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继承权


    谢广柱和谢桂花,在争夺大哥留下来的利益时,他们是完全不在意大哥的想法的,只要知道大哥留下来的血脉,都还有一口饭吃,没有哪一个被饿死,他们“拿”点大哥留下来的钱,又算什么?


    小儿抱金于闹市,他们不“拿”,别人也会拿。


    那倒不如他们来拿。


    至少他们拿了,多多少少,会照顾下大哥的孩子——至少,会盯着谢昭这个大哥亲手在大雪天里捡回家的孩子,将其他的几个孩子给养大。


    在谢广柱和谢桂花而言,这样已经很对得起大哥了。


    而且,除了在这方面,他们在面对谢昭这个捡来的孩子,有可能争夺谢老爷子留下来的唯一的房产、想要成为户口本上的“一家之主”的时候,都是面色大变,不可能把原本属于谢家几个亲生孩子的房子,分给谢昭一丁点。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行!”


    谢广柱直接拍桌子瞪眼道,“你要做户主?做哪里的户主?你爷爷那套房子的户主吗?那你下一步,是不是还想要继承你你爷爷的那套房子?


    谢昭啊谢昭,老头子就这么把话给你撂这了,这件事绝对不行!你一个捡来的孩子,还有将来要嫁出去的女娃,全都不许打那套房子的主意!那套房子,就是家里的几个有谢家血脉的男娃的,你一个亲生爹妈都不要的孽种,又算什么……”东西。


    他还想要破口大骂,就被一旁的谢桂花给拽了下衣袖,想想接下来的事情,还要谢昭答应,只能气得重重的哼了一声,扭过了头去。


    无论是谢昭出生的年代,还是现在这个年代。国人丢弃女娃的多,丢弃男娃的少。偶有丢弃男娃的,要么是因为这个男娃有大毛病,家里实在没办法才丢了的;要么就是……男娃健健康康的,就这么被丢弃了,那肯定是这个男娃的出身不好。


    很有可能是其父母根本没有结婚,就将其生下来的……孽种。


    是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


    这个称呼,像是将谢昭整个人给否定了。


    前世的谢昭还会在意这些,因此而恼怒伤心,但现在的谢昭,他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了。


    连亲生父母都不想寻找了,谢昭又怎么可能在意一个区区的称呼?


    他只是在谢桂花想要笑着唱红脸的时候,站起身道:“既然这样,那这件事情就不必再谈了。”


    谢广柱和谢桂花立刻看向了他,程老师和许老师也微微惊讶的看了过去。


    谢桂花不禁道:“小昭你这是怎么了?小小年纪怎么脾气这么大,这么不懂礼貌了?亏得从前你爷爷在的时候,还一直夸你是最懂事最孝顺的,你叔爷爷就是随口一句话,你怎么就生气了?


    你看你这孩子……可是当大哥的人,你爷爷奶奶他们都不在了,你是最大的那个,长兄为父,理所应当该多为弟弟妹妹们考虑,你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突然的莫名其妙的生气,就不要那些赔礼的钱,耽误你几个弟弟妹妹的前程吧?


    你这样,就算你养大了你这几个弟弟妹妹,也是白养。他们将来也不会记得你的好,只会记得你的不好,根本不会对你报恩,你这又是何苦?”


    谢昭此时此刻,神色颇有些古怪。


    片刻后,谢昭才尽量体面的微微笑道:“就像是……叔爷爷和姑奶奶,压根不记得爷爷作为大哥,抚养你们长大的恩情那样,反而还要算计他的孙子孙女这样吗?”


    所有人都想要他做最好的大哥,要长兄为父,要对弟弟妹妹们好……这样的话,他既可以报恩,将来弟弟妹妹们也会回报他,对他好。


    可是……谢老爷子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少年时父母皆亡,承担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将弟弟妹妹带大,给弟弟准备房子和聘礼结婚,娶妻生子,给妹妹准备嫁妆,觅得良人。


    可是,结果呢?


    谢老爷子这个当大哥的,去世了才一年而已,在无力承担这个世界的风风雨雨的时候,备受大哥照顾的谢广柱和谢桂花,又是怎么回报这个大哥的呢?


    他们满脑子的都是算计。


    谢老爷子这个当大哥的,都落得这个下场了,还怎么让他这个大哥,和谢老爷子一样,这么一心为弟弟妹妹们牺牲和付出呢?


    谢广柱和谢桂花都是人老成精的,一开始没把谢昭这么个小孩子当回事,觉得糊弄糊弄就算了,甚至一开始都只想随便给些钱,就让谢昭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签下谅解书。车祸司机家里给的大部分钱,还是他们自己分。


    结果谢昭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劲,那程老师和许老师竟然还半只脚站在谢昭那边,还把到底有多少赔偿金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现在谢昭更是借题发挥,直接要户主的名头,不给他这个名头,这件事情他们都不想谈了。


    甚至连他们对不起大哥的事情,都这么拐着弯的说了出来,气得谢广柱和谢桂花脸都青了。


    只恨没有带几个小辈来,让他们上来按着谢昭给揍上一顿,压着谢昭就把谅解书给写了得了。


    可惜……两人看看外面热闹的街道,心道,这谢昭还是鸡贼,住在这种地方,真打起来了,怕是立刻回招来很多人。他们这个小镇,实在是太小了,有点什么事情,就会闹的人尽皆知。


    他们两家可是都有要结婚和快要结婚的孙辈,丢不起这个人。


    咬了咬牙,到底忍了,问道:“谢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都要考大学了,考上大学,户口就能迁去外地去,谁也拦不住你!你还当这个户主有什么用?难道你当了户主,户口迁去大学的时候,大学里还允许你把你弟弟妹妹的户口一起迁过去?”


    程老师和许老师也都看向谢昭,他们心里也有这个疑问,不太明白谢昭眼看着六月份高考,高考完了,就去大城市读大学了,非要当这个户主做什么?


    谢昭淡淡道:“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他们至今没有销户,但是,”他顿了顿,才接着道,“销户是迟早的事情。如果我不当这个户主的话,那这几个孩子的户口,将来可能就会分别落在您们名下。可是,”


    少年嘲讽一笑,“至少现在跟着我的这几个,依旧是要由我来养。将来但凡是需要用到他们的户口本的时候,我都要去上门讨要。


    程老师和许老师是讲理的人,但我上门,也并不能不带礼物,白白上门一趟;


    至于叔爷爷和姑奶奶家里么……只怕我每每上门为了弟弟妹妹们的学业也好,办身份证也好,都不只是要费劲口舌捧着两位和两位家里的人,要带上礼物这么简单。叔爷爷和姑奶奶不喜欢我,只会费尽心思为难我,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我既然已经接手了这几个弟弟妹妹的抚养问题,也愿意尽我所能抚养他们,但是,我并不想因为抚养他们,一退再退,有点什么小事情,就要为了他们另外付出金钱,可能就算我给钱,也必须要三顾茅庐,叔爷爷和姑奶奶为难够了我,看够了卑躬屈膝的模样,才肯让我拿走户口本办事情。


    更不必说,将来这几个孩子的户口想要从两家迁出,只怕叔爷爷也好,姑奶奶也好,根本不会轻易让我如愿,让我在地底下的爷爷安息,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想想前世时,谢广柱拿着谢家的户口本,不肯让谢昭办身份证,导致谢昭没有身份证,就没有办法办理营业执照,后面出了多少事情。后来终于要到了户口本办理身份证,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这次的话,这几个孩子的户口一旦迁入了这两家,将来只怕更有的折腾。


    谢广柱和谢桂花顿时有一瞬间的心动。可在谢昭再次提到他们死去的大哥的时候,两人心里又开始有了一瞬间的心虚。


    幼年时,大哥如何庇护他们的模样,历历在目。


    两人对视了一眼,谢广柱终于叹气道:“算了算了,既然你这么想当户主,那你就当。但是,你爷爷留下来的那套房子,产权人只能写家里几个男孩的名字。”当然,家里的男孩,自然还是不包括谢昭的。


    他们退了这么多步,以为谢昭终于能同意了,结果就听谢昭悠悠开口。


    “这件事也不行。”谢昭淡淡道,“按照法律,男女平等,养子也是子。甚至我在户口本上,是父母的亲生孩子。当初爷爷留下来的现金,因为我当时连身份证都没有,不好和你们争夺就算了。现在,爷爷留下来的房子,户口本上所有的孙子孙女都有继承权。当然,我也要继承我的那一份。”


    这次所有的人,都看向了谢昭。


    显然谁都没有预料到,向来不争不抢的谢昭,竟然忽然要求分房子了。虽然,他分他的一份,本来也是应该的。


    谢桂花不禁道:“可你当初写过一份承诺书,你不可以打那套房子的主意……”


    谢昭笑道:“那你们也可以不打吕年的父母给的赔偿金的主意。”


    然后,真的开始端茶送客了。


    几个长辈,有的怒气冲冲的走了,有的神色复杂的走了,但在三天后,他们不知是怎么商量的,又都相约,决定一道去谢昭的那家店。


    他们都打算同意谢昭的要求。


    对程老师和许老师来说,其实同意不同意的无所谓,那笔钱,他们要了,可以,不要,也可。


    但对谢桂花和谢广柱二人来说,家里晚辈们一通劝说——户口什么的有什么要紧的,房子什么的又有什么要紧的?管谢昭几个兄弟姐妹怎么分,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即便是车祸司机吕年,将来出来了之后,要继续工作偿还赔偿款,可到了那个时候,谢望舒和谢朝曦都长大了,赔偿款也不给他们两家啊。就算是给到他们两家,吕年从里面出来,能不能适应生活养活自己都是一回事。万一把人逼急了,吕年一看自己一辈子无望,干脆奋起杀人就更不得了了。


    那倒不如,先把眼前看得到的利益拿到手,先拿到这一万块钱——是了,在这笔钱上,还是可以有说头的。


    他们可以答应谢昭的两个要求,户主和房产证上的名字,都可以给谢昭,但是,本来属于谢昭的谅解书的赔偿金,就要分给他们两家,至少,要分到一部分。


    谢桂花和谢广柱终于受不得晚辈们的哭求和叹气声,不得不答应了这件事。


    谢广柱本来打算一个人去,结果谢朝曦笑眯眯的表示,他也要去。


    *


    而谢昭此刻正在接电话。


    是来自美国的一通电话。


    原本在他这边白天的时候,霍城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霍城大约也明白,这段关系,暂时保密对双方都好。


    但是……


    “小昭,我生病了。只是小感冒,有一点发烧。我打这通电话,只是突然……想你了。”


    “小昭。”


    “谢昭。”


    “老婆……”


    第62章 新生活


    “小昭。”


    “谢昭。”


    “老婆……”


    谢昭听着电话里,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耳朵微微发热。


    从前时候,最后一个称呼,霍城其实很少说。偶尔说了,谢昭也从来没有答应过。他们之间,在那个时候,还能一起走下去,已经是霍城的坚持、谢昭当时不得已的选择了。他们的开始太过荒唐,导致许多事情,谢昭从来不敢多想。


    在他离开那个世界之前,谢昭已经知道了许多事情的真相,可那个时候,谢昭已经太累了,也真的已经习惯了霍城的存在。就……算了。左右这个世界上,只有霍城,永远不会抛弃他,留在霍城身边,就留在霍城身边,只是偶尔时候,他要短暂的离开下,喘口气就好。


    至于喜欢不是喜欢的,谢昭在当时的重重压力之下,从未仔细思考过,也不能仔细思考。如果仔细思考了这件事,他可能会陷入更大的痛苦之中,干脆就不想这件事。


    重来一次,谢昭也没有思考过这件事,因为这一世,他知道霍城不会放过他,而对他来说,即便霍城有重重缺点,却也是唯一不会舍弃他的人。更何况,霍城……并没有那么多的缺点。


    如果霍城没有和他一样重生,谢昭不会愿意再碰到霍城,碰到霍城的家人。这样对他们两个人都是好的。


    但是,霍城既然和他一样重新来过,谢昭知道霍城的执着,便也算了。只要霍城这辈子给他的自由度更高些,他们继续在一起,也没甚不好。


    喜欢或是不喜欢……


    谢昭在听到霍城的这最后一个称呼时,才恍然想到这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店铺外面热闹的街道,想了想,才终于开口道:“那你……让助理照顾好你,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多休息。应当很快就会好了。”


    以霍城的身体素质来说,前一天高烧,第二天就生龙活虎的加班什么的,就真的很正常了。


    电话另一头的霍城低笑了一声,才道:“好,都听你的,我会照顾好自己。小昭……你也先自己照顾好自己。”


    等到明年,他就可以去照顾小昭了。


    谢昭不知是否听懂了霍城的言外之意,在街面上看到了谢广柱、谢桂花几人的身影后,微微扬眉,就对电话另一头的人道:“我会的。唔,我这边有些事情,先不聊了。”


    然后就十分自然的挂断了电话。


    大洋彼岸,电话另一头的人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新收到的有关谢昭的照片,手指在照片里少年的白皙俊秀的脸上摩挲了一会,才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低声回道:“那下次再聊。”这才将话筒放下。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庄岩站在门口,道:“老板,史密斯的女朋友已经接他去医院了,您放心,他女朋友说,会照顾好史密斯,直到史密斯的高烧退了的。”


    霍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庄岩就将门关上,出去了。


    庄岩心道,他们老板果然关心下属,刚刚史密斯在工位上高烧的人事不知,嘴里还各种念叨着“哈尼”、“甜心”、他女朋友的名字,原本高高壮壮的大男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明明都烧成那样的,还不肯去医院,非要让他女朋友答应不和他分手了,才肯去医院。然后他们只能帮着打电话告诉了史密斯的正在生气的女朋友,女朋友原本是不愿意的,后来听到史密斯病了还在念叨她名字的断断续续的话,一下子语气就软了下来,还表示会亲自过来接人去医院。


    老板当时正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完了全程,看完后,还对他道:“史密斯的女朋友如果来接人了,告诉我一声。”


    然后就大步流星的回到了办公室。


    真的是太关心下属了。


    庄岩摸了摸下巴,想到自己在国内的零花钱,越赚越多,也是十分开心。就是不知道他的那个合伙人谢昭,六月份就要高考了,能考个什么大学,学个什么专业,如果能学个工商管理什么的,将来说不定真的会来他的老板手底下工作。


    嗯,也有可能不止是来工作的。


    比如,顺便当个老板娘什么的。


    庄岩:“……”只好希望是双方都是自愿的了。


    *


    花国,红叶小镇——


    这次是谢广柱、谢桂花、程老师和一个蹦蹦跶跶的谢朝曦一起来的。


    许老师没来,留在家里照顾龙凤胎了。


    谢昭这次就客气了很多,终于给这几位长辈上了热茶,给谢朝曦倒了杯温开水。


    谢朝曦瞪大了眼睛:“大哥,我不想喝白水,我想喝桔子水!桔子粉泡的桔子水,酸酸甜甜的!”


    他好容易来一趟,大哥可不能糊弄他!


    谢昭道:“你上次不是跟你二姐说,你牙有些疼吗?过两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看有没有蛀牙,没有的话,才能接着吃甜食;有的话,就要早些补上,这样吃东西就不疼了。”


    谢朝曦听了,就有些害怕。但是想想蛀牙问题可以解决了,又有些开心,晃荡着两条腿,喝白水也开心。


    谢桂花和程老师都看了谢广柱一眼。


    谢广柱顿时有些尴尬。


    他虽然现在养着谢朝曦,嘴上说的也好听,说会对大哥留下的这个长子长孙好,但论起来,他根本不会细致的照顾这个便宜侄孙,他只是要留这个侄孙在自己家里,这样自己才能理直气壮的拿着那一万块钱的抚养费,还有即将要拿到的谅解书的赔偿。


    所以,对于谢朝曦之前就跟他说了牙疼,在九月份的初中的入学体检,给他检查的医生说他有龋齿,让他家长带他去医院补一补。谢广柱打哈哈,当没听到。——去医院什么的,就要花钱,他当然是不愿意管的。


    但是……谢朝曦的大哥却是愿意管。


    这样的对比,让谢广柱更觉尴尬。


    但是,后面的事情,却是好谈了。


    谢广柱三人,显然早就商量好了,愿意让谢昭做户口本上的户主,按照谢昭之前的要求,现在由谢昭养着的谢望舒、谢朝光、谢婵娟、谢初景四个,都继续在这个户口本上。


    而龙凤胎……


    程老师叹了口气,道:“我和孩子的外婆年纪大了,说不准哪一天就走了。与其到时候,小昭还要费尽心思,才能拿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不如现在就给小昭,让孩子们的户口都跟着小昭。”


    程老师和许老师显然是看明白了,谢昭虽然和孩子们没有血缘关系,但确实是个优秀的少年,还肯承担责任,看重感情。比起他们的儿子儿媳妇,他们更相信,谢昭能更好的照顾好两个孩子。


    谢桂花对于谢望舒非要户口跟着谢昭,其实是有些意见的。但谢昭坚持,谢望舒又一心要跟着谢昭,她也就只能忍了——没办法,如果她说一声不,这次谈判都进行不下去。


    至于谢朝曦……


    谢广柱慈爱的看着谢朝曦道:“朝曦和望舒可不一样,朝曦在我家,可是半点活都不用干的,他上我们家的户口就行。”


    谢昭并没有要求让龙凤胎和谢朝曦和他一个户口本,但程老师为了龙凤胎的将来考虑,让他们继续跟着谢昭一个户口本,他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


    而谢朝曦……


    谢昭知道,谢朝曦向来聪明,他年纪虽小,但什么都听得懂,更是懂得为自己打算,从来都不肯吃亏,因此谢朝曦的户口在哪里,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于是,在谢广柱说,让谢朝曦的户口跟着他时,谢昭只停顿了一秒,就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谢朝曦忽然大叫了一声。


    “不要!”谢朝曦这会才有些慌。


    他虽然跟过来了,但是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在这件事上说什么的,因为他觉得,大哥向来心软,爷爷又一直告诉大哥,让大哥做最好的大哥,尤其要照顾他这个“亲弟弟”,大哥也是一直都这样做的,兄弟姐妹里,大哥原本对他最好,最容忍。


    谢朝曦就觉得,大哥虽然那天没说,但事到临头,一定会争取把他的户口也留下来。


    结果……


    大哥竟然就要点头同意,愿意他的户口留在叔爷爷家里!


    谢朝曦的眼睛立刻红了:“我不要!我的户口要跟着大哥!叔爷爷对我好,大哥对我也好,但我的人又不能劈成两半,那我就跟着叔爷爷生活,户口跟着大哥好了!”


    这像是小孩子说出来的幼稚话。


    但偏偏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谢朝曦是个聪明孩子,而谢朝曦今年12岁了,还是个大孩子了。大家立刻就明白了,谢朝曦是和他们这些大人一样看明白了,谢昭这个大哥,才是对他最好的人,谢广柱这个叔爷爷对他的好,都是有条件的。


    比起谢广柱,他当然选择跟着大哥,唯恐有一天,叔爷爷一家要拿着户口本来威胁他。


    谢广柱的脸更黑了,把谢朝曦给拽了出去,唠叨了半天,谢朝曦都不吱声,最后就指了指自己的牙,道:“别的我都不懂,但是,大哥会带我去看牙,我相信大哥。”他甚至都没有直接跟大哥说这件事,却跟谢广柱提了好几次。


    谢广柱:“……”


    “而且,”谢朝曦忽然又道,“我爷爷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叔爷爷不信的话,下次和我一起去给我爷爷烧纸钱,问问爷爷就知道了。”


    谢广柱一下子后背一寒,到底是没继续阻止。


    户口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房产的分配。


    只有一套房子,当然是按比例分。


    谢桂花和谢广柱的意思都是,谢昭真的要分,可以,但是,女孩子就算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家里时给一口饭吃,就算对得起这两个丫头了,别的,真的没有必要。


    程老师一言不发。


    谢昭道:“法律上就是要这样分。男女平等,除非女孩同意放弃继承,但,望舒和婵娟,都是未成年,法律保护她们的权利,我们谁都没有代替她们放弃的资格。”然后侧首看向程老师,“程老师,您说是吗?”


    程老师叹气道:“是,法律上面,男女平等。”


    原本就该这样。


    可惜他们这个小镇上,重男轻女成了一种“传统”,就算有的女性知道自己有继承权,也会在面临继承时,在自己的兄弟的要求下,主动放弃继承自己应该继承的那部分;有的甚至还会劝说别的想要坚持的姐妹,不要去“抢夺”兄弟的资源,要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


    而谢望舒和谢婵娟,幸而她们还是未成年,重男轻女之风不保护她们,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轻视她们,但法律在这方面,却是在保护她们。


    谢广柱和谢桂花这才不说话了。


    谢朝曦摸了摸自己的小下巴,心里边小算盘打得老响了,这没什么的,等二姐成年了,只要他要,二姐就一定会把她的那份给她。二姐现在手里的钱,只要他要,她都是会给他的,将来也一定是这样!


    可惜,婵娟那丫头跟他不亲,还有主见,这样真不好!女孩子就该像二姐那样才对!


    在过年之前,这几件事情终于办妥当了。


    谢昭拿到了新的户口本,新的户口本上,他成了户主,是户口本上唯一的成年人;


    也拿到了新的房产证,房产证上,写了一溜的名字。


    谢望舒看着自己的名字,有些不知所措;


    谢婵娟则是十分开心,连自己画的画被小伙伴说奇怪的事情,都立马不生气了。


    而对于车祸司机吕年的谅解书,谢昭也真的写了。


    几个大点的孩子,都十分理解谢昭。


    谢初景则是闷闷的,连续几个晚上,都在做噩梦。


    噩梦醒来,就看到谢昭在他身边,谢初景大哭不止。


    “不要!不要原谅杀人凶手!那是杀了爸爸妈妈的凶手!大哥你怎么可以原谅他?怎么可以替我们原谅他?”


    第63章 卤味


    小小的谢初景,哭得稀里哗啦的,但还是忍不住瞪着眼睛,看着谢昭。


    他不明白,他这样信任和亲近的大哥,为什么非要原谅杀人凶手。


    那个杀人凶手,杀死了家里的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还有最疼爱他的爸爸妈妈,整整八条人命!


    这样的人,他该死!


    根本就不该被原谅!


    就算法律不会判他死刑,让那个坏人在监狱里面能多待多长时间,就多待多长时间才是对的。


    而且,这个世界上,谁都能原谅那个杀人凶手,可唯独他们这些人不行啊。


    死的那些人,可是他们的至亲。


    “真、真的是因为,大哥不是亲生的,所、所以才会轻易原谅吗?”


    五岁的谢初景,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被子上,却还是没能忍住,想要问出一个答案来。


    谢昭、谢朝光和谢初景是在同一个房间睡的。只是谢昭因为睡的晚、起得早,睡在房间里的一张窄床上,谢朝光和谢初景一起睡在一张大床上。


    谢初景醒了,谢朝光当然也醒了,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才渐渐的清醒了过来,立刻拽了一下谢初景的胳膊,恼道:“你又胡说!都跟你说了,你这些话都是坏人看不惯我们跟着大哥过得好,才故意说给咱们听的,好叫咱们跟大哥吵起来。大哥也不是故意要原谅那个坏人的,是根本没办法!”


    谢初景是真的伤心,他现在每天晚上都会梦到爸爸妈妈,都会看到爸爸妈妈失望的看着他,说他们死的冤枉,希望凶手也能死。


    他还是个小孩子,做不到让凶手也死,但是,他一点都不希望原谅那个凶手。


    现在看到谢朝光也在帮着谢昭说话,谢初景生气的看着谢朝光,“我爸爸妈妈疼我喜欢我,所以我才这么伤心。四哥你爸爸妈妈又不喜欢你,所以你才不伤心,不跟大哥生气的是不是?”


    谢家从前,是三个儿子都依附着谢老爷子老两口住,都在一栋自建小楼里居住,小朋友又是最敏感的,所以,哪个小朋友是被大人喜欢的,哪个小朋友是不被大人喜欢的,他们都是可以感觉到的。


    所以,谢初景在这件事上,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他就知道,谢朝光的弱点是什么。


    谢朝光原本睡得通红的小脸,刹那间就白了。


    ——无论是谁,无论年岁大小,都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


    谢朝光也还是个小孩子,当然是不肯承认的。


    谢昭立刻道:“初景,闭嘴。”


    他向来知道谢初景年纪小,对父母又是极度依赖的,在不久的将来,还会被病魔缠身,反复经受折磨。


    前世时,因为谢初景的突然生病,谢昭措手不及,基本一天到晚,都在外面想法子赚钱,为谢初景筹集治疗费用。


    谢望舒主动要求退学,去照顾谢初景,谢昭不愿意为了谢初景彻底牺牲了谢望舒的学业,只让谢望舒休学了一年。


    但谢望舒也并不能一天到晚的待在医院里,还要回去做饭洗衣服,还要在大哥的要求下坚持学习,谢初景有些时候,就会一个人待在病房里,一面经受病痛的折磨,一面偷偷的哭。导致后来谢初景的病好了,整个人就变得格外的冷漠。


    他觉得,在他最需要家人的时候,家人们没有让他的身边时时刻刻有人陪着。


    然而当时生存尚且不易,谢昭和谢望舒已经尽可能的多照顾他了,两人都不能陪着谢初景的时候,会委托隔壁床的家属照顾,他们的确是尽力了。


    当然,对于小朋友来说,可能这样仍旧是不够的。


    谢昭忽然想到前世的一些事情,神情恍惚了一瞬,就回过了神来,皱眉看着谢初景,平静道:“其实那份谅解书是可以作废的。”


    谢初景原本因为谢昭凶他,又要哭了,听到谢昭的下句话,又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谢昭,喃喃道:“真、真的吗?”


    谢昭点头道:“当然。我帮你找一个新的监护人,你就不归我管了。我在谅解书上,就不能代替你原谅凶手。那份谅解书就作废了。你只要说服你的新的监护人,不要在谅解书上代替你签字同意,就可以了。”


    谢初景一下子慌了:“大、大哥你不要我了?”


    谢昭道:“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为你的痛苦和伤心提供解决办法。”


    谢初景不禁道:“可是,大哥你只要不签谅解书就可以了啊!我想跟着大哥,我不想让别人养我。大哥为什么非要代替我们,谅解那个杀人凶手?”


    就算他年纪小,其实也是知道的。他的两个舅舅千里迢迢的赶过来后,拿了钱,就立刻毫不犹豫的走了,看都没看他一眼,根本不会养他和姐姐。至于其他的亲人……没有一个人能忍受的了那个凶手的家人给出的赔偿的诱惑。


    谢朝光是个脾气非常温和的人,他原本还生气谢初景那样说他,但现在又来给谢初景解释了:“初景,我们都跟你说了,大哥这样做,是为了我们好。


    如果大哥不这样做,我们的户口将来到了叔爷爷和姑奶奶名下,将来我们无论是上学或是工作,都要因为户口的事情,被他们为难的。将来想迁户口,叔爷爷和姑奶奶都得让我们花钱买才行。”


    谢昭这时却忽然道:“其实,我是为了我自己好。”


    谢朝光愣了愣,谢初景小脸都鼓了起来,但眼睛里却也充满了不可置信。


    谢昭微微笑道:“我很快就要去外地读大学了,到时候就可以开始自己崭新的人生。读书、照顾你们、赚钱,本来就占据了我的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我并不想要因为户口的事情,继续跟叔爷爷或是姑奶奶这两家极品亲戚纠缠。和他们那些人纠缠,只会影响我前进的脚步。


    在那之前,解决好户口和房子的事情,确定自己将来在抚养你们的时候,不要遇到多余的麻烦事,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你们在我的名下,由我作为监护人来抚养,我会尽量照顾,做个合格的大哥。如果你们不在我的名下,监护人不是我,那么,自然有你们的新的监护人来照顾你们,你们以后的事情,我也就不会多管。”


    谢昭摸了摸呆呆地看着他的谢初景的脑袋,接着道,“我会签下谅解书,是要彻底接手你们的监护权,无论是实际意义上还是法律意义上的。这样的话,我将来才不会因为你们,而被叔爷爷或是姑奶奶而被拿捏为难,还要继续和他们相处,白白的送好处给他们。


    他们那样的人,明明爷爷作为大哥对他们有恩,他们却这样对待爷爷的血脉后代,不值得相交,也不值得我给他们送一分一厘的好处。这样说来,我的确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好恶和方便,才签下了谅解书。”


    “初景,你如果能理解的话,可以继续待在家里。如果还是不能理解,怨恨大哥代替你签了谅解书,并且因此经常做噩梦的话……大哥真的可以帮你找一个好的家庭抚养,你还小,机灵可爱,会有家庭愿意抚养你,到时候,你18岁前的学费、合理的医疗费用,大哥都会承担,你好好想想吧。”


    谢昭说完最后这段话,便没有甚么想说的了,转而摸了摸谢朝光的脑袋,对他笑了笑,希望谢朝光不要因为谢初景脱口而出的话伤心,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窄床上,关了房间的白炽灯,只留了一盏小台灯,就躺下睡下了。


    没办法,三点钟,他就又要起来忙碌了。


    谢朝光第一次看到的大哥,呆了好一会,觉得有点冷,才重新钻回了被子里,也躺下了。


    他猜测谢初景大约也很震惊,没想到大哥为了照顾他们,千方百计的才成了家里的户主,可以名正言顺的做他们的监护人。然后……大哥又轻而易举的愿意放下这件事。


    大哥对他们好,可,也是有脾气的。


    希望谢初景也能想明白这一点吧。


    谢朝光终于睡了过去。


    谢初景则是呆呆地坐着,坐到自己也觉得有点冷了,才躺回被窝里,“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后面几天,谢初景依旧沉默着,但是已经不再做噩梦。等到谢昭询问他的想法时,他抱着谢昭的大腿只是哭,没有说话。


    谢昭倒是没有再为难他,只是在寒假这段时间,除了保证早上卖早餐,下午卖冰糖葫芦,然后还抽空研究了卤料配方,他倒不是想要开学后,在他高三下半学期做卤味生意,而是想着,先研究着,等到他读大学的时候,这卤料配方,或许就能派上用场了。


    赚钱什么的,对谢昭来说,还是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


    京城——


    白灵均今天正巧来代替父母,给姑姑白明珠送礼,就听到顾家的佣人说,太太正在厨房做卤味。


    白家是御厨世家,所有白家子弟,无论天赋如何,厨艺肯定都是会的。


    白明珠年少时不喜厨房,但随着岁月的增长,白明珠才发现她内心深处,其实是喜欢做美食的。


    白灵均闻言就道:“我去看看姑姑的卤味煮的好不好。”


    白明珠对白灵均还算熟悉,见他来了,就让他也等着尝尝她做的卤味的味道。


    卤味还没有煮好,但单单是味道,已经让白灵均敏锐用力闻了闻,叹气道:“姑姑,爷爷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在厨艺方面真的太有天赋了,怎么就没留在白家继承家业呢?如果有你做继承人,爷爷肯定不会一天到晚的发愁了,白家的生意,也能更上一层楼!”


    白灵均保证,他这番话半点都没夸张。


    白明珠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凝,随即笑眯眯道:“然后到了我的孩子这一辈,不还是没有继承我的天赋的孩子么?我的两个孩子,都没有厨艺天赋。传承不是还要断?那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不也挺好么。”


    白灵均想了想,叹了口气,心说这倒也是。


    然后又忍不住说起了一个小镇上的不识相的草根厨师,才十六七岁,竟然做出来的粥和小菜,和白明珠做的味道差不多。如果不是知道那小子压根没来过京城,他都要怀疑那小子是“偷师”姑姑了。


    白明珠对此一点都不好奇,只觉天下间奇人奇事,本就多,有这种巧合一点都不奇怪。只是听到那个小厨师的年纪时候,笑了一下。


    那倒是和她的小儿子年纪相仿,太巧了。


    第64章 天赋


    整个寒假,谢昭都在精心研究做出更美味的卤味配方。


    等到寒假快结束的时候,他最后熬出的几锅卤味,引得好几家邻居和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敲门来问,有问谢昭什么时候开始卖卤味的,有问现在能不能买的,还有想现在就要买点肉、买点汤,回家煮面条的……


    总之,他们都十分看好谢昭将来做的卤味。


    还有邻居家的小朋友,揪着谢昭的袖子,眨巴着大眼睛道:“小昭哥哥,你身上好香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别说小朋友了,谢昭现在闻着自己身上,都觉得自己身上都是卤味的味道。每天研究这个,他自己都快被腌入味了。就算他每天都跑去洗澡,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有这种味道。


    谢昭:“……”他摸了摸小朋友脑袋上的小揪揪,才抬起头笑道,“其实这还没到最好的时候,高三下学期,我肯定是没空的。我想等我暑假的时候,再研究研究,再说卖不卖卤味的事情。”


    然后就张罗着道,“不过,我最近每天都会熬一大锅卤味,大家要卤肉或是卤菜的话,就随便给点钱或是东西就行。要是要汤的话,直接拿碗来盛就是。唔,还有件事就是,高三下半学期我大概会很忙,就不做早点生意了,只卖馅料。”


    过来询问的顾客,闻言只觉可惜,毕竟谢昭的早餐店的包子做的好吃,用的都是真材实料,是谢昭专门订的最好的肉贩子的肉,包子价格也不贵。谢昭不开店,是他们的损失。


    而周围的邻居,则是眨了眨眼,有了别的想法——谢昭这早餐店和他们就是一条街的,如果谢昭一直开店,那他们当然不会像其他早餐店一样,买谢昭做的包子馅,买了别人也不来他们家啊。但谢昭不开店了,他们这同一条街上的人,当然也可以买谢昭的包子馅了。


    尤其是,谢昭不开店,他们的包子是用的包子潘安的包子馅的话,就会更好卖。虽然包子的成本高了,可是,他们的其他早餐就可以卖的更多更快了。


    谢昭会这样说,其实也是这个目的。——早餐虽然不卖了,但是,包子馅还是可以继续卖的。他总不能让一家子坐吃山空,这样的话,他心里也会焦虑不安的。


    只是谢昭没想到的是,后面的确有同街道的两家早餐店,还有临近街道的一家早餐店,来跟他预定包子馅。这样的话,统共算起来,一共有六家店铺、三家摊位,跟谢昭预定包子馅,这对谢昭来说,就足够养家糊口,当然也包括几人的日常开销、学费零花钱等等了,甚至是罗阿姨的工钱。


    谢昭没有辞退罗阿姨。罗阿姨表示,她早上可以更早的过来,帮着谢昭洗菜、洗肉、剁馅等,还能帮着谢昭,给家里人把早饭和中午饭做好。


    中午饭做好,谢家人回来了,罗阿姨就可以下班了。


    只是在周六周天的白天,因为谢昭作为高三生太忙,罗阿姨需要在家里帮忙多照看一下,在家里要待到下午时候,谢昭回家了,她才能回家。


    谢昭因此还给罗阿姨加了工钱,罗阿姨当然乐呵呵的答应了。


    她算过了,有了这笔钱,她再找个周一到周五,下午能干活两三个小时的活,每个月拿到的钱,就会比现在工厂的工人多不少了。


    ——没办法,儿子多了都是债。拥有四个儿子,其中两个儿子还在上学的罗阿姨,不努力就真的不行。


    只是谢昭没想到的是,来预定包子馅料的就几家,反而是吃过了他做的卤味,或是喝过了卤味汤的而上门,百般劝说他包子馅别做了、干脆做卤味好了的人,反而更多。


    谢昭:“…………”


    显然,90年代,是贫富差距逐渐拉大的时候。很多人开始下岗,很多人开始做小生意富裕起来。后者当然会追求生活质量,十分希望有生以来吃到的最美味的卤味,可以经常吃到。


    谢昭只好推脱道:“我很快就要开学,高三下学期,大家是知道的,一定会很辛苦,是真的没有办法腾出空来做卤味生意。而且……这卤味还没有达到我想要的味道,等到以后,我能做出达到我想要的味道后,才会开始正式售卖。”


    谢昭态度坚决,大家也就只好遗憾的离开了。


    等到人都走了,这些天吃卤味吃的,现在每天只想吃小青菜的谢望舒才问道:“大哥,我觉得真的很好吃了。我还听隔壁一家做过卤味的店老板说,其实就是没能熬成老卤,等将来日子久了,成了老卤,然后‘以新养旧’,熬出来的卤味就会更好吃了。”


    谢昭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摇头道:“不只是这个缘故,是原本的味道上面,还是差了一点,再等等吧。”


    谢望舒不禁道:“是差了哪一点呢?”


    谢昭也说不上来。


    他对于厨艺的摸索,属于最初级的阶段,全凭天赋和一次次的试错。觉得哪里不对,就补足哪里。但是非要让他说出哪里为什么不对,为什么要这样补足,他就说不出来了,只能通过数次的尝试,来弥补这一点了。


    故而他只能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对这方面的研究还不够透彻。”


    而且,就算真的研究出来了,谢昭心道,可能他还需要研究些“防盗手段”,防止老汤被偷走,摸索出真正的配方来。


    在自己厨艺上不足的认知,倒是让谢昭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他跟谢朝光深谈了一次,确定了谢朝光的喜好后,就带着谢朝光和一份重礼,去拜访了他的父亲谢大生前的一位同样做刺绣的好友的店里,表示了想要谢朝光在这里学习的想法。


    谢朝光今年9岁,性格温吞老实,在学校学习成绩一般,人其实并不笨,就是在学习上面少了那一根筋。


    但是,谢朝光在手工活方面,却颇有天赋。


    谢家老大擅长刺绣,以此为生,只是因双腿残疾,心情抑郁,以及所生的时代不对,所以只能勉强糊口,要依附父亲生活;


    谢家老二,也就是谢朝光的父亲,以及他的母亲,其实都是裁缝,只是夫妻两人一个聋哑,一个是哑巴,生意一般,同样只能依靠谢老爷子生活。夫妻二人不知怎么想的,并没有教过谢朝光这些,但是谢朝光在这方面天赋极好,他没有学过,就已经可以帮着谢婵娟,给谢婵娟的芭比娃娃做小衣服了。


    谢昭是知道谢朝光这方面的天赋极好的,前世时候,谢朝光虽然也有这方面的喜好,但是因为想着他这个大哥曾经在爷爷临终前发现的毒誓,不想大哥辛辛苦苦养他一场,最后反而因为他的不努力和不上进,考不上大学,而应了那个毒誓,一辈子都找不到亲生父母,所以一直埋头苦学。


    可惜谢朝光在学习方面,是真的没有天赋,后来还遭遇了校园霸凌,被打成重伤,谢昭才强制其退学,在其身体和情绪好转后,让谢朝光学了服装设计。后来谢朝光又坚持参加了成人高考,也算是考了一所大学。


    这些暂且不提。谢昭既然知晓谢朝光学习方面……是真的不行,就不做勉强,只想着裁缝或者是刺绣,都是从小学起更好,谢昭就想着带着谢朝光,先去拜个“师父”。


    他询问过谢朝光的想法后,谢朝光想了想,就问学刺绣要不要花很多钱,听谢昭说不会后,又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后,说想先学刺绣,以后可以自学裁缝。


    总之还是想省钱。


    谢昭知晓谢朝光向来是这样贴心的性子,倒是也没有多劝,就带着谢朝光去了一位刺绣老板的店里,希望谢朝光能在这里学点东西,就是学不到东西,知道刺绣是怎么回事了也行。


    那刺绣老板当然是认识谢昭的,见谢昭是带着东西来的,又说让谢朝光每周周日来这里帮忙也行,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心道,其实对刺绣感兴趣的人,现在还是有的,只是真的不多。愿意学的人也有,能坚持学下去的更少,他自己家孩子就都不乐意学。


    谢朝光的话……那就走着看呗。他稍微教一点入门知识,后面的话,就看看谢朝光自己的天赋,以及合不合他的眼缘了了。


    谢朝光很是兴奋。


    谢望舒和谢婵娟也为谢朝光高兴,只是后者经常弄不明白谢朝光的那些各种丝线的颜色;


    谢初景最近对四哥很是讨好,显然他也知道他之前说错了话,四哥和他同吃同睡,比姐姐谢婵娟对他都好,他不该那样说四哥,四哥听他这样示弱后,就摸了摸他的头,谢初景就觉得,这是四哥原谅他了,很是高兴。


    谢朝曦听说了这件事,倒是有些不高兴。他自己父亲就是做刺绣的,对此没有甚么歧视,只是觉得大哥在别人身上花的心思太多了。


    但是又想到大哥带着他去看牙了,花了不少钱,不好说什么,只是在有一次,在街上碰到谢朝光的时候,哼了一声,就跑了。


    龙凤胎还小,他们见谢昭的时候都比见谢朝光的时候多,对此当然就更没什么想法了。


    程老师和许老师听说后,叹了口气,只道:“他以后能自己养活自己就成。”


    谢昭看着二老脸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的模样,倒是不好说什么了,只是随意提到自己给家里几人都买了份商业医疗保险,属于重疾险类,赔付价格很不错,如果龙凤胎生病了,一定通知他云云。


    程老师和许老师想到谢昭的情况,平常还好,如果有哪个孩子真的生了大病,那是真的能把一大家子给拖垮的,倒是也没说谢昭乱花钱。


    谢昭最后在离开时张了张嘴,到底也没再多说别的。


    今年五月劳动节的时候,程老师在一早出门遛弯时,会被一条突然冲他跑来的无人牵绳的大型犬给扑倒在地,脑袋磕在花坛边的路沿石上,当场就没了。


    谢昭这会提这件事,程老师显然不会当回事。这时候不牵绳的狗真的太常见了。于是决定等当天亲自来程家,让程老师避过那一天的灾难。


    他的命运可以改变,希望疼爱龙凤胎的外公外婆的命运也可以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换个封面,拜托小仙女们帮窝看看是看新的好看,还是旧的好看嘿嘿[抱拳][抱拳][抱拳]


    第65章 速溶咖啡


    谢昭的高三下学期的生活,很快就开始了。


    他依旧是每天三点钟起床,起床后就开始忙活去买菜买肉,等买完了菜和肉,罗阿姨便也过来了。


    两人一起忙活着和面、洗菜、切菜、剁馅等。


    谢昭现在已经比较相信罗阿姨了,罗阿姨为人谨慎、厚道,在谢昭调馅的时候,绝对不会故意来偷偷瞧。


    谢昭自己也会注意些,在两人背对背的时候,才开始调馅,还故意拿了做障眼法的调料放在一旁,并且会固定时间倒掉一部分,所以,罗阿姨其实只知道他大概可能用了哪些调料而已。


    等到将近五点钟,馅料就都已经准备好,放在了容易拿取和保温的锡纸袋或是泡沫盒里,里面同时放了小的冰冻的矿泉水瓶。


    谢昭就在店里的二楼看书学习,罗阿姨就在一楼,等着预定了馅料的人依次把馅料拿走。


    然后罗阿姨会去厨房做早饭,等谢望舒几个起了,除了会在幼儿园里吃早饭的谢初景,其余人都是在家里吃早饭的。


    谢昭和谢望舒是一路的,会骑自行车载着谢望舒上学去;


    谢朝光和谢婵娟是一个小学的,他们一起走路去上学。


    罗阿姨就会关了店门,或是在店里的躺椅上,或是把谢昭专门买来的一张行军床拿出来打开,躺下补觉;或是帮忙家里把房间、院子给打扫一番。


    等到中午时候,就把午饭给做好了,还会把晚上的菜给洗切好,放在冰箱里,方便几个孩子晚上的时候做饭。


    他们小镇上着实太小了,一般小镇上的孩子,除了幼儿园的,都是自己回家吃饭。除非是家在乡下,在小镇上学,必须住校的,才会住校。


    所以除了谢初景,其余人都是回家吃午饭的。


    罗阿姨看到谢昭回来后,今天的班就算上完了,回家去了。


    谢昭和谢望舒三人就会一起吃午饭,吃过午饭后,谢婵娟会负责洗碗,等到晚上时候,就是谢朝光洗碗,谢望舒则是承担了帮忙洗家里的不放进洗衣机洗的衣服——当然,谢昭自己的除外。


    晚饭是谢昭带着谢望舒放学回家后,他来做。


    谢望舒觉得自己这个年纪,这些都是可以承担的。她原本就会做饭,在大哥高三的时候,承担做饭本来就没问题——而且,在她的母亲教给她的认知里,下厨,本来就是女孩子该做的事情。


    谢昭却是知道,一个家里其实有很多的琐碎的活计,这些琐碎的活计,谢昭看到了,谢昭会做。


    但谢昭现在看到的越来越少,就证明那些琐碎的活计,比如照看着几个小的每天洗脸洗手刷牙,穿衣服的时候不要穿错,该加减衣服的时候要注意,鞋子什么时候换,指甲和头发什么时候剪等等,这些有的是罗阿姨看到了,来提醒,但大部分都是由谢望舒负责了。


    谢昭对这个妹妹,感情十分复杂——他一方面十分怜惜和疼爱这个妹妹,毕竟,在他很小的时候,一直都以为谢望舒是他的唯一的亲生妹妹,对其照顾有加,另一方面,却又知道无论他多怜惜和疼爱这个妹妹,只要谢望舒的三观依旧,他可能仍旧无法改变谢望舒。


    就像前世,谢朝曦为了能够拿到很多彩礼,把亲姐姐谢望舒,介绍给了一个家暴男,遭遇数次家暴。


    谢昭好容易让谢望舒离婚,摆脱渣男一家,还让渣男给谢望舒分一半的家产,以及谢望舒手术时,谢昭帮忙支付的医疗费和医药费,后续的各种费用等,谢望舒只要了医疗费和医药费,其余的就觉得自己不配要了。


    甚至谢望舒之所以肯要这部分钱,还是因为她觉得这是她欠了大哥的,要还给大哥。


    后来谢昭给谢望舒找了一份比较轻松的工作,让谢望舒既可以自力更生,也可以慢慢的养好身体,恢复身心健康。然后谢望舒就把每个月的收入,固定打一份给那个渣男前夫,并表示会把当初从渣男前夫那里要的治疗费用,一点点的还给渣男前夫,表示不会拿不该属于自己的一分钱。


    谢昭:“……”


    想到后续的那些糟心事,又看看现在勤快体贴、安静温婉、努力想要为他分担的小姑娘,谢昭暂时也只能想着,将来等到了省城,脱离了小镇上的浓厚的重男轻女的环境,或许就能改变了。


    “做饭很简单的,大哥来就成。”谢昭微笑道,“而且,罗阿姨把菜都洗切好了,肉也腌好了,大哥很快就能做好饭了。望舒去坐着歇会,看看小人书也成。”


    谢望舒脸红了一下。她没有任何的爱好,只是对小人书和电视剧感兴趣。但是,现在开电视的话,她自己倒是能克制住,吃过饭就去写作业,可像是谢朝光和谢婵娟,就会依依不舍,谢初景更是会高兴的停不下来。


    她就只能选择周末的时候看一会。


    谢昭做饭方面,除了最开始学过的基本常识,会随意发挥,觉得放些什么会好吃,就放些什么,全凭手感和尝试。做出来的饭菜,倒是从未失手。


    至少几个弟弟妹妹都十分捧场,很喜欢吃他做的饭菜。


    等吃过晚饭,谢朝光会去负责洗碗,谢昭会给谢初景打开电视,让他安静的看一会;谢望舒、谢婵娟会去写作业,谢朝光洗碗完了,也会来写作业。


    谁先写完作业了,就会来把电视关了,陪谢初景玩一会,然后等到九点钟,开始准备洗漱睡觉。


    这样一来,谢昭就会轻松许多,可以花更多的时间在学习上。


    沈佑和夏阳阳在省城里,倒是也想法子打听了省城的高中的学生都用什么辅导书,做什么试题,然后去书店里买来了,带给谢昭。


    陈孝成对于谢昭这个老板的高考也十分重视,他虽然L省省城的时间不长,但向来擅长交际,人脉广,把省城的重点高中重点班的老师用的各种教辅资料,都给打听清楚了,给谢昭也送过去了一番,同时,还给谢昭送了两盒雀巢的速溶咖啡。


    谢昭:“……”好吧,这个咖啡送的还是不错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喝咖啡了。


    速溶咖啡也是很好很好的。


    谢昭的高考,许多人都在记挂着。


    五一劳动节的时候,谢昭一大早就去了程老师和许老师家,带了一只鸡,表面上是咨询两位老师他的高考志愿填报,其实是想要拉住程老师,不想让程老师遭遇前世一样的意外死亡事件。


    程老师和许老师还是十分喜欢谢昭的。尤其谢昭学习成绩好,还上进,他们作为老师,最欣赏的就是这样的学生,因此看谢昭来了,程老师就没有出去遛弯,许老师则是在厨房忙活开了,打算煮鸡汤。


    龙凤胎就在程老师和谢昭身边玩。谢初旭叽叽喳喳的,特别喜欢说话,谢清光就抿着嘴笑,时不时地点头摇头,她的龙凤胎哥哥就能继续叽叽咕咕的说话。


    两人一直聊到中午,谢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家里吃了顿午饭,才由程老师送他下楼,顺便带着龙凤胎遛弯。


    这时才听到周围邻居过来跟程老师说话——


    “程老师啊,早上的时候,老陈差点被一只大狗扑倒了你知道不?哎,这些人,在小区里养大狗,还不牵绳,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那大狗以前看着都好好的,今个儿不知道怎么了,就往老陈头身上扑,老陈头当时带着孙女,就在花坛旁遛弯,要不是他那孙女十八|九岁了,长得高,力气大,一把拽过了老陈头,老陈头就真被那大狗给扑倒了。”


    又一人道:“其实真被扑倒了,也就是骨头受罪。可那会正在花坛边呢,要是脑袋磕着那花坛边的石头,那可就真的倒霉了。幸好老陈头不是一个人出来遛弯的。”


    谢昭听了,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件事还是发生了。但好在那个人没有出事,只是被吓到了。


    程老师则是听的面色发白,仔细询问了老陈头出事的时间,一听竟然是他平常在花坛边遛弯的时间,脸就更白了。


    谢昭见状,干脆又送程老师和龙凤胎上楼去了,这才离开。


    许老师见状,惊讶的询问怎么回事。


    程老师将事情一说,许老师也是一脸后怕:“这可真是……如果不是小昭今个儿一大早来了,你没像往常那样出去在花坛那边遛弯,那出事的,可不就是你?”


    程老师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可不就是如此?


    老陈头是和孙女一起遛弯的,所以才被孙女拉住,没出事,只是被吓到了。但他一早的,可是习惯自己遛弯的。根本没有人拉他一把。


    许老师唏嘘不已,半晌后,拍了拍胸口,不禁道:“就算是巧合,咱们也得谢谢小昭啊。”


    谢初旭机灵的拍手道:“谢谢小昭!谢谢小昭!小昭真好看,姥姥姥爷,我好喜欢小昭,妹妹也好喜欢小昭,让小昭天天来咱家好不好?”


    谢清光也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程老师和许老师,显然对此也十分期待。


    许老师哭笑不得道:“你们可不能叫小昭,要叫大哥。他是你们的大哥。你们大哥啊,对你们特别好,要一辈子记得大哥的好呀……”


    *


    谢昭知道程老师算是躲过了这一劫,骑着自行车回家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还碰到了徐老五,那个监视了他很多年的人,正在电话亭里,偷偷打电话。


    谢昭眯眼看了一会,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徐老五则是在接完电话后,开始一根根的抽烟。


    等回到家后,还在一根根的抽。


    抽|到他老婆回来了,无缘无故骂了他一顿。


    徐老五也不生气,只继续愁眉苦脸的想心思。


    没办法,那个已经很久不联系他的女老板,又联系他了。


    他该怎么办?


    要不要干一票大的?


    但是,这样的话,就要得罪了跟他联系的那个男老板了啊。


    他们一个只对谢昭最后的高考成绩感兴趣,别的什么都不问;一个则是……不想让谢昭参加高考。


    徐老五:“……”这可真是个难事儿啊。


    那谢昭的身世,只怕真的不简单。


    不过,那也是谢昭自己的事情,他压根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他这笔钱,究竟要不要赚?赚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第66章 高考


    徐老五虽然早就答应了他的那个大老板,以后只接他给的任务,给他汇报谢昭的事情,听他吩咐做事情,再也不去听另一个女老板的吩咐了。


    那个女老板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他,徐老五就觉得,这样也挺好。反正大老板给的钱多啊。


    直到他听人说,谢昭的成绩可好了。虽然休学了半年,但人家休学的时候,也一直没有落下学习,现在重回高三,上半学期的时候,还只能说是成绩不错,属于班级的前三四名,运气好的话,考上个一本应该是有希望的;


    等到了高三下学期,谢昭却开始发力了,许是因为早餐店不开了,家里弟弟妹妹更省心了,在学习上的时间和精力更多,现在谢昭在连续几次模拟考中,都是班级第一名,年级前五名。


    这个成绩的话,即便他们是高考大省,谢昭想要考上一所985、211高校,也是非常有可能的。只是在专业方面,不一定能选的最合适的。


    没办法,他们毕竟是个小镇,小镇上的高三生,即便是再天赋异禀的,教育资源有限,能做到这些,已然是很不错了。


    徐老五原本没觉得谢昭成绩好,和他有什么关系,只是他老婆又催促他去出门找活干了。


    理由也很简单,徐老五有一次说漏了嘴,说他盯着的那人,读高中了,高考完了肯定要走。


    徐老五的老婆等徐老五清醒过来,就跟他说这件事,表示,那等人家高考走了,徐老五还能再跟着走不成?那老板就算是要盯着人,肯定也另外选个本地的,根本不会找徐老五了。


    徐老五这黑心钱,不就赚不成了?还不抓紧的,找点别的活干。


    徐老五:“!!!”


    他才发现过来,这件事的不对劲的地方。


    对啊,谢昭考上大学走了,他、他不就失业了?


    徐老五:“……”


    于是,徐老五想着,无论如何,在谢昭走之前,一定要好好的跟那个大老板要一笔丰厚的封口费才成——虽然谢昭已经知道了他在监视他,但是,谢昭不是还不知道他是被谁委托来监视他的吗?


    然后,徐老五就重新和那位女老板联系上了。


    那位女老板,先给他寄了三千块钱,然后附上了一个电话号码,让他打电话过去,在电话里,告诉徐老五,只要可以阻止谢昭参加高考,他还可以再给徐老五七千块钱。


    这样的话,谢昭可能会选择复读,明年参加高考,就会在红叶小镇上多留一年,徐老五不仅明明还可以赚她一万块钱,在这一年里,还能赚他的另一个老板的钱,这对徐老五来说,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徐老五:“……”他理所当然的心动了,但是,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徐老五想赚这笔钱,却是不想要亲自动手。他得自己琢磨琢磨,这件事究竟要怎么办。


    或许,谢昭的叔爷爷和姑奶奶,也不想谢昭离开呢?


    那他不就有法子了?


    *


    谢昭尚且不知道徐老五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早早的就和罗阿姨商量,希望罗阿姨在他高考的那几天,都住在他家里。如果罗阿姨还有亲近信任的女性朋友的话,可以一起住在他家里。


    罗阿姨立刻就答应了,愿意在谢昭家里住几天。她以为谢昭是怕那几天顾不上家里才这样,就表示她一个人就可以了,不用其他人。


    但谢昭坚持,罗阿姨觉得奇怪,还是将自己的亲姐姐和表妹都带了来,让谢昭看看,到时候,如果需要,她们就轮流过来陪罗阿姨住几天。


    谢昭看了看二人面相,又打听了两人的住址和工作等,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跟谢望舒叮嘱,如果那几天是罗阿姨在家,谢望舒就要去厨房和罗阿姨一起做饭;如果罗阿姨那几天不在家,谢望舒就自己辛苦点,自己做饭,或者是都去街上热闹的店铺里面吃饭,不要将饭带回家里来吃,也不要让罗阿姨的朋友做饭。


    谢望舒已经15岁了,闻言心头一跳,她能想到的,就是叔爷爷和姑奶奶不想大哥高考离开,可能会做出些什么事情,闻言立刻道:“大哥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不会让谁吃坏肚子的。唔,大哥的饭菜,我都自己来做。无论如何,大哥可一定不能出事。”


    谢昭笑道:“大哥的饭菜,已经有人来准备了。”


    谢望舒眼睛一亮:“是沈大哥和阳阳哥会回来吗?那太好了!”


    去年和前年的高考期间,小镇上都下了大雨,前年更是下了暴雨,有好几个考生因为住的地方和考场距离远,都没能及时赶到考场。有沈佑和夏阳阳来,谢望舒就安心了。


    谢昭笑了笑,眼睛看向远方,漂亮的桃花眼眼波流转,却是没有在想沈佑和夏阳阳。


    谢望舒看着大哥白皙漂亮的侧脸,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想,大哥真的太好看了,怪不得班里有好几个女生,托她帮忙送情书了。


    不过,她可是把情书都收的好好的,打算等大哥高考完了再给,现在天大地大,都不如大哥的高考大。


    眼看就进了七月。


    高三教室里,后面的黑板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距离高考还有“6”天。


    但讲台上的老师们,已经不再批评高三生了。老师们一面对课程进行最后的梳理,一面各种夸奖学生们,鼓励学生们,叮嘱学生们一定要仔细仔细再仔细。


    最严厉的老师,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但是越是这样,班级里越有几个同学紧张的生病。


    谢昭倒是内心强大,没生病,但是家里面,谢婵娟和谢初景因为天气炎热,吃多了冰棒,腹泻到脱水,谢昭大半夜的,把三轮车推了出来,带着谢婵娟和谢初景去了医院。


    谢望舒担心谢昭照顾不过来两人,也不放心谢朝光一个人在家待着,就骑着自行车,载着谢朝光也来了医院。


    好在两人挂上了吊瓶后,就渐渐的恢复了过来,只是还是面色苍白。


    谢昭让谢朝光和谢初景躺在一张床上睡,两人年纪小,挤一张病床倒也没什么。


    谢昭和谢望舒,就只能熬着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医生让两个病人再挂两瓶水,大约两个多小时,就可以回家了。


    谢望舒就有些着急:“大哥你快去学校吧。今天都3号了,这眼看着就要高考了,你们老师万一这时候给你们预测几个题目,你不在学校可怎么听?错过了怎么办?”


    谢昭温和笑道:“预测了也不一定准,而且临时抱佛脚,其实也就是一个心理安慰而已。好了,我们一起等等就是。”


    然后罗阿姨就到了,见状也赶谢昭去学校。


    谢昭想了想,这才觉得也成,在走之前,发觉谢朝光不对劲——谢朝光这个时候,早该醒了。


    然后一摸谢朝光的额头,谢朝光发烧了!敢情不是一直在睡觉,而是烧晕过去了。


    好在就在医院,很快护士给谢朝光也挂上了水。


    谢昭这次真的没办法走了,跟刘老师打电话,请了一天假。


    刘老师叹气:“你照顾好他们,别忘了好好补个觉。都这个时候了,靠的就是积累,现在焦虑也没用,你的成绩,只要稳定发挥,也用不着焦虑。”


    然后又道,“对了,你不是请了你家那个罗阿姨在家帮忙吗?等6号那天,你就来老师家里住。你在你家住着,你们那条街太吵闹了,而且你不紧张,你家几个小朋友自己就紧张了。


    你师母现在教高一,她那几天放假,带着你小师妹去娘家看看,你就来跟老师一起住,这样咱们还能互相提醒,去考场谁也不会迟到,你家几个小朋友,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谢昭犹豫了一下,才道:“如果考场距离老师家不远,我就去老师家住。”


    刘老师心道,小镇这些考点就有一个离他家远的,谢昭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就说行。


    谢婵娟醒了后,就十分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贪便宜,和谢初景买了街上的走街串巷的面生的人卖的冰棍。如果买的店铺里的,还能找得到店家,现在人也找不到了。


    谢昭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倒是没说什么。


    接下来7月4号,谢昭就正常上了最后一天的高三,当天下午学校早早的放了假,给学生发了准考证,让学生一来去看看考场,二来在家放松两天,7月7号,正式参加高考。


    而谢昭的考点,就是在距离刘老师家和谢昭家最远的那个考点。


    刘老师:“……”


    谢昭安慰道:“老师放心,我其实已经在最远的考点那边,提前在招待所定了房间,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的。”


    刘老师这才放了心,又询问有没有人和他一起住,谢昭说有,是他的发小,刘老师才安下心来。


    到了6号那天,沈佑那边没能请到假,夏阳阳请到假了,赶了过来,打算和谢昭一起住,生怕谢昭这边出啥差错。


    结果还真的临时出了差错。


    罗阿姨为了躲避一辆差点朝她歪歪扭扭冲过来的自行车,脚给崴了,去小诊所看了,没什么大事,就是得休息几天,不能走路。


    罗阿姨庆幸,幸好还有她的亲姐姐和表妹,立刻让她们去了谢昭那里照看几个孩子。


    谢昭接到了罗阿姨的电话后,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然后转头就对夏阳阳道:“阳阳,你留在我店里住吧。我怕……还会出事。”


    夏阳阳后知后觉,也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立刻道:“那我这就给老沈打电话,让他回来。我就在你店里住着,有什么事情我都能帮着料理了,你放心!”


    谢昭给夏阳阳说了他放钱的地方,然后叮嘱了做饭的事情,一定是他和谢望舒两个人做才成,不行就去店里吃,以防万一。


    夏阳阳越听越严肃,觉得可能是谢昭叔爷爷和姑奶奶那边要搞事情,那他就更要保护好小昭家里了,不能让小昭分一点心。


    不过,谢昭还是让夏阳阳不要跟老沈说了,他一个人去招待所没问题。


    夏阳阳觉得不妥当,还要跟谢昭掰扯,就见一辆小汽车,停在了店门口。


    下车的人是庄岩。


    夏阳阳听到谢昭说其是朋友,还是嘉和水饺城的老板的表哥,他才放了心。场面上的人,应该不会耽误一个高三生的高考。


    庄岩:“……”他确实不会,但是,他其实同样也不会来关心一个高三生的高考。


    他会来,当然还有别的原因。


    “不去招待所了,你那间招待所,会另外有人去住。我们去……我在这里的一套小区房。”


    庄岩有些不自在的道,“那套房子都收拾好了,你直接拎包入住就成了。唔,还有接下来几天的高考,你认认我的司机,都由他来接送你。吃饭什么的……你每天早上醒来,考完试回来,餐桌上应该就有做好的饭菜了。”


    谢昭:“???”


    他虽然猜测到了,那个人会安排庄岩来照顾一下他,但是,听庄岩的意思,那个人……也来了吗?


    那他们,现在就要见面了吗?


    谢昭的指甲陷入掌心,一时间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


    夏天的大雨说来就来,他们上车时还没有雨,此时大雨却倾盆而下。


    第67章 控制


    庄岩非常的照顾谢昭。


    于是就算是突然下雨,他们车上没有带雨伞,庄岩也是摁着谢昭在车上坐着不要动,在路过卖伞的摊位时,买了三把伞。


    等到下车时,庄岩是让谢昭自己打着伞下车,谢昭自己带着的两个包,则是被庄岩一把拽了过来,小包放在自己的西装里面,大包放在胸前,对谢昭微笑道:“小昭放心,我保证就算我自己淋湿了,也不会让你的身份证、准考证、衣服之类的任何东西淋湿的。”


    这是他金牌助理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谢昭:“……”


    他试着跟庄岩掰扯了几句,想要把东西拿回来,自己拿着,但庄岩眼疾手快,趁着谢昭不注意,就把包给一把拽走,放在怀里,开车门,打伞,下车。


    然后站在小区单元门口,微笑着站着等着谢昭。


    谢昭:“……”


    他只好自己下车,只是打伞下车,走到单元门门口时,庄岩依旧自己揣着那两只包,还把谢昭手里的伞给不着痕迹的拿了过去,显见是非常面面俱到的一位优秀的助理了。


    虽然,他不是谢昭的助理,而是霍城的助理。


    谢昭在前世时,倒是习惯了庄岩这样的照拂,毕竟,他知道,庄岩其实不是在照顾他,而是在照顾霍城的人。


    现在他和霍城……其实还没有在一起。


    当然,他们之间,也不曾说过分开。


    谢昭微微晃了下神,就跟着庄岩一起上了这栋单元楼的三楼。


    这处小区距离谢昭的考点非常近,走路只要七分钟就可以了,不存在任何的堵车现象,也绝对不会迟到。


    这里比谢昭之前订下的招待所,离考点都近。


    谢昭和庄岩走到了三楼,看着庄岩把两把伞放在了门口的墙边,然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没有开门,而是把钥匙和他的两只包,一齐郑重递给了他。


    “小昭,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些别的事情,你自己开门进去吧。”想了想,庄岩又道,“我就住在你的楼上办公,有需要……可以找我。”


    然后就立刻毫不犹豫的转身上楼了。


    谢昭:“……”


    他拿着包和钥匙,呆呆地站在原地,思索了好一会,才终于将大包重新挎在一只肩膀上,一只手拎着小包,另一只手拿着钥匙,微微低头,打开了房间的门。


    在打开门的那一刻,谢昭蓦的回头,看向了三楼的对门房间的……猫眼。


    少年微微惊讶,随即很快的收回了目光,将门关上了。


    也将猫眼后的那道灼热的视线,给关在了门外。


    倒是,也不意外。


    高考在即,那个人,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看到他。


    但是,在他高考的重要时刻,尽量为他保驾护航,尽量的将他控制在其的掌控之下,也的确是那个人会做的事情了。


    谢昭看着这个他只会住三天的两居室,布置的清淡干净,客厅一侧的餐桌上,摆放了几道他喜欢的菜、汤和水果,桌上的花瓶里,还放了三只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谢昭在玄关处,开始换鞋,拖鞋是他喜欢的那一款,鞋架上还另外放了三双简洁大方的运动鞋,显然,是有人想要谢昭接下来三天,每天一双的穿着去考场。


    他摇了摇头,心道,这果然是那个男人的作风。


    待走至了主卧,卧室的床上,果然放了三身搭配好的睡衣和外穿的衣裳。


    嗯,睡衣上面,还有三条崭新的白色的内|裤。


    谢昭:“…………”


    哪怕他早就猜到了以霍城的控制欲,做到这些的可能性很大,但等到真的再次见识到了霍城的控制欲下的作为,他倚在门上,双手抱臂,良久后,长长的舒了口气。


    那个人,真的是越来越疯了。


    谢昭摇了摇头,将主卧的门关上,把自己的放了衣服和以防下雨多准备的两双鞋子的大包,以及放了几本他自己制作的错题集和进考场时待的必需品的小包,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去洗了把脸,才回到餐桌,开始吃饭。


    端起饭碗时,就看到饭碗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吃完放着,不要收拾,会有人来收拾。”


    谢昭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就觉不对劲——这饭菜的口味,仿佛是他在吃他自己做的饭菜。


    可是,他明明记得,他并没有教过霍城自己是怎么做饭的。前世时,霍城也是会下厨的,但是霍城下厨也是有自己的风格的,比如大部分味道格外清淡,只有一两道菜会多放辣。不像谢昭,饮食上是偏辣的。


    可这一桌菜,不但是味道上像是谢昭自己做的,连摆盘的方式,都像是他做的。


    谢昭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想想高考在即,想再多反而会影响明天的高考,于是便也将这件事情放下,安心吃饭。


    吃过饭后,他还是将碗盘收拾了,拿到了厨房,想要洗刷干净。这是顺手的事情,真的没有必要放着让“别人”来刷。


    结果,等他打开厨房的水龙头的时候,就见厨房的水龙头……一滴水都没出。


    谢昭:“……”他立刻跑去了卫生间,卫生间里一切正常,倒是没有停水。


    这果然是霍城的风格。


    为了不让他做某些事情,将各种退路都给堵上了。


    谢昭于是,站在厨房里看了一会这些碗盘,摇了摇头,就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看起了电视。


    虽然家里也买了电视,但是家里的电视,几个小的想看的节目都轮换不过来,谢昭于是就是,随着弟弟妹妹的喜好看,自己并不挑剔,难得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他就随着自己的心意,看了一会……晚间新闻,然后才囧囧的站了起来,洗漱后,洗了澡,吹干了头发,然后又打开电视,这次看的是一部香港的刑侦剧,看着看着,他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许是这些日子精神和身体上太过劳累,谢昭基本上是说睡就睡了。


    睡着之前,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表,还不到八点半。


    嗯,没问题的,他明早六点之前,绝对能自然醒。


    于是就这样睡了过去。


    *


    谢昭这边安睡了过去。


    小昭早餐店,夏阳阳一个20岁的大男生,也不好往后院里去,就在前面店里待着,听着收音机的相声,嘿嘿傻乐。


    然后,小店的电话突然就响了。


    夏阳阳就心道不好。


    果然,他皱着眉将电话接了起来,就听到电话那头,有人道:“小昭!小昭快来!朝曦突然发高烧了!家里的自行车都被骑走了,就只有我和你奶奶两个大人在家,没法子送朝曦去医院。


    你快骑自行车过来,送朝曦去医院!放心,钱我出,不用你出,你出人过来就行了!不然的话,我和你奶奶可没法子送他去医院,家里也一片退烧药都没有,朝曦如果烧坏了,这可不能赖我们!到时候,你下去了得自己和你爷爷交代才行!”


    说完,根本不问电话这头的人是谁,究竟是不是谢昭接的电话,就直接将电话给挂断了。


    夏阳阳:“……”他冷笑了一声,心道果然不出所料。小昭的这些亲戚,果然没几个好东西。


    小昭辛辛苦苦读高三的时候,他们不挑事。现在小昭这高三读完了,眼看着明天就要高考了,他们开始挑事,故意要影响小昭的高考。可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夏阳阳眼神眯了眯,想想下午跟沈佑打得电话,沈佑说明天一大早就坐车回来,这才放了心。


    他也没跟后院的谢望舒或是那两位阿姨说什么,店里的灯和收音机他故意没关,就悄默默的从谢昭告诉他的放钱的地方,拿了些钱,关了店门,推着店里放着的一辆自行车,骑着去了谢广柱家。


    谢广柱看到是夏阳阳一个人来的时候,就是一愣。


    高烧烧红了脸躺着的谢朝曦,也是一愣。


    夏阳阳抱臂道:“小昭在招待所里住着呢,我跟他打过电话了,他让我先将朝曦给送去医院。”


    谢广柱立刻吹胡子瞪眼:“那他呢?他不去医院怎么行?朝曦可是他爷爷的长子嫡孙,朝曦生病了,他怎么能不去?他对得起他爷爷对他的恩情吗?你一个外人,我怎么放心把朝曦交给你照顾?”


    夏阳阳哼了一声,也没说自己刚刚压根就在胡说八道,道:“明天小昭就要高考了,我让他不要来,我一个人就能照顾朝曦,结果小昭偏不放心,说他从招待所那边去医院。大不了明早直接去考场,这样行了吧?放心了吧?”


    放心可以耽误小昭的高考了吧?


    虽然夏阳阳看着不太靠谱,但是,谢昭向来都是重视几个弟弟妹妹的,听到夏阳阳的“转述”,谢广柱觉得大约是没问题的,于是想了想,就把谢朝曦放在了夏阳阳的自行车后座上。


    夏阳阳伸手:“钱呢?不是说,您给钱的吗?”


    谢广柱的老脸一红,粗声粗气道:“我当然给!但你是哪个?让谢昭到时候来跟我要,我肯定给!”


    夏阳阳冷笑了一声,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


    深夜,京城——


    白明珠突然从梦中惊醒,尖叫了一声,捂着心口,只觉哪里不对劲。


    她的丈夫顾正平也醒了过来,打开床头灯,看着妻子这副模样,登时怜惜不已。


    他们青梅竹马,还是初恋,早早定情,早早结婚生子。顾正平数十年如一日的对自己的妻子爱若珍宝,视若掌上明珠,无论何时何地,都想要把最珍贵的东西,捧给他的妻子。


    此刻看妻子这样,立刻问道:“怎么了?明珠,是哪里不舒服吗?”


    白明珠恍惚了一会,才道:“我梦到我们小儿子明天要高考了,可是、可是好像有人要算计他。不行,高考多重要啊,不能让人算计我们小儿子,老公,你立刻去让人护着我们小儿子,不能让人耽误了他!不,不,我自己去,我要自己保护他!”


    顾正平目光一凝,随即惊讶道:“明珠,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云时他出国了,不参加国内的高考了,就算他没出国,他现在也才上高二,根本没到高考的年纪啊。”


    白明珠愣了一会,眼神渐渐清明:“原来是个噩梦啊。”


    这才舒心一笑,重新躺下。


    顾正平却有些睡不着了,正要起身去吩咐些什么,白明珠却拉住他的手:“我有点害怕……”


    就像年幼时候的小明珠,最依赖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


    顾正平登时把什么都忘了,立刻躺了下来,低声安慰他的妻子,他的青梅竹马,他这辈子最珍爱的女人。


    第68章 “未来”


    这时天上的雨已经停了,又是晚上,倒是有些凉风。


    夏阳阳骑着自行车,载着谢朝曦,吭哧吭哧的将人带到了附近的医院,送去了儿科急诊。


    谢朝曦被烧的满脸通红,整个人还有些晕。


    给谢朝曦测完体温的护士看着体温计,就皱眉:“你这家长怎么当的?这孩子估计发烧了一段时间了,不给及时送来医院就算了,怎么连个退烧药都没给吃?万一给孩子烧成傻子了可怎么办?”


    夏阳阳:“……”这他哪里知道那个老头子怎么想的?


    正要为自己辩解几句,那护士又道:“这烧的太高了,估计一会大夫还会让验血。真是的,不负责任的家长怎么这么多!多让孩子遭罪!”


    夏阳阳:“……”他伸出手臂,试图辩解,结果护士已经走远了。


    夏阳阳无语凝噎,只好继续照看谢朝曦。


    谢朝曦这会子像是又有点清醒了,不知有没有听到护士的那番话,小声道:“阳阳哥,我、我大哥呢?让我大哥来陪着我吧,不能这么麻烦阳阳哥。”


    夏阳阳眯了眯眼,谨慎的打量了一会这个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好一会,才慢慢道:“行啊,等他过来了,就让他照顾你,我就去歇着。”


    实则这件事,他压根就没打算在谢昭高考完前,告诉谢昭。只是要拖着谢朝曦,省得都高烧的谢朝曦,还能想出些试图耽误谢昭的法子来。


    ——虽然看起来谢朝曦生病,麻烦夏阳阳这个外人不好。但是,谢昭可是明天就要参加高考了,不麻烦夏阳阳,麻烦谢昭就是对的吗?不提抚养他的谢广柱一家,哪怕是说让谢望舒来照顾他呢?


    谢朝曦得了准信,想想确实如此。就算是好友,哪里有关系这么好的好友?还肯替好友熬夜照看亲人的?即便照看也就是临时照看,大哥肯定一会就会来了。


    这样,他也就安心了。


    谢朝曦这才放心的晕了过去。


    夏阳阳:“!!!”


    好在谢朝曦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其实如果在一开始发烧的时候,就吃下退烧药,好好泡个脚,睡个觉,连医院都不用来。


    结果不知为何,烧到快40度了才来的医院,谢朝曦也就只能在医院里挂吊瓶了。


    还被医生要求,今晚挂完了,等到明天晚上,还得来继续挂吊瓶,这才算完。


    夏阳阳心道,估计明天还得是他来照看。摇了摇头,也是无法。谁让他和小昭是发小,为了小昭的高考顺利,照顾就照顾了!


    就是,不知道谢朝曦的这场高烧,究竟是人为的,还是意外的了。


    如果是意外的,谢朝曦至多就是被那个谢家老头子利用了,那还算勉强说得过去,坏的是老东西;


    如果是人为的,还是谢朝曦知道的人为的……


    夏阳阳坐在病床边,托腮看了一会谢朝曦,这个他看着长大的机灵可爱、十分识趣的小弟弟,只觉人真是奇怪的生物,说变就变。


    只是恐怕要可惜了小昭的一片真心了。


    他这样想着,看了一眼谢朝曦的点滴的流速,还是又调慢了一些。


    *


    1995年7月7日,高考第一天。


    谢昭果然没有算错,他的睡眠时间向来不算长,到了第二天的一早,他就自然而然的在床上醒了过来。


    等等!


    谢昭蓦的从柔软的大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啪的一声,打开了床头灯,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果然才六点钟,他完全没有起晚。


    但是,问题来了……


    他明明根本没有来主卧睡,而是在沙发上睡着了的。


    谢昭当时一方面是有些累了,不想挪动,另一方面……并不想要换霍城给他准备好的衣裳,所以,这个主卧,在他一开始开门看了一眼后,就压根没有再踏进来。


    结果……


    他却是在这个房间里醒来的。


    谢昭神色一时间有些复杂,还是迅速掀开了被子,看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原本的当做睡衣的宽大的旧衣,心道,果然,那个人,还是有些道德底线的。并没有强制他连睡衣都要照他的要求来换。


    他略略放了心,在床上又略微发了会呆,才起床去了洗漱间。


    片刻后,脸色铁青的出来,然后站在阳台上,看着阳台上的晾衣架上,挂着的他昨天穿的T恤、长裤、还有两条内|裤后,深吸了好几口气。


    他还是错了。


    那个男人,根本没有甚么道德底线。


    他昨天明明就换下来了一条内|裤,另外一条,是他穿着睡觉的。


    结果,现在他原本穿着睡觉的那一条,已经被清洗了晾好了。


    他现在穿着的,是那个人原本给他准备的。


    可问题来了,谁、给、他、换、的?


    有些人的控制欲,从前世到今生,根本就没有改变过。


    谢昭:“……”


    他调整了下呼吸,去继续洗漱。


    走至餐桌前,果然已经有准备好的清淡的营养早餐了。


    桌上还放了谢昭进考场要带的透明的塑料文件袋,里面的东西也被重新整理了一遍,旁边还放了一把雨伞,一瓶水,一只巧克力,一包纸巾。


    谢昭只当是没有瞧见,继续安心的吃早饭。


    吃过早饭,还洗了个澡,换好了衣裳,从里到外换的都是他带来的衣裳,然后才坐在沙发上,拿出他的政治错题集出来看,同时定好了八点半的闹钟,打算等八点半出门去考场。


    是的,今年高考的第一天的第一场是政治考试,下午是语文考试。


    谢昭并不想因为任何人影响自己的考试心情,于是很快就将有关某个人的超强控制欲给暂时放下了,安心看笔记。


    差不多看了一个小时,闹钟响了,谢昭很快从笔记中清醒过来,站起身,去了趟洗手间,然后出来后,就拿着自己原本准备的塑料文件袋,还有自己带来的伞,换好了鞋子,就出门去了。


    考试时间两个小时,从九点到中午十一点。


    谢昭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参加高考,倒是不像其他人那样紧张,而是有些颇有些兴味,于是并不害怕,只是有一种莫名的终于等到了的感觉。


    这是他曾经缺失的经历,现在,终于补回来了。


    谢昭没有提前交卷,而是按照时间点等老师来收的卷子,然后离开。


    并没有人来接他,他也不需要人来接。


    只是在走到了单元门口的时候,他抬起头,就看到了有人背脊挺直的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明明是大夏天的,却依旧是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像是从他走出考场,就一直在看着他。


    等着他回来。


    谢昭脚步一顿,到底还是冲着楼上的年轻了很多的男人微微点头,并不等男人的回应,就进了单元门。


    走至三楼的房间,依旧是他一个人。


    吃了和他做出来的口味差不多的饭菜,在房间里走动了一会,背了会书,谢昭又去洗了个澡,吹干了头发——没办法,七月的夏天,着实暑热难耐。虽然这个房子里是有空调的,可考场里并没有。


    谢昭没有去卧室,就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当然,这次他定了两点钟的闹钟,睡到了一点半,就睡不着了,于是起来开始看他的笔记。


    这一场是语文,考试时间从下午三点到五点半。


    但其实这一场考试,对谢昭来说,是有优势的。


    因为谢昭一直都记得,这一场的语文考试的作文题目,因为这次的作文题是当时的社会热议的话题,后来就连小镇上,都有很多人议论这次的作文题。


    前世的谢昭,即便已经和高考、大学没有了缘分,却还是对这件事有所关注,所以,他这次当然也早有准备。


    谢昭想,重生本身就是一场作弊了,倒是不妨碍他多利用一些其中的优势。


    这方面,他就不和自己计较了——谢昭有些厚脸皮的想。


    下午两点半,他准时出门。


    这次出门,他还是只带了他自己的塑料文件袋和一把伞。


    只是在他走出单元门后没多久,就有一人从后面拼命追上了他。


    谢昭微微惊讶:“小庄哥?你怎么……”


    庄岩:“……”他还能说甚?身为最佳特助,这就是他的命啊!


    他轻咳了一声,就把手里的巧克力和一瓶水,都塞给谢昭,道:“下午太热了,你们教室里又没有空调,风扇也未必开。这水和巧克力,你还是都拿着吧。”想了想,又道,“这是我买的。”


    庄岩其实并不明白,老板为什么非要他加上最后这一句话。明明老板如果真的有那个心思的话,让谢昭多领老板的情,不是更好吗?尤其是,这巧克力和水,还真的就是老板自己挑选着买的。


    谢昭愣了愣,抬起头,看向单元楼的三楼阳台。


    那个男人这次没有戴眼镜,就那样站在阳台上,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快拿着吧,都快到考试时间了不是吗?”庄岩这个优秀特助,还没有忘了自己的责任,催促道。


    谢昭这才将水和巧克力接了过来,转身就跑了。


    像是冲向自己的光明灿烂的未来一般。


    阳台上的霍城,看着这样的谢昭,忍不住在想,就是不知道,谢昭的这个“未来”的规划里面,有没有他。


    他已经改变了很多,也克制了很多。


    昨晚甚至什么都没有做,连个亲吻都没有索要。


    应该……不那么可怕了吧?


    第69章 田螺先生


    谢昭的第二场考试就在眼前,当然分得清轻重缓急,并不去想有关那个人的事情,而是在进了考场后,定了定心,就专心考试。


    这场语文考试,比起上一场政治考试,更让谢昭轻松。


    尤其是在他看到作文题目,依旧是根据诗《鸟的评说》,来按照要求写作。


    谢昭毕竟重新捡回这些高考知识还没有多久,即便再努力,想要考到他们省城的L大,省城的唯一一所985、211大学,虽然是很有希望了,但是,根据谢昭和班主任刘天的讨论,都觉得以谢昭的成绩,考进去没问题,专业却没法子选择了,很大可能会被调剂。


    不过,万幸这作文题目,谢昭还记得,并且提前做好了准备,有了这个前提在,再加上考试的心态足够好,将实力完全发挥了,谢昭心道,考到足够能选择专业的成绩,应该的没问题了。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疏忽而过。


    谢昭听到交卷铃声的时候,抬起头来,才听到了窗外的大雨声。


    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就见夏天的大雨,说来就来,已然暴雨倾盆。


    他皱了下眉,看了看自己的防水塑料文件袋,放下心来。


    算了,这大雨一看就是雨伞防也防不住的,挨淋就挨淋好了。左右就这几分钟,等回去后,快些洗个澡也就是了,喝一包板蓝根,不会生病的。


    就是不知道,他这里看着还算安稳,能放心考试,家里……又怎么样了?


    他那位叔爷爷和姑奶奶,还有那个一直盯着他不放的徐老五,又会做些什么?


    夏阳阳一个人,能支撑得住吗?


    *


    却说夏阳阳今个儿一大早的,是趴在谢朝曦的病床前醒来的。


    谢朝曦看到就只有他一个人时,便有些不高兴,但他知道夏阳阳和他大哥关系特别好,便也不说别的,就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孩,在病床上啪嗒啪嗒的掉眼泪,看着可怜极了。


    夏阳阳:“……”他其实是不太明白谢朝曦这小孩怎么想的,明明小昭作为大哥,对谢朝曦足够好了,谢朝曦还做这种事情……想算计小昭。


    他眨了眨眼,就道:“你这是怎么了?哎呀呀,怎么你大哥刚去考试,你就开始哭了?早知道,我就让你大哥多待会,等你醒了再走了。虽然可能赶不上考试开场,不过我听说了,迟到15分钟以内都能进场。就算你生病了,就算你身边有人照顾,也该让你大哥掐着点,赶着最后的时间去考场,你说对不对?”


    谢朝曦先头听了,脸上还带了点笑影,知道大哥不是不管他了。


    等听到后面,才发现夏阳阳是在讽刺他,哼了一声,才小声道:“我不是要耽误大哥考试,就是、就是我生病了难受,又不想麻烦阳阳哥这个外人照顾我,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大哥对我最好,想让大哥照顾我而已。而且大哥原本就睡眠少,之前都是凌晨三点就起来干活,我想着,大哥年轻,就算熬夜照顾我,也肯定不会耽误考试的。大哥那么厉害……应该还是能考上大学的。”


    说到最后,谢朝曦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知道是有些心虚,还是内心并不是这样期望着的。


    毕竟,无论谢昭说的多么好听,逻辑多么完美,承诺就算自己上大学了,也一定会继续照顾他们,但是,谢昭到时候,既要兼顾学业,还要想法子赚钱,省城和红叶小镇距离就算不远,可来回折腾着,也是费时费力……即便谢昭还愿意照顾几个弟弟妹妹,可是,又能怎么照顾呢?顶多是给些钱,请人帮忙照顾而已。


    这哪里比得上,谢昭依旧留在小镇上……亲自照顾他们呢。


    谢朝曦的脑袋越来越低,并没有心虚或愧疚,只是觉得他的这个想法是很合理的。又恰好赶上自己生病了,让大哥熬夜照顾照顾他,也是十分合情合理的。


    他这样想着,又抬起头来,对夏阳阳道:“阳阳哥,大哥今天下午是五点半考试完吗?你中午能跟大哥在的招待所打电话,让大哥考完试就来叔爷爷家看我,然后再来陪我打吊瓶吗?我到时候会跟大哥说,让大哥和我一起躺在病床上休息会的。”


    夏阳阳:“……”


    他都快气笑了。


    这还想着再耽误谢昭一个晚上呢,根本就是生怕谢昭的考试状态好啊。


    夏阳阳心道,幸好他多了个心眼,骗这孩子谢昭晚上过来照顾了,不然指不定还会想出别的什么主意。


    他打哈哈道:“嗐,中午往招待所打电话的人多,我能打通就打。”


    然后夏阳阳就看到床上的小男孩想了想道:“那我跟叔爷爷说,叔爷爷中午不午睡,让他去隔壁邻居里,跟招待所打电话,一定能打通,告诉大哥这件事的。”


    夏阳阳惊道:“你知道你大哥在哪个招待所住?”


    谢朝曦眨了眨眼,笑道:“我不知道啊,我连大哥在哪里考试都不知道。”


    夏阳阳:“……”那这就是知道了。于是他摆手道,“算了算了,那还是我打吧。省得你叔爷爷说话不好听,惹小昭生气。”


    谢朝曦“嗯”了一声,这才笑了。


    夏阳阳想,这些亲人,真的太可怕了。怪不得谢昭说如果他和沈佑能请的下假来,就让他们过来。


    幸好他来了。看时间,估计沈佑也到了。


    夏阳阳神色复杂的将谢朝曦给送到了谢广柱家,谢广柱就问谢昭有没有过去照看他,听到夏阳阳说谢昭去了,但是在考试前走了,哼了一声,就关上门,赶夏阳阳走了。


    夏阳阳越想越不对劲,去了小昭的早餐店里,沈佑已经到了,在前面店里闲坐着呢。


    沈佑听了夏阳阳说的事情,神色凝重,他比夏阳阳想的更多,道:“这点手段不算什么。小昭成绩好,这件事咱们都知道。那些人连小昭住哪个招待所、在哪个考点考试都知道,这件事肯定也知道。


    他们班主任早说了,小昭稳定发挥,考上个重点大学是没问题的。如果因为熬夜,发挥的不好的话,就算再不好呢,考个大专肯定也行啊。大专生,那也很了不起,小昭要走,抬脚也就走了。只怕……他们还有后招。”


    夏阳阳不禁咂舌道:“这些人,怎么能坏成这个样子?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做?小昭之前说晚上会打电话回来,不如等晚上还是跟小昭说一声吧。”


    原本他们是一点都不想让小昭烦心的,现在看来,不说真的不行。


    沈佑叹气道:“那就只能说了。”


    转眼就到了晚上,谢昭考完了语文,冒着大雨回到了暂时的住处,洗了澡,吃过饭后,就往店里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沈佑,沈佑低声将事情跟谢昭说了,末了道:“只怕现在这一招,就是个烟雾弹,大招在后面呢。”


    只是让谢昭睡眠不好,影响考试不算什么,真的逼得谢昭缺考,这大约才是他们的目的,这样就能百分百保证,谢昭上不了这个大学了。


    谢昭“嗯”了一声,对于有些极品,无论做出什么事情,他都是不奇怪的。


    他低声跟沈佑叮嘱了几句,沈佑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想了想,就是眼前一亮,然后又跟谢昭聊了几句,让谢昭先别多想这边的事情,专心考试,现在无论如何,考试最大云云,然后才挂断了电话。


    沈佑这边刚挂断了电话,电话铃声就又响了起来,接起电话,就是谢广柱的声音:“快让谢昭过来!朝曦又烧起来了!这一下子又窜到40度了!孩子直念叨他大哥,快点让他大哥过来带他去医院!”


    然后“啪”的一声,就又挂断了电话。


    沈佑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面色阴沉。


    夏阳阳刚去洗了个澡回来。这家里人口太多了,他就趁着没人洗澡,自个儿先去洗了。


    回来后看到沈佑脸色这样难看,就问怎么回事。


    沈佑起身道:“没什么,谢朝曦那边又高烧了,我去看看,你昨晚熬了一宿,早点休息吧。”


    夏阳阳也没跟他客气,只一面擦头发,一面无语道:“这谢朝曦不是挺聪明的?他难道不知道高烧真能把人给烧成傻子了?就算不烧成傻子,像是小昭他二婶,朝光他|妈妈,不就是因为小时候高烧,烧成了个哑巴的?他这么拼着不让他大哥好过,就不怕自己将来也不好过?”


    沈佑嗤笑:“那谁知道呢?可能生怕他哥过得好的心,让他的脑袋都不转了吧。”


    从夏阳阳指给他的地方拿了钱,穿上雨衣,就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


    谢昭这边挂断了电话,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他其实早就料到了谢广柱和谢桂花那边会不平静,但是,谢朝曦会拼着自己高烧,也想来耽误他的考试这件事,还是让谢昭有些惊讶。


    还真是……拼啊。


    就不怕自己真的烧成个傻子。


    如果是前世的谢昭,大约会真的放不下,即便自己不去亲自劝,也会让沈佑去劝,让谢朝曦不要犯傻,省得真的最后自己遭罪;但是,现在的谢昭,只是无语片刻,就将这件事放下了,只是有些辛苦老沈和阳阳了。


    然后就站了起来,打算把衣服和鞋子都洗了——没办法,他如果不及时洗了,只怕就要有“田螺先生”会在半夜冒出来帮他洗了。


    嗯,可能还会顺便把他还穿着的衣服给扒下来洗了。


    谢昭想到这里,脸颊微微发热,不肯多想,就去将衣服和鞋子都洗了,晾在阳台。


    阳台上其实是有一台半自动的双桶洗衣机的,大约是原先的主家自己用的。


    谢昭便没有用,只靠手洗。


    只是,他多看了那台双桶洗衣机一眼,不禁想到,那个人,其实最初别说洗衣服了,连洗衣机都不会用。


    曾经在他们之间不那么剑拔弩张的时候,谢昭终于自己买了一套在京城的小公寓。


    买都买了,谢昭便要去住几天。


    霍城脸色难看的跟着去了,看过之后,还亲自给谢昭的阳台上选了窗帘,挂了窗帘。


    谢昭:“???”这是什么奇葩操作?


    谁家会在阳台的窗户上挂窗帘?


    然后,就是在那个小公寓的小阳台里,谢昭教会了霍城怎么用放在小阳台的那台全自动的洗衣机。


    虽然,代价是巨大的。


    谢昭第二天,就把那台崭新的洗衣机给拆了,然后扔的扔,卖的卖。


    可惜,他只能扔洗衣机。


    第70章 相亲


    谢昭想到了后来的那个小阳台,青年时的他只穿了一件略长的白色衬衫,被霍城放在了那台洗衣机上所做的事情。


    哪怕当时的小阳台上,是有着窗帘的,可是微风吹过时,窗帘随风飘扬,彼时的谢昭依旧是惊恐无措的,只能依赖着贴近霍城,隔着衣服咬着那人的肩头,仿佛只有这样,他才是安全的。


    谢昭:“……”


    所以他后来是真的不能面对那台洗衣机。


    哪怕霍城这位世家大少爷,后来当着他的面,撸起袖子,用酒精和消毒湿巾等轮番的清洗洗衣机的台面,谢昭也根本忍受不了,只能将之拆了。


    没办法,谁让他不能拆了霍城呢?


    谢昭听着小区楼下若有若无的人声,渐渐地回过神来,不再回想过去那些恼人的事情,很快的就将今天换下的衣服和鞋子给清洗干净,晾晒在阳台上了。


    没办法,他如果不想穿某位“田螺先生”准备好的东西,就必须要保证自己有足够替换的衣服鞋子穿了。


    谢昭干起活来,还是很干脆利索的。


    做好这些,时间才刚刚过了八点。


    谢昭第二天的考试,上午是数学,下午是物理,都是临时抱佛脚不是太管用的学科,但他还是把自己的错题集都拿了出来,开始盘膝坐在沙发上开始看。


    等到了十一点钟,外面的雨还在下着,但是电话铃声一直没有响。


    谢昭于是就知道,无论家里有没有发生事情,都由沈佑和夏阳阳为他抵挡住了。


    ——单单是为了能回来,多和他的两位发小见一见,他都要感谢让他重生回来的人呀。


    唔,也可能是神。


    谢昭不再多想,本来想继续躺在沙发上睡——曾经的少年时的坎坷经历,让谢昭更习惯在不是很舒服的地方睡觉,狭窄的床,沙发,地铺、不舒服的行军床等……仿佛他习惯了这种痛苦,然后即便有了更舒适的环境,他还是怀念那种痛苦。因为只有那种痛苦,才是他最习惯的、最能掌控的。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生活习惯。


    于是他想了想,还是回到了卧室的大床上睡。嗯,这样的话,应该,就不会有人突然把他抱到床上了。


    谢昭这次也是定好了闹钟的,打开了空调,盖上薄被,安然入睡。


    *


    就在同一时间,“叮铃铃铃——”


    原本都趴在病床边睡着的沈佑一下子被惊醒了。


    同病房的几床病人和家属也都醒了,一齐咒骂:“谁家那么缺德啊?大半夜的定什么闹钟?7床,7床那小伙,你搞什么啊?就是你家小孩包里传出来,快关上!真他|妈缺德!”


    要不是看那小伙长得人高马大的,病床上躺着的是个小孩,他就要上去开撕了!


    沈佑:“!!!”他明明还很年轻!才、才没有小孩呢!


    他手忙脚乱的在床头柜上的书包里翻了翻,果然从谢朝曦带来的包里,翻出来了一只小黄鸡闹钟,闹钟刺耳的闹铃声,险些把他给气笑了。


    再回头去看病床上高烧的从40度才降到39度,还在高烧昏迷中的小孩,简直又无语又好笑。


    生怕不能耽误谢昭的高考,把自己的高烧整得更严重了。生怕没有亲眼看到谢昭陪床,不能确定这场算计有没有成功,于是干脆定了个在小孩看来已经很晚的11点闹钟,结果因为病的太厉害,吵醒了全病房的所有人,就是没吵醒自己什么的……


    简直够他笑一年的了。


    沈佑无语极了,困劲都没了。把小黄鸡闹钟重新给放进谢朝曦的书包里时,就看到了一本相对精美的本子,拿起来一看,是小朋友的日记本。


    沈佑心中一动,将本子拿了出来,坐在床边就开始看。


    本子里一开始倒是挺正常的,都是些小孩子角度的记叙。等到中间开始,就是各种写自己的大哥。写大哥曾经做过什么什么,当初又是怎么做的,对他和弟弟妹妹有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重要,希望大哥永远陪在他们身边云云。


    最后还写到,大哥要高考了,希望大哥心愿达成。


    仿佛是个真正乖巧懂事的弟弟。无论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大哥自己的想法最要紧。


    和他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不一样。


    沈佑:“……”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现在的小孩,果然非同一般啊。


    一旁病床上的邻居,倒是瞧见了他手里本子上的名字,“咦”了一声,就凑过来和沈佑搭话,问他是谁,怎么在照看包子潘安的弟弟。


    红叶小镇就是个小镇,就算是不认识谢昭的,也一定因为谢家的事情,听说过谢昭这个名头。谢家孩子的名字又取得奇奇怪怪的,因此记得一两个的,也不足为奇。


    所以沈佑一点也不奇怪,就和对方搭话。


    对方在听说,谢昭正在招待所住着,正在参加高考。但是小孩心重,生病了,想让亲大哥陪着,所以他作为小孩大哥的发小,都是告诉小孩,晚上陪着的是他大哥,他是第二天早上才来换班的,希望对方别告诉小孩真相。


    对方那位大哥看着已经三十几岁了,就笑着摇头:“现在的小孩啊,都精明的很,比我弟弟妹妹那时候的本事大多了。不过,”


    他又叹气道,“你这个发小倒是比我厉害多了,主意正。就是该像他这样,就算是大哥,就算心疼下面的弟弟妹妹,心疼父母,也绝对不能因为这些就耽误了自己。


    像是我这样,耽误了自己一辈子,我那弟弟妹妹现在都可出息了,结果一个两个的,根本看不起我这个没出息的大哥。说是感激我,给我逢年过节送的那些礼,还有过期的,我这边还得回礼,我回的礼,不管怎么样,至少不是过期的东西……”


    “老大,老大……”病床上的老太太眼睛都没睁开,就仿佛听到了什么,伸着手在半空中抓来抓去,“老大,你别怪你弟弟妹妹们,他们这是还没懂事,等他们懂事了,会好好报答你的,你帮着娘养他们长大,供他们上学,他们一定一辈子记得你的好,一定也会对你好……”


    那位大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的道:“嗯,我知道的,娘,你放心,我不会怪他们。”他只是怪他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年少时,坚持为自己的前程考虑。


    沈佑在一旁听得心情格外复杂,更坚定了想法,无论如何,让谢昭这三天的高考,一定不能被耽误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雨终于停了。


    谢朝曦这次连医院都出不了了,他现在的温度是38度,还烧的迷迷糊糊呢。


    可还是坚持问了一句,大哥给他守夜没,听到一句肯定的回答,才又睡了过去。


    旁边病床的大哥瞧见了,忍不住的想,这可真是要比他弟弟妹妹小时候厉害多了啊。希望那个包子潘安能厉害到镇压住这个弟弟吧。


    谢昭第二天的高考,一切顺利。只是在第二场考试中途,下了一场暴雨,在考试结束后,雨就停了。


    然后晚上谢昭就又跟店里打了个电话,还是沈佑接的。


    沈佑打哈欠道:“本来阳阳白天要去替我呢,我想着我还能坚持会,就让他白天在你店里睡会,晚上去替我才精神,我今天早睡会也就得了。”然后又絮叨了几句,还把隔壁病床的那大哥的事情跟谢昭说了,小声道,“可就明天一天了,小昭我和阳阳坚持的住,你可也得坚持住啊!千万千万要以考试为重。”


    考出去了,就顺利摆脱谢家这些极品了。


    一切都有希望了。


    谢昭心中微暖,“嗯”了一声,才又低声嘱咐了几句,让他们也照顾好自己。


    然后挂断了电话,才洗了澡,准备起了最后一天的考试科目,化学和外语。


    翌日一早,谢昭醒来时,觉得哪里不对劲,掀开被子,才发现自己的睡裤不见了。


    内|裤又被换了。


    谢昭:“???”


    他无奈了一会,但是想想,他们之间,的确还没来得及说分开,既然没有说过,那好像,那个男人,会做些什么,也就不是很奇怪了。


    叹了口气,不再多想,起床吃过了早饭,又去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笔记,到了八点半的时候,就起身往考场走去。


    在往考场走的路上,他算算时间,觉得沈佑可能已经带着人走了。


    是的,他在前天晚上和沈佑通电话的时候,都觉得那些人如果会最后用手段,应该就会选在最后一天,他考完了前两天,觉得一切都有希望的时候,最后断绝他的希望。


    于是,他和沈佑说,让沈佑和夏阳阳,在最后一天的时候,带着谢望舒几个,都去省城。


    等他考完试,也立刻去省城,等过上两三天再回来时,一切都结束了。


    沈佑这时候已经带着一脸懵的谢望舒几个在汽车站等着了。


    谢望舒有些不安的道:“沈大哥,真的要去省城?去省城要花很多钱吧?真的是大哥的主意?”


    沈佑刚要回答,就见夏阳阳小跑过来了。


    “嗐,谢朝曦已经退烧了,我把谢朝曦丢到那老头子的小儿子单位门口就跑来啦!咱们快走!再不走,可能就来不及了!”


    事实上的确如此。


    因为谢桂花正浩浩荡荡的,带着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个三十几岁的满脸堆笑的瘸腿男人,正在敲谢家的门。


    她来好心好意的,给已经长成的谢望舒,相亲了。


    如果这次男方觉得合适,就直接带着谢望舒去男方家里也看一看,合适的话,就直接定下来,让望舒就留在那家里都成。


    他们这么多人,带走一个小丫头,还不是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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