩。
这段时间的纠缠与拉扯,女儿的离去,早已把她折腾得形销骨立。
他清晰地记得,以前他还混蛋地抱怨过她体重过百腰上有赘肉不够纤瘦。
可如今,她瘦得锁骨深陷,脊背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看着她这副样子。
他不肯离婚的念头开始松动。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唐甜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重复着哀求:“答应我,好不好?”
沈清叙听见她这么声声哀求,心都要碎了。
他不想离婚,不想再也见不到她。
可当他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与疲惫,又实在不忍心,再将她束缚在这段令人窒息、让她遍体鳞伤的婚姻里,看着她继续苦苦挣扎。
他终于明白。
此刻的她,需要的不是他的挽留。
而是他的成全,他的放手。
只有离婚,才能让她那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稍稍喘口气,才能让她重新找回自己。
沈清叙眼睛里蓄满泪,泪水不受控制地蓄满了眼底,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缓缓松开扣着唐甜肩膀的手,翻开离婚协议书。
同意人那一栏上已经写上了唐甜的名字。
沈清叙提笔,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上面。
然后他往前翻了翻,仔细阅读起唐甜列在上面的一些文字。
当看到“孩子由男方抚养”那一行时,沈清叙猛地僵住,眼底满是震惊:“孩子还那么小,你不要孩子吗?”
唐甜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眼底泛起一层水雾:“我不是不要孩子,是我养不起。”
她深入思考过了。
现在的她,还没毕业,还没工作,没有经济来源。
孩子跟着她,只能在农村长大。
跟着沈清叙,才能锦衣玉食,才能接受最好的教育,才能拥有一个安稳幸福的未来。
沈清叙看着她眼底的无奈与心酸,心脏又是一阵抽痛,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放得极柔,“你放心,只要你想孩子了,随时都能来看他,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拦着你。”
“这份协议书上写的是你净身出户,我不同意,那样对你不公平,我之后会让律师重新列一份新的给你,孩子我会请专门的月嫂来带,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嗯。”唐甜的话很少。
她不想再继续和他交谈下去。
转身就要走。
沈清叙喊住她:“甜甜。”
唐甜声音充满倦意:“我想去陪宝宝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孩子还没取名字呢,你给宝宝起个名字吧。”
“起名?”
“对啊,孩子还没名字呢。”沈清叙说,“我之前问过爷爷,他说,让你来取吧。”
唐甜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东风扇微和,旭日绚阳春,就叫旭阳吧。”
“好。”沈清叙淡笑,“就叫旭阳,很好听。”
唐甜没再多说,转身去了孩子的卧室。
他低下头,看着那份签了两个人名字的协议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笑声里满是悔恨、痛苦与绝望,在空旷的阳台上回荡,格外刺耳。
他这段婚姻,彻底失败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自己。
是他的傲慢,他的偏见,他的后知后觉,亲手推开了那个最爱他、最值得他珍惜的人。
×××
接下来的两天,唐甜没有出去,都在别墅里陪孩子,她把孩子的房间装扮好,还把孩子的衣服和玩具都给洗得干干净净的放在柜子里。
她已经把自己的行李箱都给收拾好了。
沈清叙买给她的那些昂贵的衣服和首饰,她一件都不打算带走。
她买了周末的飞机票回北城。
周六下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婴儿房的地板上,温暖而明亮。
唐甜刚喂完旭阳宝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看着他熟睡的小脸蛋,眼底满是温柔与不舍,亲了下宝贝的额头,轻声说:“对不起,宝贝,妈妈不能陪着你长大,但妈妈永远爱你。”
就在这时,陈妈轻轻推开房门,脚步放得极轻,低声对唐甜说:“太太,语茉小姐来了。”
唐甜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你让她走吧,我不想见她。”
陈妈说:“语茉小姐说她是来跟少爷道别的。她明天就要回英国了。”
唐甜想了下说:“那你让她进来吧。”
她和沈清叙已经打算离婚了。
她不想再参与到沈清叙和李语茉的事情中去,现在的她只想好好珍惜和孩子在一起的时间。
她关上房间门,隔绝了外边的一切声音。
李语茉进来别墅,发现客厅空无一人,问陈妈:“唐小姐和清叙呢,他们不在家吗?”
陈妈说:“太太在楼上陪小少爷,少爷在书房呢。”
“我上去看看。”
李语茉上楼,来到书房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清叙正在阳台通电话。
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听到动静,偏过头,看见李语茉来了,皱起眉,和电话那头的人匆匆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你怎么来了?”沈清叙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听不懂吗?”
李语茉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清叙会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对她说话。
过去那个温柔的大哥哥,一夜之间,好像消失了。
李语茉走过去,走到沈清叙的面前,低声说:“我今天来,是和你道别的,我后天就要回英国了。”
“面也见了,话也说了,你可以回去了。”沈清叙的语气依旧冷漠,没有一丝波澜。
李语茉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想到了过去的种种。
想到了自己因为车祸在脖颈上留下的疤痕。
想到那些藏在她心底多年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
她的情绪再也崩不住了。
眼泪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抬手,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清叙哥,其实有些话,我一直都想和你说,后天我出国后我们之后可能不会再见面了,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好多年了,我今天想说出来。”
“其实,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了,我一直想着,等我高考结束,我就跟你表白,可是高一那年,我们发生了车祸,我毁容了,我的脖颈上面留下了很深的一道疤,我自卑,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了自己的不完美,我出国进修读研究生,我纹身我试图遮挡住我身上的疤痕,做这些的目的,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配得上你,可当我觉得我已经变得很优秀了,我想回国向你表白的时候,你却结婚了。”
“清叙哥,我知道,你和唐小姐已经准备离婚了。我今天把我心意说出来,就是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接受我呢?”
沈清叙夹着香烟的手微微一顿。
烟雾从他的嘴角溢出。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李语茉脸上,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沉默了一会。
叹了口气,开口道:“语茉,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我把你当作我的亲妹妹一样对待,请恕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为什么?”李语茉眼泪流得更凶了,“你根本不喜欢唐小姐,我问过清雨了,你只是因为她怀孕了才娶她,你不爱她。你根本不爱-”
“谁说我不爱她!”
李语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清叙猛地厉声打断。
“我爱她,语茉,我真的爱她。”
“只是这份爱,我发现得太晚。”
“当她决定不爱我的时候,我爱上她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沙哑与悔恨,“直到她要跟我离婚,我才发现,我有多离不开她。”——
作者有话说:感谢G1送的5瓶营养液。
第50章 告别
“清叙哥。”李语茉愣愣的, 听完了他的话。
她做梦也想不到。
沈清叙竟然亲口在她面前说。
他爱唐甜。
他竟然,竟然爱上了唐甜。
亲口听着自己喜欢了多年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说, 爱的是另一个女人。
李语茉的心就像是被刀割过一样。
疼得厉害。
她过去十几年的喜欢。
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她自嘲的笑了一声。
笑自己的傻。
笑自己的痴。
笑自己的一厢情愿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我明白了, 清叙哥,我终于明白了。我之后,不会再纠缠你了。”
李语茉流着泪, 转过身, 往书房内走去。
沈清叙抬眸望着她的背影。
太阳光打在她的背影上。
她今天扎了丸子头,粉紫色的蝴蝶纹身露了出来。在阳光下, 纹路图案,清晰可见。
他瞅见那个纹身, 心中生出一丝不忍:“语茉。”
李语茉脚下一顿,转过身, 一张脸上全是泪痕。
沈清叙看着她,轻声说:“那天晚上,谢谢你的搭救, 你的恩情我永远都不会忘,你一定会遇见属于你的那个他, 一定会的。”
李语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打开书房的门, 走出去。
唐甜刚喂了奶, 把宝宝给哄睡着,拿着奶瓶准备下楼清洗。
打开房门,刚好撞见李语茉从书房里, 泪流满面的跑出来。
两人碰面。
李语茉停下脚步,看见唐甜,手忙脚乱的用双手抹着眼泪。
唐甜没想到,一打开房间门,就碰见李语茉。
李语茉的脸就像是一把钥匙。
看见这张脸,藏在她心底的那些的沉痛回忆,忽然就浮现在脑海里。
她一点都不想记起之前的事。
一点都不想。
她承受不了。
转身,匆匆忙忙往楼下走。
刚踏下阶梯,李语茉喊住她:
“唐小姐。”
唐甜停住脚步,没回头,态度冷漠:“什么事?”
“我——”话到嘴边,李语茉却没勇气说出口。
喊住她,却不跟她说话。
唐甜没了耐心,迈步往前走。
刚一迈步,后面传来一句。
“对不起。”
这句道歉清晰的传进了唐甜的耳朵里,她脚步再次顿住,沉默地站在阶梯中央。
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泛酸的眼眶,将心底翻涌的委屈、不甘、伤痛与怨恨,尽数压了下去,心头的千万种情绪最终只化作冰冷刺骨的一句话。
“你的道歉,我永远不会接受。”
说完,快步下楼,没有再继续与李语茉交谈下去。
三分钟后,唐甜把宝宝的奶瓶清洗干净放进了消毒柜里,从厨房出来,李语茉已经离开别墅了。
刚才,她没有问李语茉,和沈清叙在书房里聊了什么。
若是在几个月前,她肯定会吃醋,会质问李语茉为什么要靠近沈清叙。
可现在,她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就算是在书房里偷情,她的内心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的心,早就死在了她生日的那天。
跟着她的女儿一起,埋在了地底下。
宝宝还在楼上睡觉,唐甜洗了奶瓶,又回了卧室。
她现在只想抓住有限的时间多陪陪孩子。
*****
第二天上午,唐甜收拾好行李,陈妈抱着孩子一个劲的劝她,“太太,你真的要和少爷离婚吗?小少爷还那么小,你真的就忍心抛下他吗?”
唐甜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轻柔却坚定:“陈妈,瞧你说的,哪有那么严重。我没有抛弃我的宝贝,只要一有空,我就会回来看他的。”
“陈妈,我相信你,一定会照顾好宝宝的。”
“太太……”陈妈眼中满是不舍,话到嘴边,终究只剩一声无奈的叹息。
“来,我抱抱孩子。”唐甜伸出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陈妈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到她怀里。唐甜刚将旭阳宝宝抱在怀中,小家伙像是察觉到唐甜要离开,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小手紧紧拽着唐甜的发丝,力道大得让唐甜五官都皱起。
听着宝贝的哭声,唐甜心中的不舍瞬间被无限放大,眼眶一热。
啪嗒一声。
眼泪掉在宝宝柔软的小手上。
“宝贝不哭。”
她快速地在宝宝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便狠下心把孩子交还给陈妈。
她怕自己抱得越久,就越舍不得离开。
怕自己一时心软,又要被困在这座令人窒息的牢笼里,为了孩子,再次妥协。
孩子刚被陈妈抱在手上,唐甜就拿着行李箱出门。
“我走了。”
陈妈叹了口气,没有再上前,只是走到了落地玻璃窗前,目送唐甜离开。
四月天,初春时分,细雨绵绵。
唐甜撑着伞,走到门口。
她的行李不算多,七个月前来的时候两个24寸的行李箱,回家的时候也是两个。
本打算打车去机场。
可刚走到门口。
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白色宾利停在了门口不远处。
车主怕她注意不到,还开了双闪灯。
唐甜抬眸望去,透过朦胧的雨幕,隐约看见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的方向,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晃动着,模糊了他脸上的神色,让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唐甜不想坐他的车,打算走到路口,拦一辆出租车。
她往车辆的反方向走。
身后的白色宾利瞬间启动,开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唐甜也停下脚步。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上我的车,我载你去机场,行吗?”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打破了雨幕中的宁静。
唐甜的心猛地一怔,偏头看向他。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深沉与严峻,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柔软与和善,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唐甜看了下手机时间。
此刻已经下午三点了。
刚刚因为舍不得孩子,跟孩子多待了会,耽误了些时间,导致现在去机场的时间不够充裕,还要再另外打车的话,怕是赶不上五点的飞机。
搭他的车去机场,是眼下最省时的方法。
她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应了下来:“好。”
沈清叙笑了笑,快速推开车门下车,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后备箱。
唐甜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沈清叙开着车,往首都国际机场驶去。
一路上,唐甜靠着车窗坐着,没吭声,看着窗外的景色。
雨幕朦胧中,隐约可见远处的天安门城楼,红墙黄瓦在烟雨笼罩下,少了几分庄严,多了几分萧瑟。
国贸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
一栋栋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在眼前掠过。
看着北京城的景色。
她有些恍惚。
她清楚的记得。
八个月前,她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
那时的她,觉得这座城市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这里的霓虹、这里的街道、这里的人,样样都让她心生向往。
她怀揣着满心的兴奋与雀跃,抱着对爱情的憧憬,抱着对未来的期许,开启了在这里的生活。
短短八个月,她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现在的她,觉得这座城市里的每个人都戴着虚伪的面具。
人与人之间,勾心斗角,没有真诚,没有温暖。
她现在只想回到她的家乡。
回到那个藏在青山绿水间的小城。
只有回到那里。
她才能感觉到。
她是活着的。
****
一路上,唐甜和沈清叙都不说话。
唐甜打开微信,看着陈妈刚刚发来的信息和照片。
【太太,我刚刚把小少爷给哄睡着。】
照片里,哭闹不止的旭阳宝贝终于睡着了,小眉头微微蹙着,小嘴巴还下意识地抿着,模样可爱又让人心疼。
看着照片里的孩子,唐甜的心又开始揪着疼,鼻尖阵阵泛酸,眼眶又一次湿润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才勉强把泪水逼了回去,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宝宝的小脸,满心都是不舍。
就在这时,汽车缓缓停下,雨下得比刚才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到了。”沈清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顿了顿,看向副驾驶位上的人,开口道:“甜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唐甜解开安全带:“照顾好孩子。”
她没有看他,伸手便要推门下车。
“那我呢?”沈清叙叫住她,声音无奈又卑微。
“甜甜,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唐甜一只脚都已经迈出车座。
顿了顿,又停住。
她想了片刻,一字一句开口:
“我祝你,往后,事业顺遂,前路坦荡,所求皆如愿,所行皆无憾,往后余生,我们各自安好。”
说完,她不再有半分停留,推开车门,往前走。
她的身影单薄又坚定。
一步步走入机场的人流中,身影渐渐被茫茫人海淹没。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辆白色的宾利。
那个她深爱过的人,以及这座让她满心疲惫的城市,都将成为她过往的一部分。
从此之后,她和沈清叙。
山水不相逢,此情皆成空——
作者有话说:又给挤出一章来,本来以为一千字能解决掉离婚,结果又写了三千,满三千就直接发新章了,不在上章补了。心累啊,终于离婚了。
感谢嘉茉送的1瓶营养液。感谢G1送的1瓶营养液。感谢旺仔小拳头送的3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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