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芭比娃娃·小鱼香囊


    美国——


    阳光洒在高层的干净透亮的落地玻璃上,将端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着什么的男人,映衬的比往日温柔许多。


    庄岩敲门进来后,看到这样的老板霍城,愣了一下,才轻咳了一声,提醒看东西看入神的老板。


    霍城向来警觉,很少这样需要人敲门提醒一次,咳嗽提醒第二次,才能回过神来的。


    他抬起头,淡淡的看了庄岩一眼,看得庄岩立刻立正站好,仿佛在站军姿一般,严肃的等在那里。


    霍城这才收回目光,微微带着薄茧的指腹,抚摸过照片上的少年的脸,片刻后,才将桌子上的许多张不同场景下的少年的照片,给收了起来,先是装在一只带锁的红木匣子里,将锁锁上,再将这只红木匣子放在了办公桌下的一只保险柜里,安放好了,才对庄岩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前汇报。


    比起谢昭的白手起家,身带拖累,做什么都要考虑良多,还不能让人以为他是被什么附体了,才会了些他不该会的东西,被人当成精神病给关起来。亦或者是一下子赚了太多钱,也有可能会被有心人当成精神病给关起来,这种事情,在这个社会,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霍城作为霍家精心培养的准继承人,他做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成功是正常的,偶尔失败,那也只是在积累经验罢了。


    霍城放弃了霍家继承人的位置,看似是失去了大把的资源和在霍家的地位,但霍家情况极其特殊,他这样的选择,其实非常合家主霍老太爷的心意。


    霍家老太爷先后娶了三位妻子,这三位妻子先后给他生下了三儿两女。


    霍家内部争斗极其严重。


    霍城幼年时就失去了父亲,母亲是父亲知青下乡时,因不善劳作,被迫所娶的农家女,身后没有任何的依靠,但霍城却是霍老太爷最爱的第一任妻子所生的他最爱的长子的孩子,在霍城父亲死的时候,霍家老太爷曾经在其病榻前许诺道,一定会尽心培养霍城成材,将来继承整个霍家。尽管当时霍城的父亲拒绝了,可霍老太爷却没有收回这句话。这让年幼的霍城,在偌大的霍家里,是不争也要争。


    霍老太爷后来不是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冲动之言,但眼看霍城越长越优秀,就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正确的决定。只是他越看好霍城,就越要挑起别人对霍城的嫉妒,对霍城进行历练。


    霍城年幼之时,尚且有些喜欢的东西和爱好,但他身边要培养他成材的人,统统都要历练他,将他喜欢的东西和爱好拿走,逼得他必须在短时间内做成功他原本做不到的事情,才将他喜欢的东西拿回来,允许他发展他喜欢的爱好。


    然后,在下一次需要霍城突破自己当时的能力的时候,再次将他喜欢的东西拿走,阻止他发展他的爱好……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日子久了,霍城就没有甚么喜欢的东西,除了学习和工作,同样没有甚么爱好了。


    霍家老太爷看着这样的孙子,既欣慰又心疼,却是没有做什么事情。只是在这个孙子要求放弃继承人的争夺时,霍家老太爷的第一反应就是震怒——这个孙子,脱离了他的掌控,做出了他意料之外的决定。


    然而在他将所有人都赶出了房间后,霍家老太爷却并不如想象中的生气,在霍城要出国前,把原本该分给长子,却因长子故去,而握在他自己手中的一些东西,择取三分之一给霍城,包括人脉资源,包括金钱资源等……


    还对霍城表示,如果霍城做的足够好,将来回国,而不是就此留在国外发展,会再给霍城三分之一。剩下的那些,将来则是会留给霍城的妹妹霍颜。


    于是,霍城拥有这些资源,在国外自然迅速站稳了脚跟。


    霍家所有人都不意外霍城的成功,只是没想到霍城的成功,来的这样快。


    只有霍城觉得这还不够。


    他要做的更成功些,才能早日回国,早日在国内也更成功些,让谢昭站在他身边时,所有人都能闭嘴,不敢多一句话。


    霍城并不担心谢昭是否会回到他身边。谢昭向来是个重情义之人,身边有着诸多牵挂,且谢昭十分了解他,知晓他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即便重来一次,他依旧不会对谢昭放手。谢昭知晓这些,为了让彼此少些麻烦,都会乖乖的回到他的身边。


    无关爱恨。


    霍城也并不纠结谢昭爱不爱他,这件事,他前世已经纠结了足够长的时间,等到后来,谢昭先走一步,离开了他,他才蓦然发现,这一点根本不重要。


    只要谢昭不离开他身边,肯好好活着,已然足够。


    如果将来事情都安定下来,谢昭有一天觉得,离开他身边,才能过得更好,才可以继续好好的活下去……霍城不知道自己会如何选择。


    但是,他一定要谢昭好好活下去。


    霍城一下子在忙碌之余,想了许多。


    没办法,他只是有一点,控制不住的思念谢昭。


    *


    谢昭从来没有梦到过霍城。


    但是或许是因为前一个晚上,霍城跟他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谢昭这天晚上,很是难得的梦到了霍城。


    翌日早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内裤洗了。


    谢昭对此心情颇有些复杂。


    但是想想他现在的年纪,又觉会出现这种生理反应是很正常的。至于为什么梦里的那个人是霍城?那当然也很简单。


    因为从来没有过别人。


    所以只能梦到那个人了。


    谢昭想清楚了这一点,松了口气,渐渐安下心来,日子便也照样过。


    在早上罗阿姨来店里的时候,谢昭还小声跟罗阿姨道:“有件事要拜托罗阿姨,是望舒和婵娟……”


    罗阿姨最清楚谢昭家的情况,立刻警觉道:“是有人欺负两个丫头吗?”


    这种事情,在他们小镇上尚且还好,在农村里,一些大人们在外打工,家里只有老人家带着孩子的。或是老人顾不过来,或是老人体力精力太差,对小孩子的照顾不够周全的。这些家里的小女孩,就偶有被村子里的闲汉欺负了的。


    谢家就谢昭一个算是大人了,却是兄长,不是父母。在一些人看来,兄长怎么比得上父母值得依靠?有人想趁机欺负一下可能不会有人依靠和帮忙的两个小姑娘,也不是没可能的。


    谢昭一怔,才摇头道:“不是。”


    他还真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因着三人都在读小学,上学放学都是一同回家,三个孩子一起,应该是没人敢做这种事情。他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件事也很重要,不能因为前世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就默认这辈子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谢昭在心里将这件事记下,才小声对罗阿姨道:“他们很少单独一个人出去,应该是没事的。我是想着,望舒现在14岁了,是个大姑娘了……咳!”


    他到底还是有些小尴尬,但话还是要说的,“妈妈不在了,有些东西,我也只在课本上略知一二,教不了她,也怕她去买需要的女生用品时不会挑,特殊情况时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就想着罗阿姨跟望舒说一下。婵娟现在年纪虽然小,但都是女孩子。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罗阿姨就一起教一教吧?”


    罗阿姨这才明白过来谢昭的意思。想想的确是这样,和谢望舒的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大部分都来事儿了。但是有些小姑娘来的晚的,十五六岁来的也有。


    谢昭这个当大哥的,能注意到这一点就不错了,让谢昭来教……那可真是太为难谢昭了。


    罗阿姨心说,谢昭还真是个负责任的好大哥了。


    她笑道:“你放心,这件事就不算事儿,包在我身上!”


    谢昭松了口气。


    过了一天,罗阿姨才告诉谢昭,谢望舒其实在刚从谢桂花家搬回来不久后,就已经来事儿了。只是她自己偷偷藏着这个秘密,平时也自己想法子来应付每个月的那几天时间,从来没想过去买卫生用品。


    ——她倒是有大哥每个月给的零花钱,但是一来么,一个小姑娘家,她并不好意思自己去买;二来么,是谢朝曦知道了她有零花钱这件事,会每个月跟她要这笔钱,谢望舒并不知要怎么拒绝这个唯一的同胞弟弟,就每次都给。


    倒是胸罩,这是必须要买的,她倒是买了,却也不怎么会挑合适的。


    谢昭:“……”他扶额道,“是我平时对她关心不够多了。”


    罗阿姨道:“小昭你做的已经够好了,你竟然还每个月给他们零花钱,很多当爸妈的都不给孩子零花钱的。”


    她欲言又止,“其实如果不是朝曦每个月都跟望舒要那笔钱,望舒等自己想明白了,自己就会去百货大楼或者供销社买了。或者实在害羞,委托同学的妈妈或者我去买都成。”


    只是零花钱被要走了,谢望舒就算想买,也根本没钱买,只能自己想办法凑合了。


    罗阿姨一时间不知道该是怜惜这个小姑娘,还是恨铁不成钢才行。只记得自己当时知道这件事时,狠狠吓唬了谢望舒,如果这时候不照顾好自己,将来生病了,会更丢脸,还要花更多的钱,小姑娘这才被吓到了,想来以后是会知道怎么办了。


    谢昭对此的解决办法,是让罗阿姨帮忙带着谢望舒去买了应该买的那些东西,还是买的半年份的。


    然后,他断了给谢望舒的零花钱。


    谢昭对家里几个弟弟妹妹,一向都是尽量公平的。只是几个弟弟妹妹的年纪不同,给的零花钱数量也不同。


    谢初景年纪最小,零花钱也最少。他的每个月的零花钱的用途也很清晰明了,一半用来买小零食,一半用来攒着,攒够了就买玩具。


    谢婵娟喜欢芭比娃娃,跟谢昭“赊”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把她第二年的生日蛋糕都给“赊”进去了,在百货大楼买了一只漂亮的芭比娃娃。只是这样一来,小衣服谢婵娟是真买不起了。好在谢朝光对手工活很有兴趣,也愿意帮谢婵娟的娃娃做小衣服,谢婵娟的芭比娃娃才有了不同的漂亮衣服穿。


    而谢朝光每个月的零花钱,则都是花一半,存一半。每次花钱的地方,也各有不同。


    谢昭对他们三个对零花钱的处置方法,都表示了尊重。只要是花在自己身上了,这零花钱就没有白给。


    但对谢望舒……


    “望舒,等你确定自己的零花钱,一定会花在你自己身上的时候,来告诉大哥,大哥再每个月给你零花钱,好不好?”


    谢昭尽量温柔的说道,“至于朝曦,他如果想要零花钱的话,可以跟叔爷爷说一声,让叔爷爷每个月给他。也可以像你一样,回来家里,这样我也会每个月给他零花钱。这样,你看好不好?”


    谢望舒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但她却没有为自己争取任何事情,而是低着头,道:“我都听大哥的。”


    谢昭:“……”


    这个回答反而让他更头疼。不过,好在谢望舒年纪还小,一切都有改变的可能,不是么?


    就算谢望舒的性子和三观,依旧像前世那样无法改变,那便是谢望舒自己的命运,谢昭做了他认为自己该做的,就足够了,不必因此责怪自己。那并不是他的错。


    谢昭想通了这些,看一眼日历,明天就是八月三十一号了,后天开学。


    谢昭想到前世时,他就是在明天晚上去了夜市,因为自己无法去读高三,心情格外不好,于是走着走着,或许是为了补偿自己,或许是单纯的想要买些东西让自己心情好一些,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花了一块钱,买了那个摊位上唯一的一只海蓝色的小鱼香囊,很是喜欢,一直挂在钥匙扣上,去哪里都带着。


    到底是跟了他很久的小鱼香囊,谢昭想,那明天他就去把那个小鱼香囊给重新带到自己身边好了。


    第52章 夜市


    到了第二天的晚上,谢昭原本是想要带着几个弟弟妹妹,一起去夜市逛一逛的。


    奈何今晚有一个动画片要大结局,几个小朋友都不愿意出门。


    谢望舒和谢朝光倒是犹豫着,最后咬牙说愿意陪大哥出去逛街,但谢昭一眼就看出了二人心里其实是也想留下来看动画片,就无奈的表示,他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逛街了,这次正好体会一下,让他们在家里看动画片就是。


    第二天大家都要开学,谢昭要去实验高中读高三,谢望舒要去实验初中读初一,谢朝光在附近小学读三年级,谢婵娟读小学二年级,谢初景泽是在附近的职工幼儿园上学。


    上学还是件辛苦活,谢昭心道,那上学的前一晚,大家想要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好了。他把家里的饮料拿出来了几瓶,让小朋友们可以开心的看,还承诺了会买炒田螺回来,看着谢望舒在里面把门给锁好了,这才放心离开。


    谢昭已经很久没有独自在晚上出门了。


    和霍城在一起时,霍城根本不放心放他单独出去。谢昭其实不明白霍城为什么那么不放心,他们两人都知道,他的拖累太多,就算有心想跑,也会因为弟弟妹妹可能受牵连而留下来。


    更何况,谢昭后来已经习惯了和霍城在一起。只是互相之间的感情太过复杂,他们的开始太过不堪,导致彼此间都不信任。在霍城将霍家继承人的位置舍弃后,谢昭才第一次意识到霍城对他的感情是认真的,霍城说的要和他过一辈子的话也是真的。


    霍城并不会如他最初承诺的那样,迟早会放他自由,这件事,也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谢昭很长时间透不过气来,睡眠时间越来越少,对于原本有点兴趣的事情,也渐渐的提不起兴趣来,每天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


    霍城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宁愿为他请心理医生,也不愿意松口放他离开。


    不过,人真的是非常奇怪的生物。


    谢昭也是后来才知道,霍城自己也去看了心理医生,对谢昭喜爱的极限运动,也没有像过去那样限制的那么狠,只是霍城每次都要陪着他去,比如蹦极,必须亲自检查他的设备,亲眼看着他从高处跳下去。后来谢昭要自己去自驾游,谢昭看得出来霍城不放心也不情愿,可最终仍旧是答应了他。


    不过,霍城对谢昭的威胁话术再多,也从来没有威胁过谢昭,把他很是看重的小鱼香囊给拿走。


    谢昭想,可能是那只小鱼香囊看起来真的太廉价了,并不值得威胁。


    然而,谢昭还是很喜欢那只小鱼香囊的,带着它,心神也会格外安定。


    谢昭走在热闹的夜市街上,果然按照记忆,找到了那个他前世时购买小鱼香囊的摊位。


    摊主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同样是前世时,卖给他小鱼香囊的人。


    谢昭安下心来,在摊位上开始寻找那只海蓝色的小鱼香囊,结果这个摊位上,的确有二十几只小鱼香囊,且颜色各异,唯独没有他前世时,带在身边很久的海蓝色的小鱼香囊。


    谢昭有些不信邪,找了好几遍,依旧没有,才开口询问摊主:“只有这几种颜色的吗?有没有海蓝色的小鱼香囊?大海的蓝色。”


    年轻的摊主迷茫了一会,才道:“没有啊。我进货的时候,还特意问了,觉得海蓝色的小鱼一定好看,结果老板说这一款没有海蓝色的,只有别的颜色的。弟弟你要不选个别的颜色的?红色的也很好看,还很吉利。”


    然后极力给谢昭推荐一只红色的小鱼香囊。


    谢昭自重生后,几乎事事都在掌握之中,显然没有预料到,第一件不在他掌握之中的,就是陪伴他很久很久的小鱼香囊找不到了。


    他在摊位前蹲了很久,最终也没有再选一条别的颜色的小鱼香囊,而是买了摊位上的一只手工编织的小花篮。倒不是因为喜欢这只小花篮才买,只是他打扰了这摊主很久,总不好空手离开。


    谢昭一时间脑中乱哄哄的,显然没有预料到,只是一只小鱼香囊而已,竟然突然没有了。


    不知是因为蝴蝶效应,亦或者是别的什么缘故。


    他在人来人往的夜市街上又走了很久,直到闻到了炒田螺的香味,才站定了脚步,回过了神来,对于小鱼香囊的执着也渐渐放下。


    算了,或许那原本就不是属于他的东西,只是在他身边待得时间久了些。可既然不是属于他的,那他也不必因此而太过伤怀。


    至少小鱼香囊待在他身边时,他心情是好的,这也就足够了。


    谢昭想通了这一点,便真的不再纠结了。他显然十分擅长处理这种事情,情绪很快好转,就此将小鱼香囊的事情放下,不再惦念。


    然后就跟这家老板要了两盘炒田螺,打包带走,就坐在一张小马扎上等着。


    老板大声答应了一声,就站在铁锅前继续炒起了田螺。


    这时候的夜市小吃,还是很赚钱的。准确来说,90年代,处处是商机,只要肯踏实干,肯吃苦,总是能赚到钱的。


    这家炒田螺的桌子前,几乎都坐满了客人,显然是味道不错的。


    谢昭坐在这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地方,心情便也放松了许多。


    待拿到了炒好的两袋子田螺,谢昭就回家去了。


    路上碰到了卖蛙鱼的,谢昭想了想,打包了三碗蛙鱼回家了,当然,依旧是用塑料袋装的。


    蛙鱼其实不是鱼,也不是蛙,当然也不是肉类,而是一种地方小吃。


    它是以山芋淀粉为主料,加水按照比例调匀,再加热不断搅拌成淀粉糊,然后在蒸锅里面放半锅凉白开,蒸锅里放一层不锈钢蒸笼,将加热搅拌好的淀粉糊从蒸笼上倒下去。


    这样淀粉糊就从蒸屉的一个个的圆形的洞洞|里流出来,落在蒸锅的冷开水中,冷却后凝结成蝌蚪状,搭配炸花生碎、萝卜干、辣椒面等吃。


    味道很是不错。


    只可惜是地方小食,到了外地就很难吃到了。想要吃,就必须自己做。谢昭自己做过,只是做完之后,就觉这萝卜干不是用本地的萝卜做的,花生好似也不够新鲜,总觉得不如当年在街边吃到的蛙鱼好吃。


    之前没有碰到的时候,谢昭倒也没怎么怀念,现在碰到了,谢昭当然是要重新回味一下的。


    等到了家里,几个小朋友要看的动画片已经播完了,黑白电视上正在播放一部香港的刑侦剧,谢望舒、谢朝光和谢婵娟都能看得懂,谢初景则是捂着眼睛,一面害怕一面看。


    待瞧见谢昭带回家的吃的,几个小朋友都欢呼了一声。


    两盘炒田螺,大家凑在一起,拿着牙签吃;三碗蛙鱼,谢望舒和谢婵娟一碗,谢朝光和谢初景一碗,谢昭独占一碗加辣的。


    谢昭的解释是:“过一会你们就要睡觉了,吃太多了怕你们睡不着。”


    天地可鉴,他当时买的时候,真的是这样想的来着。等回到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点做的不够仔细——有些事情,亲父母或亲大哥做起来,是理所当然的,这样的理由足够他这样做;但他作为养兄,有时候就要更谨慎些,在小细节上,更要注意才对。


    谢望舒等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有炒田螺在,蛙鱼压根不算什么好吃的,都开开心心的吃田螺了,蛙鱼就算是“搭头”。


    倒是谢昭认真吃完了这碗蛙鱼,觉得很是美味,但是,又不如记忆中美化过的蛙鱼美味。


    人果真是奇怪的生物。


    但他还是认认真真的将这碗蛙鱼给吃完了。


    谢昭晚上没有继续熬夜,而是和几个弟弟妹妹一样,晚上九点多就躺下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三点起床,去街头采买了肉和菜回来,准备馅料,和面等。


    待罗阿姨来了,继续忙碌,等到五点多,打开店门开始开店营业。


    有熟悉的顾客上门来,询问一声谢昭怎么还不去学校,是不是不去了,谢昭就道:“我六点五十走。”


    果然,到了六点五十,谢昭就骑着自行车,载着谢望舒上学去了。他在实验高中,谢望舒在初中部,他们正好一路。


    店里的顾客见状,惊讶道:“小谢竟然真的要回学校去了?这生意都不做了,钱都不赚了吗?”


    罗阿姨笑道:“这生意不还做着吗?只是小昭要上学,以后只做早餐生意了。”


    有人就笑着道:“那能赚多少?大姐你让小谢把怎么调包子馅的法子教给你,这店你不就能帮着撑起来了?嘿,小谢还得给你涨工钱留住你。”


    罗阿姨看了那人一眼,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不怎么好:“那种缺德事,只有缺德的人才做,我是做不来的。”


    那挑事的人闻言笑了一下,倒也不觉尴尬。只是想想这个谢昭连他的那些刻薄爱算计的亲戚都给防住了,确实也不可能告诉给这么个帮工的阿姨。


    真是可惜。


    *


    充满着各种气味的绿皮火车上——


    半睡半醒的沈佑忽然惊醒,摸了摸上身口袋,突然跳了起来。


    坐在他旁边的努力瞪大眼睛的夏阳阳被吓了一跳,连忙拉了拉沈佑,道:“老沈,你怎么了?”


    沈佑面色忽青忽白,到底还是重新坐了下来,低声道:“你刚刚是不是去厕所了?你怎么没叫醒我?”


    夏阳阳道:“我、我叫醒你了吧?我叫了你一声,你就‘嗯’了一声,我以为你醒了!”然后他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就往沈佑身上摸。


    沈佑抓住他的手臂,脸色阴沉道:“我们交换下座位,你坐里面,你身上的钱,不能再丢了。”


    他刚刚半睡半醒间,好像有人喊他老沈,接连喊了好几声,他好像应了,又好像没应,然后,就觉得有人往他的衣服里摸。


    但沈佑连番南下进货,真的太折腾,太疲惫了,车厢里也太闷热了,他为了贴身护着钱,还穿了外套。那时意识到了什么,却根本清醒不过来。


    等真的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都晚了。


    “我身上的钱,刚刚被小偷给摸走了。”


    沈佑咬牙切齿道。


    夏阳阳惊得险些跳起来。


    终于,也轮到他们了。


    第53章 户口


    谢昭重回高三的第一天生活,很是安静平和。


    高三生其实在八月份就已经开学了,有插班的留级生,人家也在八月份就到了这个班级。


    只有谢昭,是在九月一号才来到的他们的班级。班主任还特意允许了谢昭不必和他们一样上晚自习,早上也不用在六点半前到校,在七点十分上第一节早自习前到校就可以了。


    这让谢昭变得格外特殊。但是,等同学们见到谢昭的真人,发现班主任口中样样都好的谢昭竟然长得还挺好,原本对他有几分不满的同学们,瞬间就不好意思找茬了,都安静的看着谢昭是不是真的像班主任说的这么好。


    谢昭的开学第一天,于是过得还是很平静的。


    班主任刘天和几个曾经教过他的老师,很欣慰的看着他,还有专门在课后过来鼓励他的,跟他说学历的重要性,无论如何,他既然已经回来了,这一年就好好学,考上个大学,将来想找好工作,有大学毕业证,就有踏入门槛的通行证,如果还是想开店做生意,那也没问题。总之多条路,对未来总是好的。


    谢昭知晓这都是老师们的肺腑之言,谆谆教诲,当然都收下了,认真学习。


    重回课堂,谢昭除了有点不适应下课时间,老师会拖堂,然后课间休息时,他刚站起来,想去走廊透透气,结果上课铃就打了之外,别的倒是都还好。


    至于他的同学们,早就习惯了老师们的拖堂。除了要去上厕所的同学,是跑着去的厕所,其余同学,或是说几句话,聊聊天,或是趴桌子上就是睡,小课间大家都不出去教室的。


    等到大课间的时候,才会出去溜达溜达。


    谢昭:“……”


    他发现同学们也不觉得苦,因为他们省是人口大省,身边的高三生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就真的不觉得苦。


    只是有些羡慕谢昭可以“迟到早退”,早早回家。


    等听说谢昭“迟到”不来早早读,是因为要开店卖包子,“早退”不上晚自习,其实是不放心几个弟弟妹妹单独在家,必须要回家看着他们才行后,同学们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谢昭和他们的不一样,谢昭就是那个传说中可怜的“大哥”。


    高三生们又有学业压力,对谢昭就更没有任何不好的情绪了。


    哎,还是读书重要,读书吧。勾心斗角什么的,不适合他们这些苦逼的高三生。


    谢昭对此很是松了口气——毕竟他也算是“装嫩”来读的高三,如果看起来和同学们太不一样了,总归是不好。但是,人生阅历的不同,他确实也和同学们不太一样。


    但大家的重点都在学习上,没人注意到这一点,就很好了。


    谢昭的高三生活,忙忙碌碌,每天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如果不是还要养家还看孩子,谢昭真的会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苦逼的高三生了。


    还有一件事,谢昭早就忘记了,他们小镇上的高三生,每周只在周日下午放假,让同学们有空洗个澡,理理发,洗个衣服什么的。连续上学一个月,才会有个两天的周末假期,这个假期是在周五下午上完课后开始,但是周日的晚自习要继续回来上课。


    谢昭:“……”


    他重新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深吸了好几口气。


    90年代,小镇上的高三生,果然不容易。


    反倒是沈佑和夏阳阳,虽然没读高中,但对于高三生的作息十分了解。


    他们是这周的周日下午来的谢昭家。


    两人都很是狼狈,不是说衣服鞋子没打理,头发乱糟糟的,而是整个人的精神气儿都和原先的意气风发不一样。


    谢昭立刻就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


    他看了看在院子里玩耍的谢初景和谢朝光,又看了看在店里凑在一起看书的谢望舒和谢婵娟,就拉着两人道,“我们去楼上说。”


    他租的这处院子,院子前后都是两层的小楼,只是空间不大罢了,但只是开个小店,图个温饱,倒也够了。


    他们三人就上了楼。


    楼上和楼下之间没什么格挡,但这到底还是大下午的,这条街上又向来热闹的很,低声说话的话,楼下是听不清楚的。


    三人倒是也没说什么机密的话,只是大人的事情,不太愿意让小孩子听到而已。


    楼下的谢婵娟眨了眨眼,抬头看了眼楼上,然后就对身边的谢望舒道:“二姐,你跟大哥好生说说,就保证以后给你的零花钱,你都留着自己花,不会再给三哥了,大哥好脾气,一定会重新给你零花钱的。”


    大家都有零花钱,只有二姐没有,其实还是很奇怪的。


    谢望舒怔了怔,才摇头道:“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拒绝朝曦。妈妈……妈妈以前总说,我必须要照顾好弟弟,弟弟以后是我的依靠,我现在对弟弟好了,弟弟将来才可以为我撑腰,让婆家不欺负我,不像她,做了童养媳,娘家无人,就算生了儿子,在家里依旧是最直不起腰的那个。”


    谢婵娟其实也是听着类似的话长大的,爸爸妈妈也总是跟她说,她是姐姐,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初景,长姐为母,这是她的责任,是她一辈子都要做到的事情。还说将来她长大了,有钱了,一定要记得报答他们做父母的,孝顺他们,这也是她的责任,可千万不能做人人喊打的白眼狼。


    然而她天生和谢望舒不一样,那些话,听就听了,当时会在爸爸妈妈的期待的目光中乖巧的点头。


    可在她心里,这些就是她还没长大前的“生存守则”,是大人为了管束她而灌输的思想,她还小,要依赖爸爸妈妈生存,所以现在爸爸妈妈说什么,她都会乖乖的的答应。


    但等她长大了,当然还是她自己的意愿最重要。至于什么是男孩重要,还是女孩重要,或者是男女平等,其实都不如她自己重要。


    至于从小对弟弟初景好,初景是她未来的依靠什么的,谢婵娟也压根不信。


    她有眼睛,自会去看,小镇上亲兄弟、亲姐妹打破头的比比皆是,兄弟为了娶媳妇,公然昧下姐妹的聘礼的更多。让姐妹带着几床被子去嫁人,这便是来自兄弟的“依靠”么?


    倒不如,她现在不必过度的对初景好,初景将来也不必做自己的依靠。这不也很公平?大家还都省事。


    只是谢婵娟虽然心里这样想,觉得二姐有点傻乎乎的,一根筋,但大哥那么聪明,对二姐那么好,都劝不动二姐,她也就不费那事儿了,眨了眨眼,道:“二姐,我弹电子琴给你听,好不好?”


    这是谢婵娟另外想不通的一点了——大哥对他们这样好,特意告诉他们,家里经济情况好转,还让他们报兴趣班去学习,她和谢朝光、谢初景都高高兴兴的报了班,就二姐说不想给大哥造成负担,不肯报班。


    谢婵娟:“……”


    然而谢望舒又真的是个很好很温柔很勤快的姐姐,对待他们这些弟弟妹妹的请求,几乎有求必应。家里除了大哥,也是二姐干活最多,最有耐心照看调皮捣蛋的谢初景。


    谢婵娟想,这可能就是大哥所说的,人无完人吧?


    但二姐这样,对他们做弟弟妹妹的来说没什么不好,谢婵娟只要记得,自己不要变成二姐这样就好了。


    于是,也很愿意弹些二姐喜欢的曲子,让二姐开心一点。


    谢望舒果然笑了,站起身道:“你坐着等就行,我去给你拿你的电子琴。”


    *


    二楼——


    谢昭听到夏阳阳一脸蔫蔫的说,他们这次南下,在火车上被人摸了钱包。


    等他们回程的时候,还有人想要偷他们的货差点偷成功的时候,丝毫都不意外。


    事实上,这种事情在这个年代常有。毕竟没有监控,买车票也不需要身份证,偷了东西就跑,是件稳赚不赔的事情。有时候还是团伙作战,有负责偷盗的,有负责帮忙掩护的,有负责给人递水下药的……


    夏阳阳和沈佑从五月起,从他们省城到南方沿海,来回走了近二十趟。这会才真正碰到这件事,其实已经算是运气好的了。


    显然两人都被吓到了,至少短时间内,不想去做这个能赚到翻倍利益的生意了。但是现在具体想做什么,他们还没有想好。而且,这倒卖生意,毕竟赚钱,一下子停下来的话,两人总觉得需要别人的肯定,肯定他们做的决定是对的。


    谢昭早就跟二人讨论过这件事,认为这不是做生意的长远之道。万一因为被人嫉妒,被举报进去了,那就更冤枉了。


    点头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有风险,用来积累原始资金,是个简单快捷的方法。但是,你们现在手里已经积累了些钱,可以直接留在省城做点小生意了,没必要再冒那么大风险,而且……那真的也太辛苦了。”


    一来一回就是四五天时间,两人吃,吃不好,睡,睡不好,还要每天心惊胆战的守着钱或者守着货物——没办法,就算是把钱放在存折里,还有异地存取费的存在,还要找地方存钱取钱。


    这也真的太消耗人的体力和精力了。


    夏阳阳和沈佑听到谢昭支持他们的决定,都安下了心来。


    沈佑若有所思道:“所以,小昭你建议我们去省城发展?”


    谢昭:“……难道你们想在小镇上发展?我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这么个早餐店,都有亲戚惦记。你们两个家里情况复杂,亲爸都在,还有后妈,家里还有别的兄弟,在小镇上发展,以后有你们受的。”


    发展的好的话,这些亲戚就会惦记;发展的不好的话,亲戚们就会嘲笑他们自不量力,不是那块料。


    倒不如直接在省城发展。


    沈佑和夏阳阳其实还是很想留在小镇上的,毕竟这里才是他们的家。去省城的话,他们还要办理暂住证,否则被当做盲流也很麻烦。


    然而他们两人显然十分信服谢昭这个发小,想了想,都答应了下来,而且,省城明显比他们小镇上经济发展的好,只要他们肯努力,在省城安稳下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然后就叽叽咕咕的跟谢昭讨论,要留下来什么生意,他们还要继续合伙云云。


    谢昭却道:“我就先不参与了,你们两个人手头的钱,肯定够了。唔,不过,我倒是想在省城买个门面,户口好迁过去。以后我去省城读大学了,这几个弟弟妹妹,也得有地方落户才行。”


    沈佑和夏阳阳原本还想劝谢昭和他们一起做生意,但听到谢昭提到户口的事情,也是无法。谢昭毕竟不像他们,家里的事情不用他们操心,自己把自己顾好就行了。谢昭还要为几个弟弟妹妹操心,这可真是……


    那份养恩,谢昭究竟要还多久,还到什么程度,才算还完?总不能让谢昭还上一辈子吧?


    *


    大洋彼岸——


    霍城忙碌了一天,开车回到别墅时,才发现家里有客人在。


    一位身穿白色旗袍、保养得宜的丽人,正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瞧见他回来了,站起身笑道:“小城,好久不见了。阿姨冒昧来访,你不会见怪吧?”


    霍城顿了顿,才发现眼前这位貌美的丽人,是御厨白家上一辈里,唯一外嫁的女儿——白明珠,同时,也是京城有名的顾家的掌权人的太太。


    当然,她还有另一重身份。


    霍城看着白明珠的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目,就想起了那个他曾经日夜相伴的那个人的眼睛。


    同样也是一双桃花眼,每每情|动,那人睁开眼睛看向他时,无论是嗔是怒,霍城总觉得那人是爱着他的。


    霍城唇角勾了勾,客气的笑道:“怎么会?分明是我招待不周。白阿姨快坐,还有,”


    他看向了站在白明珠身畔的十六七岁的少年,目光微沉,“顾云时,云时也坐。”


    白明珠和顾云时,便都笑着坐了下来。母子之间,还拉着手,颇为和乐。


    第54章 花篮小蛋糕


    白明珠带着小儿子顾云时来拜访霍城,其实并无甚么大事。


    只是因着从小就乖巧贴心、阳光善良的小儿子,忽然心情低落了起来,执拗的想要出国留学,不想在国内读书了。


    白明珠十分舍不得这个自小就仿佛是她的小棉袄一样的小儿子这样离开她身边,百般劝说,希望顾云时再等等,等到高三毕业,十八岁了再出国,到时候,无论顾云时的成绩如何,顾家也好,白家也罢,都可以让他读到国外的好学校。


    然而顾云时坚持,表示希望早早独立,将来也可以另外创业,好自己赚钱给母亲买珍珠翡翠包包,哄母亲开心。


    白明珠那时才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大家族的继承人,当然只能有一个。


    她和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丈夫,已经有了一个优秀自律的长子,丈夫也一直把长子当成继承人来培养,对小儿子向来纵容,其中缘故,是因其心中偏爱这个小儿子多一些,还是顾虑大局,有些别的小心思的缘故,白明珠不愿意细想。


    但既然顾云时坚持想出国,她也就只能答应了。


    只是顾云时毕竟年纪小,一个人在国外求学,白明珠十分不放心。她提出想要出国陪着顾云时住几个月,好叫顾云时能尽快适应国外的生活。


    结果因她和丈夫的感情极好,丈夫不肯让她离开他太长时间,两个儿子又一齐上阵劝她,白明珠这才作罢,安排了十分靠谱的人来帮她在国外照看顾云时,心中想着,自己先头半年,要每个月都来看看小儿子才能安心。


    只是这样,白明珠还觉不够,知晓霍家的霍城也在这里,事业发展的很好,名声都传到了国内,就在霍城住的别墅区,买了套别墅,然后带着顾云时过来打个招呼。


    倒不是要霍城来亲自照顾顾云时,只是想着,霍城能看在她在其幼年时,照顾过他两三个月的份上,将来顾云时若是在这里遇到了麻烦,可以来他这里求助或躲避,给他们这些家人从国内赶过来的时间就成了。


    顾云时不禁好奇道:“妈,我看这位霍少瞧着很是冷淡,我有事来找他,他真的能搭理我吗?”


    白明珠一怔,笑道:“当然。当年,我正怀着你,霍家因为一些事情,家里争吵的厉害。我和你爸,与小城的父亲年幼时有些交情,他就将小城送来我们家里,让我帮着照顾一段时间。后来他们家里不吵了,霍大哥才将孩子给接走了。走的时候,小城还摸了我的肚子,说我肚子里是个很乖的弟弟。”


    她笑眯眯的看向顾云时,“瞧,你和小城还有这样的缘分在,他一定会照顾你的。”


    顾云时下意识的“嗯”了一声,随即,目光游移开来。


    霍家别墅的三层,霍城看着那母子二人,亲昵的走在一起,少年挽着母亲的手臂,母亲时不时地就看向自己的儿子,母慈子孝,温馨而美好。


    霍城难得的点燃了一支烟,面无表情的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


    沈佑和夏阳阳觉得这次南行,损失惨重,他们丢了一半的钱。


    但是,比起他们的初始资金来说,他们其实已经赚了很多倍了。


    甚至是当初只出了五百块的谢昭,现在已经可以说,想在省城买房了。


    大房子、楼房肯定还是买不起的,但普通的小点门面,谢昭如果是拿着这五千块钱,还有这些时候赚来的钱,然后沈佑和夏阳阳帮忙凑凑的话,估计就差不多了。


    两人这样想,也就这样说了。


    谢昭想了想,就对二人透露了点秘密,嘉和水饺城买了他的做的粥、小菜和茶叶蛋的配方,买套房子,他是真的没问题的。让两人好好想想怎么创业就成。


    “如果真的怕亏的太多,”谢昭道,“那你们可以一起买套房子先放着,剩下的钱,再专心拿来做生意。”


    这样的话,就算是生意最后失败了,至少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没办法,普通人创业就是这样,风险太高,很容易就会因为孤注一掷的一个决定,失去所有。


    沈佑和夏阳阳听了,其实有些犹豫,他们原本的确是想要孤注一掷的去拼一把的,左右他们还年轻,至多也就是把现有的这一切全都输光了而已。


    但是,谢昭稳重,想要他们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做法,好似也没错?


    谢昭没有急着让他们做选择,这种事情,终究是自己深思熟虑、心甘情愿做出来的选择,才是当时认为的最对的选择。


    沈佑和夏阳阳松了口气,就询问谢昭对于要买的房子的要求,听到谢昭说,要在省大附近,最好离着小学中学都近些地方,房子小一些也没关系,到时候太小了不方便住,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的是买房落户,方便几个小朋友将来上学读书。


    这样将来才好方便几个弟弟妹妹上学。


    沈佑心里叹气,面上笑着答应道:“行,我们知道你的要求了,会尽快帮你找到合适的房子的。”


    谢昭也笑道:“我这个不着急。就算有看着不错的,我也没什么时间去看房。还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要紧。我的话……等寒假的时候再定下来也不错。”


    谢昭是这样说的,但其实还委托了庄岩的表哥陈孝成也帮他留意房子。


    他请沈佑和夏阳阳帮忙留意的是小的门面房,请陈孝成帮他留意的,是距离省城的某家医院近的地方,有无合适的平房售卖。——多亏了连锁水饺店的生意很好,让谢昭颇赚了些钱。


    陈孝成当时听了,很是惊讶,连忙询问谢昭家里是不是有人生病了。


    谢昭道:“没有,只是想着买医院附近的房子,无论如何都吃不了亏。”


    其真实缘故,暂时还不方便告诉其他人——因为那个人还没开始生病。


    陈孝成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合适的房子难寻,直到谢昭快放寒假了,两边才都有了好消息传来。


    沈佑和夏阳阳为了防止被家人坑,在商量过后,将这些时候赚的钱,存了半年定期,然后就在省城里办理了居住证,开始打工——两人一个去了一家二手家电维修的店,跟着学习家电维修,一个去了废品回收的铺子,想要学习学习经验。


    两人打工的地方,其实都给不了多少工钱,但两人也不是奔着工钱去的,格外能吃苦。只是因为太能吃苦了,导致他们被安排的活格外多,帮谢昭找房子的事情,这会才有了好消息,找到了一家合适的店铺,正好在省城大学城附近,将来谢昭来这里读大学了,倒也方便开店什么的。


    陈孝成给谢昭找的医院附近的院子,也找到了。只是他找到了这处院子,地理位置绝佳,除了靠近医院,还同时靠近了省城最好的小学、初中和高中,就是离大学城远一些。


    这家院子的原主人还刚刚给这处院子起了二层房子,重新进行了些装修,连暖气管道都安装上了,想着给家里儿子娶媳妇用的,将来有了孙孙,孙孙冬天不用挨冻。


    结果儿子不争气,没想着娶媳妇,只想着去赌博了,最后把这套房子也给输进去了,房产证都在人家那里压着,这房子不卖也不成了,不然欠的钱利滚利,会越来越多。


    所以才着急卖。


    谢昭:“……”


    陈孝成干咳了一声,才接着道:“你放心,我知道这房本现在在谁那里压着呢,你现在买这套房,价格比市场价能低两成,绝对不亏。”


    谢昭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但是这房子价格比我出得起的价格要贵些……”但他同时也从陈孝成口中听出来了这房子的具体位置,那里等过上几年,就会拆迁,买这套房子是真的不吃亏。


    只是问题在于,他如果想两套房子都买,手头上没这么多钱。


    陈孝成当然猜到了谢昭手里可能没这么多钱,就笑道:“老板如果缺钱,我可以先借给老板些。老板不用担心还不上,咱们可是就要开第六家连锁店了,估计不到几个月,你就能把钱加利息全都还给我了。唔,放心,我利息不高的,比高|利|贷低多了。”


    谢昭:“……那等我考完试,就去省城看房。到时候,如果需要的话,还要麻烦你了。”


    房子合适的话,那这钱,该借还是要借的。


    陈孝成当然是巴不得谢昭跟他借钱,这样的话,将来这水饺生意,一直交给他来做,他才能跟着混的风生水起啊。谢昭也就不好意思在他没有大过错的情况下,把他给辞退了。


    谢昭大约也知道陈孝成的想法,才不排斥跟他借钱。


    只是考试在即,谢昭担心的,倒不是考试成绩的问题。


    谢昭重回高三,成绩在班级里能稳定在前三名。只是他们是高考大省的一个小城镇,按照往年惯例,每个班大约就只有三四个人能考上一本大学。


    按照原本的少年谢昭的成绩,其实是能占据班级的第一名,并且甩出第二名二三十分的。班主任刘天因此对谢昭期望很大。


    重新回来的谢昭,成绩并不如从前,刘天虽然有些遗憾,但想想谢昭身上的担子,倒是也不奇怪了。谢昭已经够难了,刘天真的不愿意再给这个可怜又负责任的孩子增加心里负担了。


    而且,刘天听说,谢家车祸的案子,终于快开庭了。


    事情拖了近一年时间,车祸赔偿金才终于看到了些希望。可这笔钱谢昭能拿到多少呢?他的叔爷爷、姑奶奶,真的肯让谢昭拿到这笔钱吗?


    刘天摇了摇头,还是决定在晚自习前,去附近的投币电话亭里,打个电话,咨询一下自己的律师同学,看看能不能帮到谢昭。无论如何,谢昭能多拿到点钱,都是好的的。


    谢昭却是知道,这笔赔偿金,他估计还是拿不到。


    不是因为法律意义上他不该拿,而是因为,他需要利用这笔钱,把家里的户口本上的户主改成他自己。


    这样的话,将来才好在他的户口迁到省城的时候,也能带着弟弟妹妹们的户口过去。


    就是不知道,这些弟弟妹妹们长大了 ,知道他放弃了这笔赔偿金,会不会反过来怨恨他,没有保护好原本属于他们的这笔钱了?


    转眼间,就到了1995年1月16号,高三生考完了最后一场考试,终于在下午三点半放假了。


    谢昭长长的松了口气,车筐里放着沉重的书包,少年骑着自行车,像是往常一样回家了。


    谢望舒已经在前几天放假了,所以他现在是一个人回家。


    这是个普通的日子。


    天上飘着细细的雪花,谢昭穿着普通的有点丑的红白相间的高中校服,路过一家蛋糕店时,想了想,进去买了五只花篮小蛋糕,小蛋糕中间的粉色小花,看起来有些俗气,却又有些可爱。


    回到家里时,就见很久未见的庄岩,正一脸古怪的坐在他家里,桌上还放了一只保温桶。


    瞧见谢昭回来了,庄岩终于松了口气,道:“我正好来小镇上办事,路过一家牛肉面店,那家的牛肉面做的很好吃,就给你也带了一碗。唔,小昭快来,趁热吃了吧。”


    然后看了看腕表的时间,站起身道,“我还有事,小昭不用送了,记得把面吃完啊!不要浪费。”


    然后庄岩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溜得飞快。


    谢昭一手拎着自己沉重的书包,一手拎着五只花篮小蛋糕,看着桌子上的保温桶,怔了好一会。


    谢初景早就看到谢昭手里的花篮小蛋糕了,馋的不行,高兴的问道:“大哥大哥,你买蛋糕啦?今天又是谁的生日啊?我们晚饭的时候再吃小蛋糕吗?”


    谢昭将书包放在一张结实的椅子上,将装着小蛋糕的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取出一个,放在保温桶旁边,才回答了谢初景的最后一个问题:“现在就可以吃,一人一个,不可以多吃。”


    谢初景立刻欢呼了起来。


    谢昭这才缓缓坐下,打开保温桶,细嚼慢咽,吃掉了这碗带着点熟悉味道的牛肉面,也吃掉了他为自己买的花篮小蛋糕。


    17岁,生日快乐。


    第55章 试卷


    在这个时候的小孩子看来,花篮小蛋糕漂亮可爱,每每吃到,都是最开心甜蜜的时候。


    因此就算是稳重如谢望舒,也忍不住招呼几个弟弟妹妹,都凑在一张桌子上,和大哥一起吃起了小蛋糕。


    他们不太明白大哥为什么突然买小蛋糕,但是,大哥对他们一直都那么好,除了会考虑到让他们上学,考虑到他们的衣食住行,还会考虑到让他们开开心心的,甚至还会给他们买玩具和零食。


    大哥忽然买了小蛋糕回来,他们就都以为,是大哥又想对他们好,哄他们开心了。


    全然不知道,这是谢昭想要哄自己开心才买的。


    不过,谢昭也不用别人知道就是了。


    谢望舒向来细心温柔,想了想,不禁道:“说来,19号就是大哥生日了呢。”


    谢昭其实是在当年的1月18号被捡到的,但谢老爷子当时报户口的时候,不知怎么想的,就给谢昭报了1月19号的生日,然后岁数往大里虚报了两岁。


    这些年来,谢家虽然不怎么给谢昭过生日,但是,每年的一碗长寿面,几道谢昭喜欢的菜,总归还是有的。倒是比起谢家的女孩子待遇好些。


    所以谢望舒才会清楚的记得谢昭的生日。


    谢朝光和谢婵娟立刻道:“那我们也要给大哥过生日!我们有钱!”


    大姐没有零花钱,谢初景太小,每个月的零花钱都不够花,所以他们两个就商量着,攒零花钱给大哥过生日。


    但是攒零花钱真的太难了。谢婵娟至今因为买了正版的芭比娃娃,还倒欠零花钱来着。


    好在谢婵娟因为谢朝光给她的芭比娃娃做衣服生出了灵感,还和谢朝光商量,让谢朝光多做几身漂亮衣服,她拿去卖给班级里有芭比娃娃的女同学——其实因着芭比娃娃价格太贵,这时候很多小女生的家里,给她们买的是仿芭比娃娃。


    仿芭比娃娃的价格比芭比娃娃低很多,很多小女生都有。


    因此谢婵娟去“推销”小衣服,也十分有销路。


    所以两人十分开心的觉得,他们也能给大哥过生日了。


    至少买小蛋糕,买只烤鸭,肯定是没问题的。


    只是两人年纪太小了,没想到自己这样把主意说出来,会让二姐谢望舒尴尬。


    谢昭看了一眼有些羞愧的谢望舒一眼,心中无奈,可劝都劝了,谢望舒仍旧是这个脾性,他也没办法了。只能看时间和环境,都否改变她了。


    至于三天后的生日……


    谢昭想了想,觉得这个生日过了也成。而且他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都过生日,自己不过19号生日的话,会显得很奇怪。


    他现在也并不想让他们知道,他真正的生日是在哪一天。


    于是道:“你们的零花钱本来就不多,我生日那天,就一人帮我做一件事好了。比如朝曦为我张画,婵娟为我弹首生日歌,望舒做道我喜欢的菜,初景么……”他看向了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谢初景,笑道,“你为大哥唱首歌?或者来个诗朗诵?”


    谢初景立刻高兴了起来,拍手道:“这个我没问题!大哥大哥!我那天给你唱三首歌好不好?我都唱最难学的那种!”


    谢望舒松了口气,心里却是觉得,自己好像哪里做的真的不太对,可是,她又不能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错了。


    谢婵娟和谢朝光对视了一眼,想了想,就默契的不说话——钱都赚了,那肯定还是要送的啊。不过,他们可以悄悄地送!


    谢昭并不管几个弟弟妹妹是怎么盘算的,着实也是盘算不过来。他今天心情还可以,并不想要打扰这份不错的心情,去设想一些可能会让人不高兴的事情,认真的把这碗牛肉面和小蛋糕吃完了。


    他原本以为,那个人就是来给他送碗面的,或许,还躲起来看了他一眼,也就是如此了。


    结果等到他吃完了面和小蛋糕,起身收拾桌子的时候,庄岩又去而复返,还一脸的懊恼。


    谢昭惊讶:“庄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庄岩:“……”


    他也没办法啊!难得回国一趟,老板带着他来L省省会考察一个合作项目,随意的提起了谢昭所在的小镇,他们在小镇上没有住酒店,但是却借了酒店的厨房,老板亲自做了碗面,还让他送过来甚么的……


    庄岩:“!!!”


    尽管他之前好似就发现了点端倪,但这种事情,真的是太让人意外了,毕竟,人真的能喜欢上一个压根没见过面的人么?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在他老板身上,这件事还真的发生了。


    庄岩被震惊的面无表情,心中一阵惊涛骇浪,导致了他只记住了要给谢昭送面,忘了老板还让他送了一个打包好的巴掌大的礼物盒。


    于是只好又跑了一趟,把这只打着蝴蝶结的天蓝色的礼物盒,递给了谢昭。


    “这是……送你的礼物。”


    庄严含糊的说道。


    谢昭有些惊讶,但是想想这的确是那个人的作风。送礼物什么的,太正常了。


    他好像早就习惯了。


    谢昭看着那只打着蝴蝶结的礼物盒,顿了顿,才接了过来,道:“谢谢。对了,家里有些之前冻好的水饺,给庄哥带一些吧?”


    庄岩立刻点头:“好,好,好。这个没问题。唔,你考试完了么?有没有考高分的试卷啊?给我……和我老板看看,小昭你知道的,我老板很看重人才,我把你的高分试卷拿给老板看,老板将来说不定会对你高看一眼,将来你来给我们老板打工也好,想要说服老板给你投资也罢,就都好说话了。”


    谢昭:“……”他的耳垂一下子红了。


    这又是什么新癖好?


    要、要他的试卷做甚么?


    谢昭之前都不觉如何,霍城可能和他在同一个小镇,可能偷偷看过他,亲自给他做了牛肉面,还给他专门准备了生日礼物什么的……他对此早都习惯了,心中也并无涟漪,只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温暖感。


    霍城极度的掌控欲,谢昭是厌恶和痛恨的,但是,他自己大约也有些毛病,在习惯了霍城的过分强势后,在厌恶和痛恨之余,反而有几分依赖霍城——仿佛如此,他才能确信,霍城是在意他的,也是绝对不会抛弃他的。


    但是,现在霍城通过助理跟他要他的考试试卷什么的……


    谢昭:“……”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然而谢昭最终还是收拾了些高分的试卷,和冷冻的水饺一起给了庄岩。


    因谢昭还会出售包子馅料,所以有专门的打包盒和锡纸、冰块,于是将水饺包装好了,保证冷冻环境,才递给了庄岩。


    庄岩其实和谢昭一样的无语,但他完全不敢说,面容僵硬的接过了东西,和谢昭又寒暄了几句,才匆忙离开了。


    等到了车上,他难得坐在了车子后排,把打包好的水饺和试卷都递给了霍城。


    霍城唇角轻微的勾起,将水饺放在一边,拿起试卷,一张一张的翻看了起来。


    脑海里闪过了刚刚看到的骑着自行车、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只恨此时的时光太慢,若是能一下子到了明年,该有多好?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刻站在谢昭面前,想要拥抱谢昭了。


    那种温暖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


    “小昭早餐店”里,谢昭没有立刻打开那只礼物盒,而是等到了晚上,弟弟妹妹们都睡了,他才将礼物盒给打开了。


    盒子里放着一只通体碧绿的平安扣,一只十分眼熟的海蓝色的小鱼香囊。


    谢昭先拿起了那只小鱼香囊,仔细看了好一会,十分确认,这只小鱼香囊的确是按照他前世时随身数年的香囊的模样做的,但细看细节和质地,并不是那一只。


    将香囊打开,里面也没有那片他熟悉的白色的鱼鳞片,而是一只白色的玉雕成的鱼鳞片,显然也是在模仿他前世的香囊里的鱼鳞片。


    谢昭先是笑了一下,随即眉心蹙起。他想,霍城大约是知道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霍城才会知道,他根本就找不到前世常年随身带着的小鱼香囊,才会给他送这件礼物。


    然而究竟霍城为什么知晓……谢昭想,这等隐私事,就只能等相见那时,才能询问霍城了。


    再拿起那只平安扣,谢昭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就知晓这是极好的玉,且懂行的一眼就能认出是好玉。他并没有打算佩戴。只是把玩了一会,就放在了一边。


    然后将礼物盒全都拆开来,才在盒子底部,发现了一张书签,上面写着——


    “唯愿小昭,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很寻常很好的祝福语。


    谢昭看了一会,将这张书签翻转过来,上面果然还有另一行字——“再愿小昭,常伴吾身。”


    少年轻嗤了一声,唇角却下意识的弯起。


    果然。


    *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和谢昭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少年,在一艘豪华游轮上,正在庆祝他的生日。


    在他的这场生日宴上,他的漂亮温柔又可亲的妈妈,当众宣布,这艘游轮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之一,这艘游轮,以后就属于他了。


    另外特意从国内赶来的爸爸和大哥,还有好几个他的熟悉的同学、发小,他在这里认识的朋友,也都陪伴在他的身边,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为他送上礼物,为他庆祝他的17岁生日。


    “生日快乐,顾云时!一辈子平安富贵啊!”


    “嗐!瞧你说的!顾云时生在富贵窝里,当然一辈子都平安富贵!”


    “哈哈,那就祝顾云时,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和这辈子一样,天生就是富家少爷,平安富贵!”


    第56章 水晶球


    顾云时过了一个幸福而满足的生日。


    这场盛大的生日宴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原本忐忑的去邀请和他同在纽约的霍城——那位曾经的霍家继承人,现在的京城二代里最有商业头脑、前途最盛的一位。


    尽管白明珠对他说,他们二人之间其实是有些“缘分”的,但顾云时显然不相信那所谓的缘分,只相信事在人为,几次去见霍城,奈何霍城太忙了,每次都被霍城的助理给打发了。


    这次他在一个月前,邀请霍城参加他的生日宴,还说他的父亲和大哥已经答应会来,顾云时便以为,霍城会因此答应他,毕竟,霍城就算不看白明珠的面子,也该看他的父亲和大哥在京城的地位,将来霍城回国,双方见面,也能更好的沟通合作。


    结果霍城这次抽空见了他,却当面拒绝了他这件事。


    顾云时心中不甘,然而他心中不甘的事情太多了,他的家人全都让他学会“认命”,学会“知足”,没有一个允许他跟大哥争夺家里的继承人位置。哪怕他再贴心再努力,连这个资格都不被允许有。


    顾云时此时又听到圈子里那些二代们有些喝高了,祝福他“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和这辈子一样,天生就是富家少爷,平安富贵!”,顿时心头升起一阵彻骨的寒意,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白明珠对小儿子很是愧疚关爱,见状连忙道:“怎么了?小宝,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宝这个名字,据说是白明珠在怀着第二个孩子时,给宝宝取的小名。顾云时年幼时身体不好,经常生病,白明珠就没日没夜的抱着他哄,照看生病的他,呼唤他的小名。


    只是小孩子长大了,就不爱被叫小名,只肯让白明珠叫他的大名。白明珠对此只是笑,认为这是孩子大了,害羞了,便也顺从孩子的意思,不怎么叫他的小名,只是在偶尔着急的时候,才会叫顾云时“小宝”。


    顾云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对白明珠笑道:“没事,妈,我就是觉得这个生日宴真好,妈妈对我真好。”然后就伸开双臂,抱住了眼前的随着岁月,越发从容优雅、偶尔活泼俏皮的幸福的女人,“妈妈,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毫无保留的爱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只在自己的小儿子年幼多病时,放弃事业在家照顾孩子,等孩子渐长,又有了自己的事业。优雅美丽,细心温柔,却又愿意和自己的孩子做朋友。


    这样的白明珠,的确是最好的妈妈。


    顾云时想,只要这个妈妈还对他好,他愿意一辈子对这个妈妈好。


    白明珠笑容温柔,只觉自己的小儿子,是个天生贴心的好宝宝。


    她的丈夫站在她身后,微微一笑。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谢昭没有佩戴那只一眼看上去就很值钱的平安扣,心道他万一戴上了,只怕会有人觉得,他可能是私藏了谢老爷子留下来的东西。那果然还是先藏起来好了。


    至于那只小鱼香囊,谢昭想了想,仔细翻了翻,发现那只蓝色的小鱼香囊是有夹层的,于是就将那只白玉雕刻的鱼鳞片,用绒布包裹起来,放在了香囊的夹层里。香囊里面,则是塞了一点棉花。


    再加上这只小鱼香囊本来就做的多层的,像是早就料到了有人会这样存放白玉鱼鳞,防止香囊碰撞,撞坏了里面的白玉做的鱼鳞。谢昭这样将白玉鱼鳞放在蓝色的小鱼香囊里面后,小鱼香囊变“胖”了些,别的倒是没甚么了。


    不知情的人看起来,这就是一只普通的小鱼香囊而已,压根不值钱,只当谢昭还有些孩童心性,根本不会多问。


    谢昭就将小鱼香囊系在了他的钥匙扣上。


    他的日子还是照旧过,只是每天除了卖早饭之外,还另外在店门口卖起来了冰糖葫芦。罗阿姨很是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是能多干点活,对得起自己的工资了。


    而因着谢昭的早餐店只有早上开,另一个小工已经被谢昭辞退了——因为店里真的不需要这么多人。


    罗阿姨还是不太想丢掉这份工作的,尤其是这份工作给的工资不错,在工作之余,她偶尔还可以去做些别的工作赚钱,因此格外希望谢昭的店里忙一些。


    谢昭重新读了半年的高三,被学校的紧张氛围所影响,便从原先的只要考个省城的普通大学,二本也无所谓,只要圆了前世没有上大学的梦就足够了,对他来说,最要紧的还是搞钱。


    忽然开始觉得,他既然都重新回来了,高三生的罪受都受了,每天起早贪黑的,梦里梦到的都是各种题目……那么,倒是不如就再努力些,再多付出些,考个更好的大学。


    只是这样的话,谢昭看了罗阿姨一眼,琢磨自己要循序渐进,跟罗阿姨好好提一下这件事情了。


    等到了下学期开学,早餐店就暂时关门了,只卖包子馅料,其他的早餐都暂时不经营了。


    谢昭这样想着,等到19号那天,弟弟妹妹们给他过生日,谢朝曦来了,龙凤胎谢初旭和谢清光的外公外婆程老师和许老师,也送龙凤胎过来,略坐了坐,等着这家的兄弟姐妹去照相馆例行拍了今年的“全家福”,就抱着龙凤胎,又看着谢昭,表示要回去了。


    他们来的时候,给谢昭带了两包桔子粉,两提桃酥,显然是走礼的模样,把谢昭当成亲戚走动。


    谢昭对这两位倒是也没甚不满的。虽然程老师和许老师对于同是他们的外孙的谢朝光基本是视而不见的,只对龙凤胎谢初旭和谢清光好,但究其原因,谢昭是十分理解的。


    哪怕他其实自己挺喜欢谢朝光的,却也没有想过为谢朝光打抱不平,去劝说些什么。


    这本是人之常情。


    谢昭看懂了二老的眼神,就跟着往外走。


    在店外低声寒暄了几句,龙凤胎的外婆许老师就神色复杂道:“小昭你大约也看出来了,初旭和清光两个,现在两岁了,初旭整天叽叽喳喳的,每天说话说个不停。但是清光这丫头……”


    许老师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清光这丫头,跟她妈妈一样,都不能说话,是个、是个哑巴……”


    程老师却斥道:“谁说清光是跟她妈妈一样的?清光她妈妈是后天生病,才不能说话,变成哑巴的,她本身是没问题的。初旭这点才是随了他们妈妈,健健康康的。清光分明就是随了他们爸爸,好在咱们闺女的基因挽回了一点,这孩子没像他们爸爸那样,天生聋哑,清光只是哑,不能说话,但听力还好,没问题。”


    许老师镇定了一会,擦干了眼泪,才开口道:“对,这不是我们闺女的错,都是孩子爸爸的错。但是……”


    现在追究是谁的问题,又有什么用?


    她看着谢昭,道,“好孩子,我们今天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事儿。我们也已经带了两个孩子去省城的医院做检查,初旭什么问题都没有,但是清光的话……确实是天生无法开口说话。


    我们对不起两个孩子的妈妈,为了外人的口舌,把她嫁到了谢家那样的虎狼之家,害了她一辈子。这两个孩子,我们会好好养的。你不必担心我们会嫌弃清光不能说话。”


    他们只会因为清光的不能说话,更加怜爱她。


    谢昭其实早知道这个结果。


    只是前世时候,谢老爷子留下来的三万多块钱,都被谢朝曦给了叔爷爷谢广柱,余下这些亲戚们,有带走孩子的,也只分了些房租,没有分到钱。


    龙凤胎的外公外婆还是坚持将龙凤胎带走了,两人对女儿留下来的龙凤胎爱护有加,只是两人的儿子儿媳对于家里多了两张嘴吃饭十分不满,在发现谢清光也是个小哑巴后,就更不满了。他们有一次,还将谢清光放到了谢昭当时住的地方的门口,敲了下门就走了。


    还是程老师和许老师,又回来把谢清光给带走了。显然,他们知道谢昭当时的难处,根本无力承担这样一个责任。


    不过,现在又与前世不同,龙凤胎这次算是自带“干粮”去的外公外婆家,谢昭这个当大哥的,眼看也有了自己的店,跟他们也当亲戚般走礼。龙凤胎的衣服鞋袜,都是这个当大哥的给买的。这个当大哥的,还会买些吃的给他们的孩子,龙凤胎的舅舅舅妈,还这才挑不出毛病来,不会对着不能说话的谢清光在指桑骂槐了。


    在两位老人还活着的时候,谢昭是很放心龙凤胎跟着两位老人的。


    “我相信两位老师,一定会对他们好的。”谢昭低头摸了摸梳着一只冲天辫的可爱灵动、却口不能言的小女孩的冲天辫,抬起头,笑着对程老师和许老师道,“朝光是个好孩子,我会照顾好朝光的。”


    许老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就带着龙凤胎先走开了,留下程老师又跟谢昭说了些话,才追上了他们,一起走向公交车站牌。


    许老师低声询问老伴儿:“你把他们家那个眼神有问题的小丫头的事,跟小昭说了吗?”


    程老师叹气:“这怎么说?那小丫头叫婵娟吧?教她的老师都发现不对劲了,小昭是当大哥的,学习还好,学的又是理科,还能真的没发现点不对劲的地方?可就算是有不对劲的地方,现在又能怎么办?肯定也是那个贱人造的孽,让孩子们承受孽果。小昭……能把这些弟弟妹妹和他自己照顾明白就不错了,别再给他找麻烦了。”


    至于那个小丫头的命运,也只能看老天爷的了。


    徒留谢昭看着四人的背影好一会,才回去店里,过这个弟弟妹妹们想给他过的生日。


    转过几天,谢昭就先后接到了沈佑和陈孝成的电话,去省城看房子了。


    而霍城并没有在京城的霍家老宅过年,只陪了霍老爷子和母亲、妹妹几天,买下了京城两套相邻的四合院,就又出国了。


    其实谢昭不知道,这两套四合院里的一套,才是他想要送给谢昭的真正的生日礼物。


    只是,现在还不能给谢昭。


    霍城不但给谢昭准备了礼物,还给自己也定制了一件礼物。


    等到他回到纽约后,他的另一个助理,就交给了他一只礼盒。


    将礼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只水晶球八音盒。


    嗯,就是礼物的下半部分,是一只八音盒,上半部分,是一只小房子形状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有细细的雪花,还有一个头发乌黑、眼睛明亮,正围着一只遮住了半张脸的围巾,坐在一张小椅子上,低头看书的少年。


    这是他安排的偶尔去看看谢昭的人,给他寄过来的一张谢昭在店里坐在小凳子上看书的照片。因为店里冷,所以围巾都是戴着的,但还是在看书。


    霍城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想,他或许其实不应该考虑那么多。


    他应该立刻马上把人给带出来,关在他的身边。


    就像这只很像谢昭的小人儿,被关在这只水晶球里一般。


    他可以照顾好他的小昭的。


    霍城看着水晶球里的小人儿,目光渐渐暗沉。


    然而很快的,他的眼前仿佛再次看到了青年一动不动的躺在他眼前的画面……


    霍城心头刺痛,蓦的醒过神来。


    第57章 纹身


    霍城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隔着水晶球,抚摸了一会水晶球里的少年,这才将水晶球重新放进了包装盒里。


    然后正常上班,处理他回国这段时间,公司积累的诸多事务。因着“先知”,他出国后,直接投身了股市投资和互联网行业,还提前找到了几个相关方面的人才,事业做的风生水起,当然也因此忙碌非常。


    这导致他下了飞机,就直奔办公楼,直到当地的凌晨两点,才结束了工作,抱着水晶球回去了他的别墅。


    霍城身心疲惫,却还是强撑着精神,洗了澡,换了睡衣,这才将盒子里的水晶球拿了出来,走至衣帽间,用力推了一下其中的一个柜子,实木柜子旋转开来,露出了后面的电梯。


    霍城十分淡定的坐着这个电梯,到了地下三层。


    将这只新的水晶球,放在了壁柜上一个空着的格子上。


    然后静静地看着壁柜上满满当当的水晶球。


    还有水晶球里的公仔。


    这些公仔,那都是按照某人少年模样和青年模样来制作的。


    都被关在了水晶球里。


    *


    花国,红叶小镇——


    谢昭蓦的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


    额头上都是冷汗。


    他愣了好一会,想到梦里看到的那个清醒,只觉毛骨悚然。


    他“看”到,他死后并没有被火化,而是被放进了一只长长的、有着透明盖子的冰柜里面,就这么被放了很久很久。


    谢昭:“……”太吓人了。


    就算是他自己,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也被惊吓到了。


    真的大可不必。


    他从不畏死,死后火化,也并没必要花钱葬入墓园,找个山旮旯,把他的骨灰随便埋在一棵树下,或许还能帮这棵树长得壮些,便也足矣。


    ——关于骨灰的事情,是他写在遗嘱里的。


    他的遗嘱里,还写了自己的财产分配。


    所有霍城送给他的东西,包括其孳息,全部都还给霍城。如果霍城不想要,亦可寻找靠谱的慈善机构进行捐献。但不可以把这部分给他的弟弟妹妹、亦或者是后来找上门来的血缘亲人一丝一毫;


    谢昭在和霍城在一起之前经营的那家小公司,霍城不许谢昭花时间和精力去打理,另找了人去打理,大部分股份还都是谢昭的,后来这个小公司发展成了个中型公司;再有霍城让人代他与御厨白家打官司要回来的补偿等,谢昭就都当做是自己的财产了。就算有些不是他自己去赚的,但是,他到底陪了霍城很多年,这些就算是失去自由的补偿了。


    这部分财产,谢昭除了给两个还在读大学的龙凤胎弟弟妹妹留下来供其读完硕士研究生的学费和生活费,赠与他还活着的一位发小一些钱,助其生活更顺遂一些,剩下的就全都交给他当时唯一的好友楚枫,代为打理,用作慈善。他相信楚枫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除此之外,就是在他死后、未曾火化之前,不接收任何基因检测,即便有自称他的亲人的人上门,亦不接受。若前来的“亲人”对他有一丝感情在,便该尊重他的决定;若其坚持,便有此公正过的遗嘱在,表明他自己的态度——生前不曾相认,死后亦为陌路,各自珍重便是。


    谢昭是在二十几岁,就写下了遗嘱,大致差别不大,只是给在上学的弟弟妹妹们了留了钱,让他们上学无忧,那时与楚枫未曾相识,他自己的财产是决定全都捐献了,但没有写明谁来负责这件事。他将那份手写遗嘱藏了起来,当时未曾公正。


    后来被霍城发现,霍城第一次对他大发雷霆,完全不听他的解释,将他们当时住的别墅一层的东西几乎都给砸了。


    霍城当时掐着他的脖子,质问道:“我给你的东西,你全都不想要,全都不稀罕是吗?死了还想埋在什么树下?我告诉你,你若死在我后面,我管不到。但你只要敢死在我前面,你死了也要和我合葬,骨灰也要和我混在一起,你逃不掉的,你没有别的选择。”


    “还有,”他掐着谢昭脖子的手缓缓滑落,最后落在青年的心口处,“我给你的所有东西,你不是都不想要吗?那我就在你身上刻上我的名字,你就是死了,身上也有我的名字,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


    谢昭,你乖乖的,我会对你好的,我这辈子,都只对你一个人好。不要想着逃,也不要想着死。你好好的活着,活到我死在你前面的那一天,你就赢了。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我的骨灰也会留给你,随便你把我挫骨扬灰,喂给狗都成,你这样想想,心里头是不是畅快了?”


    谢昭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霍城,闻言心头一颤,却仍旧眼帘微垂,一言不发,不愿意再和这样的霍城说一句话。


    至于霍城所说的,让他死在他后面甚么的,谢昭心道,那应该是不可能的,他觉得以他的心理状态,必然是先死的那一个。听了便也只当过耳云烟。


    霍城当时撕碎了他的遗嘱,又过了两三年,像是想通了,却又带着他,去见证了霍城自己的新遗嘱的公正,然后让谢昭重新写下了遗嘱,也进行了公正处理,告诉谢昭,如果后面有改,他也会带谢昭再来。


    故而谢昭发现自己真的重生回来的时候,想想自己曾经立下的遗嘱,十分安心。


    既然后事都安排妥当了,便也不必挂怀。


    只是,他显然没料到,他的尸骨并未火化。


    谢昭原本以为,霍城就算坚持要留着他,不让他葬在树下,要等将来合葬,也会将他先火化,没想到……竟然会放在冰柜里。


    谢昭:“……”


    这未免过于变态。


    他拿起放在床头的卡西欧的电子表,手表的时针和分针闪着淡淡的绿光,告诉谢昭现在是凌晨两点半。


    这距离他每天起床的时间不远了,谢昭被惊醒,也没了睡意,摸到了枕头下的铁皮手电筒,将之打开,就着手电筒的光亮,开始小心翼翼的穿衣穿鞋,以免吵醒同屋的谢朝光和谢初景,然后起床从卧室走至了客厅。


    若是寻常时候,谢昭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看书,看着看着,便沉浸进去,倒也不算浪费时间。


    可是现在,谢昭并不想看书,他在客厅的笨重的黑白电视机的后面仔细翻了翻,翻出了一盒拆封了的阿诗玛香烟,烟盒上还印着传说中的彝族少女“阿诗玛”。


    谢昭从里面抽出了一支烟,又在客厅里转了转,翻出了一只火柴盒,“唰”的一下,划亮了一只火柴,点燃了叼在嘴里的香烟。


    他没有烟瘾,很少抽烟,但并不是不会抽。


    片刻后,吐出了一个漂亮的烟圈。


    谢昭看着烟圈消散,才低声喃喃:“怎么就能,执着成这样?”


    人死如灯灭,死就死了,何必执着?


    学会放下,才能开始崭新的人生。


    可有些人,偏偏就放不下,也不肯放下。


    这样的话,霍城无论比他多活了多久,都一定……不快活吧。


    真是个笨蛋。


    谢昭在安静的夜里,沉默的抽完了这支烟,便将这个惊醒了他的梦给放下了。


    虽然明知是梦,但根据谢昭对霍城的了解,霍城是完全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谢昭心道,他的这个梦,很可能就是他对霍城行为的推测而产生的。


    只是,那到底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等到三点钟的时候,谢昭将抽了一半的第二支烟掐灭,起身准备今天的工作了。


    待走至客厅的门口时,看着门口挂着的镜子里的自己,他愣了一下。


    转过身,他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左边肩胛骨的位置,就想到了霍城所说的在他身上刻上他的名字的事情。


    霍城没有拿着小刀来亲自刻,而是让纹身师在他的肩胛骨上,刺上了一个纹身图案,图案里面,就藏着“霍城”两个字。


    谢昭平时是看不到的,便也只当拿纹身不存在。如此,他的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霍城却能时常看到,每每看到,只会越发兴奋。


    后来霍城自己也去纹了一个纹身,大概一年后,谢昭才发现那个纹身里面,有他的名字,只是这个图案设计的很是巧妙,要很认真去看,才能发现他的名字。


    谢昭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就去骑着家里的小三轮车,迎着寒风,先去接口买新鲜的肉和菜了。


    等到了早饭卖完,谢昭这边的冰糖葫芦也做了差不多的数量了,他就去看了看几个小孩都能暂时照看好自己,然后跟罗阿姨说了声,表示罗阿姨把冰糖葫芦卖完了,摊子收起来,店门关上,就可以下班了。


    罗阿姨笑眯眯的答应了,并不问谢昭去哪里。


    谢昭对这样的罗阿姨十分满意,倒是也考虑了起来,等到寒假结束,早餐店关了的话,罗阿姨是不是能找到新的工作。


    谢昭在坐上小镇去往省城的大巴车之前,还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等到他坐在了大巴车上,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车子到站了,车上的司机大声喊着下车,谢昭才醒了过来。


    谢昭:“……”


    他想,重回少年时候,其实也是有许多好处的,比如,其中一个好处就是,即便他心里想的事情再多,他的身体却是需要足够的睡眠来成长的,因此找到机会就能睡过去。


    好像真的不是什么坏事。


    他正琢磨这件事呢,就听到了熟悉的喊他名字的声音。


    谢昭看去,就见沈佑穿着一身军大衣,正在大巴车的停车区等着他呢。


    谢昭顿时笑了起来。


    他只说自己今天晌午会坐车过来,然后区沈佑住的地方找他,结果沈佑自己提前跑过来接他了。


    倒是不知被冻了多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昭:听说纹身不能考公= =


    第58章 买房


    在谢昭重回学校这段时间里,沈佑和夏阳阳为了防止留在家里被家人坑,干脆来省城暂住,租了房子,办理了居住证,开始分别打工——夏阳阳一个去了一家二手家电维修的店,跟着学习家电维修,沈佑则是去了废品回收的铺子,想要学习学习经验。


    沈佑和夏阳阳显然是盯上了废旧家电回收的生意。而且还打算把废旧家电回收后,自己修理好了,再自己往外卖。中间差价自己也赚了。


    而且沈佑从前是跟着他的父亲跑大车的,做这一行还倒真的方便。


    无论是现在,还是到了后面几十年,废品回收行业都是赚钱的,只是如果现在能将生意做好了,将来能做大做强也说不定。


    就算不能,钱肯定是能赚到的。


    谢昭非常看好他的两位发小。


    “你怎么来了?是请假过来的吗?”谢昭询问冻得直打哆嗦的沈佑,皱眉道,“你这是在这里等多久了?不是在电话里说好了,我去你们住的地方找你们就行了。”


    昨晚在电话里,沈佑已经将从汽车站去往他们住的地方要坐的公交车告诉他了,谢昭其实对省城还是很熟悉的,一点都不害怕一个人坐车去找人。


    沈佑笑道:“嗐!就我们那工作,每天就是到处跑来跑去的收废品,搬东西,整理东西,挑出能用的来。我们那老板给的工资不高,却是把我们当田里的畜生使唤。我们都是有机会就请假的,也能好好歇一歇。你就是不来,我也是隔十天就请一次假的,不歇一歇是真不行啊,熬不住。”


    他还算好的,本来就身体好,还年轻,白天受了累,晚上睡一觉第二天就能缓过来。


    和他一起的有一个老板的堂侄子,那堂侄子的家人把人送来的时候就说,是来跟着老板学一下本事,将来自己好单干的。


    这下好了,那堂侄子还是个实诚人,知道自己是来抢老板饭碗的,于是老板安排给他什么活,他都抢着干,拼命干。


    那老板支使起这个堂侄子来,也是半点不含糊。因堂侄子是一开始就说要来学“本事”的,所以连工资都没有,只管饭、管住的地方,于是那堂侄子就被安排住在老板家里,下班了还要去帮着老板带孩子。


    沈佑:“……”还不如他和另一个来打工的小伙,他俩还有工钱,下班了也是真的下班了。


    而且根据沈佑观察,那老板的堂侄子是他们三个里最实诚的一个,连偷学都不会,除非老板教他,他一点都不好意思偷学;反倒是他和另一个小伙,他俩是逮到机会就偷偷的观察老板,偷偷学习,他们学到的比那堂侄子多的多了。


    沈佑不禁吐槽:“这小子真的太实诚了,他家里人也傻,白给我们老板送个劳力过来,老板还不使劲压榨,压着这小子干上三四年,再说这小子不是这块料,他要继续愿意在这里干,就开始给工资,要是不干了,就卷铺盖走人。老板是一点不吃亏,还白得了个好名声。


    这人太傻了,有时候就是要被欺负。我还偷偷劝过那傻小子,那傻小子一点听不进去,说老板是他家亲戚,从小没爸没妈,爷爷奶奶跟着叔叔婶婶住,叔叔婶婶经常不给他饭吃,在村子里饿的晃荡,傻小子的奶奶都会把家里的剩饭给他吃,他们之间是有恩情在的。老板怎么可能对他不好?”


    谢昭:“……”他听了也是无语。


    大恩如大仇,便是如此。更何况,这位老板能请得起三个工人,生意已经做的很好了,虽然是做废品回收的生意,也算是有些体面了,带着这样一个知晓他小时候经常吃别人家剩饭的“恩人”家的孙子当小工,随时都能想到他小时候的悲惨可怜的遭遇,他心里是什么想头,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谢昭无奈道:“人教人是教不会的,事教人才教的会。反正他年纪还不大,等过几年,被真的教做人了,估计以后就不会这么傻了。你就别再劝了,劝多了你怕是也在那个老板那里留不住了。”


    沈佑摊手道:“可不是?我还真的不敢劝了。唔,算了算了,不聊那个小傻子了,我们去坐公交车,直接去我和夏阳阳给你看好的那套门面那去,就是我们打听过了,门面房没法子落户,但那门面的位置还是很不错的,我先带你去看看。实在不行,那附近还有两居室的房子,那房子其实也不错,而且价格比门面低,也挺不错。”


    谢昭松了口气,跟着沈佑去了省城大学附近的一条街,这条街距离生成大学不算特别近,走十五分钟才能到。但骑自行车的话,五分钟就能到了。


    同时距离附近的中学、小学也都不远,小学的话,步行十分钟,中学的话,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已经算是很好的距离了。


    这里人流量也很大,在这里开店的话,完全不用担心没有客源。


    就是可惜,没法子落户,这却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了。


    沈佑低声道:“其实也没关系,我和夏阳阳觉得,你其实没必要刚来省城,就把你弟弟妹妹们都接过来吧?


    你就把这套门面租出去,再把现在的早餐店的前面的店也租出去,这样的话,就用这两份租金,来请人帮忙照顾你那几个弟弟妹妹,每个月,或者每隔一周,就回去看看他们,他们现在年纪也都大了,至少是知道告状了,我觉得吧,小昭你没必要为了他们非要舍弃这个明显更有价值的门面房,去买后面的小区房。”


    而且,其实借着这个机会,谢昭干脆从那个孩子窝里渐渐脱身,也未必不好。


    沈佑打听过了,像这样父母不在的孩子,政府是会负责的。就算是因为孩子太多,照看的不会太细致,但政府总归是会管他们的,还会供孩子们读书上学,衣食住行。谢昭经常去看看他们,也就尽了一个大哥的责任了。


    他这样想着,也就这样说了。


    谢昭过了好一会,才道:“我去看过我们小镇上的福利院的……那里的环境,真的很一般,孩子太多,照看的人却不够多。”


    这还是他前世时去看过的,慎重考虑过的,只是到底看过就算了,没有舍得做下那个决定。或许随着经济的发展,和政府与社会对福利院的重视,他们小镇上的福利院,会越来越好,可以照顾好福利院的每一个孩子,但是现在……它还做不到。


    既然那么艰难的前世都没有舍弃,这辈子,谢昭率先掌握了主动权,家里的户口本在他手里,身份证也先办理好了,谢广柱和谢桂花没法子拿捏他,他的日子可以过好,那么,有始有终,这辈子,便还是由他来照顾这几个孩子长大吧。


    而且,谢昭更有一重担忧,如果不照顾几个孩子了,可能别的亲戚会接手这几个孩子,接手之后,女孩子养大了,就能收取彩礼,男孩子也可以在家里当牛做马几年,还能让这几个孩子,记他们一辈子的恩情,一辈子都要把他们当爹妈走动,送节礼。他们只要给这几个孩子一口饭吃,饿不着,其实不算吃亏的。


    谢昭停了好一会,才道:“我既然已经照顾了一段时间,那接下来还是我照顾吧。老沈你知道的,我和嘉禾饺子城有合作,他们每个月都会给我分成,我还有包子馅,是可以养活自己和几个弟弟妹妹的。而且他们也渐渐大了,我照顾他们,并不需要付出太多精力的。”


    沈佑听了,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和夏阳阳到底是有私心的,觉得谢昭趁着考上大学,户口迁过来这个机会,干脆把那几个小孩给舍弃了也是好的。不是他们狠心,而是孩子太多了。谢昭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的年纪,就要照顾别的好几个小孩,好容易考上大学,怕是连大学生的休闲时光都享受不了。


    但沈佑显然是对谢昭的这个决定,是有预料的。谢昭……太重感情了。对于对他好的人,谢昭总是不吝啬于回报。但凡谢昭可以自私一些,谢昭无论是上学,还是下海做生育,都可以过得很好了。


    可那样的话,谢昭或许就不是谢昭了。


    沈佑揽着谢昭的肩膀,笑道:“那我们去看这条街后面的小区房。唔,那套小二居,价格比店面还便宜呢,落户什么的,都没问题!”


    谢昭瞧着沈佑没生他的气,倒也安下心来。


    二人去看了后面小区的一套三楼的小二居,房子很是小巧玲珑,其实只有四十平,能够分成两个卧室,也真的是非常的用心思了。他们一大家子要来住,显然是住不开的,但是在这里落户,附近的好的小学和中学,就可以就读了。如此看来,这房子倒是不错的选择了。


    沈佑带着谢昭看的那个位置很不错的店面,是两万多一点,这套小二居的价格,就是不到两万块,一口价,一万六,概不还价。


    谢昭有沈佑他们去南面倒买倒卖,给他带来的五千块钱,出租谢家老房子三年的租金加押金是四千四百块,再加上他这差不多十个月时间里,早餐店和售卖馅料赚的钱,再扣去生活花销,剩下的三千块钱,另外还差三千六百块。


    沈佑给谢昭使了个眼色,表示他和夏阳阳这方面可以无条件支持他,别忘了给利息就成了。


    谢昭心下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低声道:“嘉和水饺城答应提前给我预支一部分分成,这样就足够了。放心。”


    其实是自从去年五月份嘉和水饺城开始营业,水饺店的分成每个月都在增加,水饺店的数量也在增加。在上个月时,六家水饺城加起来给他的分成,刚好过万了。


    谢昭就是因为有这部分钱的存在,才会说要买两套房子。


    就是……还是有点紧巴。


    谢昭:“……”怪他重生回来,没有专心赚钱了。


    比起他的不专心,霍城现在,大概生意已经做的风生水起了吧?


    第59章 户主


    想到赚钱赚的飞起的霍城,再想想自己现在买两套房还得借钱的窘境,同为重生者的谢昭忍不住挠了挠脸颊,略有些不自在。


    是他不够努力了。


    谢昭这样在心里小小的羞愧了一下,但在身边的好友沈佑看来,谢昭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毕竟,谢家刚刚出事的时候,谢昭只拿到了两百多块钱,还要养三个弟弟妹妹,现在要养四个,谢昭除了要养家,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之外,还要坚持读书,去年九月份重回高三,时间更是被极致压缩。就是这样了,还能赚到买房的钱,就真的很厉害了。


    谢昭脑子里则是在想,是不是真的有他可以少付出些时间和精力,还能在上学之余赚钱的法子。


    真的不能太懒惰了。


    而这套房子的事情,买卖双方当天就定了下来,签了合同,交了定金,约定了交付全款以及去房管局过户的时间,还有彼此的联系方式。


    原房主很是松了口气。他们家这套房子地理位置虽然不错,但是面积太小,而且已经是二十年的老房子了,卖了很久都卖不出,终于遇到一个愿意买的了。价格上他们虽然没占便宜,但也没吃亏就是了。


    因为谢昭没有还价,还有当天就定下来、交付定金的事情,原房主看了看房间里简单老旧的家具摆设,就对谢昭道:“这里的家具什么的,我们就不搬走了,你要是看得上就继续用,看不上就自个儿卖了也成。”


    其实是谢昭知道,现在已经是1995年了,L省省城的房价一般都在500块往上,他这套40平的老房子,能一万六一口价拿下,已经是占了便宜的了,当然是立刻同意了。


    毕竟他现在买这套房子的目的,就是要等着暑假的时候过户,以及方便几个小朋友就近入学,等到开学后,他就没时间弄这些事情了,现在能把房子定下来,当然是要早定下来才是。


    买卖双方都很满意,中介也很满意——这时也已经有了房产中介的存在,只是大都是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支一个摊子,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拉一根绳子,绳子上面会夹着各种房屋租赁或出售的信息和预期价格,然后等着买房和租房的人上门,他们自己则是带着BB机,到处爬楼看房,全靠手写各种房源信息,挣得就是信息差和辛苦费。


    谢昭能用这个价格就拿下这套房子,还要多亏了中介急迫的想要让这套很少人咨询的小房子成交,跟原房主沟通了很久,让原房主降价。


    只是这些不必赘述,谢昭感谢过了原房主送的那些简单的家具,就和沈佑离开了。


    走了一会,谢昭就道:“我刚刚买了房子,咱们得吃顿好的,我请客。唔,阳阳大概什么时候下班?”


    沈佑:“……”他无语了片刻,才道,“小昭你这思想和原来还真不一样了。原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想了想原来谢昭在谢家的时候,谢家那些大人大概全都知道谢昭不是亲生的,对谢昭是“捧着”,捧着让谢昭做家里最能担事儿、最懂事最勤快、最照顾弟弟妹妹、还要样样拿得出手的最优秀的大哥,谢昭在这种氛围下,手里偶尔能拿到点钱,其实也没多少,勤俭节约,能省则省,也就不奇怪了。


    现在谢昭自己当家做主了,照顾家里之余,还能省下来钱买房,这样厉害,的确该庆祝一下!


    生活么,吃喝二字,别的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该吃吃,该喝喝,该享受就享受,没必要太委屈自己。


    沈佑于是就打了个响指,立刻转了话锋,“这还真是件喜事,走走走,我们去找阳阳,去吃顿好的!我告诉你,阳阳工作那地附近,有家店的东北菜特别好吃,我们就去那里吃!”


    两人坐着公交车到了夏阳阳工作的地方附近,沈佑就让谢昭先去那家馆子里去点菜,着重说了锅包肉和猪肉炖粉条一定要点,他去叫夏阳阳过来。


    谢昭看着这家馆子,上面并没有像后世的那些东北菜馆子那样,直接标明“东北农家菜”、“纯正东北菜馆”什么的,但是老板娘一出来招呼人,就是一口的东北口音。


    谢昭:“……”那应该是很纯正的东北菜了。


    谢昭除了沈佑说的那两道菜,还点了道地三鲜,和一个东北大拉皮。


    老板娘就道:“呦,你们几个人啊?吃不吃的完?我们家菜份量可不小。”


    谢昭就指了指自己:“还有两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男生。”他其实自己的饭量一般,但是沈佑和夏阳阳的饭量很大,现在两个人工作累,饭量更大了。


    老板娘就“哦”了一声,三个大小伙子啊,那是能吃的很。


    等到沈佑拉着夏阳阳过来的时候,三人就高高兴兴的压低声音,聊起来了这件事。


    沈佑还要了两瓶啤酒,没要太多,是怕他和夏阳阳吓着谢昭——他们在上班之后,酒量就已经渐渐练出来了。而且除此之外,还要了几瓶饮料,够了够了。


    谢昭其实酒量更好,但他觉得两个人要上班,喝酒的话,可能会影响上班或者是老板对他们的印象,就觉得两瓶啤酒正好。


    三人十分开心的吃完了这顿庆祝饭,谢昭还对两人说,嘉和水饺城里,跟他谈小菜、粥品生意的那位总经理是从京城来的,跟他说过,房价以后一定会涨,而且是暴涨,提前买房会是个不错的主意。再加上他想要落户到这里,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他没有再劝沈佑和夏阳阳以后在创业之余,先买一套房放着,只是这样陈述着。


    沈佑和夏阳阳对视一眼,倒是觉得那位陈经理既然是从京城来的,还是好几家水饺连锁店的总经理,那一定是有见识的,而且谢昭之前就跟他们提过这件事,毕竟创业都是有风险的,他们之前南下好几趟,赚来的前如果都砸进去了,也的确很是不舍得,倒不如买套房,好歹以后不用租房住了。


    好像,也的确可行?大不了,就买个便宜的房子?


    谢昭瞧见两人都心动了,这才放心。普通人创业艰难,畏首畏尾,就是因着没有后路。一旦失败,倾家荡产。


    他们肯先稳定一部分钱,倒是好事。


    谢昭等到了后天,星期一的时候,就带着剩下的钱,和原房主在房管局交付的这些钱,当面点清数清,然后进行了过户。


    沈佑和夏阳阳今天都过来了,夏阳阳甚至前一天晚上回去了红叶小镇,在谢昭家的客厅凑合了一晚,今天一早两人取了钱,一起坐车来的省城。到了省城,沈佑也在那等着了。


    然后三个人才一起拿着这许多钱,去的房管局。


    而原房东那边,也是来了三四个人,倒不是来吓唬人的,而是来保护钱的,还是要等钱都存进了银行才能安心。


    又过两天,陈孝成就让谢昭过来看房,把陈孝成之前说的那套医院附近的二层小楼也给买了下来。


    位置很不错,院子挺大,房间的话,两层楼,一层有三间正房,院子里有厨房、厕所和淋浴间,因着原房主是打算给儿子结婚用的,甚至还还在正房里加装了烧炉子供热的暖气片。这房子这样一看,就很是不错了。


    如果不是儿子不成器,原房东表示,他们压根就不会卖掉这套房子。


    谢昭对这套房子也很是满意。


    嗯,就算是价格方面,他也是十分满意的。


    虽然他手里没这么多钱,谢昭还要跟陈孝成打了欠条,借了六千块钱。


    陈孝成拿着欠条,十分开心——嘉和水饺城眼看越来越好,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开了六家连锁店了,将来还可以开更多家。他跟两位老板都商量过了,将来等他表弟回来了,就可以做速冻水饺,卖往全国各地……


    这产业眼看着就不小。陈孝成相信他表弟将来是愿意继续用他负责这部分的,现在另一个老板谢昭也欠了他的钱,陈孝成甚至都不想谢昭将来把钱还给他了,只要许诺将来继续让他当总经理,主管这件事就行了。


    他这样想着,脸上就有些表现出来了。


    谢昭:“……”


    他心里想着,陈孝成果然是聪明人,这样表现出来,就会让他忘记是他作为不管事儿的老板在跟下属借钱,不会太过尴尬了。


    果然这个世界上,就从来不缺少聪明人。


    等这套房子的手续也办好了,谢昭狠狠地松了口气,但户口什么的,现在还没有往这边迁。


    ——他得先保证,他能成为家里户口本上的户主,将来他的户口迁移了,才能作为监护人,带着弟弟妹妹的户口迁出来吧?


    谢昭正琢磨着这件事,等回到小镇上的店里时,就看到了十分难得的,谢广柱、谢桂花、龙凤胎的外公外婆都来了。


    他们的脸上或是沉重,或是兴奋,但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都渐渐平静了下来。


    “小昭,车祸案……要开庭了。”


    时隔一年,终于到了这个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案子不会拖这么久哒~是剧情需要才拖了一年咳咳


    第60章 谅解书


    “小昭,车祸案……要开庭了。”


    这一句话,像是将谢家留存下来的活着的人,重新带回到了一年前,一日之间,家里的大人全都死在了一场车祸之中的时候。


    谢望舒、谢朝光、谢婵娟、谢初景,全都站在了谢昭身边,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让他们重新拥有安全感。


    谢桂花盯了谢望舒一会,眼睛眯了眯。


    谢广柱这次把谢朝曦也带来了,不过谢朝曦只坐在谢广柱身边吃小零食,晃着腿儿,完全不在意这些事情的模样,只一双黑亮的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龙凤胎的外公外婆,程老师和许老师就没有带龙凤胎过来了,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但面上显然是有愠怒之色。


    谢昭扫了一眼,大概就明白这其中的缘故了。


    前世时候,车祸司机一开始是没有跑的,还给交付了一部分谢老爷子的急救费用。谢广柱和谢桂花赶到的时候,就分别让自己的一个孙子去盯着那车祸司机。


    车祸司机在那里等着等着,才惊觉不对劲,这一场车祸,他开着的是小卡车,对方开着的是拖拉机,论起那场车祸的责任,双方都有责任,但是……主要责任在他。他还是满身酒气的出的门。他的车子的保险,还忘了交了。


    而且,这场车祸,他一共撞死了……九个人。


    九个人啊!


    他这辈子都完了!


    就算救活了这一个老头又有什么用?他可能不会被判刑几年,但这么一大家子,他要赔多少钱?只怕一辈子都搭进去了,也赔不够这些钱。


    他这一辈子,都要给这些不认识的人赚钱了。


    于是,那卡车司机当即就抓住机会逃跑了。


    前世时,这个司机真的逃跑成功了,还在外地用了别人的身份证,娶妻生子,并且聪明的没有领结婚证,还把赚来的钱,买的房子,都放在妻子名下,他名下什么财产都没有。


    潇潇洒洒过了十年,才被谢昭给抓住了。


    而这一世,谢昭知道这个司机会跑,提前将之抓住,也躲过了谢老爷子死前,再次逼他发下前世的那个毒誓——如果他没有办法将七个弟弟妹妹都培养成才,都送进大学,那他这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将人抓住了,警察来到将司机带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走法律程序。


    判刑是跑不了了,赔偿也少不了,就看司机名下有多少财产了。


    如果卡车司机的家人肯来申请谅解书,或许判刑能减少些,但是……卡车司机的家人,只去了当时开拖拉机的司机的家人去送了东西,拿到了谅解书。但对他们谢家这八条人命这里,在昨天之前,可是从来没有上门过。


    是的,就在案子的开庭时间定了下来后,卡车司机的家人,终于找上了谢广柱、谢桂花、程老师和许老师那里,表示愿意在赔偿之外,另外给些钱,希望能够得到所有孩子的监护人的谅解书。


    谢广柱是习惯了抽自己的旱烟的,这会子也是抽着旱烟,说道:“那个卡车司机姓吕,叫吕年,爷爷辈是外地迁到咱们小镇的村子里的。吕年爸妈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吕年还排行老二,家里是看重大的、疼小的,真没钱给他起房子娶媳妇。


    好在吕年自己能干,干了七八年,终于盖好了房子,然后把剩下的积蓄、还有借的爹妈、哥哥弟弟妹妹的钱凑一凑,买了辆二手的小卡车,到处运货赚钱,想着过两年赚够了钱再结婚。结果……就出了这种事情。”


    谢昭走到了店里的一张桌子前,坐下,然后示意谢望舒几个也坐在他身边。


    和坐在一张桌子前的几个成年人,相对而坐。


    一看就是两个阵营的人。


    谢广柱顿了一下,就看向自己的妹妹。


    谢桂花就笑,笑着笑着就叹气道:“我们知道你们这些孩子的想法,恨那个司机,恨不得他以命抵命,但人家法律上不是这么判的。”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程老师和许老师,“程老师和许老师没了女儿,也恨啊。可恨也没用,他根本不用偿命,好像最多就给判7年。7年啊,他今年25,出来了也才32岁。可以重新来过,也可以……因为恨,来报复你们这些孩子。


    我们这些做大人的想着,不如凡事往长远的看,吕年被关进去的时间再久,我们都出不了这口恶气,不如多跟他要些赔偿——可这个赔偿的话,本来是该由他自己出,吕年他的钱都用来起他那套房子了,那辆二手卡车,当时就给撞坏了,偏他还因为手头紧,没给车买保险。车子就算是没了。


    但是,吕年的爹妈说,他们其实并没有真的不管这个二儿子,还是给二儿子攒了一笔结婚的钱的,他们自己也有一笔养老钱。


    他们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这边都能给吕年出谅解书,让吕年在里面少蹲几年就能出来,这样的话,吕年就不会怨恨你们这些孩子,将来出来了,有什么报复的想法;他们除了法律本来判决的,吕年要承担的赔偿外,他们还会给受害者的家属……的监护人,他们给二儿子攒的那笔结婚钱和他们的养老钱。”


    谢广柱这时才又悠悠开口:“别看那家人住在农村,但他们村子里本身就有个厂子,他们家的男人女人,都在那厂子里做了十几年的临时工,手里头还是有些钱的。愿意拿出……三千块钱,先给到咱们,让咱们出具谅解书。等到将来案子判决下来了,再给一千块。


    他们还保证,等到吕年出来了,一定管着吕年,不让吕年报复几个孩子,也会让吕年好好工作赚钱,渐渐地把赔偿都还给几个孩子。小昭啊,你也做了这一年的当家人了,知道养孩子的辛苦,不如就同意签这份谅解书,这样的话,你手头宽松些,九月份去读大学的时候,也能放些心。”


    当然,他的意思很明显了,无论是对方先给的三千块,还是后给的一千块,都要几家平分。否则的话,他为甚还要牵头这么件不讨喜的事情?而且,如果不平分的话,他可是不会签下这份谅解书的。


    谢昭这时才笑了一下,道:“一共四千块钱,你们就愿意为谢家黄泉之下的八条人命,答应出具谅解书?就不怕谢家冤魂,因仇人没得到报应,也舍不下没长大的孩子,不可能去投胎,知晓了这件事,从地府里冲回阳世,来找你们……问个清楚明白吗?”


    谢广柱和谢桂花登时心下一寒,面色一白。


    程老师叹了口气,许老师眼睛里带了泪,道:“不是四千块钱,是一万块钱!先给五千,剩下的五千,等到判决下来了再给!小昭,我们没想着瞒着你,只是想私下里再告诉你这件事。”


    也真的是那家人给的太多太多了。


    程老师和许老师固然疼爱死去的女儿,愿意用自己的养老金和谢家的抚养费养外孙外孙女,但他们的思想依旧是传统的,知道不管他们怎么疼两个孩子,将来他们的大部分的财产,尤其是房子,都是要留给儿子和孙子的。


    外孙外孙女是分不到什么的。于是就在谢桂花和他们的儿子儿媳的游说下,答应了签署谅解书,想着能给外孙外孙女多留下些钱也是好的。


    谢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谢广柱和谢桂花跟他们商量,只告诉谢昭有四千块,一家分一千,剩下的六千,他们三家每人分两千。一家三千,再加上法院判下来的赔偿金,吕年那套房子,也能换点钱,等吕年从里面出来,干活赚钱了,还能继续给赔偿。


    按照谢广柱的话来说,这是个“划算”的买卖。早点让吕年出来赚钱给赔偿,给其出具谅解书,就更应该了。


    谢广柱和谢桂花不禁都瞪向了许老师,十分不明白这个老太婆怎么就能将这些话也说出来,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瞒下那六千块钱吗?


    许老师直接道:“你们这些谢家人,就没一个好人。我们从一开始,就没答应你们保密。只是当时没有反驳你们而已。”


    然后转向谢昭,表示自己虽然心痛无比,但仍旧想要劝谢昭同意签这份谅解书。毕竟他们也听说过谢昭成绩好,一旦谢昭去读大学了,到时候各种事情忙起来,就算有时间去打工赚钱,也根本没时间照顾剩下的几个弟弟妹妹,到时候,如果要是请人照顾,又得费钱。


    谢昭沉默的听着,他身旁的谢望舒几个,从一开始的愤怒,到此刻都低下了头,默默哭泣。


    ——这些人说的,是要用钱来交换害死他们亲人长辈的人,少承担几年罪过。


    未免太过残忍。


    谢昭其实刚刚用眼神示意他们先进屋了,但显然的,失去父母的孩子,总会被迫的更坚强一些,就算痛苦,还是留了下来。


    谢昭顿了顿,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转而提及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我们还没有去注销逝去的家人的户口。户口本上,户主一栏,写得依旧是爷爷。”


    说罢,就不吱声了。


    这些大人们就互相看了看,他们都是聪明人,显然一下子明白了谢昭的意思。当初没有注销去世的人的户口,一来是户口本找不到,二来则是,除了龙凤胎的外公外婆,其他人根本就不想自己不得不抚养的孩子,上自己家的户口,才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


    可现在,谢昭重新提起了这件事,显然就是想要自己做户主。


    而户主的变更,除了需要原户主的死亡证明外,需由户内所有成年人协商确定新的户主,并提供户内其他成年人员协商一致的书面协议。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谢家户口本上,现在就谢昭一个“成年人”。


    但是,谢昭如果做了户主,户口的地址写得是谢家那套老房子。那么,谢家那套老房子,是不是也要归谢昭所有了?或者有其中一部分,要给谢昭了?


    可谢昭,根本就没有谢家血脉,又凭什么做谢家的户主?凭什么继承谢家的房子?


    一个捡来的孩子而已,他,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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