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被庄岩带着，来到了一处私人会所。
这处私人会所是推荐制的，不接待没有人推荐的客人，显然是故意设了门槛，显得会所高级些。
但有时候，有些人，就是喜欢这种特殊待遇。
谢昭就看着庄岩做了他的推荐人，在推荐信上，随意的写了他的两处产业——云上服装厂和嘉和水饺，住址那里就写了谢昭刚刚买下的那处四合院的地址。
专门来负责这件事的经理看到了庄岩写的东西，就笑着对谢昭道：“原来是我们小老板的老板呀。谢总，久仰大名，果然是一表人才。”
谢昭一怔，看向那位经理。
那位经理就笑道：“咱们这处私人会所，其实是我们小老板林晓晓的母亲，虞敏知虞总，还有干妈白明珠白总，两位为了自己有个清闲可以说话的地方，也为了他们身边人有个私密性强的谈生意的地方，才弄出来的。”
尔后笑着拍了拍手，就有人上前，送上了一份菜单，“就连我们菜单上的几道招牌菜，也是白总亲自研究出来的，非常受欢迎。谢总第一次来，一定要好好尝尝。”
谢昭翻看着菜单，心情十分复杂，却还是低低的应了一声。
庄岩其实是知道这些的，只是不知道谢昭的具体身世，还在跟谢昭说，这家会所的菜品是真的很好吃。
这家会所各方面设计的也非常好，非常考虑顾客的需求，住宿餐饮方面做得好，同时还给客人们提供了不同的谈生意的地方，高尔夫球场，私人影院、红酒房、雪茄吧、棋牌室等，更有愿意结交朋友的人，私人会所会为其定期举行聚会，提供大家交朋友的场所和机会。
庄岩会介绍谢昭来这处私人会所，显然就是为了最后一点。他觉得，谢昭都在京城买房了，多认识些京城的人，也是理所应当的。
那位经理接了庄岩写完的推荐信后，就笑眯眯的给了谢昭一张临时的会员卡，笑眯眯道：“您这次可以去咱们会馆的一层和二层进行消费，其他楼层，等您下次过来，成为了我们的正式会员，缴纳了会员费，这个会所的地上五层和地下两层，谢总都可以随意去了。”
尔后很是绅士的躬身，请两位进入会馆。
谢昭：“……”他觉得，那位白女士，还真的是位聪明人。
这样的限制门槛的正规会所，做好了赚钱是一回事，积攒人脉，就是另一回事了。
庄岩显然知道，谢昭这次只能办个临时会员卡，这家会所在拿到了推荐信后，还要快马加鞭的去核实临时会员的身份，等核实过后，临时会员下次来的时候，才有资格缴纳会员费，拥有这个来会所高消费的资格。
谢昭：“……”就，城会玩啊。
他摇了摇头，就和庄岩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将这处会所的一楼和二楼逛了一遍，选了家包间吃了顿会所的招牌菜。
谢昭仔细品了品菜品的味道，饶是他的超强的味觉和嗅觉，对此也挑不出来半点毛病。白明珠在厨艺上的天赋，可见一斑。
二人吃过了饭，从会所里面出来后，庄岩开着他的车，带着谢昭开出这处会所的车库的出口时，有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从他的车旁边擦身而过，进了车库。
“呦。”庄岩道，“巧了，说曹操曹操到。刚刚我们还在聊顾家和白家的事情，那位白明珠，白总，就和咱们擦身而过了。”
谢昭稍稍喝了点酒。他酒量非常好，可以说是千杯不醉了。但他自己不是很想清醒，就迷迷糊糊的用手臂撑着脑袋，和庄岩说话。
听到庄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随即就放任自己更迷糊一些，更像是有些喝醉了。
——瞧，有时候就是这样。缘分这东西，有，却不够多。
那就算了。
而且，他和霍城的关系已然如此。她应该……也是没办法接受的吧。
她已经有了两个懂事、体贴、“正常”、孝顺的儿子，想来，也是不需要他了。
到了最后，今天这顿饭，还是庄岩自己请的谢昭。
没办法，那会所里面，非正式会员连消费的资格都没有。
谢昭默默地想，这还真是个非常聪明的做法了。
到了第二天，庄岩就还是要跟着谢昭。按照他的说法，就是他敬爱的老板的吩咐，他必须要遵守。谢昭如果想要单独行动，就必须要打电话询问他的老板，他的老板同意了并通知了他，他就会立刻走人。
谢昭心道，他总算是明白庄岩为什么不肯和他深交了，只能做个表面朋友了。立场在那里，如果和他深交了，庄岩这个金牌助理，可能就做不好了。
但谢昭今天，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他只是让人调查到了，今天中午，顾正平和他的两个儿子在顾氏集团附近的一家餐厅里见面。
谢昭没想着要和这些人有什么交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想去吓一吓顾正平。
原本他是想要一个人去的。但庄岩坚持，表示要对谢昭寸步不离的跟着，谢昭无法，只能和庄岩一同去了。
这家餐厅在午饭时候，包间显然是不够用的。就算够用，只打算和两个儿子说些话，让顾氏集团的员工看到他依旧“家庭和睦”的顾正平，这次也不会选择包间，而是坐在了餐厅的大厅的一个靠窗的桌子上。
父子三人都不是为了吃饭而来的，饭桌上大多是顾正平在吩咐，顾云峰和顾云时沉默的听着，然后就发现顾正平要给二人许多东西。
给顾云峰的多是资金和人脉资源，顾氏之外的股份，基金等，好让顾云峰的公司将来能稳步发展；给顾云时的，就是些看起来好看，却不能钱生钱的东西，比如游艇、豪车、公寓，而且东西都在国外，意思显而易见，让顾云时别留在国内，接着出国去。
顾云时越发不安起来，顾云峰则是若有所思。
正在父子三人越发尴尬的时候，顾云峰忽然站了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顾正平和坐在他旁边的顾云时都一怔，看向顾云峰看的方向。
就见是那位霍二少的伴读之一的庄岩，现在在L市也发展的风生水起的这一位，正带着一位看起来颇为清冷的美人，朝他们……旁边的桌子走了过来。
顾正平霎时间面色铁青。
顾云峰和顾云时却没有注意到，只是都站了起来，和庄岩……还有他带来的人寒暄了几句。
庄岩笑着介绍了谢昭，表示这是他的合伙人。
顾云时好奇的看了谢昭好几眼，总觉得谢昭有些眼熟。
顾云峰也看了谢昭一眼，显然是听说过这一位庄岩的合作伙伴的，但他看到谢昭只是淡淡的，没有和他们交流的想法后，就也没有再关注了，而是拍了拍他老父亲的肩膀。
心说，这庄岩虽然只是霍二少的伴读，可那位霍二少在国外的事业如火如荼，在国内虽然没有选择在京城发展，可在L市也发展的很好，等到那两座L市的新地标建起来了，霍二少就是在家躺着都能日进斗金。都是场面上的人，怎么能仗着辈分，假装没看到人呢？
顾正平：“……”他那是仗着自己辈分高拿乔吗？他这是气得！
可是，事情已然如此，人都走到了他面前了，顾正平到底还是站起身，对庄岩点了点头。
庄岩正笑着和这位顾总打招呼，然后伸出手，想要介绍下谢昭时，就见这位顾总冷淡道：“公司还有事，你们小辈聊，我就先走了。”
走了几步，又道，“云峰，你跟我来。云时，你留下来吧。”
顾云峰皱了皱眉，到底还是大步跟了上去。
在父子二人即将离开餐厅时，顾云峰下意识的回头，就瞧见了那个年轻的白手起家的谢总，正身量笔直的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的看着这边。
顾正平察觉到了顾云峰的迟疑，转过头，恰好也看到了谢昭的那个笑。
顾正平：“！！！”他简直要气炸了！
这绝对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再想到昨天他向白明珠求和时，白明珠除了表示，要起诉蒋芙蕖外，别的要求什么都没说，但他钟爱妻子，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给出去了很多东西，还要给顾云峰和顾云时东西。
他有多少身家，白明珠显然是知道的。顾正平为了求和，拿出来的东西，给出来的承诺，必须要大出血。这让顾正平一下子损失惨重。
等白明珠赶他不走，她自己离开时，又表示，如果单独起诉蒋芙蕖，蒋芙蕖不退还财物的话，就只能起诉他和蒋芙蕖两个人了。
顾正平：“……”
这下面子里子都损失惨重，妻子却还是没有答应和他复合。今天又碰上了向他挑衅谢昭，还对他露出了嘲讽的笑容，顾正平快步走回了顾氏集团的大楼下的时候，只觉气得肺都要炸开了，头有些晕，有些站不稳，然后，眼前一黑，就真的气晕了过去。
顾云峰：“爸！”
*
谢昭是在和庄岩、顾云时同桌吃饭时，顾云时接到了大哥的电话，吓得站起来后，知道的这个好消息。
谢昭表面上仍旧淡淡的，心中则是开心想，原来他自己这么厉害的。单单是出现，一句话都没有和顾正平说，顾正平都直接气晕过去了。
早知道，他就早该出现在顾正平面前才是。
这次京城一行，谢昭着实收获颇丰。
在走之前，还去商场给家里几个小的，还有那个天天打电话催他回去的男人买了礼物。
当然，也没忘记按照金牌助理庄严的要求，选了一块庄严十分满意的手表。
然后，就带着那位顾氏集团的顾总，因严重高血压，要住院一段时间的好消息，回了L市。
谢昭心情甚好。
虽然没听到白明珠离婚的消息，但是想想大约是有钱人家，想要离婚顾虑的更多，又或者，正是想要分割更多的财产，才会拖延离婚，便也就安下心来。
既然白明珠不会原谅顾正平，谢昭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只是他刚刚落地L市，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红叶小镇上，原本会在三年前因躲避未牵绳的大狗，后退时摔倒，脑袋磕在了石头上而离世的龙凤胎的外公程老师，在谢昭帮忙程老师躲避了那次灾难的三年后，昨晚睡觉时一觉不起，在今早被发现时，已经安然离开了这个世界。
谢昭听着电话里面，听到了电话里面龙凤胎的外婆许老师平静的叙述后，心情格外复杂，表示自己下午就会到。
许老师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还反过来安慰谢昭，道：“老程没有受一点苦的就这样在睡梦里去了，其实是件喜事。我只为他感到高兴，好孩子，你也别为他伤心了。”
谢昭轻轻“嗯”了一声。
虽说如此，可到底，还是有些遗憾。
只希望龙凤胎不要悲伤太过了吧。
第132章 小孽种
虽说事情紧急，谢昭下了飞机，回去流光苑换了身衣服后，正好是小学生中午休息时间。
他还是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谢朝光一声，让谢朝光跟着他一起回去红叶小镇，送其外公最后一程。
但是，谢昭想到程老师和许老师家的那些亲戚，犹豫了下，到底还是算了。
即便是亲人间，也是要看缘分的。
缘分不够，不必强求。
他和白明珠之间是这样，谢朝光和他母亲那边的亲戚之间，也是这样。
至少，谢昭仍旧希望，谢朝光的事情，可以蛮多久是多久。他显然明白，这件事情一旦曝光了，谢朝光的童年也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样想着，谢昭就换了身深色的衣裳。
倒是没穿黑西装，因为小镇上亲戚间办丧事，其实也不会穿那么正式。当然，太过鲜亮鲜红的颜色，也不能穿就是了。
他今天就过去，其实主要还是去看看龙凤胎，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把他们接过来住一段时间——龙凤胎现在上幼儿园，不存在什么耽误功课的事情，说请假也就请了。
谢昭想通这些事情，便也不再耽搁，只打了个电话回家，电话恰好是谢朝光接的。
谢昭顿了顿，依旧没有提程老师的事情，而是温声询问了家里的事情，听谢朝光欢快的说家里一切都好，他也好，就是到了期末快考试的时候，有些苦手。
谢朝光是真的不擅长考试。
虽说大哥已经不强求他的考试成绩了，但谢朝光还是十分不好意思的想，他大哥那么聪明，二姐肯努力，成绩也好，在红叶小镇的三哥，在学习上很有天赋，现在是他们的年级第一，还有回去自己家里的婵娟，其实也很聪明，只要想学，肯定也能学好。
谢朝光就觉得，他在成绩方面也要用心一些。别的不说，至少也要努力学习保持中等才行呀。
谢昭闻言，轻笑道：“那你加油。”
谢朝光：“……”仿佛听到了学霸对学渣的嘲笑和不信任。
奈何学渣还无力反驳。他确实需要加油来着……
谢昭又表示，他已经回L市了，但得回红叶小镇一趟，今晚可能回家也可能不回家，让他们在家照顾好自己，这才结束了通话。
然后，谢昭就觉有人在盯着他看。
他先是蹙眉，随即微微惊讶，看向杂物间的方向，就见杂物间的门口，霍城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瞧见谢昭看向他了，霍城才勾了勾唇角，三两步走了过来，将谢昭抱到了桌子上坐下，就是一番亲吻。
谢昭后来被亲的喘不过气来了，才将人给推开了，摸了摸霍城的脸和后脑勺，见上面都没有伤，放了心，才惊讶道：“你怎么没去上班？”
霍城心道，都快两天没见面了，他知道谢昭回来了，当然要先来见一面，亲一亲，说说话，才能放心做别的事情。
其实他本来还想要做更多的事情，但是庄严是和谢昭一起回来的，显然也听到了机场时，谢昭电话里说的事情，于是在和谢昭分开后，立刻打电话给他了。
生死之事，都是大事。
霍城便只好多亲几下，其他的就暂时算了。
“先回来看看你，一会就去。”霍城看着谢昭检查他脸上和头上有没有受伤，心中只觉温暖，又生怜爱之心，捧着谢昭的脸，又亲了好一会，才遗憾道：“你去红叶小镇后，多安慰安慰那位许老师。有需要的话，多给她请一个保姆也行。”
无论如何，龙凤胎的外公程老师已经走了，外婆许老师如果能支撑下来，多活些时候，就能多照顾一下龙凤胎。这对依赖外婆的龙凤胎来说是好事，对于现在已然很忙碌的谢昭来说，也是好事。
谢昭明白霍城的意思，很理智的分析道：“应该还好。许老师是个聪明人，她知道龙凤胎无人依靠，和我的感情其实也不算深，毕竟，没有养在我身边。但是我肯给钱堵住她的儿子儿媳的嘴，肯帮忙请保姆，她只要好好保养自己，好好多活几年，就是给龙凤胎做依靠了。”
他还有话没有说，如今他的事业，在京城那些顶级圈子的人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小有成就。但在普通人眼里，他白手起家做到现在的事业，已经是成功人士了。
许老师一来是为了龙凤胎着想，想让龙凤胎不要小小年纪，再度失去依靠和爱他们的人；二来么，未必不是想要多照顾外孙外孙女，给谢昭减轻负担，让谢昭记他这个情分，将来孙子孙女如果考不上大学，工作不好找，可以请他帮帮忙。
后者并不是谢昭的猜测，而是上次他去看龙凤胎时，谢初旭仰着小脑袋，天真的问他的——“大哥是不是很厉害呀？以后表哥表姐找不到工作，大哥是不是可以帮忙啊？”
谢昭就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就问谢初旭：“那初旭想不想大哥帮忙？”
4岁的谢初旭先是摇头，后是点头，最后笑嘻嘻的摇头道：“表哥表姐如果快饿死了，大哥再帮忙就好啦！没有饿死，不用帮忙。”
一旁的谢清光打着手语表示，表哥表姐坏坏的，老是欺负他们。舅舅舅妈却让他们感谢表哥表姐把外婆让给了他们，将来除了要报答外公外婆，还要报答表哥表姐。
谢昭微微凝眉。
谢初旭就蹦蹦跳跳的道：“然后我就和妹妹商量了，以后如果表哥表姐快饿死了，我们一定帮忙！”
但如果没有快饿死，他们就不“报答”经常欺负他们的表哥表姐了。
谢昭听得一愣，然后就摸了摸龙凤胎的小脑瓜，夸他们做的好。尔后又教他们，这些话，他们心里知道就行了，就不要告诉表哥表姐了，给他们个自己努力不饿死的机会。
霍城听了，知道这位许老师并没有存有死志，还肯养小外孙小外孙女。不论原因是什么，但只要肯养，少拖累谢昭，他就安心了，也就放谢昭离开了。
谢昭是开车回去的。
他显然是做好了暂时接两个孩子的准备的。
结果到了红叶小镇，程老师和许老师的家里，他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前世时候，程老师意外去世，许老师和程老师结婚几十年，因此格外伤心痛苦，坚持又养了龙凤胎三年多，到底还是撒手追随老伴去了。
但是这一世，程老师是死在床上的。而两位老人家因为感情好，程老师腿脚又不好，一直没有分房睡。
这也就意味着，程老师是突发意外，死在许老师身边的。
许老师身为曾经的人民教师，当然是坚持无神论的。
可有人半夜里死在她的身边，那人还是晚上睡觉前，还在和她讨论第二天中午炖排骨，给龙凤胎补充下营养的老伴儿，饶是许老师……也有点绷不住。
谢昭进门时，看到的就是紧紧抱着龙凤胎的许老师。
许老师抬起头看向他时，眼睛里痛苦是有的，但更多的……反而是极力遮掩的恐惧。
在这极度的恐惧之下，失去老伴的痛苦，瞧着都不是那么明显了。
谢昭：“……”
其实也是能理解的。
毕竟是自己身边突然死了一个人，她自己还和这个死去的人，同床共枕了好几个小时。
受到惊吓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是许老师显然并不能将她的恐惧说出来，一旦说出来了，仿佛就对不住她和程老师夫妻多年的感情，所以许老师甚至没法子明目张胆的表达她对于她和丈夫的卧室，甚至是这套房子的恐惧。
只能抱紧了龙凤胎，这样仿佛就能少些恐惧。
龙凤胎的眼睛里，就满是悲伤和难过了。
谢昭到的时候，程家和许家的很多亲戚已经到了，大家有的说着遗憾、可惜，有的说着老程这样走了也好，至少没有受苦，儿孙都有了，打幡摔盆的都有，到了那边，还有女儿陪伴……
许老师和龙凤胎都默默地听着，自己体味着自己的情绪。
直到谢昭来了，谢初旭和谢清光终于大声哭了出来，挣脱了外婆的怀抱，跑向了大哥。
“呜呜呜，大哥，外公走了！”
“我好害怕！妹妹、妹妹也害怕！外婆也害怕！呜呜，大哥怎么办呀？”
没想到被小外孙看出来自己在害怕的许老师：“……”
其他人也明白了过来。之前单单是想着夫妻两个几十年里的深情厚谊，忘了身边突然没了个人，是个人都会害怕的。
许老师的儿子儿媳也反应了过来，儿子刚要张嘴说，那让妈先跟他们回家去住，结果就被儿媳妇用手肘戳了一下，于是也不说话了。
谢昭先是摸了摸龙凤胎的脑袋，蹲下身，抱了抱两人，安抚了下两小只，才站起身道：“这边办丧事一定事情很多，许老师和两个小的，晚上肯定也休息不好。说起来，我之前在附近收了套房，只是那是套自建房，我稍稍装修一下，把暖气片装上，过了暑假应该就能装修好了。许老师到时候愿意和初旭、清光，暂时搬过去住吗？”
说是暂时，其实对谢昭来说，许老师能担负起照顾龙凤胎的责任，就已经是帮了他很大的忙了。许老师想住多久，都是可以的。
而且，那套房子，是过几年会拆迁的房子，暂时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反而是好事。
许老师看着谢昭，见谢昭微微对她点头，想想谢昭的本事，到底还是答应了。
真的不是她想要占小辈的便宜，实在是……这套房子她有点不敢住。至少暂时有点不敢住了。
而带着外孙外孙女去儿子儿媳家什么的，这是想都不要想了。
现在有了个去处，许老师自然也就答应了下来。
周围的亲戚们也都连连夸赞谢昭，反而显得程老师和许老师的儿子儿媳，很是不孝顺和尴尬了。
两人的儿子，一个十岁左右的小胖墩，眼珠子眨了眨，就拉着龙凤胎要出去玩。
谢初旭为了不让小胖墩带走妹妹，就只能自己跟着出去了。
谢昭刚来，反而是走不开的，心道到底是表兄弟，他又在这里，小胖墩肯定是不敢打人的，就牵着谢清光的手，安慰许老师，询问自己能帮什么忙之类的。
等过了有十来分钟，谢昭就发觉谢清光在捏他的手指。
他低下头，就见谢清光指了指外面，还比划了下，表示要和大哥一起去找哥哥。
谢昭皱眉，就渐渐的拉着小姑娘退出了人群，往外面去，询问谢清光：“你知道初旭在哪里吗？”
谢清光就比划，大概知道，大哥快跟我来。
然后等下了楼，两人就小跑了起来，跑着跑着，就跑去了一处胡同里面。
还没见到人，就听到了好几个小孩一起“唱歌谣”一样的声音：“倒霉蛋儿，倒霉蛋儿，谢初旭是个倒霉蛋儿！没爹没妈没人养，妹妹是个小哑巴，哥哥是个小孽种！略略略！倒霉蛋儿！谢初旭是个倒霉蛋儿！”
谢昭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直接将谢清光抱了起来，小跑了过去，就见到一群五六个小男孩手拉着手，把谢初旭围在中间，对着谢初旭一面转圈，一面唱。
谢初旭气得小脸通红，大声喊：“才不是！我和妹妹有人要！外婆和大哥都要我们！我大哥也不是小孽种！”
小胖墩就笑：“笨蛋！不是说你大哥！说的是你哥！你哥是个小孽种，所以外公外婆都不要他，你这都不知道，谢初旭你不光是个倒霉蛋儿，还是个笨蛋哈哈！”
谢昭再也听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一群小孩吓得登时如鸟兽般四散逃跑。
第133章 打架
一群小孩显然也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个顶个的，争先恐后的就都跑了。
谢昭也没有去追，而是和谢清光一起上前，查看还在蹲着的谢初旭身上有没有伤。
谢初旭眼睛通红，但是身上是没有伤的，显然没有被打。
他见谢昭有些担忧的看着他，才站起身来，还转了个圈给谢昭看，小声道：“大哥，我没打架。表哥他们也没有打我。”
想了想，才又小声道，“表哥表姐现在都不敢打我和妹妹的，因为外公外婆说了，只要发现表哥表姐打我们，发现一次，他们这一年的压岁钱就少一半。今年的扣没了，就再扣来年的。如果连着三年的都扣完了，就说明是舅舅舅妈教子无方，以后遗产就不留给他们一家了。”
所以，刚才的小胖墩别看带了一群人过来，也只敢逼着谢初旭蹲在他们中间，他们一群大点的孩子，围着谢初旭转圈侮辱，其实并不敢真的打人。
就是有的时候，不打人，也是可以让人难受的。
这次还是好的。小胖墩知道谢初旭的大哥来了，不敢过分。
有时候小胖墩他们会让谢初旭玩大象鼻子转圈游戏，就是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从捏鼻子弯曲的手臂前穿过，然后弯腰90度旋转。
如果是普通游戏，可能这个大象鼻子转圈游戏，只是整个游戏的一个环节，转上10圈，接下来就要趁着这股眩晕劲，去做别的游戏环节了。
结果小胖墩就让谢初旭一直转一直转，转到摔倒了，才能停一会。等小胖墩觉得小孩休息够了，就踢踢小孩，让小孩起来继续转圈。
除此之外，还会让谢初旭和谢清光学青蛙跳。不是体育课上，老师说的跳十个二十个就结束了，而是一直跳一直跳，跳到跳不动了，再开始嘲笑，嘲笑完了，就逼着两个小孩接着跳……
显然，欺负人什么的，有时候不一定需要使用暴力，就可以让对方难受了。
偏偏这种情况下，谢初旭和谢清光没有挨打，告状都没有办法告。好在两人现在越来越大，越来越机灵了，会尽量不和表哥表姐独处。
谢昭之前还真的不知道这种情况，眉心微蹙，道：“外公外婆不让他们打你们，但是没有让你们不能打他们吧？”
谢清光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大哥。
谢初旭则是苦着一张脸，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外公外婆说我们要向大哥学习，要品学兼优，要学习好，也要品德好，不打架不骂人，以后做个好学生，考个好大学！”
谢昭微微扬眉，笑道：“其实你们只要把欺负你们的人都打趴下了，打到他们不敢说你们的不好，你们的品德也会和大哥一样好。就像大哥的那些同龄人一样，从来不会跟别人告大哥的状。”
谢初旭&谢清光：“……”
这个大哥怎么和外婆外公口中的大哥不太一样？
谢昭一手牵着一个小朋友，笑眯眯的传授他的“品学兼优”的经验：“不过，你们现在确实是年纪太小了，那个小胖墩……唔，就是你们表哥，比你们大了六七岁，想要打败他，的确有些不容易。那就先跟大哥去省城过个暑假，大哥给你们报个跆拳道班，先锻炼锻炼。然后大哥再告诉你们打架的诀窍。”
谢初旭不禁道：“打架还有诀窍啊？”
谢昭笑道：“当然有了。还有能把人套上麻袋，狠狠打上一顿后，让对方压根找不到罪魁祸首的诀窍呢。”
想了想，又道，“其实就算是对方人多势众，你打不过全部的他们，也有办法让他们只敢打你这一次，以后都对着你绕道走的办法。你们跟大哥去过个暑假，等暑假后，大哥送你们回来的时候，就告诉你们好不好？”
原本才四五岁的龙凤胎，现在最亲近的人就是外公外婆了。外公刚刚去世，他们一点都不想要离开外婆。
可是听大哥说打架还有诀窍什么的后，谢初旭和谢清光的眼睛都开始布灵布灵的发光，十分想要学习，连连点头：“我们跟大哥去过暑假！”
谢昭听了，很是满意。
尔后就带着两人回去看了许老师。
许老师的家里有一堆人在，刚刚的小胖墩，现在也拉着一两个朋友在人群中。
看到谢昭带着龙凤胎回来了，小胖墩就有些紧张。
显然，对小胖墩来说，欺负龙凤胎就欺负了，反正他没有打人，外婆就不能扣他的压岁钱，爸妈也就不能因为他可能会影响到遗产继承什么的来打他。欺负了又怎样？一个小屁孩，一个小哑巴，还抢了爷爷奶奶对他和姐姐的喜欢，想欺负就欺负了。
可是……他今天编顺口溜骂谢初旭被他们的那个出息的大哥给看到了，不知道这个大哥会不会给外婆告状？
小胖墩就一直特别紧张的盯着谢昭。
谢昭自然不在意小胖墩的目光，而是找准了机会，跟许老师说了要带龙凤胎先去省城过暑假的事情。等到小镇上那套房子装修好了，龙凤胎正好开学，许老师和两个孩子正好搬进去住。
他显然知道龙凤胎和许老师之间的感情，也知道龙凤胎并不想要彻底离开许老师。
许老师看着两个小家伙这一会的功夫，就全心全意的信赖起他们的大哥来了，倒是也不奇怪。之前谢昭几乎每个月都会来看一次龙凤胎，龙凤胎对谢昭虽然比不上对他们的依赖，但那也是因为相处时间不多，不是因为不喜欢谢昭。
相处久了，恐怕会比对他们老两口还亲近。
许老师年纪大了，老伴儿又刚走，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就点头道：“好，我来帮他们收拾些衣服和玩具。对了，你是开车来的吗？东西好拿吗？”
谢昭点头，二人就带着龙凤胎去收拾东西去了。
小胖墩把自己的小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就嘻嘻的笑了起来。
嘿！那两个小东西的大哥看着不错，其实，也不在意他们的嘛！以后还不是随便他欺负！
真好玩！
因为是夏天，两个孩子又是长个儿的年纪，东西收拾的很快，就是玩具和书额外收拾了两个包袱，谢昭就都拎上了，然后带着两个小孩和许老师告别，表示等出殡那天，一定带两个孩子过来。中间如果家里有什么需要办的事情的话，也可以打电话给他。
许老师虽然伤心老伴儿的离开，可对一手养大的外孙外孙女也舍不得，下楼看着两人上车，车子开远了，才放下心来。
倒是有陪着她下楼的老朋友不禁道：“老许啊，我看现在来的这些人里，最有出息的就是这个谢家老大了。他还那么惦记着那两个小的，开得车还好。你怎么不让他留下来给你们家撑撑门面？办事儿那天，他那辆十来万的好车也可以借来用，他这个大老板都可以借来给你家当司机，给老程长些脸面。这丧事以后说起来，也更风光些。”
许老师心说，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比起她这个当外婆的，那个谢昭，其实早就可以撒手不管这边的事情了。现在还管，只是因为人家重情义，厚道。
她还要以此为由欺负人家，这和当初逼着谢昭发下毒誓的谢老头又有什么区别？
她摇了摇头，道：“人家可是大老板，事情多着呢。能来跑这一趟就很好了。”见身边人不赞同的目光，许老师又道，“说起来，这位谢老板现在生意越做越好，服装厂的工人待遇都很好，将来服装厂招工什么的，肯定也是想要招些厚道人。至少是不会招那些故意为难他，和看过他笑话的人，你说是吧？”
那个挑事的人，这才讪讪的不说话了。
她自觉没有什么坏心，当然也没什么好心。就是想看程家为难为难那位大老板。那位大老板如果大气些呢，以后还会和程家相处；如果大老板小气些呢，断了和程家的联系……那也是程家活该不是？
只是没想到，可能还牵扯到他们这些可能看笑话的人家的孩子的前程。那就，算了吧。
*
谢昭显然并不知道那些。
他只是在车上，不忘嘱咐龙凤胎，不用把小胖墩乱说的那些话，说给其他人听了。其他人听了，也不会同情他们，只会记住那些顺口溜，反过来嘲笑他们。
龙凤胎都点头。
谢清光还比划道：“那表哥说的哥哥，不是大哥，是朝光哥哥吗？”
谢初旭这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对哦，我忘了朝光哥哥也是我们哥哥了！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骂朝光哥哥是小孽种？大哥大哥，小孽种是什么意思？”
谢昭：“……”
这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程老师和许老师从来都不提谢朝光。在龙凤胎面前，提及哥哥，说的都是谢昭这个大哥。
平常时候，谢昭因为不想谢朝光去程家遭白眼，也不带着谢朝光过去。这就导致了谢清光这会才想起来小胖墩骂的是谢朝光；谢初旭等谢清光提醒了才想起来。
谢昭淡定的继续开车，道：“就是一些不好的意思，相骂无好言，你们都是乖孩子，不要学，也不要在意。毕竟，有时候有些人为了侮辱人，是连一些污蔑的话，就是假话，都能说得出来的。不要放在心上。”
龙凤胎似懂非懂的点头。但他们至少知道了，这些话不好，他们不可以学。
嗯，可是他们能学打架。
谢初旭和谢清光对视一眼，两人眼睛里都是兴奋。他们也可以打架啦！
如果能早些打过表哥表姐就好了！
这其实还挺难的。
毕竟，他们两个才四五岁大，小胖墩十一岁了，小胖墩的姐姐十三岁了。想要打架打赢，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在他们的大哥告诉他们诀窍前，他们是做不到的。
不过……
他们的大哥，却是能打得过小胖墩的爸爸的。
显然，谢昭重来一次，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就是有些仇恨，不必拖延就可以报了的情况下，那就尽快报！
打一个小孩子什么的，谢昭还是做不出来的。
但是，他和夏阳阳第二天晚上，就去了程家附近等着。
程家现在事情很多，出殡定在明天，尔后还有请客吃席。程老师的儿子，程远山现在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各种采买需要的东西。
谢昭和夏阳阳选择的地方，就是程家去往附近一条热闹的街道的必经之路。
这条路上没有路灯，黑漆漆的，程远山其实今晚过来了三次。前面两次身边都有人跟着，这一次，他是一个人过来的。
紧接着，就觉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罩在了他的头上，然后就把人大力的给拖到了小巷子里，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程远山和父母一样，也是一位老师，被打的整个人都懵了，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苦苦哀求，并且询问原因。
谢昭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没什么原因，就是看你不顺眼，你个老倒霉蛋，算你倒霉！”
然后，两人就施施然离开了。
要么说好朋友的眼光是一致的呢，夏阳阳也有一辆机车。
夏阳阳骑着机车，带着谢昭就溜了。
谢昭：“……”有点想自己骑，也有点想念他的哈雷肥仔95周年纪念版。
霍城说已经给他在国外买到了，就是想要运进来，要费些时间，让他再等等。
而另一头，程远山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回家去了，大家都围着他问是怎么回事，他就气急败坏的把事情都说了，表示是有人看他不惯，说就是想打他，还喊他老倒霉蛋！
可问题在于，他平常运气一般般，也不怎么倒霉啊。
小胖墩在一旁听了，吓得都有些发抖了。
老倒霉蛋他也没听过，但是，他喊过一个人小倒霉蛋儿。
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谁打的他爸爸了。
原来那两个小东西，真的有人撑腰啊。
小胖墩看着他平时为人师表、斯文有礼的爸爸变成现在这副狼狈不堪、被打得很凄惨的样子，顿时也害怕了起来。
而周围的亲戚们，则是在想，怎么就让程远山在这个时候被打成这样了？难道是因为……不孝？
所有人都想到了，昨天程远山的媳妇，帮着婆婆许老师收拾东西时，那副摔摔打打，不情愿的模样。还有程远山当时一言不发的模样。
谁会真的无冤无仇的打人啊。还没有抢程远山身上的钱。
这说不定就是老程在天上看不惯儿子这么不孝顺，故意折腾他呢。
程远山：“……”他在看到周围亲戚看他时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时，也开始觉得，是不是真的是他爸的缘故，他才被打。
知道真正缘故的小胖墩：“……”
他吓得躲在一旁，就听有亲戚在那小声嘀咕：“程远山也是活该。当年那么作孽，他爸妈都说想留那个哑巴女儿一辈子了，有他们照顾，他们的哑巴女儿也会有些手艺活，饿不死。
程远山他们夫妻非说家里留着个老姑婆丢人，非要把妹妹给嫁出去。一个哑巴，还嫁给了一个聋哑人。夫妻俩生下来的龙凤胎里，都有一个不正常的。”
另一人就道：“不是生了三个吗？不还有一个大的，跟着那个有出息的谢家老大了吗？那个好像也是正常的。”
“嗐！那个孽种，你可别提了。不过，可能就因为是个孽种，所以还真的健健康康的。这老天爷，也是不公平。”
“啊？孽种，那他真的是……”
小胖墩还要继续听，就有人张罗着送他爸去医院了。小胖墩对此很是心虚，连忙就在偷偷蛐蛐人的亲戚的背后，大喊着表示要跟上去。
偷偷蛐蛐人的亲戚：“……”
第134章 照片·传言
谢昭和夏阳阳回来都回来了，就跑去红叶小镇的夜市，吃了一顿本地烧烤，喝了点本地啤酒。
两人吃得都十分心满意足，对家乡的味道，颇有几分想念。
谢昭还成功说服了夏阳阳，一定记得把他推荐过去的那个京城的小四合院在7月前买了。
夏阳阳被谢昭忽悠了一顿饭的时间，此时已经完全被说服了，连连点头：“买，买买买！之前老沈就说，都听你的，我们这不是还是担心资金不足嘛。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明白了，等回去了就和老沈出发去京城，贷款也买！”
最关键的是，谢昭给他们的建议，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夏阳阳觉得，就听谢昭的好了！
谢昭听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年的7月份，就会有新的房改政策下发，其政策核心，就是停止了延续近50年的福利分房政策，逐步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
这也就意味着，未来房价的上涨，是必然的趋势。
谢昭这才让夏阳阳两人快些把他在京城看好的那套小的四合院给买下来。
夏阳阳其实还是不太明白谢昭说的那些东西，但是无所谓，他相信谢昭，相信谢昭让他们买房是为了他们好，也相信谢昭说的，以服装厂的发展趋势，他们很快就能还上这笔钱。
两人吃完了这顿饭，谢昭就表示，因为两人都喝了酒，反而不好连夜开车回省城了，可以去他半年前收的小镇的房子那边住一晚。
夏阳阳纳闷道：“喝了酒也没事啊？街上经常有喝了点小酒就开车上路的。”
谢昭：“……”
差点忘了，这会对酒后驾驶的处罚，确实会涉及罚款之类的，但是没有入刑。的确是有人胆子大些的，又觉喝的酒少，只要躲着点交警走，不被查到就没事，直接上路的。
但谢昭是知道酒后驾驶的危害的，半夜酒后开上一两个小时的车太危险了。于是就在夏阳阳之前，先骑上了夏阳阳的机车，载着夏阳阳去他在小镇上的住处了。
夏阳阳：“……”等等，这不是他的车吗？还有小昭都有汽车了，怎么也学了机车？
幸好谢昭知道自己喝酒了，这次倒是没玩什么特技，只是在过一处弯道的时候，一加油门，就把前面的几辆机车全都超过了。
落在后面几辆机车的人全都开始骂人，把夏阳阳都给骂清醒了。
当然，也可能是刚刚谢昭的突然加速把他给吓醒了。
等到下车后，夏阳阳刚想严肃的跟谢昭讨论讨论谢昭刚刚的行为，就发现停下来的地方不太对劲。
“咦？这房子……这不是你那姑奶奶家的房子吗？哈！”夏阳阳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不停的拍谢昭的肩膀，“好小子啊！你把你那姑奶奶家的房子给买了？你买房子的时候，没把你姑奶奶给气死吗？”
谢昭微笑：“就是为了防止姑奶奶年纪大了，被我气出什么好歹来。所以，前面的流程都是中介在帮我走，到了后面，签约过户的时候我才来了。”
当时已经被生活折磨的头发已经全白的谢桂花脸一下子黑了。
当场就表示不卖了！就是白把房子扔了，也不卖给谢昭这个白眼狼。
谢昭却也不劝，只冷淡的在一旁站着。
然后中介就笑眯眯的表示：“您当然有这个权力这样做。但我们定金都交了，您得先双倍返还我们的定金。”
谢桂花一家：“……”
然后，知道谢桂花的家底儿都被偷光了，现在除了那点子退休金，就只剩下这套房的几个儿子儿媳妇们，互相看了一眼，就立刻上前，哄着逼着谢桂花把合同给签了，户给过了。
接下来，就是看谁能从谢桂花手里拿到更多的钱了。谢桂花看着苍老了，可身体还算硬朗，这钱……几个儿子儿媳妇都想着，当然是早到手早归自己了才好。
至于老娘没了钱买房子，将来的养老问题……那就另说呗！只要这老娘给钱痛快，总有这个当年在家里说一不二的老娘一口饭吃的。
谢昭在那个时候，才对谢桂花笑了一下。
那一笑，就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谢桂花晚年的悲惨生活，是对谢桂花的怜悯的一笑。
谢桂花：“！！！”
她显然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么一个地步？她只是像是很多不太厚道的亲戚那样，算计了一下那几个刚刚失去家里大人的孩子而已。
顶多是还虐待了下带回家里来的谢望舒，顶多是为了钱，又算计了下眼前这个小子，想要耽误对方的高考，可这不也没有算计成功吗？
怎么就……遭报应了吗？
“做坏事的人那么多，那些人都没有遭报应。怎么就是我？怎么就是我遭了报应？”
谢桂花当时重复了好多遍，当时很多人都听到了，都鄙夷的看着她，她的儿子儿媳都臊红了脸，连哄带劝的把她给带走了。
谢昭也听到了，只继续笑着目送她离开。
是的，的确有很多人做了坏事，是没有遭到报应的。
可是，谢昭想，如果他没有本事报复，或者报复的代价太大就算了，有这个本事，且时机合适，他为什么不报复回去？不报复回去，仇人还能感激他吗？仇人只会觉得他傻。
只是他买下来谢桂花的房子后，谢广柱大概是终于回过神来了，明白谢桂花当初说的猜测都是真的——她家里的钱没了，的确是她的两个糟心的孙女偷走的，但是，这事情绝对和谢昭也有关系。
谢广柱显然不想沦落到妹妹那么惨，可他得罪谢昭，其实不比妹妹得罪的少。于是只好死死的抓住谢朝曦这根救命稻草。怎么都不肯谢朝曦去省城跟着谢昭。初中不肯放谢朝曦走，高中也不打算放谢朝曦走。只肯让谢朝曦高三的时候，去省城就读，参加高考。
这还是因为谢朝曦的户口跟着谢昭，到了省城，必须去省城读一年高三参加高考的缘故。
谢朝曦：“……”
于是，谢朝曦就更加走不成了，没办法在教育条件更好的省城读书，只能继续在小镇上读书。
谢昭倒是可以强硬的将谢朝曦给带走，但他太了解谢朝曦的本事和算计，不敢把这么一头狼带回羊圈里养着。于是就顺势让谢朝曦继续留在了小镇上。
谢朝曦的事情暂且不提，夏阳阳在看到这处房子，是谢桂花曾经的房子后，就非常兴奋。
就算是今晚只能和谢昭凑合凑合，一人躺在一张折叠钢丝床上睡，夏阳阳依旧兴奋的睡不着，跟谢昭聊了很久，才有些憋不住的忽然问道：“那……朝光，他究竟是谁的孩子啊？”
原本一直闭目休息的谢昭，蓦的睁开了眼睛，看着房顶。
因为房子连窗帘都没有了，就着月光，夏阳阳一下子看到了谢昭睁开眼睛了，连忙道：“我、我就是随便问问，小昭你不用跟我说的。”
谢昭过了一会，才道：“这事儿，你也知道了？”
果然有些事情，是根本瞒不住的。
就像婵娟的红绿色盲，谢三婶当时说的是，婵娟是随了舅舅，她兄弟也这样，谢老三力证媳妇说的是对的，在婵娟小的时候，才在亲戚朋友和邻里间糊弄过去了。
可随着婵娟上学，学校的老师见多识广，读过书，了解生物学的，当然就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的地方。进而在试探婵娟的时候，被敏感的婵娟给发现了。
到了谢朝光这里，谢朝光是个健健康康的孩子，虽然在学习上天赋一般，但却有自己的特长，也是个聪明孩子。
可他的父亲是天生的聋哑人，母亲是后天生病变成的哑巴。
这其实而已不足够有人怀疑谢朝光的身世。毕竟，这种情况下，能生出健康的孩子来，也是有可能的。但偏偏谢朝光的父母都不怎么疼他，谢朝光的外公外婆舅舅，更是提到他就是“哼”的一声。这种情况下，当然是有人有怀疑的，但也只是小小的怀疑。
“其实，咱们小时候，就是朝光一两岁的时候有人这么说。但是，等朝光长到三四岁，就很少有人这么说了。”夏阳阳小声道，“那个时候，朝光长开了点，一看就是谢家人。当然就没有人胡说八道了。”
但是，那时候谢昭也长大了，则是能看出来，明显的比老谢家的人好看的多，也优秀的多。议论谢昭的反而更多。
夏阳阳没提这个，接着道，“其实朝光外公外婆那边，嘴原本都挺严的。但他们家那个男孩，那个小胖墩，都开始编顺口溜，骂朝光了，还骂的很难听。偏偏那顺口溜编的还不错，听两遍就记住了，小镇上才有人更怀疑朝光的身世。”
小孩子骂人，其实也是有逻辑的。小胖墩一定是听到了大人这样骂谢朝光，小胖墩身边的大人，当然就是他的爸妈，外公外婆了。
自己的长辈都这么骂，骂出“小孽种”这个词语，可见是谢朝光的身世，是真的有问题了。
谢昭这才知道那小胖墩的顺口溜都编了好几个月了，消息也传了好几个月了。
果然，越是这种谣言，当事人和他最亲近的人，都是最后知道的。
谢昭沉默了一会，才道：“那，传言里是怎么说朝光的身世的？”
夏阳阳听了，内心“卧槽”一声，心说果然，小昭是知道这事儿的。这事儿也的确是真的。这个老谢家……可真的没几个好东西。
夏阳阳小心翼翼道：“他们说，谢老头三个儿子，老大是双腿残疾，老二是天生聋哑，只有老三是个健康的。当时……老三虽然经常往外跑，但隔一两个月就会回家一趟。就那次，差不多是谢二婶怀上朝光的时间，谢老三就跑出去了，还一跑出去就是一年时间才回来。还有邻居看到过谢老二拿着刀和谢老三‘吵架’，所以……”
“所以，有好些人说，朝光，其实是谢老头为了谢老二能有个健康的孩子养老，但是又不想养外人的血脉，所以借了他家老三的‘种’。”
这也就是为什么，谢朝光的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里，有人会叫他“小孽种”的原因了。
谢昭闻言，神色间极其复杂。
良久，他才道：“你们，是这样想的吗？”
过了一会，又道，“这样想，倒是也有些逻辑，也……不是不行。”
谢昭立刻盘腿坐了起来，像是在想着些什么，想了一会，松了口气，大约是想通了什么，他才又躺回去了，没一会，又睡着了。
夏阳阳：“！！！”
他要睡不着了！！！快起来给他解密！！！
*
京城——
虞敏知和白明珠来会所查账和翻看新增会员的记录时，意外看到了一个临时会员的名字。
白明珠“咦”了一声，就对虞敏知笑道：“有一个临时会员，是晓晓现在的老板。”尔后又看向经理，“这临时会员办了一段时间了，怎么没有给这位小谢厂长换正式会员？”
经理忙赔笑道：“不是我们不给办，是这位小谢厂长只来过一次，就没有再来。上次晓晓小姐来了，恰好知道了这件事，还亲自打电话过去问小谢厂长，要不要帮忙代办正式会员，小谢厂长也婉拒了。”
这不，就没办法办正式会员了。
白明珠惊讶道：“那他的文件袋里，怎么有好几张照片？不是他又送过来的？”
她将那几张背面朝上的照片从文件袋里抽了出来，再将照片翻转，就是一怔。
“虽然是侧脸，还是围着围巾的侧脸，倒也的确是个帅小伙。”
倒也难怪被晓晓一直惦记了。
白皙纤长的手指在照片上的青年的脸上划过，白明珠愣了一下，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顿觉自己这举动，颇有几分莫名其妙。
她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就将照片放在了桌子上，推给了有些好奇的虞敏知。
第135章 吃醋
几张照片里的青年，都是穿着大衣，戴着围巾，被人从侧面拍下来的。
青年像是到了最后一张照片时，才发现有人偷拍他，抬眸看向了摄像头。
是很漂亮的桃花眼。
虞敏知看了会照片，脸上的法令纹因为长年表情严肃，越发深邃，奇怪道：“倒是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尔后想了一会，实在想不起来，“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白明珠将照片重新捡起来看了看，也觉得有些眼熟，可她也没想起来，只能道：“想不起来就算了。他连正式会员都没有办，可能是对京城市场的兴趣不大，以后来的机会也少。倒是可惜了。”
毕竟，她们两人的这个会所，这两年办的有声有色。京城里但凡有几分名声的生意人，都想要成为她们会所的正式会员。那位小谢厂长有机会却没有用，可能是真的是没有把生意铺到京城的打算。
虞敏知又看了会照片，仍旧没想起来，这才把照片和这位小谢厂长的资料重新放进属于谢昭的临时会员的文件袋里，看向一旁的经理道：“这照片是晓晓拿来的？”
经理忙道：“是的。这位小谢厂长自从跟着庄岩庄总来过一趟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上次晓晓小姐过来，听说后，想要帮忙代办正式会员，方便小谢厂长以后过来玩，对方也拒绝了。但是晓晓小姐后来还是拿了几张照片过来，放在了小谢厂长的文件袋里，说下次小谢厂长再来，算是她的朋友，记在她的账上，让我们认清楚人。”
可问题又来了，林晓晓送来的几张照片里，明显都是偷拍啊。
根本没有一张照片是能看清楚全脸的。
虞敏知无奈道：“果然还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平时也没见这小丫头对谁这么上心。”林晓晓对谈过的那几个男朋友，可是说忘就忘的，一点不放在心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对面的白明珠听了后，就是一怔，随即低下头去。
虞敏知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让经理也先出去了，转移话题，又和白明珠聊了一会，她才很是慎重的道：“明珠，我听说，你已经开始起诉蒋芙蕖了。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我支持你这样做。蒋芙蕖身为第三者，插足别人的感情，是该受到惩罚。只是你和顾正平……当断则断啊。”
并不是虞敏知觉得顾正平不值得报复，只是婚姻这种事情，越是拖延，越是痛苦。她深受其害，当然希望白明珠能早些走出这段痛苦。
白明珠这时才抬起头来，挺直了背脊，微微笑着：“敏姐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这个婚，我是一定会离的。只是，不是现在。”
她就是要借着顾正平现在的愧疚心，拿到更多的东西。等顾正平回过神来前，再把婚离了。顾正平对她的爱或许是假的，但是对钱的热爱，一定是真的。那就让顾正平逐渐失去他的最爱。
这才是她要给顾正平的报复。
虞敏知其实还想劝，桌上的手机就响了，接起电话，脸上的严肃，顿时皲裂开来，手都开始微微发抖：“你、你再说一遍？你要结婚？你怎么结婚？和谁结婚？”
白明珠发觉不对，立刻起身，坐在了虞敏知身边的椅子上，握住了虞敏知没有拿电话的另一只手，给她力量。
等到虞敏知终于打完了这个电话，她反过来紧紧握住了白明珠的手，喃喃道：“明珠，那些同性恋，没有一个好东西，没一个好东西……就算是我生的，也不是个好东西。明珠，以后遇到这种人，一定要躲的远远的。他们恶心又卑劣，明明可以做个正常人，却偏偏走歪道，还要骗婚……他们，真是恶心！”
白明珠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厌恶，不断的安抚着虞敏知，希望虞敏知不要那么痛苦。想着待会等虞敏知情绪稳定下来，再和虞敏知商量，怎么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敏姐已经因此深受其害，希望不要再有人遭遇这种痛苦了。
*
红叶小镇——
谢昭和夏阳阳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就爬起来了。
两人合力把夏阳阳的机车，放在了谢昭的汽车的后备箱里，一起回了L市。
一路上，夏阳阳几次欲言又止，但想想谢朝光才12岁，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传言的那样，该有多痛苦？
于是等谢昭把他送到他和沈佑的住处门口了，他都没问出来。
夏阳阳和沈佑现在其实也有些身家了。至少在L市里，有了好几家店面，房子也在谢昭的建议下买了好几套了。但是两人一起住习惯了，又琢磨着如果单独住，可能会有家里人找上门来，干脆继续一起住。等将来他们觉得钱赚的差不多了，相亲结婚了，再各自分开。
谢昭和夏阳阳又一起把机车给搬了下来。
谢昭瞅了夏阳阳一会，才无奈道：“别想那么多了。那种事情，真知道了你反而要觉得恶心难过。”顿了顿，才又道，“朝光实在太小了，这种事情，我还是想着能瞒多久是多久。”
他反正是一点都不想要谢朝光知道。
前世时，谢朝光当时知道真相时的痛苦的几次想要自杀的情形，历历在目。
谢昭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隐瞒一辈子的。就像夏阳阳作为外人都对此充满了好奇，就算没有人告诉谢朝光，谢朝光以后，也会自己去调查这件事。
谢昭能想到的，只是让这件事的曝光更缓慢一些，让谢朝光再长大些，心理承受能力再强一些。到时候，再将这件事告知给谢朝光，谢朝光那个时候，痛苦或许依旧不会减少。但他大约能拥有了抵抗痛苦的能力。
如果……实在不能，等不到那个时候，谢昭心道，那这个谣传，未必不能暂时假装是“真相”告知给谢朝光。
这个“真相”也很残酷，但是有着兄弟姐妹的陪伴，谢朝光大约还是能承受得住的。
夏阳阳听到谢昭的话，又反复想了想那个顺口溜说的“小孽种”三个字，还有谢朝光的像谢家人的长相，顿觉天崩地裂，头晕目眩，现在就有些犯恶心了。
他想，小昭说的对，他现在都觉得恶心了，如果知道了真相，只怕更恶心。
而作为当事人的谢朝光……
夏阳阳控制不住的干呕了几下，才对谢昭道：“朝光是个好孩子。你家里养着的那几个男孩，也就是朝光最乖，最勤快。哎，怎么就他怎么惨？希望能瞒的久一些吧。我和老沈就和小镇的人都勤联系着，一有情况就告诉你！”
谢昭看着夏阳阳这副模样，心说，幸好他什么都没告诉对方。
点了点头，拍了拍夏阳阳的肩膀，这才开车走了。
这会还不到早上七点。他想了想，就去了流光苑。
路上路过了正在修建的双子塔，想起来了霍城说的，其中一座双子塔的高层，会安排上几间总统套房。其中两间总统套房，到时候可以悄悄打通。
霍总虽然也能为了爱情在四室两厅的“小”房子里住，但是，他更习惯的，还是豪华别墅、总统套房。
霍城当时就表示，到时候双子塔建成后，会有现场抽签，抽到总统套房的，可以连住三年。那唯一一张有关总统套房的幸运签，理所当然会被谢昭抽中。
而这两座双子塔要三年后差不多才能完工，再过三年，霍城就觉得，到时候有些事情，就没有必要瞒着了。
谢昭想，的确是这样。
霍城都已经将事情安排的这样妥当了，他也就没有必要阻拦这件事了。
等到了流光苑的15楼，开门落锁。
谢昭抓了抓头，想着先去洗个澡。然后洗完澡再走“密道”上楼去找霍城。
结果刚推门主卧的房门，就看到卧室的大床上，正躺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还躺在了平时他习惯睡的那一边。
谢昭：“……”
行了行了，不用他走“密道”上去了，已经有人走“密道”下来了。
谢昭琢磨着，那就去另一间洗浴间洗澡好了。
结果还没将门关上，就看到床上的男人醒了。
对他邪魅一笑。
并没有。
霍城按了按眉心，就坐了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了线条流畅、肌肉结实的赤|裸|裸|的上半身，朝谢昭伸出了手。
“过来。”
谢昭瞅着霍城，觉得霍城好像还没完全清醒。毕竟算算霍城给他提前报备的时间，霍城也是昨天半夜才落地的L市，没睡几个小时呢。
想了想，这才走了过去。
霍城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在手心里握了握，是热乎的，才低笑道：“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原来是真的小昭。”
谢昭心中一动。霍城就要亲过来了。
他才忙道：“等等，我昨晚没洗澡。我要先洗个澡。”
霍城轻笑：“原来小昭是想玩浴室play么？放心，老公这就满足你。”
然后干脆利落的下床，强硬的揽着谢昭的腰，就把人往浴室里带。
谢昭：“！！！”等等，他刚刚是这么说的吗？
等到两人都洗过了澡，站在了浴室的落地镜前，谢昭就眼睁睁的看着霍城从镜子两侧，扳下来了可以折叠的“扶手”，在他耳边道：“小昭，你之前不是说镜子太滑了，扶不住么？现在有专门的扶手让你扶了，可以扶的很稳，开不开心？”
谢昭的脸一下子红了：“……闭嘴！”
……
好在两人今天事情都很多，霍城也就荒唐了一回，就放过了谢昭，还给谢昭做了爱心早餐才走的。
走之前倒是听谢昭说了，红叶小镇上有关谢朝光的谣言传开了。
霍城对此也只是淡淡的道：“你已经很为他着想了。如果后面他还是知道了真相，那也并不是小昭的错。谢朝光难不难过无所谓，小昭你不要因此自责就好。”
谢昭：“……”这果然是霍城，一如既往的对他的弟弟妹妹们有些冷淡。
他正想着什么时，才发现霍城还是没走，正在盯着他看。
谢昭：“怎么了？”
霍城摸了摸谢昭的脸，认真道：“没有，只是不想你为别人的事情难过或是自责。老婆，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谢昭：“……”就这么爱吃醋的？
好容易打发走了霍城，谢昭收拾完了自己，吃过了早饭，到底不放心，决定还是得回去看一看几个孩子相处的如何。
看看，谢朝光。
第136章 受害者
今天恰好是周末，几个孩子都在家里。
龙凤胎还小，在这里又没有单独的房间，晚上分别与谢望舒和谢朝光睡下的。
谢望舒和谢朝光显然都很喜欢龙凤胎。
谢初景机灵可爱活泼，谢清光虽然口不能言，但人却乖巧聪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人时，就想要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给她。
这时候的双胞胎少见，长得这般可爱的龙凤胎就更少见了。
住家保姆常阿姨对谢初景和谢清光也很喜欢。
谢昭回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在院子里给大黄和小黄喂食的常阿姨，就表示，家里又多了两个孩子，还是年幼的孩子，他已经又请了一位阿姨过来，专门负责照顾龙凤胎。只是可能要和常阿姨一个卧室。
常阿姨的房间，原本就放了两张床。谢昭显然早就想到了家里的弟弟妹妹多，可能会再请人的情况。
常阿姨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对此接受良好，笑眯眯道：“行，我待会就抽空把房间收拾下。”
谢昭点了点头，蹲下|身来，看了一会大黄和小黄，见两只小黄狗已经渐渐长大了，皮毛顺滑，显见是吃的不错，还一面吃一面冲他摇尾巴，很是活泼。
谢昭放下心来，也不打扰两只小黄狗，在院子里的水管下洗了手，才穿过院子，打开客厅的门。
“大哥回来了。”谢望舒正在陪着谢初旭搭积木玩，两只小黄狗因为在吃饭，也没有高兴的叫出声来，所以等大哥都进客厅了，她才发现。
谢初旭立刻放下积木，就跑去了谢昭身边，一把抱住了谢昭的腿：“大哥大哥，我在家好乖的，好想大哥的，大哥你想不想我呀？”
谢清光原本在看谢朝光绣的小屏风，小屏风上绣的是两只小黄狗，听到动静，就也高兴的跑来抱住了谢昭的另一条腿，仰着脑袋，眼睛闪亮亮的看着谢昭。
谢昭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倒是明白其中缘故。龙凤胎毕竟不是在这个小家里长大的，而是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每个月里，也只有他这个当大哥的，会去见见他们。龙凤胎和其他的兄弟姐妹，每年也就见一两次，感情方面，当然不算深。
之前他没出现就算了，现在他出现了，龙凤胎理所当然的想要靠近他，和他亲近了。
谢昭心道，看来最近要早些回来，多陪陪龙凤胎才是。
和几个弟弟妹妹都聊了聊，还将谢朝光绣的小屏风拿起来看了看，笑道：“我就知道，咱们朝光最心灵手巧了。”
小屏风上面的两只小黄狗，绣的活灵活现的，煞是可爱。
谢朝光已经12岁了，可是听到他最敬佩的大哥的夸奖，还是忍不住的雀跃脸红，激动道：“大哥，还有个好消息。我师父说，我现在绣的小东西很不错了，如果我下次能绣出来跟这个小屏风的水平差不多的，就可以在店里寄卖了。”
虽然价格不高，也不一定啥时候能卖出去……
这次谢昭是真的惊讶了。他当然知道谢朝光在刺绣上的天赋。毕竟前世时，谢朝光就是靠着这个天赋，有了立身之本。
只是谢朝光进步这样快，小小年纪就被师父这样夸赞了，谢昭还是很为他高兴的。
“那应该谢谢你师父的，是你天赋好，肯努力，也是你师父教得好。”谢昭想了想道，“正好我这里有两块好料子，过些日子，你师父是不是要过寿？把这两块好料子给他送去，他一定高兴。”
他手里有个服装厂，有些罕见的料子，他还是能搞到的。
等聊完了这些，谢昭才对龙凤胎和谢朝光道：“我打电话问过你们外婆了，这几天家里忙。等到……事情都妥当了，我再带你们回去祭拜你们外公。”
谢初旭和谢清光的眼睛登时就红了，小声道：“大哥，我们、我们不能见外公最后一面了吗？”
虽然年纪还小，但对于生死一事，他们也是跟着外公外婆见识过的。他们知道，外公已经永远的睡着了。
其实谢昭和许老师原先是商量着让龙凤胎去送程老师最后一程。但是，在谢昭知道小镇上已经有了那些传言后，和许老师商量，最终还是决定算了。有些时候，孝不孝的，并不在这些小节上。而且，活人总比死人重要。
龙凤胎年纪太小，在葬礼上，如果听到了更多的风言风语，或是被欺负了，那就更糟糕了。
因此谢昭和许老师才有了这个决定。
至于谢朝光……两人早就做好了决定，不会让谢朝光参加这个葬礼，只让谢朝光事后去祭拜就可以了。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就只能决定，让三个孩子都等过几天，葬礼结束了，事情冷下来，谢昭再带三个孩子去祭拜程老师了。
“最后一面？你们晚上的时候，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就也能看到你们外公了。或者等过几天，去将你们外公的照片拿回来，想要见外公多少面，都是没问题的。”谢昭摸了摸两个小朋友的脑袋，温柔道，“你们都会画画了是不是？写字也会一些了？那你们可以给外公写封信，到时候，咱们烧给外公，外公在天上，就能看到你们的心意了。”
龙凤胎懵懵懂懂的点头，只是眼睛里的泪水，到底是没能控制住，流了出来。
谢朝光站在一旁，此时此刻，却是哭不出来。
虽然龙凤胎的外公，也是他的外公。但是，龙凤胎是被外公外婆养大的，而他从来都不受外公外婆的喜欢，他是被大哥养大的。此时此刻，也只觉得外公的离去有些可惜，但要论起伤心，他是伤心不起来的。
谢朝光垂下头，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大哥在安慰完了龙凤胎后，还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抚他，然后中午也是在家吃的饭，还表示晚上也回家里来吃饭。
谢朝光这才觉得有些开心，也是这会才想起来：“对了大哥，初景好像有事要求你。”
谢昭微微扬眉，本来都起身要去服装厂加班了，想了想，戴上口罩，往三楼去了。
结果谢初景支支吾吾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的要求，只是说他晚上想要吃什么，想要大哥帮他带。
谢昭倒是也没拒绝，点了点头，就神色淡淡的下楼去了。
他已经知道谢初景要求他什么事情了。
前世时，他直接拒绝了谢初景，这一次，他倒是可以答应。可就算他答应了，这次的结果，也未必比得上前世的结果。
谢昭摇了摇头，才去加班了。
又过了两天，红叶小镇上，当了一辈子人民教师的程老师的丧礼结束了，很多程老师和许老师教过的学生，都前去吊唁。
谢昭没有让龙凤胎和谢朝光过去，但他自己还是过去了一趟。只是那天程家人事情繁杂，谢昭只盯了一会程远山依旧鼻青脸肿的脸，唇角轻扬，倒是没和程家人多聊些什么。
直到丧礼结束，许老师才郑重的打电话给他，希望他能过去一趟，有件事必须和他商量一下。
谢昭听着许老师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想法——前世时，谢朝光的身世，就是被龙凤胎的舅妈罗招娣，给愤愤然捅|出来的。
当时谢昭已经赚了一点小钱，在省城谋生了，龙凤胎的外公外婆都去世了，谢昭理所当然的想要把龙凤胎接回自己身边。
结果罗招娣狮子大开口，跟谢昭索要了一大笔钱，表示谢昭给了这笔钱，这样她和丈夫才不会去争龙凤胎的抚养权。
否则的话，谢昭毕竟只是堂兄，还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堂兄，根本争不过他们做舅舅舅妈的。
彼时的谢昭被这二人的无耻给震惊住了，他能理解罗招娣的无耻，但是不能理解程远山的无耻。毕竟，程远山和龙凤胎，是确确实实有血缘关系的亲舅甥，程远山竟然可以完全放纵妻子的做法。比罗招娣更无耻。
那时的谢昭尽管很想要养龙凤胎，毕竟，孩子还那么小，程远山和罗招娣，谁都不像是愿意好好照顾孩子的。可他也不乐意被拿捏，于是就直接起身要离开，并表示，孩子他不养了！本来也不是他的责任，给他他就养着了，不给，他其实也省事了。
程远山和罗招娣：“！！！”
等瞧见谢昭真的要走了，罗招娣才气得直骂，说谢昭一定会后悔的。
那会的谢昭并不知道谢朝光的身世那么特殊，也不觉得自己会后悔。他那时做了些生意，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知道有些人的胃口是不能养的，一旦养大了，后续这夫妻两个，就会随时以舅舅舅妈的名义，只要想要钱了，就对谢昭威胁一番要抢几个孩子的抚养权，这日子还怎么过？当然是要在一开始就把规矩立好才行。
谢昭这样想的，也就这样做了，狠了狠心，一个人就走了。
一个月没有和红叶小镇联系。
程远山和罗招娣这才慌了，再联系谢昭时，表示只要龙凤胎这几年的抚养费，别的钱都不要了。谢昭见数目不大，又要求对方必须写下保证书，保证这是最后一回，留作证据，就答应了下来，表示后天就过去。电话另一头的程远山也叹着气答应了。
结果还没等到后天，在第二天时，罗招娣回了一趟娘家，晚上回来后，就和程远山大吵了一架。筒子楼本来就不隔音，吵得邻居们都来看热闹，于是，也就都听到了罗招娣说出的有关谢朝光的身世。
震惊的邻居们谁也没忍住，有电话的，当晚就打电话告知给自己的亲戚朋友了。
反而是谢昭，第二天来接龙凤胎的时候，才知道了这件事。程远山没脸再跟谢昭要什么抚养费，将龙凤胎推给谢昭，就将门给关上了。
……
前世之事，暂且不提。
这辈子，谢昭的事业做的非常好。他从谢初旭口中知晓，程远山和罗招娣希望他们的两个孩子如果后续学习不好，可以来他的工厂工作。虽然谢昭对此很是不喜，但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毕竟，只要这夫妻两个对他有想要的东西，就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对谢昭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这次回来红叶小镇，谢昭心道，正好跟许老师商量商量，让这夫妻两个以后彻底闭嘴，在小孩子面前也不要胡说。
还有，就是希望那个“谣言”，可以从此变成“事实”，最好再等几年，谢朝光再长大些时，知道这个有些残忍的“事实”，将来，也只知道这个“事实”。
为此，谢昭是愿意承诺给这夫妻两个的儿女的工作兜底的，当然，也要看这两人将来的工作能力来安排工作。
为了谢朝光么。
也为了一直疼爱龙凤胎的程老师和许老师，还有……受害者谢二婶，谢昭想，他是能接受这件事的。
结果……
等谢昭敲开了程老师和许老师的家门，程远山给他开的门，进门后，谢昭就看到了跪在许老师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罗招娣，还有许老师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的模样。
谢昭蓦的回头，又看向程远山，就件程远山的脸上，也满是愧色。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只觉不妙。
第137章 罪孽
谢昭看着眼前的场景，惊讶之余，只觉不妙。
他迟疑的看向在场三人里，他唯一信任的人：“许老师，这是……怎么了？”
许老师原本厌恶极了谢家人，对谢昭和善些，也只是因着谢昭的确是个老师眼中的好学生，还是谢家养子，没有流着谢家人的血脉。但就算如此，也是和善里带着一丝疏离客气。
可此时此刻，许老师面对着谢昭，却是硬气不起来了。
她恨恨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罗招娣，张了张嘴，好一会，才竭力平稳了下情绪，怒道：“这个女人！我早就说过了，不让程远山娶她进家门，程远山非要娶她！娶她进了家门，刚怀上孕，就要赶我女儿出嫁！还张罗着介绍了谢老二那个欺软怕硬的窝囊废！十几年前，罗招娣就对不起我女儿，现在好了，我女儿走了，罗招娣竟然还能再对不起我那可怜的女儿一次……她、她把当年的丑事，告诉了她娘家妈！”
那种丑事，当然是能捂着就捂住，实在不能捂着，谢昭和许老师商量着，就按照现在的谣言来引导默认，也未必不行。
尽管这样也会让谢朝光身份尴尬，让许老师的女儿再度被人议论，让谢家这些孩子们被人背地里指指点点，但也总比将比这更恶心可怖的真相让外人知道的要好。
原本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就很少了。谢昭其实原本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的，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许老师和程远山、罗招娣三人。只要这三人守口如瓶，事情就会好办许多。
哪怕程远山和罗招娣有私心，答应保守这个秘密，跟谢昭要些好处，只要不太过分，谢昭为了谢朝光的健康成长，其实都会答应。
结果……
罗招娣竟然把消息告诉了和这件事毫无关系的娘家人。
而罗招娣的名字，已经表明了她的原生家庭的大概的状况。她的娘家人，在利益面前，是丝毫不会考虑她的感受的。
谢昭立刻领会到了许老师话里话外的意思，冷冷的看向了哭得泣不成声的罗招娣。
罗招娣显然也后悔了。
她也是一位老师，也知道自己的原生家庭的境况。但是，知道自己的原生家庭的缺陷，知道自己在父母那里的地位，并不意味着她能逃离自己的父母。因为她的父母，并不是一味的对她不好，总是还会给她一些小恩小惠，让她觉得，她还是被父母爱着的。
她其实还是对许老师说谎了。在当年她从被惊吓到的丈夫口中知道真相后，也被震惊到了。回娘家时，就被母亲发觉了不对劲，然后把其他人都赶出去，给她倒了一碗小时候只有弟弟能喝的糖水，温柔的抱着她哄，让她渐渐的放松心神，就把那件事说了出来。
事情已经过去了四五年，罗招娣都快催眠自己忘了这件事了。结果儿子偷听她和丈夫骂谢朝光小孽种，自己编了个顺口溜出来，也骂谢朝光小孽种。
她母亲很快就知道了，把她叫了回去，跟她说了许多话……
罗招娣抬起头来，看了看许老师，又看了看谢昭，欲言又止。
谢昭已经猜到了什么，冷淡道：“所以呢？我不想要那件事被人知道，你的娘家人，说了要怎样才肯保密那件事吗？”
他没有心情去听罗招娣做出这件事的各种缘由，他看都不想看罗招娣一眼，只想要快速的解决这件事。
罗招娣听了，反而松了口气，终于能将难以开口的话说出来了：“小昭，不，小谢厂长，我妈她农村出身，要求不高，你放心。只是她的要求，只有你能答应。这才只能等你来了，我才能说。
我妈说，知道小谢厂长现在越来越出息了，单单是那个服装厂，就已经有了三个分厂了，肯定是发了大财了，看不上原先小打小闹做的卤味店了。我妈……她只是想要我弟和弟媳妇，接手你在小镇上的那家卤味店。
只是小谢厂长一直在省城忙生意，小镇上的卤味店，除了用那锅老卤汤，还需要小谢厂长每个月回来时送回来的卤味料包提味。这实在太麻烦小谢厂长了。不如就把卤味料包的配方告诉我弟，这样也省了小谢厂长的麻烦。
对了，我妈还承诺了，说我弟是个没有大志向的，这辈子也就是在小镇上生活，这卤味店，将来在小镇上开个两三家，够生活的也就够了，让你放心，她不会让我弟去抢小谢厂长别处的生意的。”
这个要求，对程家来说，显然是极其过分的。
但是，罗招娣觉得，对于已经生意做的很大的小谢厂长来说，这好像……不算什么？
除了要配方什么的。
但罗招娣显然是没办法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觉得，以小谢厂长的善良和重情义，每个月都能来看龙凤胎一次，对养在身边的谢朝光肯定更看重。既然看重，那为了谢朝光舍弃些什么，不也是应该的吗？
谢昭没有指责罗招娣，或者说罗招娣母亲的贪婪和算计，既要店面，还要配方，承诺了儿子不会离开小镇去开店，却没有说以后的孙辈等如何。
他只是看向了许老师，淡淡道：“许老师，您的看法呢？”
许老师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儿媳妇，刚才死活不说要求，现在才肯说了。
她重重的闭上了眼睛，心痛的无以复加，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她的女儿，她的青黛，死后也要被人议论侮辱。
“我听说，省城现在有小一点的商品房出售了？如果方便的话，麻烦小昭帮我瞧一瞧。”
言外之意，她明白儿媳妇娘家人的条件太苛刻，谢昭拒绝是正常的。而她，接受谢昭拒绝后，那件事被曝光，也做好了事情曝光后，搬离红叶小镇的准备。
谢昭听懂了，颔首：“许老师放心，房子的事情，我来安排。”
然后，才看向了依旧跪着的罗招娣，淡淡道：“我在你和程远山居住的小区附近，有套门面房，三十来平，开个小超市或是早餐店正好。这个门面房，我可以借给你弟弟开店用。这个消息只要没有被透露出去一天，这个店面，你弟弟就可以免费借用一天。
但是，只要消息透露出去，这个店面，我会立刻收回。如果透露消息的人是你娘家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你，你弟弟不但要立刻搬出去，还要把欠我的租金全都还给我。
你也知道，我现在有服装厂了，厂里还有法务部，找人拟一份相关的有法律效果的合同，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娘家人如果同意的话，明天上午告诉许老师，许老师在中午12点之前告诉我。这件事，就这样做，后天我会让律师直接带着合同过来。如果不同意，或是告知我的时间晚了……”
谢昭居高临下的看着罗招娣，唇角微勾：“那就算了。”
罗招娣和程远山都惊讶的看着谢昭，不禁质问道：“可你不是很在意你养着的那几个弟弟妹妹吗？你就不怕，消息曝光后，谢朝光会承受不住，活不下去了吗？”
谢昭转着手指上的车钥匙，随意道：“无所谓。又不是亲生的弟弟妹妹，我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已经对得起他们了。我问心无愧。朝光就算将来活不下去了，跳楼……没了。他变成了鬼，也不会来找我的麻烦。他肯定是会去找害他跳楼的人的麻烦。你们这些做了亏心事的人都不怕，我怕什么？”
谢昭说罢，耐心告罄，已经完全不想留在这里了。
面无表情的和许老师点了点头，就直接要离开了。
程远山这时才想起来，在谢昭推开门前，忽然道：“等等，还有我们家两个孩子将来的工作问题……”
许老师声音很是疲惫的道：“远山，不要说了。”
谢昭微微一笑，道：“我在来之前，都是有这个打算的。可是，在听了你的妻子的话后，我想，在送一个店面和承诺你家两个孩子的工作问题之间，我只需要选一个答应就好了。那么，小程老师，你觉得，你的妻子，会选择哪一个让我答应？”
然后，留下如同天崩地裂一般的程远山，就直接离开了。
等回去了L市，新的住家保姆已经到了，主要负责照顾龙凤胎。
谢昭陪了龙凤胎一会，又和谢朝光聊了好一会，看着谢朝光对现在的生活、学习、学艺等都十分满意，谢昭心底的很多话，就都不能说出来了。
等到第二天中午11点，许老师给谢昭打了电话，表示她儿媳娘家那边答应了。
谢昭并不意外。那些人在发现谢昭的态度格外坚决，而且并不是那么在意那件事情曝光后，猛然醒悟过来，谢昭和谢朝光，原本就不是什么亲兄弟，谢昭所说的话的逻辑完全没问题。当然就立刻答应下来，生怕答应的迟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尔后谢昭就表示，明天会有律师过去，直接签协议。
结果第二天中午时候，律师和司机刚刚开车去往小镇，谢昭就接到了沈佑的电话。
“红叶小镇那边上午就传开了！好像是程家儿媳妇的娘家罗家，和他们儿媳妇的娘家打起来了，说是也要分一杯羹。结果罗家不同意，说就要签合同了，让他们不要捣乱，结果两边大打出手，把那些糟心事都捅|出来了！”
沈佑语气格外复杂：“小昭，那老谢家的人，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当年对你肯定也是很不好的，你太苦了，我和阳阳当年竟然没有发现……”
谢昭一怔。其实他主要受的委屈，就是必须长期压抑自己，让自己成为谢家最优秀、勤快、简朴、孝顺、友爱的长子和大哥。至于其他的，倒是还好。
他仔细询问了因为过于关心自己，而忽略了重点的好友，那个传言具体是怎么传的，两家吵架又是什么时候吵起来的后，神色立刻凝重起来，和沈佑迅速结束了通话，吩咐人给律师打电话让他们回来，接着就开车去谢朝光的学校接人。
尽管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谢昭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决定先去把谢朝光接回家来，以免这八卦消息已经传到了L市，谢朝光的同学在中午回家吃饭时听到了消息，再带去学校。
*
L市实验小学——
下午第一堂课开始前，谢朝光来到班级坐下后，就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他因为学习成绩一般，在班级里只有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和其他人很少说话。所以就算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他也没有去关注他们，只是把画画本拿出来，想要画师父给他布置的作业，画好了后，可以绣出来。
结果，可能是他没有去管身后的声音，那些声音越来越大了——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谢朝光的爸爸是聋哑人，谢朝光的妈妈是个哑巴。他爷爷为了不让孙子遗传父母的残疾，就、就让他健康的三叔，和谢朝光的妈妈……生的谢朝光？”
这声音太大了，震惊的所有提前来班级的同学都唰得转头去看。
而谢朝光只觉“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要傻掉了。
可身后的声音还没停。
“切！我还没说完呢！谢朝光的爷爷是这样想的来着，结果他三叔可能是年轻，按照谢朝光爷爷说的，和谢朝光妈妈待了一晚上后，第二天就吓得跑了。过了一个月，谢朝光妈妈还没有怀小孩……”
“还没有怀小孩又怎样？”
“快说啊！”
“听说，谢朝光的爷爷，名义上的爷爷，就强迫谢朝光的妈妈和他钻一个被窝……然后，八个月后，生下了谢朝光。”
“啊！那谢朝光他这不是……野孩子吗？根本就不知道哪一个是他亲生爸爸。”
“是乱|伦生下来的坏孩子！是不该存在的！”
“不对，他妈妈是被强|暴才生下的他，他是罪孽！他对不起他妈妈，他该死！”
“对！谢朝光该死！”
……
谢朝光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坐在他的位置上，泪流满面，无声哭泣。
第138章 回家
红叶小镇距离省城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
但是，毕竟算是两个地方。
谢昭在听到沈佑电话里说的事情后，就开始计算着，按照沈佑的说法，事情是上午九点多，不到十点的时候发生的，罗家和罗家儿媳妇的娘家吵了起来，罗家不肯出让利益，让他们也喝一口肉汤，罗家儿媳妇的娘家见自己家什么都得不到，干脆破罐子破摔，把事情给大声说了出来，自己得不到好处，罗家也不该得到好处。
这样震撼人心的八卦，就在小小的红叶小镇开始轰轰烈烈的传扬开来。
可惜当事人总是最后知道的。
红叶小镇的许老师至今不知道这件事，除了沈佑外，也压根没有人将这件事告知给谢昭。
沈佑能知道，还是因为他和夏阳阳前几天专门打电话回去，和几个有几分交情的人提前打了招呼，如果小镇上有什么特别的八卦，一定要告诉他们。沈佑这才能在中午时候，听到了这个消息，然后就立刻告诉了谢昭。
谢昭心里这样一算，一面开车赶往谢朝光的学校，一面松了口气，觉得就算是这种带着伦理的八卦传播的会快些，也应该不能在几个小时内，就传播到谢朝光的学校。
虽然不是没有那个可能性，可他猜测的那个可能性太小了，应该……不会的。
他只要尽快把谢朝光带回家里，然后，亲自告诉谢朝光这个真相。
这个真相到底是太过可怕了。可怕到之前就算谢昭猜测到可能会发生些意外，但在意外发生之前，他还是想要尽可能的保护谢朝光，想让谢朝光再长大两岁，承受能力再好一些，再知道这件事。
车子开到了谢朝光的学校门口的时候，谢昭才接到了红叶小镇上，照管卤味店的罗阿姨的电话。
罗阿姨也懵了，她和罗招娣都姓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可因为事情涉及到了她的老板，她是在发现来买东西的顾客一个两个的，都眼神奇怪后，才开始打听。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有人将原因告诉了她。
震惊的罗阿姨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才打电话给了谢昭。
谢昭表示自己知道了，让罗阿姨生意上照旧，关于谢家的事情什么都不要说就行了。
然后就自然而然的往学校里走。
可惜保安还是很快发现了他。
谢昭就道，他是哪个班级的学生家长，是班主任叫他过去谈话的。
保安盯了谢昭片刻，又看了看谢昭停在学校外面的车，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小谢厂长。”
心道的确是见过这一位来给弟弟开家长会，就没有再阻拦，看着谢昭穿着白衬衫、黑长裤，一双大长腿往前一迈，大步流星的朝着教学楼走去。
保安“啧啧”两声，心说怪不得那么多人都盯着这一位青年才俊，这可真是又年轻又有钱又有才还英俊无双啊。
就是不知道最后能便宜了谁。
却说谢昭即便心里算计着，消息不能传播这么快，可脚下步子却快极了。
他显然对谢朝光在哪个教室十分清楚明了，五分钟后，就到了谢朝光的教室门口，然后，就看到了教室里面，很多同学都在震惊的看着坐在教室中间的、已经哭得双眼通红眼泪却还在不停的流的谢朝光。
而在教室后面，还有一个看着就有些痞痞的男生，气急败坏的对着一个维护谢朝光、质疑他的同学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才没有骗人！这些可都是我小叔打电话过来，跟我爸说的，说是让我爸听了小谢厂长家的糟心事，让我爸高兴高兴！我就在一边悄悄听着的。
我小叔还说，这消息就是谢朝光的舅妈的娘家弟媳妇的亲哥哥说的，说这些是谢朝光的妈妈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谢朝光的外公外婆怕她生个残疾人，觉得都有谢朝光了，谢朝光还难得那么健健康康的，不用再生了，谢朝光的妈妈才哭着告诉他们的真相。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这个才12岁，比普通初中生都高的小学五年级的男生，气得站在了桌子上，还竖起了左手的中指和食指，开始发誓。
谢昭站在教室的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他还看到了谢朝光也转过了头去，看向那个男生，想要看他是否真的敢发誓。
结果那个男生，真的张嘴就来，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我刚刚骗了你们，就叫我一辈子没出息，一辈子身边没有好兄弟，一辈子娶不上媳妇儿！谢朝光真的真的是他爷爷和他|妈妈生的……”
“孽种”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那个男生就看到了一个长相格外英俊、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缓缓走进了他们的教室。
这个男生张大了嘴，也不发誓了，指着谢昭就道：“谢、谢……”
谢昭！
谢朝光的大哥！
谢朝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转过头去，就看到了赶来的大哥。
谢朝光心中的委屈登时冲上了心头，站起身来，朝着谢昭就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谢昭的怀里：“大哥！大哥！我要回家！大哥带我回家好不好？我不上学了！”
更不想待在这里。
谢昭将谢朝光给抱住了，摸了摸小小少年的脑袋，温柔道：“大哥就是来带你回家的。我们这就去跟你们班主任请假，请完假就走。你先在教室外等一等，大哥帮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就走。”
谢朝光显然还是有几个朋友的，他的同桌和另外两个男生，不等谢昭动手，就帮谢朝光把书包都收拾好了，递给了还被谢朝光抱着不肯撒手的谢昭。
谢昭感谢道：“谢谢你们照顾朝光。”
然后又看向了还傻傻的没回过神来，站在桌子上的那个男生，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男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就直接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说完了才开始后悔。
谢昭已经点了点头，拎着谢朝光的书包，又对那个帮忙的同学点了点头，牵着谢朝光的手，就往班主任的办公室去。
而教室里的那些刚刚或是嘲笑，或是用异样的目光看向谢朝光的同学们，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无论谢朝光的身世是怎样的，但是，谢朝光的那个有出息的大哥，依旧是认谢朝光这个弟弟，在意这个弟弟的。
谢朝光，仍旧是有依靠的。
因此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骂。然后，又都看向了那个说出这件事的男生……他们最多会被骂，可是这个男生，会更惨吧？会被记恨的！
那个被问了名字的男生，此时此刻，心里也开始有些震惊了。
他平时就有些针对谢朝光。
倒不是因为谢朝光得罪过他，而是他爸妈原先都是云上服装厂的员工，后来服装厂从国有变成私有，他爸妈就都从服装厂拿了赔偿金离开了。后来云上服装厂发展的越来越好，给工人的工资待遇越来越好，他爸妈就想要重新回去服装厂，结果遭到拒绝，他爸妈这才在家里时不时地说那位新厂长的坏话，导致他也讨厌谢朝光。
然后才有了今天的事情……
应该，不会更糟糕了……吧？
*
谢昭牵着谢朝光，到了谢朝光班主任的办公室请了假。他没有说教室里发生的事情，只说谢朝光生病了，要带他回家。
班主任刚到学校，显然也什么都不知道，闻言就同意了。家长都来了，谢朝光又蔫蔫的，她也就放人了。
谢昭想了想，就带着谢朝光去了流光苑。
没有去15楼，而是去了12楼。
没办法，随着重逢日久，霍城前世的一些不好的习惯——比如强烈的占有欲，又渐渐的回来了。谢昭在15楼的住处，时不时地就能发现霍城留下的东西。导致谢昭没办法请家人或朋友过来做客，因为只要有细心的人，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于是他就把流光苑的12楼的一套房买了下来，对外就说，他有时候不回家，就是在这里加班工作和休息的，这才挡住了外界窥探的眼睛。
因此谢昭把谢朝光带过来这里，谢朝光也不觉得陌生，反而小小的松了口气。
他显然知道，这是大哥的私人空间，他在这里，还、还不用碰到其他的家人。
谢朝光想，他暂时是不愿意见二姐他们的。不是不在乎那些家人了，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又应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和他们见面。
谢昭把谢朝光带回来后，就开始连续接了好几通电话。
有的是工作相关，有的是和谢朝光有关的。
谢昭一面接着电话，一面从冰箱里拿出来了一份甜点，一排的没拆封的娃哈哈，放在了谢朝光的面前，拍了拍谢朝光的脑袋，先去处理事情。
等到半个小时后，谢昭才在隔壁房间，处理完了电话的事情，将手机放下，去看谢朝光。
就见谢朝光没有吃甜点，只是将一排四瓶的娃哈哈都插上了吸管。
见谢昭过来了，谢昭还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家里的兄弟姐妹多，大哥虽然不会对他们在食物上短缺，但这样做仍旧会显得有些自私和浪费。
谢昭却没有怪他。
他只是拉着谢朝光，去洗了脸，洗了手，这才和谢朝光回到客厅，面对面坐着。
谢朝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低着头，抓着自己的衣角，眼泪又要落下。
谢昭叹了口气，握住了谢朝光的手，轻声问道：“朝光，你有什么想要问大哥的吗？”
谢朝光继续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双眼通红的道：“大哥，我究竟……是谁？我想知道真相，真正的真相。大哥，我不相信别人说的话，我只相信你。”
谢昭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已经编好的“善意的谎言”，反而不能说了。
他看着眼前的倔强的小少年，看着小少年眼睛里的痛苦和坚持，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139章 大哥·公事
谢昭比谢朝光大了8岁。
这也就意味着，当年发生那件事情的时候，谢昭7岁。理论上，以谢昭当时的年纪和好记性，不该不记得才对。
但事实上是，原本谢昭还真的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后来知道真相后，再一点点的回忆年幼时不对劲的地方，才将事实真相拼接的更完整。
看着倔强的想要知道真相的谢朝光，谢昭最终还是将他前世时听说后调查，以及回忆到的事情，告知了对方。
谢昭6、7岁的时候，镇子上有人来科普些遗传学的东西，比如父母或祖父母、外祖父母有什么疾病，有可能遗传给后代子孙，倡导婚前体检，优生优育。
这对小镇子上的大部分人家来说，听听就算了。但是，对于谢老爷子来说，他虽然对外一直说，谢老二的聋哑不是天生的，是后天生病导致的聋哑。但是有些事情，骗的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谢老爷子在了解到了些遗传学后，就更恐惧这一点。他亲自养大了一个聋哑儿子，当然知道这其中的艰难，也了解一个聋哑人，在社会上有意或无意所受到的各种歧视。
谢老爷子当时已经已经有了一个亲生的孙女和孙子，比起让残疾的二儿子拥有一个可能还是聋哑的亲生的孩子，他宁愿让二儿子有一个健康的可以养老的孩子。
而这个孩子要怎么来呢？
至少二儿媳妇的确是后天生病导致的不能说话。她是没问题的。
而谢家三个儿子里，最健康最不着调的就是谢老三。
谢老爷子于是就先劝了谢老二，谢老二心中的熊熊怒火，在谢老爷子用手语质问他，难道想要生一个和他一样的人的时候，直接被浇灭了。
然后谢老爷子又去找了谢老三。谢老三先是震惊，后又觉得自己好像也不吃亏，不知道怎么的别别扭扭的同意了。
而谢老二怎么劝说的妻子程青黛，谢昭是真的不得而知了。但他猜想，可能是当时的社会环境，大部分人不提倡离婚，以及程青黛太过体贴心疼父母，生怕自己离婚回家，会让父母为难，会让兄嫂因此争吵。以及，程青黛可能真的想要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于是，谢昭推测，至少这一次，是程青黛在不得已下的自愿。
谢老三可能终究是有些廉耻心，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二哥和二嫂，之后就直接跑了。过了很久才回来。
但一个月后，程青黛大约是月事正常来了，看起来是没有怀孕。谢老爷子才有了别的想法。
谢昭前世就这件事去问程远山时，程远山极其愤怒的道：“我妹妹根本就不愿意！她是被强迫的！被那个老头子强迫了三次！三次！后来那个老头子甚至还想……是我妹妹提前写下了小纸条，说她胃口不好可能怀孕了，这种事情才停止了！”
罗招娣还在一旁嗤笑道：“一女侍三夫，这三个男人还是父子、兄弟关系，生下来的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你那个妹妹，也真是出息了！”
程远山恼道：“你闭嘴！”
罗招娣道：“我不信你没有想过，你妹妹那孩子是怀了八个月，在家里生的。她还是谢老二的妻子，谢老二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就真的没有和你妹妹同过房？这孩子究竟是谁的，怕是你妹妹都不知道……”
她没能再说下去，因为当时程远山和她当着谢昭的面，扭打了起来。
谢昭彼时，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绷不住。
可罗招娣说出的话，其实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此谢昭在心里想了又想，也只能对谢朝光道：“你的亲生父亲，可能是……爷爷，也可能，就是二叔。”
他将又哭得满脸泪水的谢朝光的眼泪再次擦去，将人抱在怀里，安抚道，“朝光，其实那些都不重要了。那些毕竟是上一辈人，他们之间的纠葛。他们都已经死了，要么死了之后，一了百了，彻底消失在这茫茫世间；要么，死后去了地府，在阎王爷面前，做错事情的人，自会受到他应该有的惩罚。遭遇不公的人，也会得到应有的公正。
你只是因为他们想要一个健康的孩子而出生的。可你的出生，也不是你自愿的。你们之间，已经扯平了。你只要自己在乎自己，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将来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足够了。”
谢朝光还是不停的哭，哭了好一会，他才低声说了句：“那妈妈，妈妈活着的时候，是不是吃了好多苦，受了好多委屈……”
谢昭一怔：“应该是的。”八、九十年代，对于某些事情还是极其看重的，对女性的要求也格外的高。
程青黛这种情况，哪怕她根本不是自愿的。可也一定会被知道实情的谢家的人所不耻和针对。即便是因此得到了一个健康的“养老保障”的谢老二，他恐怕是伤害自己的妻子最深的那个人。
尔后谢昭又道：“那你以后可以只认你妈妈一个。”爸爸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而且，无论外人怎样说，朝光，大哥都会认你是我的弟弟。”谢昭拍着小少年的后背，认真而笃定的道，“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是谁，那就告诉自己，你是谢昭的弟弟。大哥会一直认你这个弟弟的。”
谢朝光的哭声停止了片刻，随即，嚎啕大哭。
“大哥，大哥……”
他从小就不被父母喜爱，原本以为是父母偏心，现在才知道真正的缘故。他连自己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他的母亲，也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生下自己的。
他没有办法定位自己的身份，更无法在家里自处，告诉大家他究竟是谁。
可现在，他的大哥告诉他，无论如何，都会认他这个弟弟。
而大哥也是对他最好最好的人。
谢朝光想，做大哥的弟弟，这也是很好很好的一件事。
*
谢昭这一天都陪着谢朝光，直到谢朝光哭累了，睡着了。他才出去打了几通电话。
这才知道，红叶小镇上，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闹出这件事的罗家和罗家儿媳妇的娘家两家人，就已经因为谢昭让律师回省城，那套房子谁也没能得到，而打了起来了，甚至有不止一个人在愤怒中被开了瓢。
现在两家都有人受重伤进医院了，两家更是互相放了狠话，以后再也不认对方这门亲戚。
谢昭：“……”那可真是，活该了。
同样住进了医院的，还有许老师。
许老师其实是很坚强的，老伴儿离去，她身体都能支撑得住。可女儿的事情被闹开了，红叶小镇上的人，都知道了她和她的老伴儿没有保护好他们的女儿，让他们的女儿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和折辱，她一下子支撑不住，也进了医院。
许老师被人指指点点，程远山何尝不也被人指指点点？毕竟，当年父母都不想妹妹出嫁，觉得他们可以养妹妹一辈子，是他自己结了婚，被媳妇撺掇了几句——就算人人都说男女平等，可人人心底都是重男轻女的，比如媳妇娘家，家产都是儿子的，女儿的结婚的彩礼是要被父母收着的。没道理他们程家，就不是这样。
程远山因此心动不已。是啊，在媳妇身上吃的亏，给媳妇娘家那些彩礼钱，也该在妹妹身上收回来啊。
结果，害了妹妹一辈子。
现在因为妹妹的事情被人指指点点，程远山一面痛苦的照顾着母亲，一面又觉得这是他自己活该，是他该受着的。
*
谢昭陪着谢朝光在流光苑住了三天，三天时间，家里的谢望舒几个，也都后知后觉的知道了那些传言，也知道了谢朝光为什么不回家的原因。
谢昭和谢望舒几个谈了谈，谢望舒很快听明白了，表示无论如何，朝光都是她的弟弟，她认这个弟弟，也会照顾好这个弟弟。而谢初景则是眨着眼睛，想了一会，表示，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也就足够了。
只是到了龙凤胎那里，龙凤胎年纪太小，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谢昭只能告诉他们，外面人说什么都不要管，只要把朝光哥哥当成和大哥一样的人就够了。
龙凤胎这次终于听懂了。他们又格外信任谢昭，就都点着头答应了。
谢昭这才放下心来，在询问过谢朝光后，将谢朝光带回了家。
家里人还是如常对待谢朝光，谢朝光……终于安心了。
只是谢昭没有让谢朝光再去学校，而是在跟学校联系后，让谢朝光去参加中考就可以了。学校就不用去了。
——这时候L省一些地方，还没有真正施行九年制义务教育，现在都是小学五年，初中三年。要等到2000年后，才逐步真正施行了九年制义务教育，变成了五四制或是六三制。
这就是后话了。
谢昭在处理好了谢朝光的事情，确定谢朝光对自己的身份有了认定，在没有外人的刺激下，不会太过纠结痛苦后，才终于抽出时间，去见这几天里，格外体贴的霍城了。
作为老夫老夫，霍城在重新见到谢昭后，先是贴心的问了谢昭有没有吃好喝好睡好，见谢昭都乖乖回答了后，接着，就把人直接给扛了起来，往卧室里带。
谢昭：“……”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
谢昭：“我还有些公事要跟你谈……”
他的云上服装厂现在也是出息了，和霍城的公司有了些业务往来。谢昭想着今天要见霍城，就把文件也带回来了。
霍城脚步顿了顿，就抱着人往书房去，笑容意味深长：“原来小昭想去书房做……那小昭是想在书桌上，还是书架前，亦或者是飘窗上？算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是不是？”
谢昭：“？？？”
等等，他是这个意思吗？
第140章 十全大补汤
霍城这个晚上颇有些过分。
到了后来，谢昭哭得嗓子都有些哑了，霍城才终于肯停了。
待到帮着谢昭清理好了身体，两人都洗了澡，吹干了头发，霍城将谢昭给抱到了卧室里柔软干净的大床上，轻轻拍着青年的后背时，还要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解道：“小昭，这不能怪我。我只是想把你为了陪谢朝光，亏欠我的几次，都补回来。而且……这不也没有一次性的都补回来。”
所以他还是心软了的。
谢昭：“……”他缩在霍城的怀里，累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小声抱怨道，“你每天忙着国内国外的生意，怎么还有空算计这些？”
而且，这种事情，也要斤斤计较的吗？
霍城低笑道：“生意上的事情，有一堆属下帮我斤斤计较。关于小昭的事情，才需要我亲自来斤斤计较。”
他亲了亲谢昭乌黑柔软的头发，美人在怀，仍旧有些不知足的道，“如果小昭能每天在我身边，我们可以随时……偶尔少做一两天，这样的话，我大概就会大方起来，不那么斤斤计较了。”
还要算着谢昭欠了他几次做|爱什么的，什么时候能补回来。
谢昭：“……”
他算是明白了，霍城对于那种事情的执着了。
“那样的话，你该每天喝补汤了，十全大补汤……”
谢昭迷迷糊糊的说完这一句，就真的累的闭上眼睛，直接睡着了。
其实他平时时候，睡觉不会这样快。这次会快成这样，着实是累狠了。
霍城登时有些心疼。
他倒是没有觉得自己做的太多太狠了，只是觉得是谢家那几个小崽子太拖累谢昭了，把他的小昭给累到了。
但是，这次是谢朝光的话……
算了，谢朝光，还算可以。后来还经常联系他，想要来看小昭。
只是霍城知道，谢朝光印象里的大哥，是活生生的谢昭，不是躺在冰棺里谢昭，便一直没有让谢朝光见。
不过，谢朝光送来的给谢昭做的些小东西，他倒是收了。
也就只有楚枫那个家伙，根本就是不管不顾，强行闯到了他和谢昭的住处，一定要来看谢昭。幸好楚枫在见到他的小昭后，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好似也并不害怕那样的小昭，只是趴在那里，一直跟他的小昭说话。
霍城当时就想，那也行，楚枫愿意偶尔过来跟小昭说说话，聊聊八卦，可能小昭也乐意听。
又或者，他也可以学习一下楚枫？也去多了解一些八卦，说给小昭听？
这样小昭或许可以多在意他一些？
霍城摸了摸谢昭光滑干净的下巴，如此想到。
*
翌日一早——
昨晚想了很多的霍城一大早就飞走了。
昨晚劳累太过的谢昭，则是睡到八点钟才醒来。
谢昭：“……”果然谈恋爱什么的，有时候会很耽误工作啊。
他从躺在床上，变成坐在床上时，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腰部的疼痛。
谢昭：“……”就，突然不想去上班了。
前世被霍城养着的时候，霍城偶尔太过分了，他也会腰疼，但是他那时腰疼的话，就可以沉默的躺到不疼了再爬起来。
现在好了，就算疼也要爬起来去上班。
突然觉得当金丝雀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的不能接受了。
谢昭扶额，最后在心里总结，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他现在是没有什么，就觉得什么好。真要得到了，他估计又不喜欢了。
谢昭算了算今天的行程和要做的事情，默默的又躺回床上，躺了一个小时，觉得腰不是那么疼了，才爬了起来，拿起来了放在床边的那支黄玫瑰，起来上班去了。
他今天除了日常的工作外，还多了件事情，和庄岩见面，商讨厨王争霸的综艺节目的进度。
这个厨艺类的节目，在一开始的时候，计划的很是顺利。相关的导演、节目组，都已经找好了，电视台也联系好了。但是，在电视台和报纸宣传阶段，却出现了问题。
显然，御厨白家发现了这个节目的存在，想要将这个节目压下去。甚至白家自己想要搞一档类似的厨艺类的综艺节目，这样的话，白家既能赚钱，又能巩固白家在烹饪界的地位。
节目这才推行不下去，暂停了。
偏偏那时候谢昭和庄岩二人事情都太多了，没能腾出手来处理这件事，到了这会，二人才腾出手来。
庄岩对此的看法是：“白家的节目策划书我已经看过了，他们的策划几乎和我们一开始的策划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新意，但是在给参赛者的待遇和获奖者的奖励上，就差了一截。就算他们的节目先播出，我们只要踩着他们，给出比他们更丰厚的奖励。为了钱财，也会有更多更优秀的厨师来参加我们的节目。”
白家当时能让他们的节目进度中止，只是他太忙了，腾不出手来。现在庄岩腾出手来了，白家只要不想得罪霍家，就不会阻拦他们的节目。
谢昭想了想，道：“既然要把节目往好了做，不如再找几个明星？让明星可以在每场比试后，选择他们喜欢的厨师学一些厨艺技巧？或是亲自采访他们喜欢的厨师？”
虽然有了明星加入，节目的投资成本就要增加。但是，节目的宣传效果也就有了。
谢昭其实更想要楚枫来参加这个节目。但是想想楚枫比他小四岁，还在上高中呢。而且楚枫原生家庭幸福，生活向来顺遂，直到大学时候才遇到了个坎，跑去当了明星，还成了大明星。谢昭也就打消了现在去看楚枫的念头了。
——他还是很想和楚枫继续做好友的。但是，如果相遇的时机不对，可能这个机会就要错过了。谢昭对此显然很是慎重的。
庄岩听了，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白家一心想要压我们的节目，却又没打算投入多少资金。我们干脆就加大投资，等到节目打响了名声，赚钱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单单是广告收入，就会十分可观了。
更何况，还有嘉和水饺的名声，会更加的家喻户晓。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午，才定下了这件事。
庄岩作为霍城的特别助理，显然知道霍城已经出国了，还想邀请谢昭一起吃晚饭。
谢昭还真没空吃饭，他约了其他人见面，“我已经有约了，只能期待下次了。”
他倒也没有瞒着庄岩。
庄岩迟疑了一下，才笑道：“没关系。是我的疏忽，应该提前约谢总才是。其实，是我的一个朋友，也是老板的另一位特助，曾鸣回来了。”
谢昭微微惊讶。
庄岩自然想不到，谢昭其实是知道曾鸣的，继续道：“那时候，谢总去京城老板的住处，差点被颜小姐撞上，就是曾鸣这小子嘴巴不严，说漏了嘴，被颜小姐听出了端倪，才正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堵住了我们。不过幸好谢总反应快，没有让颜小姐发现你和老板的事情。老板因此很生气，说曾鸣既然那么听颜小姐的话，就去颜小姐身边做事情好了。把曾鸣给了颜小姐。”
谢昭轻笑道：“那现在是霍颜也不要他了。”
曾鸣一直痴迷着霍颜，但他对霍城同样忠心。曾鸣这次的确是做错了，可谢昭还是有些不明白，霍城怎么会连机会都不给曾鸣一个，就把曾鸣打发到了霍颜身边了。
毕竟，曾鸣的忠心和工作能力都是有的。甚至曾鸣的工作能力比庄岩都要高一筹，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把曾鸣赶走，对霍城来说，损失还是很大的。
不过，霍颜不喜欢曾鸣，打发了曾鸣，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了。
庄岩无奈道：“谢总说的没错。这次其实是曾鸣专门来了L市，想要正式跟谢总道歉。如果不是他嘴巴不严，透漏了老板在京城的住处，还透漏了我会带人过去住，颜小姐其实也猜不到什么。他跟您道歉，也是应该的。就是不知道……”谢昭愿不愿意接受这个道歉。
谢昭果然摇头道：“不用道歉了。这点小事，我没有放在心上。至于你们老板原不原谅……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显然，他已经看明白了，曾鸣是想通过跟他道歉，向霍城表明自己的忠心，想要重新回去霍城身边。
但是，曾鸣犯的错，其实不是什么大错，霍城如果肯接受的话，当初就不会将人赶走了。
庄岩其实对此也心知肚明。但他和曾鸣也是十几年的交情，无论如何，都要帮这一回。之后，就只能看曾鸣自己了。
庄岩自己当时也被罚了一个季度的奖金，不过霍城对他罚了也就罚了，事情就过去了。就是不明白，老板怎么会对曾鸣这么严苛就是了。
二人就此分别。
谢昭今晚的确有约了，他约的是他派出去调查白家的侦探。
这侦探是当年帮他调查婵娟身世的，显然很是专业，嘴巴也严。
这次帮他查到了好几件白家强行打压和买断小商户配方的事情。
谢昭心道，果然如此。
当初白灵均想要他手里的包子配方，不上门跟他商量，反而是跟那些和他不睦的亲戚商量，撺掇那些亲戚从他手里拿到配方，然后再转手卖给他什么的，果然在白家，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白灵均正是见惯了这种事情，才能随随便便想到这样的办法来对付谢昭。
白家这样的行事，未来的落败，倒也是有迹可查了。
谢昭翻看着资料，问道：“我们要确认下，他们真的愿意去告白家。可不要证据帮他们收集好了，诉讼费用、律师费都帮忙支付了，他们事后又被白家收买了才行。”
坐在谢昭对面的侦探严肃道：“这里面的其中两家还真的有可能，还有两家，一家因为配方被强行买了后，还不许他继续做这门生意，耽误了他赚钱给孩子治病，孩子……已经没了；还有一家，也是耽误了给孩子治病，孩子两条腿没保住。这两家，恨毒了白家人，只是没钱也没精力去跟告白家。现在有了咱们的支持，一定可以坚持住的。”
谢昭闻言，轻轻一叹，点了点头。
*
待到见过了侦探，谢昭晚上八点半，才开车回到了家里。
车子开进了胡同里，谢昭的车速很慢。又是夏天，许多人家舍不得用电的，就在外面就着夏天的风，坐着闲聊天。
瞧见谢昭的车子，还都能指指点点几下。
谢昭拧眉。
人言可畏，就是这样了。
带到了家里，谢昭跟家里的所有生物都打过了招呼，才去了谢朝光的房间，看谢朝光在家里学习的如何了。
他还将谢初旭给打发到了院子里玩。
谢初旭也愿意跟大黄和小黄玩，开心的叫了一声，就跑了出去了。
谢朝光低垂着头，知道自己要被大哥发现了。
他学的一点都不好。
谢昭看了好几张谢朝光的试卷，才抬起头，看向谢朝光，道：“朝光，你愿意去沪市吗？婵娟，也在沪市呢。”
L市的流言蜚语，对于当事人来说，真的伤害太大了。
谢昭原本是不想要谢朝光离开的，可现在看来……离开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的话，作为很可能是被强|暴和乱|伦生下来的孩子，任何人都能站出来，义正言辞的指责一番谢朝光什么的，这日子，就太难熬了。
小少年蓦的抬起头来，看向谢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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