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私立医院——
白老太太亲眼看着和自己相处了一辈子的丈夫,被内心的痛苦折磨着,心里同样难受。
可难受又如何呢?她的儿子们……也很重要啊。
白老太太当然知道,白老爷子是后悔了,但是,白老爷子后悔的其实不是不够看重女儿,而是女儿生的那个小儿子,是他真正想要的继承人。
甚至只要他能早早的知道这件事,绝对可以把谢昭培养成真正的白家继承人。偏偏这种事情,被她和他们的三个儿子为了一己之私给毁了。
白老太太心里难受,看着白老爷子在昏睡时还在偶尔念叨,“明珠,对不住……对不住,明珠,爸爸该给你最好的才对……”,她忍不住的就在一边哭。
二儿子二儿媳看到了,就劝她去隔壁休息——他们订的是豪华单间病房,因此病房里还有个房间,房间里也有床,可供陪床的人休息。
白老太太喃喃道:“我不去,我如果去了,你们把你们爸弄死了怎么办?”
白老二无语道:“……妈,我是亲生的,又不是捡来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我们现在这样,不也是听了您和大哥的,所以才这么守着爸的。可我们也不想干别的啊,就是怕爸突然改遗嘱……”
从前时候,白老爷子不知道谢昭的真正的身世,又有他拿了自己的命来发了毒誓,才让白老爷子明知道谢昭的天赋,是白家血脉,为了不让自己老年丧子,儿子家庭不宁,才没有把谢昭接回来;现在好了,白老爷子知道了那个毒誓压根是假的,谢昭是女儿的血脉,原本对女儿的愧疚,一下子有了弥补之地,并且这个弥补,还可以让白家传承继续下去……谁知道白老爷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万一,真的把这一大摊子产业,还有老头子收集的那些古董、字画、地皮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明珠,那他们这些当儿子的,又还能拿到多少呢?他们怎么能甘心?不论他们的父母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多么的“男女平等”或是“重女轻男”,实则白老爷子和白老太太内里都是重男轻女的。被这样的父母养大,他们想要占有更多的东西,那不也是理所应当的么?
凭什么把他们这样养大了,反而要让他们为了什么白家的传承让步?这怎么可能?
白老太太只是呜呜的哭,不但不离开,还把二儿子夫妻给赶走了,独自守在病床前。
白老爷子这时才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睛,看向老迈的妻子,咳嗽了两声,才道:“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白老太太气道:“后悔什么后悔?你这个老糊涂,都糊涂了一辈子了,老了老了,还清醒个什么劲儿?不如一辈子糊涂下去。咱们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糊涂了一辈子的,也没见有哪家的女儿是真的狠心到不联系爹娘的,去恨爹娘的,就这么糊涂下去,不好吗?”
白老爷子直接被气笑了,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重新能开口说话:“愚不可及。你们……真是愚蠢啊。我都糊涂了一辈子了,这种思想占据我的脑袋一辈子了,老了老了,怎么可能改变?老婆子,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这样的更看重儿子的人,到了快要死的时候,就能突然一朝醒悟,愿意看重女儿了?呵呵,怎么可能?”
白老太太愣住了,看着这样的丈夫,甚至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白老爷子眯着眼睛,道:“我是为了御厨白家的招牌,是为了白家子孙能够继续富贵下去,才想要将真相告诉明珠,才想要谢昭回家里来,让母子两个,带领白家重回巅峰……不至于白家继续败落下去,终有一天,白家的子孙,都会变成普通人,有的甚至可能比普通人还不如,每天为了一日三餐而奔波……你这老婆子,这都不明白吗?等到真的到了那一天,你这个当妈的,当奶奶的,没了这些荣华富贵,你一定会比我今天还要后悔。”
白老太太好像有些明白了,也好像有些不明白。
但还没等她回答,白老爷子就再次昏睡了过去。
待到儿子媳妇回来,她把丈夫的话转述了,儿子就嗤笑道:“这种时候,我爸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您可别信他!至于败落……拿到我们手里的,才是我们的。我们当然是会守好我们自己的东西的。等着东西给了明珠,明珠为母则强,不恨我们这几年的隐瞒才怪,还会给我们什么好处?不可能的!事情还是继续瞒下去的好。”
白老太太向来没什么主意,闻言就只能继续坐在病床边哭,心道,应该不会的。丈夫的东西那么多,她的儿孙们,不会败落的那么快的。至少,她活着的时候,应该是看不到那样的惨状,她应该,不会像丈夫这样,临死前既要饱受病痛的折磨,还要经受内心的折磨。
只是就在白老太太和儿子儿媳,努力隐瞒白老爷子病危且想要修改遗嘱的事情时,忽然有一天,白老太太终于被劝动了,回家休息一天,白老爷子的律师和两名工作了几十年的助理,还有比白老爷子还年迈的霍家老爷子,两位和白老爷子有交情、且在京城上流圈子说的上话的老爷子,以及他们的助理和几个后辈,来了医院,表示要探望白老爷子。
彼时是白家老大和老大媳妇在,见状冷汗直冒,但还是尽量周旋,表示父亲病重危及,医生也嘱托,不能让太多人进去探望。
霍老爷子冷笑着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三把老骨头,就在外面等着,等他个一天一夜,就不信等不到白老弟醒来的时候!”
说罢,就真的坐在了病房外的休息椅上,一动不动的等着。
另外两位老爷子则是冷哼了一声,骂道:“不孝子!一个个的都是不孝子!还好我们早就说好了的,一定要为彼此做主,绝对不让你们这些不孝子给坑害了!”
这话说的,就十分分明了。
白家老大面色惨败,登时给三位老爷子不停鞠躬:“您三位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不孝的意思,只是我们老爷子真的病的太严重了,就算偶尔醒了,神志也不清醒,说话也是说的乱七八糟,做出的决定也不是出自他本心……可这种事情,说出来着实太丢人了,我们才一直没有将话说出来。您三位如果真的要看,就去看看昏迷着的老爷子吧?如果看到他醒来后不清醒的样子……还请三位老爷子,千万不要太难过,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我们老爷子,是真的糊涂了啊。”
然后还给站在一旁的霍城鞠了一躬。
霍城其实比白家老大还低了一辈,瞧见白家老大跟他鞠躬,却也大大方方的受了。
白家之败落,可见一斑。
霍老爷子微微扬了扬唇角,才起身挥手道:“白老弟究竟是不是真的神志不清醒了,也要我们见到了清醒的他,我们自己判断,不需要你们来告诉我们。”
然后招呼众人,进到了病房里。
病房里面,白老爷子的确还在昏睡中。
霍老爷子看了一眼,叹道:“白老弟的助理,还有小林,你们两个留下来看着,白老弟醒了,就叫我们过来。”
三个在京城上流圈子说的上话的大人物,就在这间私人病房的客房坐着闲聊。
同样坐下的,就只有霍城一个了。
霍城原本是懒得管这摊子烂事,但是想想这毕竟和他的小昭有关,于是还是来了。
果然,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有钱人家里,最是容易闹出这种事情来。
不过,好在这些老头子倒也早有打算,还会互帮互助,这才有了他们会过来这一趟。
就是,不知道他的小昭现在在做什么。
几天不见,他就开始想念了。
唇角微扬,就在霍老爷子想要问问霍城是想到了什么这么高兴的事情的时候,隔壁的助理小林,就高声喊了一句:“老爷子,白老爷子醒了!”
霍老爷子几人登时就赶去了隔壁病房,就见白老爷子果然醒了,瞧见他们,顿时泪流满面。
几个老头子执手相看泪眼了一会,原本难得回家休息一次的白老太太终于到了。
白老爷子立刻如影帝一般的收住了泪,道:“感谢几位老哥哥了,还请老哥哥们帮我做个见证,我现在,要重新立遗嘱。”
霍老爷子叹了口气,道:“也好,也好。”
就拄着拐杖,站在了一旁。
而改遗嘱这种事情,白老爷子已经经历了好几次了,现在来改遗嘱,流程早都熟悉了。
甚至律师还带来了录像机,录音机,以及测试白老爷子是否神志正常的问题等。
再有证人在一旁,白老大只觉天都塌了。
白老爷子还要赶人:“畜生,滚出去吧!后续照顾我的人,我也安排好了,不需要你们这些畜生照顾了!”
白老大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脸色灰白的离开了。
新的遗嘱终于立成了。
白老爷子身边,也一个亲人都不需要了。他其实早就有安排的人,但是显然的,他原本更相信自己的亲人,结果,遇到的是那样的亲人。
真真是报应啊。
白明珠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微微扬眉。只煲了一份白老爷子喜欢的汤,让人送了过去,就也罢了。
她想,她那位父亲,现在应该并不想要见到她这个曾经让他无比纠结的女儿。
至于新遗嘱的内容,她也完全不在意。
而白老爷子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小女儿送来的汤,他只尝了一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眼中含泪,可到底还是没办法现在就将真相告诉给小女儿。他没有办法将这样残酷的话,说给小女儿听。
等他死后,会有人把他道歉和告知真相的录像带,给他的小女儿的。
半个月后,六月底的一天,天气阴沉沉的,下了一天的雨。
白老爷子蓦的醒来后,忽然有了些精神。
他的身边,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助理,助理立刻道:“老爷子,您是需要什么东西吗?”
尔后就见老爷子自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助理:“!!!”
白老爷子明白,这就是回光返照了,对助理道:“把他们都叫过来吧。”
白家人赶过来的时候,显然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白老爷子却没有见所有人,连老妻都不肯见,只见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分别与他们说了些话,最后在他力气用尽时,拉着小女儿的手,道:“明珠留一留,你们先、先出去。”
白家三个儿子互相对视一眼,却也无法,只能先出去了。
只能期盼父亲之前十几天没有告诉明珠那个残酷的真相,现在……也不要说了。
白明珠面上一片哀戚,显然,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会感觉到至亲即将离开的痛苦的。
白老爷子拉着白明珠的手,不禁笑道:“别怕,明珠,别怕。你很好,往前走,别往后看,该离婚就离婚,困在那个婚姻里,只会让你痛苦。你将来……会过得很好的。”他张了张嘴,用尽了力气,还是没办法把那件事亲口告诉白明珠,最终只能委婉道,“明珠,你对云峰那么好,将来……对谢昭,也要那么好啊。谢昭,他是咱们白家的血脉,是个好孩子,是和你一样的……”
好孩子。
白老爷子还没说完这句话,就彻底断了气。
白明珠愣了好一会,还没反应过来,白老爷子最后那些话的意思,白老爷子就已经……气息全无,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爸——”
白家人里,不是没有伤心的人,只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对利益的追求,彻底压过了心中的难过,所有人都看着白明珠,急于知道遗嘱。
白明珠:“……”她其实也不知道。
但总有人不相信她,她的亲生母亲,也不相信她。她的两个姐姐,不知那件事的真相,倒是肯相信她。白家二姐为了缓和气氛还念叨,她家小儿子老大年纪还不懂事,弄丢了她一个包裹,只是不知道寄包裹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回包裹。
等到三天,遗嘱公布的时候,白明珠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白老爷子的遗嘱里,当初明、清两代皇帝御赐的牌匾,“御厨白家”的品牌,主体总公司的百分之40的股份,白家流传几百年的珍稀食谱和烹饪手札,这些属于他的个人财产,早就和妻子达成协议。这些将全都留给白明珠,要求白明珠将来把这些资产,传给她的次子。希望白明珠能至少将御厨白家的厨艺传下去,但不论白明珠是否答应,遗嘱不变。
白老爷子的所有古董、字画,按价值已经平分成两份,其中一半按照法律规定归妻子所有,其余一半全部无偿赠与小友谢昭。
其余财产,除却平均赠与诸孙辈的一些个人财产,其余财产平均分配六位子女。
遗嘱宣布的那天,白家所有人都震惊住了。
有的惊讶,有的恐惧,有的神色复杂早有猜测,有的则是充满怨恨的看着白明珠。
白明珠:“……”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来着。难道她那位父亲,终于在临死前想通了?亦或者是愧疚心作祟?这怎么可能?
而白老大三兄弟互相对视一眼,怨恨之余,倒也松了口气。白老二看了眼孙辈里,白家二姐的幼子,眼睛闪了闪,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只要明珠不知道那个真相就好。以他们对白明珠的好,还有白明珠的超强的自尊心和独立,一切,都还能有回转余地。
而孙辈里,白家二姐的小儿子看起来没精打采,萎靡不振,佝偻着身子,明明是白天,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只有一双通红的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L市——
72层的花国最高的双子塔大楼,C&Z大厦,正式揭幕。
活动当天,双子塔下,热闹非凡。
大楼还搞了各种热烈的庆祝活动,一等奖抽奖奖品是三个一万元的红包,二等奖奖品是六十张一千元的代金券,三等奖……
而特等奖,则是双子塔最高层的二十间豪华总统套房的其中两间的三年居住权,两位中奖者可以免费无条件的在指定总统套房,居住三年。
最后的特等奖的其中一张,是谢昭抽中的。
准确来说,是霍城提前把奖券给他的。
从此以后,他们两个“暗度陈仓”、秘密约会的地方,又多了一个。
谢昭上台和另一个纯靠运气抽中奖券的朋友上台领奖时,还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直到特等奖的颁奖人霍城上台,先跟另一位获奖人握手,走至谢昭面前时,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的霍城,勾了勾唇,就张开手臂,拥抱了谢昭。
谢昭:“……”
众人:“……”
好吧,这可能也是看重人才的一种表现?
谢昭顿了一下,便也张开了手臂,回抱了霍城一下,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灿灿星光。
二人在外人面前的接触到此为止,谢昭是在应酬完了之后,才被电话告知,他突然多了一大笔无偿赠与的事情。
还被告知了白老爷子的遗嘱内容。
谢昭:“……”这可真的,太没想到了。
告知他这件事的人,是白老爷子的律师,并没有询问谢昭的决定,是否接受赠与,只是告知了对方自己的联系方式,表示等待谢昭联系他。
而这个电话以后,谢昭又接到了林晓晓的电话。
林晓晓在电话里尖叫了好一会,连呼谢昭要发大财了,白老爷子收藏的古董字画,那可是好多人觊觎的。现在一半都要落入谢昭手里了,谢昭真是好运气云云。
当然,到了后面,就是有些奇怪的道:“对了,老板,我干妈说,想和你碰个面。”
电话另一头的谢昭,刹那间将手机攥的很紧很紧,险些要将这只新手机捏碎。
第152章 母子相见
当天晚上,谢昭先回了一趟小别墅,看了看家里一切正常,就在这个双子塔刚刚揭幕的这个晚上,返回了双子塔,正式入住了其中一套豪华总统套房。
总统套房位于双子塔顶层,挑高六米,基本是按照双层别墅的布置,各种会议间、餐厅、后厨、吧台、健身房、按摩浴缸、卧室、衣帽间、办公区等,应有尽有。
站在客厅的六米高的落地窗前,低头可以俯瞰整个L市的夜景,抬头可以看到更清晰的星空。
谢昭站在这个400平的总统套房里,抬头看着L市的星空,摸了摸鼻子。
不知何时,有人从他的身后将他环抱,下巴放在他的肩头,两人颈部相贴。男人的双手还在紧紧的扣住他的腰身,暧昧气息,顿时充斥了这个总统套房。
“喜欢么?”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莫名的蛊惑。
谢昭自愿被蛊惑了,桃花眼里闪着熠熠星光,轻轻的“嗯”了一声,方才低声道:“谢谢你,霍城。”
不是谢谢霍城“作弊”,让他正大光明的有理由出入这里,有利于二人“偷情”,而是感谢霍城,这几年里,陪他挤在流光苑的房子里。
流光苑的房子其实是不错的,但这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对于霍城这样的大少爷、大总裁来说,也的确是委屈了些。
霍城听懂了,低笑一声,不以为意道:“那算什么?有小昭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只要小昭肯待我好……我什么委屈都能承受。”
谢昭:“……”怎么还越说越像小媳妇了?
他挣脱开背后人的灼热的怀抱,拉着霍城的手,走至柔软的沙发前坐下。
本来谢昭是想和霍城并肩坐着的,结果霍城却总想和谢昭更亲密些,最后只能是谢昭的脑袋枕在了霍城的腿上,躺在了沙发上。
霍城对此很是满意,一面像挠小猫下巴一样挠谢昭的下巴,一面懒洋洋的和谢昭说话。
谢昭微囧,但也很享受这样静谧的气氛,和霍城闲聊了一会,才终于提到了白老爷子遗嘱的事情。
霍城对此,知道的反而比谢昭要多些,只是之前谢昭对白家不感兴趣,他便没提。现在谢昭感兴趣了,他就把白家老太太和三个儿子,曾经拘禁白家老爷子,不让其有最后修改遗嘱的机会的事情,告诉了谢昭。
至于白老爷子为什么坚持修改遗嘱……
“以白老爷子的性格和骨子里的古板,只能是知道了,你不是所谓的白家老二的私生子,白老二所谓的曾经发下毒誓,你不能回白家的事情也是假的。你其实是白明珠的孩子。而白明珠和你,又都有出色的天赋。白老爷子……悔不当初啊!”
显然,就算到了人生的末尾,白老爷子的重男轻女思想,还是没有真正改变。他不是看到了白明珠的天赋和优秀才决定改立遗嘱,延续御厨白家的荣耀。而是发现谢昭是白明珠的儿子,可以和白明珠一起,两人延续白家的近百年荣耀,谢昭改姓白后,还可以生下同样拥有天赋的孩子,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结果……
“我既不会改姓,也……不会生孩子。”谢昭轻笑道,“白老爷子的梦,的确该结束了。”
时代变了。在古代封建社会,君权父权之下,一夫一妻多妾制的局面,御厨白家的种种规矩,或许能让他们等到有天赋的继承人,能保证整个家族不混乱。可是,时代变了。在白家现在的规矩里,白家是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的。
可惜,可叹,可悲。
谢昭心中感慨了一回,却也不会因为白老爷子临死前的悔恨和期盼而自我指责,或者为了白老爷子的意志而活,改为白姓,将白家发扬光大什么的。
他自始至终,没有做错过一件事,显然也没有必要因为白老爷子最后的悔过和期盼,而做出任何改变。
霍城听到谢昭说生孩子,心中一动,其实,如果谢昭可以生孩子的话……他一定会和谢昭一起,照顾好这个孩子的。
他记得在知道自己能救谢昭,能重来一次后,特意研读了不少此类的作品,还读到了类似ABO世界的重生文,对此,他总是忍不住代入他的小昭,每每都对那些强制爱后,小O为了孩子和小A和好的剧情十分痴迷。心中痴想,就算他们的开始十分不美好,但如果他们之间有了孩子,孩子或许可以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必重生,便可幸福。
霍城还在那里想入非非,想着如果是那个世界,他的心上人生下一个有着他们两人特点的宝宝,他们该多么幸福时,就见“小猫咪”突然挠了他一下,还眯着眼睛看他。
“想什么呢?我刚刚叫你你都没应声。”
所以究竟是在想什么“坏事”?
霍城:“……”他轻咳了一声,方才笑着遮掩过去,“就是忽然想到,我的小昭要发财了。白老爷子收集的古董和字画,可是件件珍品。其中一半的资产,价值起码过亿。”
再加上白家保存完好的两朝皇帝的御赐招牌的价值,白家老太太和白家三兄弟千防万防着白明珠……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了?毕竟,这当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只可惜,到底没防住。
白老爷子把招牌和主公司的40%的股份给了白明珠,把他能分配的一半的古董字画,给了谢昭。
白白费了那群人几十年来的心思。
谢昭还是怀疑的看着霍城,总觉得这个男人没说实话:“真的?”
真的就是想这些?而不是想些不正经的事情?
霍城淡定的任由谢昭看,还拿起谢昭的左手,在左手无名指上亲了一下,淡淡道:“还有就是,不知道小昭会做什么决定,会不会接受这份赠与。”
谢昭仍旧怀疑的看了霍城一会,不十分信任,但想想这个男人就算想不正经的事情,也一定是和他在一起的“不正经”的事情,到底没再深究,道:“不是说了赠小友谢昭么,既然当我是小友,不是后辈,我自然也是愿意接受的。”
只是白老爷子的这个行为,属于遗赠,即将个人合法财产,在死后赠与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这种情况下,受遗赠人必须在知道遗嘱生效后的60日内,做出接受表示。
最好是发送接受赠与的协议并留底,同时告知对方律师并录音,以及前去接手白老爷子存放这部分古董字画的地下藏馆。
谢昭要主动去接手这部分资产,行为上表示同意才可以。
这对于谢昭来说,倒是没什么。一切按程序来即可。有录音、录像带和全面压制白家的人做证人,白家是不敢否认这份遗赠的。
现在的问题只能是,白老爷子最后的遗嘱,显然是把谢昭和白明珠放在一起考虑的,那么,这种情况下,白老爷子告诉白明珠……真相了吗?
谢昭心里忐忑了许久,才想起来问霍城。
霍城虽不情愿,但还是诚实的回答了他的推测:“以白明珠的性格,如果知道了你是她的孩子,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你。”
而不是只和林晓晓说一声,想和谢昭见面。
毕竟,前世时,白明珠在知道真相的第一时间,就是来跟他要人,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坚持要把谢昭的……要回去。
霍城怎么肯给?
两人针锋相对,刀刀往对方心口上戳,霍城说白明珠只生未养没资格提这件事,白明珠说霍城是个疯子、强盗,谢昭这样被控制着,肯定从来都没有爱过他,更没有资格这样处理谢昭的后事……
霍城:“……”
好在他脸皮够厚,就算是想到了这些,都依旧面不改色,甚至低下头,亲了亲心上人,先亲了下额头,犹不知足,又亲了亲嘴唇,亲完之后,才继续分析道:
“但按照白老爷子的遗嘱内容推测,他必然是打算把真相告诉白明珠,希望白明珠将来把产业给你,继续延续御厨白家的荣耀,甚至希望你们母子继续照拂其他白家人。活着的时候没说,可能是心里愧疚,无法对原本就对不起的女儿说这件事。但是,一定是设法说明了这件事的,只是是吩咐了人在他死后,再将东西给白明珠。只是,中途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那份告知真相的东西,可能是信,也可能是调查报告,或是录像带,亦或者是都有,被其他有心人拿到了。”
谢昭的一双桃花眼,刹那间闪过各种情绪,有释然,有遗憾,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
显然,他相信了霍城的分析。
良久,方道:“既然我要去京城,那就见一面好了。如果……我可能会说出真相。”
霍城道:“这是你的权力,你想要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白明珠,其实是一位好母亲。只是正因为她是位好母亲,无论是对亲生骨肉谢昭,还是对养了二十几年的顾云时,都不会舍弃。
也会因为传统思想,不赞同谢昭和男性谈恋爱。不过,霍城现在和谢昭都结婚了,领了证,就差过几年办一个盛大的婚礼了。他相信谢昭,不会因为白明珠的这种顽固的思想,而和他分开,就够了。
谢昭轻轻“嗯”了一声,显然已经做好了决定。
霍城见状,就起身将谢昭打横抱了起来,跟谢昭介绍起来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他和谢昭各自的总统套房中间,还有一处总统套房。他们以后,就可以在中间那套总统套房里,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做到什么时候,就做到什么时候。霍城是一本正经微笑着说这番话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谢昭:“……”
*
待到第二天,谢昭就打电话告知了白老爷子的律师,表示会继承白老爷子遗赠的东西,并会在今日就给律师和白家发送接受赠予的快递文件,这份通话也已经录音。
电话那头的律师对此半点不奇怪,显然,他已经查到了谢昭更多的资料,甚至还在之前,拿了谢昭公共场合喝水的杯子,为谢昭和顾明珠做了一次DNA对比,对其身世和人品非常了解。只是他只是律师,律师最重要的是嘴严,这个消息白老爷子死前没有让他透露出去,他就谁都不会说。即便白明珠是他看着长大的。即便谢昭一看就是个看起来很优秀的儿子。
闻言就催促谢昭早日来京,接手地下藏馆的古董和字画。
谢昭和对方约定了后日,不过,第二天,他就飞去了京城。
第二次踏足了白明珠和虞敏知开的会所。
谢昭下了飞机后,还特意换了身衣服——他早上选了很久的衣服,在白色T恤,浅蓝色衬衫,浅蓝色牛仔裤,以及墨绿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之间,犹豫许久。
最后霍城亲手给谢昭换上了墨绿色的衬衫那一身,说是这身显得谢昭更迷人。然后又给谢昭把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谢昭:“……”待离开了霍城眼前,他就把衬衫扣子前面两颗都解开了。
然后就发现今天偷偷瞧他的人特别多。
谢昭又默默的系上了第二颗扣子。
待到了白明珠的会所的时候,谢昭先被服务员引着,去了一套包间。
这套包间做成了茶室,谢昭没甚心思喝茶,就在包间里坐着,等听到了门响,立刻站了起来,唇角扬起一抹略有些僵硬的笑。
先进来的是一脸严肃的穿着职业套装的虞敏知。
然后是穿了一身深绿色旗袍,一条米白色披肩,眉宇间带着一丝忧愁的白明珠,走了进来。
二人看到站起来的谢昭,还有谢昭这身打扮,都是一怔。
熟悉,亲切,且不是谈事情时,一身西装的正式穿搭。
白明珠一下子恍惚了。
谢昭在看到虞敏知的那一刻,心底一沉,就知道了,有些话,今天很难开口了。
但是看到了白明珠也穿了绿色衣裳,心中……又有一种莫名的欢喜。
第153章 恭喜
三人之间有一瞬间的尴尬。
好在都是场面上的人,谢昭很快就笑容自然了起来,白明珠是第一次见到真人谢昭,不知为何,既觉熟悉,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听一旁的虞敏知率先开口道:
“果然不愧是L大的校草,L省有名的青年才俊,快坐,我这就让人来煮茶。”
谢昭这才看向虞敏知,客气笑道:“虞总过誉了,一身皮囊而已,算不得什么。”
而后又看向白明珠,笑了一下,伸出手道:“早就想和您见面一叙,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白明珠瞧见谢昭的这个笑容,神情恍惚了一瞬,唇角也带了笑,伸出手去:“我也是。”
这两三年时间里,两人不约而同的打压着白家。偶尔时候,还会联手。白家在烹饪界的地位,每况愈下。
白明珠倒的确对这位手段凌厉,聪明果决的谢昭很是看好,很想要见一面,只可惜总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谢昭来京城的时候,她去了外地,或是工作或是出国去看小儿子;她去L市探望干女儿,庆贺干女儿的大学毕业时候,谢昭没有参加毕业典礼,恰好去了外地出差。
于是,就算偶有林晓晓牵线搭桥,两人之前还是没能见上面,今天是实实在在的第一面。
白明珠不觉有异,亲近自然的招呼谢昭坐下,还对虞敏知道:“敏姐,不用喊人来煮茶了,我亲自来煮。”
虞敏知见状很是惊讶。
既惊讶于谢昭无意识的“区别对待”,又惊讶于白明珠的过于亲近的态度,要知道,白明珠可是轻易不会给不熟悉的人煮茶的。原本虞敏知只是想要过来看一眼晓晓的老板、打个招呼就走的,现在也留了下来,看着白明珠煮好了茶,三人各喝了一盏茶,依旧奇怪于眼前两人怎么第一次见面,就聊的这样投机。可她知道今天白明珠和谢昭是要谈事情的,到底还是客气的感谢了谢昭对晓晓的照顾,这才离开。
待到虞敏知离开了,白明珠跟谢昭聊的话题,就越发天南海北。对于烹饪,对于美食,对于各地的风土人情,甚至对于极限运动,两人都能聊到一起去。
谢昭唇角笑容越来越深,心里的念头越发压不住了,可他还有个问题必须要问出口,问出口后,他才能安心的说出真相。
否则……如果他直接说出了真相,白明珠不喜他同性恋的身份,用厌恶憎恨的目光看着他,要“修正”或是舍弃他……谢昭想,他两辈子都这样了,是不可能被“修正”的,也不可能离开霍城;而如果无法被“修正”,他大概会面对白明珠失望厌恶的眼神,甚至还可能被再次舍弃。他经历的舍弃太多了,不想再经历被舍弃了。
正在谢昭微微垂眸,在脑海中再次组织语言的时候,白明珠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愣了一下,才将手机拿了起来,和谢昭的是同款同色的爱立信新款手机。
谢昭心中,一时不知该是何滋味。血缘,有时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东西,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探究和留恋。
白明珠看到电话,惊讶了一下,才温柔的笑着接起了电话。
温柔慈爱,笑语嫣然的跟着电话那头的人说着话,还歉意的看了谢昭一眼,起身离开包间去接了电话。
“云时宝贝,怎么想起来这会跟妈妈打电话了?今天吃了什么?上课辛不辛苦?和同学们有什么矛盾吗?……”
后面的话,谢昭就听不清了,也不需要听清楚了。
他这会才明白过来,白明珠对他的温柔,是对普通小辈的温柔;对大洋彼岸、她亲手养大的小儿子,才是真的慈母般的温柔。
谢昭脸上的笑容收起,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
待到白明珠再次进来时,他才微微放松了些,与白明珠又聊了几句,正在谢昭再次做足了准备,打算问出他最想要问的问题时,就见包间门被人从外面强势的打开了。
来人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气势十足,在看到包间里的两人都是客客气气的气氛后,才松了口气,上前几步,就要去拉白明珠的手。
白明珠不闪不避,冷冷道:“夫妻那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最厌恶什么样的人,就算我们就快离婚了,我想,你也不会想要做我最厌恶的那种人吧?”
来人正是白明珠的丈夫,顾正平,也是白明珠刚刚寄出了离婚协议的准前夫。
顾正平伸出去的手果然顿住了。
而在这个时候,虞敏知已经赶了过来。
顾正平几次想要开口,白明珠和虞敏知都打断了他,要赶他离开。
顾正平看了两人一会,目光终于落在了现在那里,挺拔英俊的谢昭身上,然后,看向谢昭的眼睛。
谢昭不闪不避的看着他,目光里大部分是漠视,还有些许的嘲弄、讽刺。
于是,顾正平明白了,今天这件事,无法善终了。
谢昭都已经走到了白明珠面前,一定会说出一些事……哪怕是说出来那个假的身世——他和蒋芙蕖的私生子身份,也足够白明珠更恨他的了。
更何况……如果谢昭真的是他和蒋芙蕖的私生子,白老爷子那么精明的人,为什么会给女儿丈夫的私生子送那么一大笔财产?正常人都会多想一点,更何况谢昭还是个非常聪明的正常人。
说不定,谢昭也是心生怀疑,才会和白明珠见面。
顾正平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白明珠身上,深深地看了白明珠许久,才将折叠放在西装口袋里的两份离婚协议拿了出来,攥在了手里,道:“明珠,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改,也一直在改。这几年,你也看到了我的改变。你相信我,我以后也会像我们年少时那么好。而且……明珠,人生有时候就是要难得糊涂,才能过得幸福些。老婆,我们别离婚了,好吗?”
字字句句,恳切非常。
白明珠却是过于了解顾正平,直接伸出手去:“既然你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接下来就走程序好了。”
如果是之前的坚决不同意离婚的顾正平,离婚协议他只会见一次撕一次。现在没有撕,只能说明,顾正平已经签下了这份离婚协议,同意和她离婚了。现在的挽留,必不是真心。
顾正平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他其实还是想最后挽留一次的。但是……他又看了一旁神色冷淡的谢昭一眼,知道一切都不可能挽回了,那就,只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同意这份白明珠所写的对他来说,不算太过不利的离婚协议。
顾正平心里这样想着,面上还是犹豫很久,才将其中一份离婚协议书递给了白明珠,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有一句话:“明珠,你相信我,我心里的人,一直都只有你,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这个世界上,也绝对有比我对你更好的人,更适合陪伴你一辈子的人。即便我们分开了,我的心里,也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也会依旧对你好,在你想要我的陪伴的时候,不辞千里的来陪伴你。”
白明珠正在看那份离婚协议是否有更改,顾正平的签名是否属实,根本看都不看顾正平。顾正平在她心里,已然是个骗子。白明珠根本不相信他。
虞敏知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对着顾正平就冷哼了一声。
顾正平这才将目光移向了谢昭,谢昭也正淡淡的看着他。
顾正平被看的有些恼羞成怒。毕竟,谢昭是被他所舍弃的,是他不要的,可这个被他毫不犹豫的舍弃的孩子,根本就对他没有一点对父亲的敬畏,这几年来,针对顾氏集团的那些人里,其中就有谢昭!
简直就是逆子!
谢昭看着顾正平,微微一笑,无声的用口型道:“你、怎、么、不、晕、倒、了?”
他期待着亲眼看到顾正平被他气晕过去。
顾正平:“!!!”逆子!绝对的逆子!
他气得呼哧呼哧开始喘气,一双眼睛都红了。
虞敏知和白明珠都吓了一跳,连忙喊了保安来,要把人给弄出去。
谁知道向来温文尔雅、一派君子风范的顾正平,怎么就忽然被气成这样了?
白明珠谨慎起见,还让会所的常驻医生跟着,送顾正平去医院。
谢昭连忙往外跟了两步,心说怎么还不晕?过会再晕他就看不到了。
被强行扶上担架、然后还看到谢昭这副遗憾模样的顾正平:“!!!”
他看到谢昭这副不孝的样子,再想到谢昭和白明珠这样见面,显然……距离白明珠知道真相已经不远了。就算打算好了要和白明珠离婚,可是,他一点也不希望白明珠恨他。
顾正平只觉得自己的血压蹭蹭蹭的往上升,愣是咬着牙坚持脱离了谢昭的视线,才终于坚持不住,双眼一闭,就要晕过去了。
在完全晕过去前,听到他身边的医生高喊:“不好了!顾总晕过去了!”
还没完全晕过去的顾正平:“……”忘了就算是谢昭没看到他被气得晕倒,也能听到身边人说他晕倒了!
气得顾正平,真的晕了过去。
看完全程的谢昭只觉心情舒爽,痛快极了!
而一旁的白明珠神色淡淡,虞敏知则是奇怪道:“这个顾正平,从前也没这毛病,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还没发生什么事情,只是送个离婚协议,就自己给自己气成这样。”
白明珠看了一眼在一旁不自觉的唇角带笑的谢昭,总觉得这件事好像和这个看起来就亲切的青年有关。
不过,她对这个青年,总有一种非常熟悉亲切的感觉,她宁愿认为这件事的责任在顾正平,也不愿意相信眼前的青年有任何的不好。
“顾正平高血压很严重,要靠长期吃药控制。今天可能是忘记吃药了吧。”白明珠下意识的把责任都推到顾正平身上,才对虞敏知说了几句话,让虞敏知安心。
虞敏知看了谢昭一眼,明白过来这两人还没有聊到重点,心道这俩人也聊了大半晌了,怎么还没聊到该聊的话题?但她向来不是多事的人,对着二人点了点头,就忙她自己的去了。
谢昭和白明珠,这才又有了单独聊天的机会。
这次谢昭担心待会还有什么事情耽误了,略和白明珠聊了几句,就将在脑海里酝酿了很久的话,问出了口:
“如今过了千禧年,时代在发展,人们的思想也在进步,原先藏着掖着,唯恐被世人歧视、蔑视和恐惧着的,现在倒也肯展现在人前了。说起来我在京城和L市,都碰上了几个朋友,他们……都是同性恋。”
原本温柔笑着的白明珠一怔,笑容渐渐收起,眉心一蹙。
谢昭心中一紧,还是继续说道:“我身边的同性伴侣,看起来和普通人是一样的,除了性向不同,没有任何区别。不知……如果,我是说如果,令郎身边有这样的朋友,您会不会因此困扰?”
谢昭问得很是委婉客气,左手握紧了茶杯,在热气氤氲中,微微垂下了眼,此时此刻,并不想看白明珠的眼神。
白明珠闻言怔愣了一会,片刻后,才笑道:“只是我儿子的朋友而已,朋友么,五湖四海,天南海北,各种各样的朋友都试着交往下,倒也没什么不好。”当然,她这里的“交往”,指的是普通朋友间的往来。
谢昭此时才肯抬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白明珠,问道:“那如果……令郎也是呢?”
白明珠眉间一下子拧成了个“川”字,面容一下子严肃了起来,许是不愿意说假话,良久,才委婉道:“我只能庆幸,我的两个儿子,至今交往的都是女孩子。”
这便算是回答了谢昭的问题了。
谢昭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垂下眸,轻轻一笑,才抬起眸,神色已然如常,道:“那么,您的两个儿子,都是您期待的。听说,对您也都很孝顺贴心,这样其实很好。恭喜白总,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说罢,还举起了茶杯,像是要和白明珠碰杯。
白明珠怔了怔,才举起杯来,和谢昭碰了碰杯,唇角带笑。
心里却忽然觉得空落落的,不知缘故。
第154章 祝福·偷|拍
待碰过杯后,谢昭将杯子里白明珠亲手煮的茶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心情已然平复。
这时也终于提及了他这次来和白明珠碰面的原因——白老爷子的遗嘱。
谢昭已经镇定下来,开始谈起了正事。
白明珠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不知为何,她看着谢昭越发的熟悉和亲切,忍不住就想要和他多聊一聊生活上的事情,并不想要和他谈论那些公事。
只是……
她约谢昭来的目的,就是谈正事的,心中越发遗憾,但面上微微笑着,也和谢昭谈起来了这件事。
显然,白明珠对自己父亲十分了解,知晓自己的父亲是不会无缘无故的送人东西——更何况还是他老人家一半的古董和字画收藏,价值起码上亿。
她之前以为,是谢昭和白老爷子有什么交易,比如,白老爷子希望谢昭可以因此收手,不再对付御厨白家,让白家重新有崛起的可能性,甚至是希望谢昭可以和白家合作之类的……
结果,在亲眼看到谢昭后,亲身体会着和谢昭的亲近之感,还有谢昭对她和虞敏知的态度的不同,白明珠想,她和谢昭之间,应该是有血缘关系的。
她早该想到的,她那位父亲,是不可能送这么大的好处给外人的。就算父亲肯,她妈妈和兄弟们也不会肯,一定会闹起来。
可现在白老太太和白家三兄弟都没有闹起来,只有白家大姐和二姐有点恼,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把价值那么高的古董字画给一个外人。
而此时此刻,白明珠看着谢昭的一双桃花眼,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心中已然断定,谢昭……的确和她有血缘关系。
只可惜……
对面坐着的谢昭,已然表态:“白老爷子既然称呼我为‘小友’,那么,这份遗赠,我便接受了。只是……在商言商,丑话说在前头,我与御厨白家敌对了三年时间,早已无法和平共处。即便是白总接管了御厨白家,成为了御厨白家的新的掌权人,我也不会放过御厨白家。我要御厨白家,这个招牌,彻底消失。”
白明珠闻言一怔,神色也严肃了几分,郑重看着对面的青年。
青年一派悠然,左手放在古朴的红木桌案上,手指微微曲起,中指上的黑钉戒指颇为醒目,轻轻敲击着桌案,道:“不过,白总不必担忧,我虽与白家有些过节,却是个遵纪守法的商人,即便针对白家,也只会用些商业手段,让御厨白家,被所有人遗忘。倒是白总,之前和我一样,都在针对御厨白家,据我所知,御厨白家早就有人对白总心有不满,这种情况下,白总还要接手整个白家,当真是明智之举么?”
白明珠:“……”她直接被气笑了,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说翻脸就翻脸的,刚刚两人颇为投契的聊天,仿佛压根不存在。
白明珠道:“谢总这是在威胁我?让我最好不要接手白家,否则,就要与我为敌?让我御厨白家,不再存在?”
谢昭微笑道:“白总误会了,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建议而已。不过,御厨白家,早就在走下坡路了,将来的败落,是迟早的事情。白总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当真要因为白老爷子临终前的托付,就为了这样一个迟早要败落的白家,辛苦付出十几二十年,结果,换来御厨白家更彻底的消失吗?”
白明珠听出了谢昭的言外之意,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青年,道:“你就这么恨白家?恨到将来十几二十年,都打算要来针对白家?”
谢昭轻轻颔首:“原本,这件事对我个人来说,十分重要,我心里深深地恨着白家,不做些什么,我只怕自己会发疯。但是,时间的确能缓解恨意。我现在已经不那么恨白家了,其实只要御厨白家从此败落,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但是……”谢昭没有再看向白明珠,而是看向了窗外,道,“我担心,如果我现在不这样做,将来,御厨白家在白总的带领下发展壮大,御厨白家的所有人都可以继续过上有权有势的好日子……将来,或许会有人陷入更大的悔恨和痛苦当中。”
而他,不能让那个人经历那样的悔恨痛苦。
白明珠已然对谢昭的身世有所猜测,现在听了这番话,明白了过来,谢昭……可能是不想要他的亲生母亲难过。
毕竟,谢昭很大可能是她的三个哥哥中的某一个的私生子。也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白老爷子为什么会赠与谢昭那么多的财产,以及,谢昭怎么会有那么好的烹饪天赋。
可如果御厨白家蒸蒸日上,那么,辜负了谢昭生母的人,岂非也要过上好日子了?这样说起来,谢昭非要针对白家,倒也可以理解了。
这次白明珠沉默的时间久了些,末了,才看向谢昭道:“其实,你不必现在就过于担忧这件事。我未必会接管白家。”
她尽管感动于白老爷子最后的遗嘱里,给她了最多的东西,御厨白家的两朝的御赐招牌,都给了她,御厨白家的烹饪手札也都给了她,可见白老爷子对她的看重。
可等渐渐的从亲生父亲逝去的悲哀,以及这种感动中醒过神来,白明珠其实也在犹豫这件事。
这着实不是个什么好的责任,白老爷子临终前改立遗嘱,非要把招牌托付给她的目的未必纯粹。但白老爷子一生都在维护御厨白家的招牌,至死不忘这件事,还有御厨白家的几百年的名声以及这些名声能带来的利益,又让白明珠有所犹豫。
结果现在看到眼前的青年,坚持要对付御厨白家,还肃然表示,十几二十年都不会改变。
这让白明珠站在商人的角度,开始进一步衡量了起来这件事。
没有必要。
她本身就是被御厨白家的招牌所累,自幼被母亲哥哥们溺爱着长大,千方百计要将她嫁出去,生怕白老爷子看在她天赋的份上,让她继承御厨白家。
结果,白老爷子其实只是想要借着这个由头,来激励白家子弟上进而已,从来都没想过把白家家主的位置给她。
算了。
她自有一番事业,也的确得罪了白家的一些人,如果上位,最先提防的,就是自己的亲人……可以,但没有必要。
白明珠心里做好了决定,却没有告诉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这样委婉的说了一句话。至于这个年轻人听没听懂,就是这个年轻人的事情了。
然而谢昭听懂了,他笑了一下,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道:“相信我,您的这个决定很是英明,御厨白家的败落,是必然的。您不必辛辛苦苦十几二十年,延缓它的败落,没有任何必要。”
白明珠被气笑了:“你倒是一点都不怕惹我生气。是想要把我气到像顾正平那样,直接晕厥过去,甚至有可能一命呜呼吗?”
谢昭笑容微微一敛,顿了顿,方才道:“不,我希望您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一生无忧。
白明珠闻言怔忡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有人敲了敲门,尔后门被打开,是虞敏知带着顾云峰来了。
显然,顾云峰不知从谁口中,知晓了白明珠和顾正平的离婚协议签订好的事情,担忧白明珠对此的态度,是否会难过愤怒,才亲自过来接白明珠。
两人推开门,就瞧见了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同时看向他们。
虞敏知和顾云峰都微微惊住。
还是白明珠先站了起来,两人才回过神来。
谢昭并不需要白明珠的任何感谢,见状也起身,等着三人说过几句话,就开口告辞。
离开前,先伸出手去,跟虞敏知握手告别,尔后是顾云峰,最后是白明珠。
两只白皙的手交握的瞬间,白明珠微微垂眸,眼睛刹那间睁圆了一些,放开谢昭手的时间都略微迟了些。
谢昭没在意这些,微微颔首,就客气的告辞了。
虞敏知示意白明珠和顾云峰留下,她去送送谢昭就好了。
毕竟,谢昭还是她女儿的老板来着。
白明珠下意识的跟了两步,才回过神来,跟长子说了会话。
顾云峰上前搀扶住了白明珠,不禁道:“妈这是怎么了?还是觉得这位谢总眼熟?”
白明珠道:“嗯,他可能是我的一个侄子,我觉得他眼熟,可能是他身体里有白家的血脉。你外公留给他许多东西,大概也是因为这个,还有他的非凡的厨艺天赋。而且,他和你一样,左手手腕内侧,都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顾云峰微微扬眉:“那他岂不是个私生子?”
白明珠立刻肃然道:“那也并不是他的错,出身怎样,他自己决定不了。他人品端正,事业有成,做事有底线,他自己很好,就足够了。”
顾云峰:“……”他不就是顺着母亲的话,说了一句大实话吗?怎么就换来母亲这么一顿严肃的解释?
*
却说谢昭离开私人会所前,虞敏知再次问了他,要不要在这里办会员,她看他和白明珠很聊得来,不如做个忘年交,偶尔在这里聊聊天,喝喝茶也很好。
倒不是虞敏知不想给谢昭开后门,让谢昭直接做会所的会员,而是规矩在这里,一旦打破,事情就会乱,大家就不会信服会馆,且谢昭也不像是缺这个会员费的人。
谢昭温和的拒绝道:“我还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常来京城,等我确定能常来京城了,到时候再说……就好了。”
虞敏知微微扬眉,没有继续劝。
谢昭到了会所的停车场,司机已经在等着他了。
他坐上了车,就闭上眼睛,仿佛在休憩一般。
司机将车子开的更缓慢平稳了。
这时谢昭的手机忽然响了。
谢昭睁开眼睛,眼睛里一派清明,接起电话:“唔,怎么了?”
在他和霍城的工作时间里,两人都是先发短信,询问是否方便打电话。唯有有时候有急事的时候,或者是霍城克制不住想要知道谢昭在哪里,在做什么,什么时候能回到他身边的时候,才会直接打电话。
这会霍城突然打电话过来,谢昭就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然,电话那头的霍城担忧道:“有些糟糕。上个月,我们一起参加凌家的晚宴,我有些喝多了,凌家别墅二层最里面的房间的小阳台那,灯也关着,只有些许的月光,我抱着你的腰,把你举到阳台边缘,亲吻你的那一幕,恰好……没被人拍下来。”
谢昭:“……”他无语了一瞬,才开口道,“那拍下来了哪一幕?”总不能什么都没拍下来,霍城还要特意打电话告知他这件事。
霍城低笑道:“拍下来了后来你被我闹得不耐烦,主动亲我的脖子,‘标记’我的那一幕。”
谢昭:“……”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是接触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知识!非说咬脖子是什么“标记”,他压根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来着。
“是谁的人拍到的?”
“顾正平的人。”霍城一手攥着手机,一手拿着几张连拍的清晰照片,只有最后一张是糊的,问道,“没有拍到我的脸,拍到你的也是侧脸,还是有些看不太清的侧脸。不十分熟悉你的人,都认不出来是你。这照片……要让这位‘摄影师’给顾正平吗?”
谢昭闻言,顿了一下,道:“随你。”
霍城这才笑了,又问谢昭接下来是留京城还是回L市,听到谢昭说,接受完遗赠就回L市。
他立刻明白了,温柔缱绻道:“好,我等小昭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待到谢昭那边挂断了电话,霍城才将手机放下,看着眼前明明站着,却瑟瑟发抖、随时想要跪下来的中年“摄影师”。
“这几张照片拍得不错,把我和小昭亲吻的画面,拍得很是唯美。”霍城挑出了几张清晰好看的照片,只把那张看不到他的脸,也看不清谢昭的脸,仔细看才能看清是谢昭的那张照片,递给了一旁的助理,让其拿给中年男人,“拿这张照片去交差吧,你会得到不菲的报酬的。”
中年男人早就被吓破了胆子,双手颤抖的接过照片,就不敢动弹了。
霍城已然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看不见的灰,才道:“如今是法治社会,你不必担忧我会报复你任何的家人,也不必担忧我会伤害你。你放心,我不会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只是……”
他走上前几步,站在了中年男人的面前,居高临下道:“只是,我听说你为了偷|拍,做过几件违法犯罪的事情,还拍了些不该拍的人的照片。你如果敢胡乱说话……后果,你、该、明、白。”
中年男人腿肚子直打|颤,终于没有忍住,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声音发颤:“是、是,您放心,我绝对什么不该说的都不说,做完这一次,我再也不干这种事情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求、求您了!”
霍城低笑道:“我这不是,已经绕过你了么?看在……你帮了我一个‘小忙’的份上,快滚,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小昭的面前。”
说罢,看着中年男人连滚带爬的离开,霍城又看了看那几张他和谢昭在小阳台亲吻的照片,心中十分满意。
他其实没什么坏心,他只是……想要再多占有谢昭一些。
等下一步,就是再找人来拍他和小昭的亲吻,把看不到他的小昭的脸的照片,寄给霍家大太太,让霍家大太太将事情闹开了。
第155章 大嫂
霍城的这些心思,谢昭显然是不知道的。
他只是根据两人间数年的相处,隐约猜到霍城要搞事情了。
——“摄影师”上个月偷拍到的一张只能看到他的脸、且还是看不太清楚的照片,怎么上个月不给到顾正平手里?偏偏在自己手里留了一个月?然后又被霍城给找到了,还把照片拿到了自己手里?
霍城……果然那个霍城。
就算看起来表面上“改”了许多,肯让谢昭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表现的尊重谢昭的任何选择,连谢昭表示要将他们的事情继续瞒下去,如果有人发现了再处理的事情,霍城都能答应。
可实则,霍城心底,应当还是不甘心的,迫不及待的想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但霍城偏偏又自觉自己已经“改邪归正”了,应当尊重谢昭的想法,并不能主动去戳穿这件事,这次恐怕是恰好抓到了机会。霍城不好将这件事告诉给别人,就选择把这件事告诉给了顾正平。因为顾正平即便知道了,也根本不会戳穿。谁让他有个更大的把柄在谢昭这里,即谢昭本身。
谢昭摇了摇头,就在京城的住处睡下了。
即将睡着之际,他才蓦的想起来,他和霍城的那张照片,即便霍城没有露脸,但是霍城穿的衣服、身上佩戴的手表袖口、甚至发型,还是有可能被人认出来的。
谢昭:“……”他睁开了那双漂亮勾人的桃花眼,迷迷糊糊的想了一会,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睡去了,睡着之前,小声咕哝,“真是个狡猾的男人。”
他都能想象得到,顾正平看到照片后的愤怒,尔后命人去查,查出照片上另一个男人是霍城——一个在整个花国都数得上名号的青年才俊、花国财富榜上唯一挤进前十名的年轻人的时候,该有多震惊和……恐惧。
顾正平毕竟还是有手段的,只要他想,一定能从那位只会偷拍的“摄影师”那里,问出来霍城究竟和“摄影师”说了些什么,尔后就会知道,霍城和谢昭之间,并不是依附关系,而是正经的恋爱关系。这种情况下,至少在这二人没有分开前,他就更不能动谢昭了。而现在的谢昭,其实也并不是他想要动,就能动得了的了。
谢昭在睡梦里都在想,如果顾正平能再被气晕过去一次,那就太好了。
翌日,谢昭就带着他在京城这边的律师、助理和司机,古董和字画的鉴定专家,还有临时雇佣的京城一家十分靠谱的安保公司的一队人,联系了白老爷子的处理遗产的律师,去了白家老宅,打开白老爷子的保存地下仓管的钥匙的保险柜。
白老爷子的东西,是存放在某个别墅的专门建造的地下藏馆里的。而这个别墅的具体位置,和别墅的钥匙、藏馆的钥匙,是一同放在保险柜的。
且这个保险柜里,一左一右,放了两套钥匙。
律师根据白老爷子的遗嘱,对其发妻白老太太和“小友”谢昭道:“白老爷子早就联系过专家,做过目前为止最权威的鉴定,两个私人藏馆所放置的古董和字画,价值基本相当。当初,这份价值评估报告上,白老太太也是签了字的。”
白老太太:“……”她那个丈夫拿给她签字的东西多了去了,她连白家主要公司的股份,她放弃了处理权的事情,都是在遗嘱公布的时候才知道的。而看律师当时拿出来的证明,上面还真的是她的签名。
白老太太心中又气又恼,却又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失了颜面,只能冷着脸“嗯”了一声。因为她知道,即便她否认,这律师也一定能像上次那样,拿出的确有她签名的文件来的。
律师微笑道:“这样的话,那这两套钥匙,就请白老太太先选择一套,另外一套,则由谢昭先生继承,不知两位,是否同意?”
白老太太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神色复杂的看着坐在她的沙发对面的青年,此时此刻,终于肯跟谢昭说第一句话:“好孩子,我一直知道你是个聪明、懂事、听话的好孩子,对收养你的谢家,尚且能如此感恩,养育了谢家的六个孩子,对白家……”
她顿了顿,慈爱的看着谢昭,意味深长道,“你更该感恩才是。老爷子留下的古董字画,该你拿的部分,你尽管拿着,不该你拿的部分……你就留下来,先放在我这里,将来,等我百年,还有另外的东西给你,这些破铜烂铁,就随便分给你的兄弟姐妹们好了。”
谢昭:“……”
俊美的青年神情诡异的看了白老太太一眼,十分不明白这位老太太是怎么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番强盗似的发言的,竟然要明目张胆的抢他的东西;
再看了看白家其余人,居然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其中几个人,还对着谢昭露出了痛恨和厌恶的神色,而白老二则是对着他一副想认又不敢认的“老父亲”模样,竟是有些演戏天赋在身上的。
谢昭心道,这一家人,难怪要走下坡路呢?现在的形势,还看不明白吗?就算要哄骗他是白老二的孩子,难道不知道现在有DNA检测技术么?骗他是不可能骗的。
谢昭想了想,唇角轻轻扬起,就站了起来,对着白老太太称呼道:“大嫂。”
声音清越,掷地有声。
整个白家老宅登时就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而终于赶过来的白明珠和她的长子顾云峰,以及他们带来的律师和助理等,刚巧到了别墅大门口,也将谢昭的这个“大嫂”的称呼,听得一清二楚,惊得一群人都站住了。
白老太太:“!!!”
大约是人年纪大了,反应总要慢一些,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来,蓦的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大儿媳,大儿媳也是满脸的震惊,对她点了点头。
白老太太:“…………”
她登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拐杖在大理石地板上戳了好几下,刚要开口骂谢昭是个“孽障”,简直胡言乱语,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奈何谢昭才不乐意被她骂,继续在周围所有人都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中,微笑道:“大嫂,既然白家大哥,在遗嘱中认下了我这个‘小友’,显见是将我当做了平辈,我称呼您一声大嫂,原本就没错。您刚刚说的那些话,才是乱了辈分。
毕竟,按照白家大哥的遗嘱所写,我与他才是平辈,白家里面,能称作我兄弟的,只有我过世的大哥一人。既然只有他一个,既然是他主动写了遗嘱,将那些‘破铜烂铁’留给了我,那么……我这个‘小友’,也就只好却之不恭了。”
“还有,大嫂,您最好是先选一套钥匙……我仔细研究过白老爷子的遗嘱,并未说明非要您来先选。既然价值相等,我来先选,也是没有问题的。”尔后看一眼白老爷子的律师,“我说的没错吧?”
律师干巴巴的道:“……是的。”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谢昭的真正身世,毕竟,负责给谢昭和……那一位验DNA的就是他。现在看着谢昭一口一个“大嫂”的称呼白老太太,震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偏还要佯做镇定,仿佛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碰巧看了一场大戏。
谢昭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匆匆赶来的白明珠母子,顿了顿,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才重新看向了白老太太:“所以,是大嫂您先选,还是我来选?”
白老太太:“……”她今年眼看着就到80岁了,原本身体康健,除了偶尔有些腿脚不利索,别的什么毛病都没有。
这会竟是被谢昭气得手都开始发抖了。
再想到刚刚谢昭和白明珠的互相颔首示意……白老太太捂着心口,觉得自己也要跟老头子一样,犯心脏病了。
难道就真的……瞒不住了吗?
那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女儿,宠了一辈子的明珠,真的要跟她离心离德,真的要跟她的儿子们争来争去,斗来斗去了吗?
眼看白明珠仿佛对谢昭十分熟稔的样子,即便听到了谢昭接连喊的那几声的“大嫂”,白明珠还要走向谢昭,像是要与谢昭说话。
白老太太立刻从沙发上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中气十足道:“我先选!”然后将另一只没有拄拐的手,递向了白明珠,“明珠,来,扶着我。”
白明珠于是就只好走向了自己的母亲。
白家无论是否知道白老爷子遗嘱背后的真相的人,都神色复杂的先看了一会白明珠这个外嫁女,又看向了那个口出狂言的谢昭。
但无论他们心中如何想要做些过分的事情,看看谢昭带来的那些人,律师、助理、保镖……他们就做不了什么。
而白老爷子的遗嘱,是有法律效力的。其遗嘱见证人,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显然是清楚的知道遗嘱的内容的,白家人……显然也是不敢得罪这些人的。
谁知道老头子当时,除了请几人做了他的遗嘱的见证人,是否还叮嘱了别的事情?
于是,白家上下,三十几口子的人,全都面色古怪难看的看着谢昭在白老太太之后,拿起了那套钥匙,然后,今天,就可以接收白老爷子的那部分价值上亿的古董字画。
真是……凭什么呢?
不知真相的人,胡乱猜测,谢昭是白家谁的私生子,流落在外,白老爷子看在血脉的份上,才给留了些东西。留就留了,白家家大业大,他们原本也不会太过在乎。结果……这个谢昭,一个私生子,凭什么要拿这样大的份额的遗产?
知道真相的人,听着谢昭一口一个的的叫着自己的亲外婆“大嫂”,只觉一言难尽。再看看谢昭现在理直气壮的拿走那一大笔的遗产的样子,只觉恨得牙痒痒,却又什么都做不得。
白家……真的败落了吗?
眼看着谢昭拿到了钥匙,为白老爷子的牌位,上了一炷香后,转身就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白家人的目光,就移到了白明珠身上。
白老太太更是紧紧的握住了小女儿的手,声泪俱下:“好孩子,妈的好明珠,你爸生前,最疼最爱最骄傲的就是你了。你爸的遗愿,你一定为他完成。
你现在也离婚了,又继承了白氏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以后,你就是新的白家家主了。
明珠,搬回家里来吧,以后,白家这个重担,就都要由你承担了。你比你的哥哥们都优秀,这个担子,原本就该给你。以后,就由你来带领御厨白家,让你几个哥哥姐姐们辅佐你,将御厨白家,重新振兴起来。老大、老二、老三,你们说,是不是?”
白家三兄弟心中当然是不服气的。白老太太又何尝甘心?她明明有儿子,怎么就要让女儿来继承家业了?
可事已至此,白家其余所有人加起来的股份,都不到百分之四十,白氏的股份,还有一些在其他人手里。知道白明珠这几年一直在对付白家的人,显然不少。想要拉拢白明珠的人,也不止他们。
现在,看着白明珠也是带着律师和助理过来的,他们就知道,现在的白明珠,已经不是过去的白明珠了。亲兄弟明算账,他们这些亲兄妹,也早就该明算账了。
老头子给白明珠的东西,白明珠,是一定会要的。
与其让白明珠带着股份和招牌、食谱,和其他人联手,不如……他们后退一步,让白明珠带着白家,更上一层楼。到时候,他们自然也会跟着沾光。甚至能在这些年里,一步步的用亲情软化白明珠,让白明珠在选择下一任白家继承人时,继续从白家的小辈里选,而不是真的把家产给到她自己的孩子。
以白明珠的烹饪天赋,还有她这几年表现出来的生意天赋,她显然是可以做到让御厨白家,恢复昔日荣光的。
到时候……再说其他。
于是,三兄弟纷纷捧着白明珠说话,希望白明珠接下这份重担。
白明珠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兄弟们眼里的算计,想到刚刚离开的年轻人昨天对她说的那番话,忽而一笑。
算了。
这样的御厨白家,从根子上已经完全腐烂了,没有任何拯救的必要。她对自己的父亲的最后一丝愧疚,烟消云散。
白明珠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幼长大的白家老宅,方才重新看向白老太太,道:“除了父亲留下的厨艺手札,相关书籍,其他的东西,我都可以不要,都可以留给白家。”
在白家其余人惊喜的目光中,白明珠又道,“但是,我只会将那些股份、招牌,按照市场价,卖给你们。如果价格不合适……”
她仿佛是无奈般的一笑,“那就恕我只能将东西,卖给更需要这些的其他人了。毕竟,按照母亲和哥哥们从小对我的教养,我活了近五十岁,才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这一次,便自私一回,也品尝一下,自私的人,究竟过得有多么畅快。既然是父亲留给我的东西,我绝对不会因为亲情,白白送给任何人!”
说罢,白明珠将白老太太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就让顾云峰带着人去把两个御赐招牌给搬走。
白家二太太气得当即破口大骂:“白明珠,你怎么敢?你出门去看看,哪家的闺女跟你似的?还要跟自己的亲哥哥们抢家产的?自古以来,大家族的财产,都是要留给儿子的!咱们白家这样的老家族,更是这样!
你把不属于你的东西,直接还回来就好了,还非要我们用钱来赎?你怎么有脸的!你这样的狠毒、自私、无理取闹、不顾手足、不念亲情,连亲妈的想法都不听,活该你这二十几年里,糊里糊涂,被枕边人欺骗,还替人……”
养了那么多年儿子,自己的亲生儿子丢了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在眼前,还是不知道!
活该!该!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落下。
原来是白老二回过神来,连忙打断了自家妻子的话,呵斥道:“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尔后就立刻让儿女把妻子给带走了。
白明珠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可又不明白这份不安究竟源自哪里。
可是想想,自己虽然婚姻不顺,娘家人多有算计,但到底有两个孝顺贴心的亲生儿子在,事业发展的也好,还有几个真心的朋友,最近刚刚结交的忘年交谢昭,亦很是不错,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便冷着脸,转身离开了。
白家二姐的小儿子,瑟缩着身子,脸色惨白,大夏天里,依旧穿着长衣长裤,双手不自觉的发抖,吸了吸鼻子,看了看白明珠背影,就看向了自己的三个舅舅,眼睛里露出贪婪之色。
真不错。
只是正巧“弄丢”了他母亲的一个包裹,就有了三个舅舅可以无限制的为他提供他想要的“快乐源泉”,真是,人生之大幸啊。
他要感谢他的这位“自私”的小姑姑。
*
L市——
这天正好是周末。
按平时谢望舒的习惯,周末没课的时候,她白天都会在卤味店里兼职,晚上才会回家。只是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就提前从卤味店里回来了。
她刚刚回来,站在别墅的大厅,就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谢朝曦竟然是从楼上大哥的房间里走出来的!
“朝曦!你去大哥房间里做什么?手里拿的什么东西?给我!”
17岁的谢朝曦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懊恼之色。
他根本不搭理谢望舒,直接把手心里攥了许久的两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块的钞票,扔在了地上,转身就跑。
谢望舒其实是个非常好脾气的人,这次也是着急了,才会大声吼人。见状连忙跑上楼去,在走廊里将谢朝曦掉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发现是钱,顿时脸色更难看了起来。
她跺了跺脚,没有先去责问谢朝曦,而是先去了谢昭的房间,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了谢昭的钱包,打算将两张钱放回钱包里,等大哥回来了,再告诉大哥这件事。
结果打开钱包,就发现谢朝曦把大哥的钱包给弄得乱糟糟的,谢望舒只能重新帮大哥钱包里的东西都取出来,重新放回去。
然后,在被弄乱的名片夹的最里面,她发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只十指交握的手。
谢望舒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这两只手,明显是两个不同的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翠竹。
还都是,男人的手。
第156章 白眼狼
谢望舒呆呆地看着照片上的两只十指交缠的手,看了好一会,才伸出了自己的手指,放在了照片上其中一只略小了些的手的中指上。
上面戴着一枚她十分熟悉的卡地亚的满钻黑钉的戒指。
是她最敬佩和信任的大哥一直戴着的。
谢望舒还记得,当时她的大哥笑得很温柔,道:“这是你们大嫂送我的。我如果不戴,不是辜负了你们大嫂的一片心意?”
谢望舒再看向照片上的另一只手,另一只手的中指被遮掩住了,但是,隐约间,也能看到中指上,同样有一枚戒指。是和她大哥的戒指,同款的黑钉戒指。
“大嫂……吗?”
谢望舒无意识的将照片捏皱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震惊、惶恐、担心、忧虑……种种情绪,席卷心头。
现在虽然是2001年了,甚至国外的H国,还成为了全球第一个通过了同性恋婚姻法的国家。从今年愚人节那天起,符合条件的同性恋人也可以在H国登记结婚,领到合法的结婚证。
虽然,这结婚证,在许多国家包括花国是不被认可的,但却也让全球的同性恋们因此欢呼雀跃。无论如何,这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始。
谢望舒今年已经20岁了,是一名大学生。在大学校园里,她接触的人和事更多,当然也知道了,同性恋并不是八|九十代时候,许多人所以为的“精神病”,需要接受“精神治疗”,治好这种“毛病”,然后,让他们重新和“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日复一日的过着普普通通的看起来正常的生活。
她知道,同性恋,是天生的,是不能改变的。
20岁的谢望舒,经历了幼年时期的重男轻女的家庭环境、父亲残疾、母亲是童养媳,母亲还会日复一日的让她乖,让她听话,教给她各种家务,说这是为了她将来可以嫁到婆家不被人说道。
还谆谆教诲,希望她能“长姐为母”,时时刻刻记得要对唯一的弟弟谢朝曦好,谢朝曦长大了,一定会是她的依靠。甚至为了照顾谢朝曦,她必须要晚两年上学,然后谢朝曦早一年上学,这样,对谢朝曦的未来就业更好,她这个姐姐,也可以和谢朝曦在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级,随时照顾谢朝曦。
少年时候,家庭巨变。如果不是大哥肯接手他们这些弟弟妹妹,如果不是大哥想了各种法子,把他们的抚养权攥到手里,她大约会先姑奶奶家寄人篱下、吃苦受罪,然后,等到十六七岁,就被姑奶奶收下一大笔彩礼,把她“卖”给肯出这笔钱的老光棍或是名声很差、品行有问题的再婚男,她的一生,就都毁了。
在姑奶奶家时生出的冻疮,至今都没有好全,年年冬天都会再生。
大哥对所有的弟弟妹妹都很好,知道她脾气软、好说话、什么委屈都能往肚子里咽,对她就格外怜惜照顾,什么时候都会记得她,在家里从来不会让她受委屈。
就算当初不给她零花钱,也只是因为即便大哥给了她钱,她也会因为谢朝曦问她要钱,经不住谢朝曦的耍赖和请求,质问她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妈妈抱着他们,对他们说的那些话,还有她小时候在妈妈面前,承诺会一辈子对他这个弟弟好的话……把零花钱给谢朝曦。
谢望舒从来不记恨大哥,她知道大哥的辛苦,知道大哥特意拜托了很是独立自主的董美丽阿姨,带着她在卤味店工作,时常跟她说些自己的故事——
董阿姨离婚的时候,两个孩子都不愿意跟她走,董阿姨于是就都没有要,自己一个人出来打工,一心扑在赚钱上。和时下许多为了婚姻、为了子女,毫无底线的牺牲自己的女性大为不同。
董阿姨在跟着大哥开卤味店,赚了钱后,自己买了车,买了房,还去自学了管理学,现在管着四家卤味店,烫了时下流行的头发。不上班时,还会化妆,约着朋友爬山、游泳、旅游,谈了几个朋友,没有再婚,依旧过得颇为潇洒恣意。
而当年和董阿姨离婚的前夫,早都后悔不迭,甚至还和后面结婚的女人离婚了,想要挽回董阿姨,董阿姨从来不搭理他。
当年那两个嫌弃董阿姨,在董阿姨离婚前,就已经跟着爸爸见过后妈,不肯跟着董阿姨的孩子,早早的就重新跟董阿姨联系上了,现在跟董阿姨亲近的很。
董阿姨对他们的态度,则是高兴了给些钱,见一见,不高兴了连他们的电话都不接。
“你瞧,还是要自己先立得住,自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你身边的人才能看得起你。如果一个人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对谁都没有底线的好,其他人就会把这种好当是你应该的,更会看不起你,压榨你。
所以人啊,首先是自己要立得住,要自己学会对自己好,你看重自己,爱惜自己,别人才会高看你一眼,觉得你值得尊重,值得那些更好的东西。”
谢望舒当初听这番话的时候,似懂非懂,可随着在卤味店里打工,随着大哥的事业越做越好,她接触的人越来越多,就有些明白这番话的意思了。
她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大哥一直让她多和董阿姨接触,鼓励她在省城多交几个朋友,为什么当初大哥其实是可以从叔爷爷那里,把谢朝曦直接带到省城读书,却一直等到后来朝光的事情爆发,闹的满镇风雨,才不得不把谢朝曦接到了省城。即便将人接了过来,也是一直让谢朝曦住校了。
大哥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思想被他们那个小镇,已经故去的长辈们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更被童养媳妈妈的自以为是的“女娃的生存之道”给禁锢住了。
大哥想要拯救她,只能让她见识更广阔的世界,更多的不同性格的女性,读更多的书,还有,远离可能将她的思想再次禁锢住的谢朝曦,然后,慢慢的重新拥有独立的人格和脾气。
这样好的大哥……谢望舒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大哥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早日将大嫂娶进门来。
结果……大嫂竟然是个男的?
谢望舒:“……”
她震惊之余,只觉难受。不是难受大哥和别人的“不同”,而是因着,这条路显而易见的难走。就算在他们家,大哥没有家庭阻力,但是,在那个“大嫂”的家里,未必没有家庭阻力。除此之外,还有外面那些人的闲话。
大哥是要出门做生意的,总是要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他们又是否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待大哥?就算明面上能保持住,在背后肯定会用最肮脏的语言来攻击大哥,尤其是大哥的那些竞争对手。
且这条路,太过艰难,大哥坚持住了,那么,那个人呢?
谢望舒心中太过难过,忍不住捏着那张照片,小声哭了起来。
幼年的教育,体现在她身上的方方面面。比如即便只有她一个人,她的哭声,仍旧很小,生怕会吵到任何一个人,被人嫌弃。
这个时候,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门的人,是谢朝曦。
谢朝曦作为一个17岁的大学生,考上的还是L省最好的大学的热门专业,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平时走路都是微微抬着下巴的。这时候,却是一脸愧疚的走了进来,然后,将两只干净的手帕递给了谢望舒,道:“姐,别哭了。”
谢望舒不肯接。
谢朝曦叹了口气,蹲在了谢望舒面前,抬着头,仰望着谢望舒,就像是小时候那般,乞求道:“姐,你别生气了。我知道,我让你生气了,大哥也让你生气了。
我这个……偷点自家人的东西,还没偷到手就被发现了,这种小毛病,还能改。可大哥这个毛病……咱们都是大学生,都是知道的,这是改变不了的。姐,你一定对大哥很失望很生气吧?”
谢望舒的哭泣蓦的停了下来,却也不说话,只默默地看着那张被她捏皱了的照片,任由谢朝曦继续说。
“姐,大哥现在变化太多了,和我们小时候的大哥,完全不一样了。他还……喜欢男人。”
谢朝曦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之色,才继续道,“将来,还怎么延续香火,让你侄子继续为你撑腰?百年后,逢年过节,能在家里供上咱们爸妈的牌位的,还不得是我的儿子?
姐,你以后还是要靠我,你放心,妈以前就说过,咱们姐弟俩,是一样爸妈生出来的,永远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将来咱们的对象、孩子,都比不上我跟你的亲近。姐,我有出息了,一定会为你撑腰的,一定会是你永远的后盾。”
“至于大哥……他都喜欢男人了,这么变|态,姐,你以后对大哥,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好了。他给的东西,你都要小心些,不要直接用。我还特意问了朝光和初景,问大哥有没有和他们一个床睡过,有没有对他们……”
“啪!”
谢望舒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扇了正蹲在她面前的谢朝曦一巴掌,站起身,尖声道:“滚!谢朝曦!你给我滚!你竟然能说出这些话来,你简直是个畜生!从今以后,我谢望舒,和你没有丁点的关系,你再也不要叫我姐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认你这个畜生、白眼狼是我弟弟!”
猛地被打了一巴掌的谢朝曦先是一愣,然后脸涨得通红,站起身来,就举起了巴掌,像是想要反打回去,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把手放了下来,咬牙切齿,低声吼道:“畜生?白眼狼?你竟然敢这么骂我?谢望舒,你醒醒吧!和你同父同母,拥有同样血脉的,这个世界上,你最应该在乎的人,是我!是你唯一的亲弟弟谢朝曦!
谢昭算是什么东西,他不过是爷爷发好心,抱回来的养子!和你根本没有半点的血缘关系,小时候就算了,我们不依靠他,没办法生存,现在长大了,你竟然还这么维护他?还要为了他打我?你忘了爸妈以前怎么嘱咐你的话了吗?长姐如母!你凭什么不对我好?小时候妈妈煮了三个鸡蛋,全都给我,是我!是我这个亲弟弟心疼你这个姐姐,偷偷给你一个,你全都忘了吗?
还有,你凭什么骂我白眼狼?你知道他的名字怎么来的吗?昭,招,他是用来招子的。爷爷捡他回来,就是为了我们!他把我们养大,也只能算是勉强还了恩情而已,我们根本半点都不欠他,根本不是白眼狼!”
谢朝曦还想再说,可是谢望舒却是更加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然而谢望舒基本上是不发脾气,不跟人吵架的,刚刚那番话,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现在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没办法再听谢朝曦继续胡言乱语下去,于是,捡起谢昭房间里的东西,就开始往谢朝曦身上砸。
砸了好一会,她才能说出话来:“滚!你滚!”
还跌跌撞撞跑去了门口,打开门,让谢朝曦滚。
许是谢望舒砸东西的动静太大,两个保姆和在家的谢初景,都跑了过来。
谢朝曦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他不明白他究竟说了什么,才让谢望舒这么生气。他其实压根不想偷钱,只是想要借着这个由头,让谢望舒发现谢昭是个变|态,让谢望舒从此以后,都偏向他。没办法,谢昭根本不信任他,可是却会对谢望舒好。他总得……想点办法。当然,他还有点另外的想法,这个暂且不提。
结果……
谢望舒跟疯了一样。
谢朝曦本来就不敢对谢望舒动手,现在人多了,他就更不敢了,只能在路过谢望舒的时候,想要低声再说些什么。
没想到,发|泄|了一通,渐渐镇定下来的谢望舒先开口了,声音极低:“你是知道大哥的厉害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明白。如果你敢胡言乱语,别说大哥以后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
谢朝曦闻言,身子一僵,的的确确,他根本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他只是想利用这件事而已。没办法,眼看他现在已经读大一了,等到大三,大哥就不会给他提供生活费,大学毕业,就会把他扫地出门。他没房没车,房价又一年年的往上涨,他未来还要娶老婆延续谢家的香火,他总得为自己的将来,想想办法而已。
*
京城——
谢昭是在晚上时候,接到的已经情绪平复下来的谢望舒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谢望舒,老老实实的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他,并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也没有为谢朝曦有一星半点的遮掩。
谢昭微微扬眉,对此并不意外。
其实,他平时十分注意,在家里并不会放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和霍城的照片什么的,也并不会放在家里。他左手戴着戒指,后背肩胛骨还有纹身,只要不出差,两人每隔一天,就会在一起,霍城目前是不会强求谢昭必须随身戴着两人的照片的。
而谢昭之所以会把钱包和照片落在家里,还是在他出差期间落下。其实是他发现,除了打扫他房间的保姆,还有人在进出他的房间,翻找东西。
两位保姆都知道谢昭的习惯,每每打扫清洁之后,都会把东西物归原位,但是,那个偷偷进出他房间的人,却会出错。
谢昭当时,就猜到了是谢朝曦。谢朝曦渐渐长大,想要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但是,谢昭始终不喜欢他,也在谢朝曦试探他的时候,直接表示,不希望谢朝曦来他的公司做事情,他参股的任何一家公司都不行。
这种情况下,谢朝曦想要拿到谢昭的一个把柄什么的,交换些利益,就太正常了。
谢昭实则很是厌恶谢朝曦,便给了谢朝曦这个机会,把那张照片放在了钱包里,钱包落在了家里,任由谢朝曦找到这张照片来寻他。然后,借机将谢朝曦赶走。
只是没想到,谢朝曦比他想象的还要贪心。除了想用这个把柄来威胁他外,还想要趁机“策反”谢望舒。结果……谢望舒显然更在乎他这个大哥。
“大哥,以后不要让谢朝曦进家门了。”谢望舒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他能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事,根本就没有心。任何人对他再好都没有用,他反而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去找大哥的把柄。就,彻底赶他走吧。”
这正是谢昭这次把那张照片放在家里的目的,闻言温声安抚了谢望舒一番,才轻笑道:“你放心,他永远没有资格再进我们的家门。我也只会为他提供学费和生活费到18周岁,之后,就再也不会见他。”
当然,也不会遭受谢朝曦这个白眼狼的算计了。
谢望舒闻言松了口气,却还是迟迟不肯挂电话,又跟谢昭道了会歉,表示她摔的大哥房间里的东西,她会用工资赔,说完了,还是没挂电话,迟疑了好一会,才终于问出了那句在她心底酝酿了很久的话,道:“大哥,真的……不能改了吗?”
尽管性向是天生,她并没有觉得大哥有错。但是,那条路,太艰难了。她只担心大哥会太过辛苦。
谢昭显然听懂了谢望舒的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京城的繁华的夜景,缓缓道:“望舒,如果我并没有错,又要改什么呢?”
谢望舒无言以对。
谢昭安慰道:“别怕,他对我很好,我们也做好了约定,不会因为这段感情伤害其他任何无辜的人。至于前路是否艰难……望舒,太过瞻前顾后,是得不到心里最想要的东西的。”
为了更好的东西,舍弃一些东西,对谢昭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
更何况,有的时候,只要能站到高处,错的尚且能变成对的。区区性向,也会被所有人无视。
谢昭结束了和谢望舒的电话后的瞬间,手机铃声又响了。
传来的是霍城查岗一般的问话:“刚刚在跟谁通话?怎么打了这么长时间?”
谢昭:“……”他无语了一瞬,压根懒得回答,而是坐到了柔软的沙发里,问道,“下周六晚上,霍总有空么?”
霍城刚刚那句问话是脱口而出的,想想的确不应该——不是不应该问,而是应该更委婉一些问才对。
见谢昭没有直接挂电话,他松了口气,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样子道:“只要小昭找我,我随时有空。最近刚得了个新玩具,是可以像药玉那样浸泡吸收中药的药性,放进去后……对你好的。只是没有药玉的效力大,但你戴着应该很舒服,可以随意的工作、走动,小昭喜欢的话,我还可以随时让它动……”
谢昭恼道:“霍城!”
霍城低笑道:“老婆,我想你了。”
也想睡你。
谢昭:“……”他白皙的脸颊一下子红了,心说这明明分开了才两三天而已。霍城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天赋”,总是能把所有的正经话题,说成不正经的。
青年直接避开了这个话题,道:“我之前答应了老沈和阳阳,会带你见他们。你……想见他们吗?”
霍城闻言,怔了好一会,才笑了出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好,我都听小昭的。”
前两日,他还要千方百计的算计着,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他和小昭的事情,多告诉给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顾正平。只要确定那个人可以保密,霍城就乐意设了一个月的局来做成这件事。
而现在,他的小昭,已经愿意带着他见最好的两位朋友了。
霍城……更想念他的小昭了。
放下电话后,他用指关节敲了敲车子的隔档,隔档降下,霍城道:“开快点。”
驾驶座上的司机立刻道:“是,霍总,二十分钟内就到。”
霍城这才满意的看了看窗外的京城的车水马龙。
是的,霍城现在,已经到了京城。
他好像越发离不开他的小昭了,想要时时刻刻守在小昭身边。
霍城:“……”
又是想退休的一天。
第157章 看到·大礼
霍城到了谢昭京城的住处的时候,谢昭还在洗澡。
霍城够了勾唇,将带来的“新玩具”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就将“新玩具”放在了口袋里,然后,抱着新买的东西,站在浴室门口等候着。
浴室里,谢昭洗完澡,吹干了头发,穿着一身真丝睡衣,刚刚推开浴室的门,迎面就是一大捧的粉玫瑰。
谢昭:“……”
他是既惊讶,又不惊讶。惊讶于霍城忽然来了,不惊讶于霍城时常会给他制造这种“惊喜(吓)”,他已然习惯了。
看了一眼这一大捧的粉玫瑰,就去看玫瑰背后的人。
霍城轻轻勾唇,道:“今天有些迟了,小区花店里只有粉玫瑰了。”
谢昭瞅他一眼,才将这一大捧花抱在了怀里,轻轻嗅了嗅,道:“很香,很好看。”
心说幸好这里有大花瓶,可以放得下这一大捧花。于是,谢昭就这么抱着花,往放大花瓶的餐桌那走去。
霍城就在他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
直到看着谢昭将这一大捧的玫瑰花给安置好。
霍城就一把将谢昭抱了起来,放在了餐桌中间,凑近了青年的脖颈处,本想大狗一样的轻轻嗅闻,结果嗅着嗅着,越发像狼,贪|婪尽显,想要的更多。
两只手也不老实,开始去扯谢昭的睡衣带子,低笑道:“老婆,你也很香,很好看。我还把‘新玩具’带来了,你试试看喜欢不喜欢,好不好?”
谢昭:“……”他恼道,“霍城,你又胡闹!”
前世时候,霍城就……经常这样。尤其是他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霍城而立之年,初初开荤,索求无度。谢昭对这种事情,既不热衷,也不习惯,只觉困扰。
霍城让他看着他,他将眼睛闭起来;问他感受,他也不答;让他出声,他更是咬紧牙关,除非忍不住了,否则绝不出声。
霍城心中压着火,把他带去了总公司的总裁办公室,谢昭那时还想着,看看大公司总裁的办公环境也无妨。
结果……
谢昭就被霍城给关在了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里。
霍城将谢昭“装扮”了一番,点了一只特制的香薰,就留下谢昭一个人独自待着,自己去开会了。
等到霍城回来,才终于从睁着一双迷离又勾人的桃花眼的谢昭口中,听到了他想要听的那句话。
“不,不要别的,只……只要你,霍城,我看到你了,我只要你。”
那是霍城听到的,最美妙的一句话之一了。
那时的霍城,第一次得到这样一个宝贝,第一次这样疯狂的喜欢上一个人,喜欢的他想要竭力压制,都压制不住。身边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偏偏这个人根本看不出来,准确来说,这个人,根本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捧到这个人面前,在这个人面前,凡事都表现到最好,可还是得不到这个宝贝的一个多余的眼神,一句哄骗他的话。
他将被用领带束|缚|住的可怜的美人温柔的抱在怀里,轻轻安抚着还在时不时颤|抖着的美人的白皙光滑的后背,低笑道:
“我早就告诉过你,让你乖一点,听话一点,我会对你好的。否则……我一定会惩罚你。你却总是不信我。现在,你终于信了么?谢昭,在床下,你看不到我,对我视而不见,我由着你;在床上,你的眼睛,总该是要看向我的。”
顿了顿,霍城再次重复道:“谢昭,至少在床上,你要看到我,看清楚你的男人是谁。”
彼时的谢昭被折磨的神志都不清楚了,只能蜷缩在霍城的怀里,低声喃喃道:“我看到你了,看到了,你是霍城。霍城,我看到你了。”
……
前尘过往,时过境迁,是非对错都混进了时光和爱里,分不清楚了。
谢昭现在已经很少想到曾经的事情了,偶尔想起来,神情还有些恍惚。
霍城仿佛也想到了那件事,忍不住将眼前人抱得更紧,低声道:“抱歉,我那次,只是想让你看到我。”
人心果然是贪婪的。
他在第一眼看到谢昭的时候,只是想要谢昭靠近他,谢昭拒绝了,便也算了;第二眼的时候,就想要得到谢昭。
等到得到了人,不自觉的想要这个人能看到他,乖乖的待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谢昭缓缓推开了霍城,伸出手,摸了摸霍城的脸,轻声道:“我看到你了。霍城,我现在,看到你了。”
霍城闻言,只觉心中有火苗在燃烧,他控制不住的亲吻了上去,亲吻间隙,还要用一声声的“我爱你”所填充,让他的小昭,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
霍城带来的“新玩具”,在第二天的时候,才被想起来。霍城不禁表示十分遗憾,只能等回去L市,再让谢昭体验一下这个“新玩具”了。
谢昭:“……”其实大可不必,真的。
霍城低笑道:“那还是要的。我知道,小昭是喜欢这些个小玩意儿的。”
只要他不太过分,他的小昭,对这些小情|趣,其实是不太排斥的。毕竟,他太了解谢昭的身体了,知道怎样是谢昭的极限,更知道怎样才能让谢昭……更快活,更离不开他。
谢昭:“……”那他怎么不知道呢?
他用被子埋住脑袋,就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昨晚真的……太累了。即便是现在的有些工作狂倾向的他,也必须要多睡一会了。
霍城看得心中一软,只觉更想退休了。
退休了,他就能时时刻刻跟在谢昭身边了。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他现在的人生,最要紧的,只有谢昭一个而已。
*
白明珠看起来是个温婉温顺的女人,实则骨子里是有些个强势的。
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的,在今天一早,她就约了顾正平在民政局门口见,到点就进去,争取做今天第一对离婚的夫妻。
顾正平:“……”
其实也没有必要这样着急。
但是,事已至此,他早就知道白明珠的眼睛里,是完全揉不得一丁点沙子的人,所以,当初的事情,他才要一直瞒着,始终不敢暴露。
现在白明珠只是想要和他离婚,可如果知道那件事……顾正平想,他可能会遭受到白明珠发疯了的仇恨和报复。
然而在顾正平心里,他仍旧是深爱着白明珠的,即便离婚,他也希望,白明珠心里可以记着点他的好。等到将来……顾正平想,未必就不能等到和白明珠再婚的那一天。毕竟,白明珠现在怨怪他,可等离了婚后,白明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最爱她的,这个世界上的其他男人,会比他还要不如。
顾正平心中有痴念,但头脑却十分清醒的跟着白明珠进了民政局,签字离婚。
他知道,如果现在不签字离婚,将来,他连顾氏集团都保不住。
而保不住顾氏集团,他跟白明珠,就越发没有未来。
两人当场领了离婚证。白明珠心情甚好,大步走出民政局。
顾正平则是快步跟了上去,忍不住道:“明珠,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我阻止了你,没有答应你婚后出来工作……今天,你还会和我离婚吗?”
白明珠踩着高跟鞋,本不想搭理顾正平,闻言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道:“那我们当年就离婚了。”
顾正平:“……”他仍旧不甘心,还是要追问道,“那如果我将来告诉你一个,你知道了绝对不会后悔的消息,你,愿意和我复婚吗?”
白明珠微微惊讶的看着顾正平,后退几步,上上下下的又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人,不禁道:“原来你竟然,对我还是有真感情的。”
她还以为,顾正平对她,只剩下了利用和不甘心。
顾正平不禁苦笑,虽然已经年过半百,可是,感情这东西,并不分年龄。他在少年时候,就早都对白明珠情根深种。
“我早说过,我心里,从过去到未来,都只有你一个。这个世界上,我会是对你最好的男人。”
白明珠:“……”她微微侧首,笑了一下,才缓缓道,“如果你的感情,是带着欺骗、利用、算计、背叛的,那这份感情,也过于廉价了,没有什么好值得珍惜的。有,不如没有,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必要。”
说罢,转身就大步离开:“剩下的事情,会有我的律师去跟你的律师谈。”
剩下的事情,当然是按照离婚协议书上的要求,分割财产之类的手续。
顾正平怔在原地,愣了许久。他自诩是个成功的商人,且对妻子深情专一,会是这个世界上对妻子最好的人……结果,竟然他的感情,都是廉价吗?
直到有人从他的背后忽然抱住了他的腰。
顾正平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立刻将那人的手臂给扯开,猛地将人往身后一推。
女人被踉跄着推倒在地,却半点不生气。
她微笑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微微歪头,明明人过中年,眼睛里却仍旧带着一份天真:“正平,我来和你结婚了。现在,你离婚了,终于可以和我结婚了吧?”
瞧见顾正平眼睛里的厌恶,女人倒也不生气,只继续笑着道,“当初我在做那件事的时候,就说过,我们一定会结婚。你看,我没有说错吧?那件事的两个活生生的‘证据’都在,你这次……一定会娶我的,将来,能陪你一辈子的,能和你同一个坟墓的,一定是我,是不是?”
顾正平瞳孔蓦的一缩,狠厉的看着眼前的女人——蒋芙蕖。
蒋芙蕖不禁畅想道:“之前白明珠将我告上法庭,害我名声尽毁。现在,我就要正大光明的做你的妻子,站在你的身边,照顾我的孩子……正平,我的户口本带来了,我们,现在就领证吧?我们之间,可是有共同保守的秘密的,正平,你该不会,拒绝我吧?”
顾正平:“……”他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疯子一样的女人,良久,终于道,“既然这是你愿意的,那么,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
京城上流圈子,在御厨白家的白老爷子过世后,很快传起了新的消息。
顾正平和白明珠离婚了。
然后,当天,顾正平和蒋芙蕖结婚了。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上流圈子都热闹了起来。不但是老年人和中年人,年轻人都开始到处小声谈论起了这样的八卦。
中年人的爱情故事……倒也让人唏嘘和惊叹。嗯,原来长辈们,也挺会玩,一点也不含蓄!
谢昭送走了还想赖着不走的霍城后,在京城又停留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将白老爷子留给他的东西,重新估价了一番,才发现这些东西的价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
白老爷子的律师,还意味深长的提醒他:“您这栋别墅,也是老爷子当初请人精心打造的,就是怕子孙后代,将来会有守不住财的时候。老爷子原本是要将这栋别墅和里面的东西,分给所有孙辈的孩子的,结果,后来还是都给了您。老爷子的确有不对的地方,但是……”
律师其实是想要劝一劝谢昭,可想想他要怎么劝?一旦谢昭的身世曝光,这京城的上流圈子,又是一场热闹可看。他就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谢昭猜到了律师想说什么,却没有按照律师的想法说下去。
他只轻轻颔首:“放心,只要御厨白家不针对我,我不会再针对白家。”
原本,他对御厨白家的恼恨并没有深。他当初的愤怒和怨恨,一方面是为了前世遭遇劫难时,被白家认出却蔑视忽略、明明可以用一句话救他却不被救的自己,另一方面,其实是为了从天赋被发现,就一直在被白家人算计的白明珠。
现在,他该做的已经做了,白家已然大不如从前。白明珠会怎么选择,就是白明珠的事情了。
且谢昭终于等到了白明珠离婚,也快要等到顾正平的企业,即将面临的那个大劫,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整合资产,然后,等着那一天来临的时候,顺便将顾正平,狠狠地踩下去。
而蒋芙蕖能这样及时的得到顾正平离婚的消息,当然也是谢昭帮的忙。
毕竟,在他小时候,蒋芙蕖还特意雇佣了徐老五,一直盯着他。现在,将这个消息告诉给蒋芙蕖,谢昭想,这也算是回报了一番蒋芙蕖了。
这两个人还结为夫妻,当然就再好不过了。这样,在谢昭想要报复二人的时候,就不必分别报复了,倒也算是,省了他的一些事情。
谢昭轻轻勾唇,只觉心情甚好。
然后,谢昭在白老爷子送的别墅里转悠了许久后,在最下面一层的地下室的仓库里,发现了十几箱的金条,而地下室的墙,撬开之后,里面竟然是金砖。
谢昭:“……”
御厨白家,果然底蕴丰厚。可惜,白老爷子终究是挣脱不了老思想的影响,没能让御厨白家,继续延续下去。
谢昭摇了摇头,心里已然有了决定。古董字画的暂且先放着,那些金子,等过上几年,就统统折现,然后以白老爷子的名字,建立一个保护厨师合法权益的基金会好了。
如果御厨白家的后代,也有做厨师的,想来,也会保护到他们的。
除此之外,谢昭还额外准备了一份大礼,寄给了顾云峰。
希望顾云峰,喜欢这份礼物。将来,愿意签下股份转让协议。
如此,谢昭才终于决定,休息一晚,明日离京。
但十分钟后,谢昭接了个电话,又改了主意,决定今晚就走。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白明珠的电话号码,谢昭想着自己刚刚婉拒了白明珠约他去家里吃饭、见见她的大儿子的理由,就是他今晚要立刻离京。
那就,现在就走罢。
谢昭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号码,超强的记忆力,让他很快记下了这串号码。但是,他想,记下也是没有用的。他以后,应该也不会拨通这个号码;这个号码的主人,和他打过几通电话后,大约也会明白他的态度,就,再也不会联系他了。
有些人的缘分,就是这样的浅。
命中注定,那就算了。
谢昭联系了司机和助理,一个小时后,就开车离开了京城。
待到了L市的双子楼的顶层总统套房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了。
谢昭在司机和助理面前伪装的镇定如常,在看了一眼还没有休息、正在等他回家的霍城,就瞬间破防了。
他疲惫的用脑袋撞了撞霍城的胸口,又伸出手,抱了一下霍城。
然后,一句话没有说,就去洗澡了。
霍城看着谢昭离开的背影,直到谢昭消失,他才点了一支烟,站在落地窗前,看了许久的万家灯火。
第158章 “手工活”
这个晚上,谢昭是主动贴着霍城睡下的。
大约是性格缘故,大部分时候,都是霍城先来抱着他睡,他很少主动贴近霍城睡。
现在这般,很是难得。
霍城亲了亲爱人乌黑柔软的发心,轻轻拍着爱人的后背,什么也没说,就这样,两人这个晚上,什么也没做,安然入睡。
待到了翌日一早,许是昨晚那一觉睡得很是香甜,谢昭精神抖擞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直在致力于早些退休的霍城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着谢昭,观察了起来。
谢昭一歪头,疑惑的看向明明醒了却不起床的霍城:“嗯?”
然后,他就被霍城重新摁回了床上,来了个早安吻,又被迫互相帮忙做了回“手工活”,才被允许下床。
谢昭:“……”
果然,霍城还是那个霍城,有些污污的霍城。
他低头看看自己发酸的手,无语的去了洗漱间洗澡洗漱,留下霍城去其他的洗漱间洗过手后,回来把床上用品换了。
待到谢昭收拾好了,来到了酒店套房的餐桌前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衣裳,准备吃过早饭就出门。
即便只是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人长得好看,就怎么都好看。
坐在餐桌前看财经杂志的霍城,抬起头来,看了看谢昭,目光在谢昭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慢慢的往下,落在青年的腰上,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口水,然后才将杂志放下,对谢昭伸出手:“来。”
谢昭警惕的看了霍城一眼,才缓缓走了过去,微微弯下|身,心说一个亲吻还是没问题的。别的……那还是算了。
他吃过饭可是就要出门了。
结果谢昭一弯身,细瘦的腰身尽显。
霍城直接一手将人揽过,掐着谢昭的腰,让谢昭坐在他腿上,就直接亲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绵长缠绵的亲吻。
直到谢昭都快要喘不过来气了,才被放开。
这个时候,谢昭的衬衫扣子都“莫名”消失了两颗了。
他的腰侧,连霍城的手指留下的红印清清楚楚。
谢昭:“……”
霍城摸了摸鼻子,也很抱歉。
连忙给谢昭暂时整理好衣裳,还让谢昭从他身上起来,揽着谢昭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自己重新坐回去,免得真的控制不住了,才道:“其实平时亲一下就好了。可我们昨晚……不是没有做么?这才没能控制住。”
谢昭:“……”可早上不是刚做了一回“手工活”,他的手现在还酸呢!
谢昭决定,不和这个男人讨论这个话题了,免得待会真的走不脱了!
他去了京城好几天,刚刚回来,今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当真没功夫做别的了咳咳。
于是,谢昭开始尽量淡定的坐下了吃霍城亲手做的爱心早餐,偶尔和霍城说几句话,说的也都是公事。
霍城便也跟谢昭谈起了公事。
现在对谢昭来说,最要紧的,就是云上服装厂的地的事情。
随着L市的经济发展和城市规划,云上服装厂所在的工业用地,附近的地铁、公交,都逐渐完善。这块用地,开始被划分为商业用地,将会成为了城市商业中心的一部分。这就意味着,这里的地价飞速上涨。
谢昭当时将工厂和工厂占地一起买下来的时候,一共只花费了一百万左右,当然,还承诺了必须妥善安置当时服装厂的所有员工,保证其只要想留下的,必须有工作,想要离开的,必须给与补偿。
而现在,这片土地的性质改变,即将建成一个新的商业中心,地价上涨之速度,惊人非常。
谢昭的手机,现在晚上睡觉时都必须关上。因为惦记这块地的人,着实太多了。
原本按照城市规划,这块地将会在三年后,才会被纳入城市中心的范围,地价上涨;现在因着霍城的双子塔建成,且就在距离服装厂不远的地方,周遭的地铁又即将完工,这块地的土地性质转变提前,倒是也不奇怪了。
谢昭听到霍城询问他对这块地的打算,想了想,将汤匙放在了燕窝粥里,道:“政|府那边已经联系过我几次了,意思是,云上服装厂的占地也好,其他几个服装厂的占地也好,我都可以往外转让。但是,在卖之前,要补缴土地出让金,正式将土地性质变更。之后可以转让这部分土地,但是不能为了炒地皮故意提高价格卖。”
显然,在公家看来,这块用地之所以会性质改变,土地价值暴增,是因为市政规划调整,增值部分,当然要收归国有;而对谢昭的云上服装厂,还有附近的同样用地性质改变的工厂的厂长们,则是认为,这部分土地他们已经在当初,连厂带地带员工的收购了下来,土地使用权中,理应隐含发展权益。也就是说,土地增值部分,理应归他们这些厂长们所有。
事情于是就暂时僵在了这里。所以,虽然打电话,想要高价购买谢昭这块土地转让权的人足够多,但是,谢昭想要把地转让了,还需要时间。
前世时候,处理这件事的人,是霍城的得力助理之一,曾鸣。曾鸣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但曾鸣在这件事上,办的却让了解他能力的人大失所望,最后让渡出去了许多利益,导致后来谢昭能拿到手的钱,所能重新开设的服装厂,也只是个中型企业。
霍城后来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大发雷霆。他当然知道谢昭会在这场土地性质转变中获益颇多,他将曾鸣派过去处理这件事,就是希望谢昭最大程度的获益。他也并不怕谢昭因此而离开他——他总有办法让谢昭不得不留在他身边。
但是,曾鸣不知是误会了他的意思,还是有另外的想法,让谢昭的利益受了很大的损失。而谢昭彼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怨怪曾鸣,而是目光幽深的看着霍城,显然,至少那时的谢昭,是真的误会了霍城很长一段时间。
即便解释也不会被信任的霍城:“……”
他当时只能表示要给谢昭补偿,谢昭却没有要,表示他只要他应得的钱。
现在,谢昭亲自来处理这件事,他当然会将事情处理的更好。
且现在云上服装厂,逐步在全国范围内打响了名声。云上走的是平价女装路线,且质量有保证,价格合适,宣传做的好,现在在L省的分厂,都有七家,每家都在马不停蹄的生产服装。
而谢昭参股的嘉和水饺公司、包子连锁铺等,如今发展的也非常好。尤其是前者,已经是国内外最受欢迎的速冻品牌的前十名了。
嘉和水饺公司,甚至可以发展的更迅速。只是为了产品质量,才保持缓慢发展。其产品的味道,在去年的一次报纸投票中,曾经高居第一名。
谢昭和庄岩的表哥陈孝成的包子连锁铺,在L省内颇受欢迎,每家店每天都是生意兴隆。
而谢昭的卤味店,在去年终于从连锁店铺,发展成为了公司,卤味连锁店照看,公司则是经营卤味礼品生意,现在也是发展的如火如荼。
至于谢昭的影视投资公司,因先知的缘故,还有谢昭特意招来的相关行业人才做管理,发展的非常好,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除此之外,谢昭这几年里,认识了许多人,还有其余的投资项目,显见也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利益。
谢昭名下有这样多的产业,显然,即便是相关部门,也并不想要“赶客”,让谢昭的这些产业,去南方继续扩张,甚至是迁厂到南方。他们希望谢昭继续留在L省。
这样的话,有些事情,就好谈了。
谢昭道:“半年之内,应该可以有个结果。”想了想,他又道,“我都想好了,我只要二厂所在的那块地,建成写字楼。其他的地转让之后,拿到手的钱,会投资手机制造行业。”
霍城闻言,并不惊讶。谢昭的想法早早就表露了出来,一直也在挖掘这方面的人才。之前没有做,只是因着谢昭野心有些大,需要的投入多,钱不够,才一直拖着。
现在等厂子的地转让了,谢昭这方面的资金短缺,也就补足了。
霍城笑道:“这倒是个好行业。唔,有了小昭,我应该可以早一些重新用上智能手机了。”
现在的手机,比起后世的手机,果然还是智能手机更好用。有了智能手机,霍城想,他非但可以跟谢昭打电话了,还可以视频……亦是很好。
谢昭轻笑了一声,继续用饭。
等到吃完了早饭,谢昭要收拾餐桌,霍城拦着他道:“我今天在家工作,我来收拾就成。”
谢昭:“……你是真的打算退休么?”
这和前世时候,霍城每天忙公事的昏天黑地的,经常还要把他带去公司附近的酒店,有时直接带去办公室陪着他的情况,很是大相径庭。
霍城现在仍旧很忙,但是,每周总有两三天公司都不必去,可以待在总统套房里办公。有时谢昭出差,霍城还能跑过去找谢昭。
霍城低笑道:“当然。为了维持好我们的婚姻关系,让我们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小昭越来越离不开我,我愿意退居二线的。只要可以上网办公,以后,小昭去哪里,我就可以去哪里。我愿意做成功男人背后的男人的。”
最后一句,颇有深意。
谢昭瞅了眼前的男人好一会,才轻轻勾唇:“随你。”
然后真的撂下不干了,回去房间,换了衣裳,和将碗筷收拾到了厨房的霍城交换了个亲吻,就真的上班去了。
比起现在可以不去上班,也能掌控公司的霍城,谢昭显然还是要去公司坐镇的。
尤其是他去了京城好几天,现在必须得回去公司瞧一瞧,处理一下在京时候,不方便处理的事情。
整个云上服装厂的员工们都喜气洋洋的。他们显然知道,他们这块地越发值钱了。老板发财了,他们这些人,显然也会跟着蹭点喜气。毕竟,他们的老板,可是个大方人。到时候,每人一个红包,那是绝对有的。
谢昭忙了一整天,幸好工作上的事情,他已经处理的很熟练了,待到了晚上7点,回去双子塔的顶层总统套房,和霍城吃了顿饭,9点钟,才到了他和几个小的所在的别墅。
谢望舒显然已经将谢朝曦“偷钱”那天发生的事情,隐瞒去谢昭性向相关的,都告知了谢朝光和谢初景。
所以,谢朝曦不能进这个家门的事情,三人都不奇怪,只是欢喜于谢昭终于回家来了。
而离开了小别墅,住在学校的谢朝曦完全不在意这些,依旧在学校里,待得很是安稳,等着大哥联系他,跟他见面。
——他知道,大哥是个多么重情义的人,即便他真的做错了事情,大哥也未必就真的会彻底放弃他;就算真的要彻底放弃他……他知道了大哥的秘密,大哥想来,也不会随随便便打发他离开的。
谢朝曦低下头去。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白眼狼,而是大哥一直都不信任他,一直在将他推得远远的。如果大哥能将他和二姐一视同仁的对待,长兄如父一般的,为他的未来做打算,给他一份轻松有前景的工作,为了将来谢家的传承,给他买房买车,帮他娶媳妇……他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试图找出大哥的“把柄”,让大哥帮他呢?
他也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更好而已。
凭什么,都是谢家的孩子,大哥可以过得这样好,手指缝里漏出点钱来,就可以让他们也过得好。大哥……却不肯呢?
当初爷爷和周围邻居人人夸赞的孝顺、懂事、听话、爱护弟妹的好大哥,究竟去了哪里?怎么现在的大哥,不肯变回原来的大哥了呢?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京城,顾云峰已经不肯再回父亲在的那个“家”了。
那个“家”里,现在多了一个女人。
顾云峰对其厌恶至极,时常去母亲白明珠那里。只是白明珠住处离他的公司有些远,顾云峰有时加班晚了,就会在他距离公司近的住处住下。
今天晚上,他加班又晚了,回到住处的时候,看了一眼房门口的信箱,想了想,不知怎么,忽然觉得将这个信箱打开看看。
顾云峰平时在外填写地址之类的,都是写得公司或是家里的地址。这个住处,是他这两三年来,因为创业才买下的,装修好了,搬过来住才一年多,平时根本没人往这里寄信寄文件。
但是,今天的这个信箱,好像格外的颜色鲜亮,像是被人专门擦拭过的。
顾云峰微微蹙眉,将信箱打开,里面果然有一封信,看看寄信人的名字,并不是他认得的任何一个人。
他心下疑惑,还是拿着信,开锁进了屋子,将信放在了玄关处。
顾云峰想着,等换好了鞋子,再看那封信好了,结果他鞋子还没脱下呢,就接到了白明珠的电话。
白明珠倒不是为了顾正平离婚当天结婚的事情,这件事,她早就放下了。
而是白家二姐的小儿子,白则兮失踪了,白家二姐十分焦急,想要快些把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给找回来。因为,如果再找不回来的话……这个不争气的小儿子,一定会跑去复吸。之前为了给小儿子戒|毒,白二姐的所有付出就都白费了。
这种事情,白二姐还坚决不肯报警,一旦报警,这件事一定瞒不住了。白二姐显然想为了白家的名誉着想,这件事,能瞒就瞒。
这种情况下,想要将白则兮给找回来,就只能发动靠谱且嘴严的亲戚朋友了。
顾云峰:“……”
顾云峰其实并不想管这个表弟的事情,一个毒虫,为了吸|毒,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但是想想白家二姐跟自家母亲感情向来很好,叹了口气,只好去帮着找人了。
不过,其实白家二姨担心的事情,其实早就不必担心了。因为这件事,上流圈子很多年轻人都知道了。年轻人知道了,回家跟长辈们一八卦,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白家白老爷子过世,白家的根基倒了,白家的败落必然加速。看白家笑话的人,多了去了,并不多白则兮这一遭。
与其让二姨再次把白则兮关起来自行戒毒,倒是不如让警察发现这件事,强行将人送去戒毒所戒毒。
“等等,二姨不是说,已经断了则兮的经济来源了么?他连出去请别人吃饭的钱都没有。怎么去买的毒|品?”
顾云峰一面说着,一面站在玄关处,将灯关上,退出了房子,将门也关上了,一面问电话那头的白明珠。
白明珠亦是不明白怎么回事:“大约是偷了家里的什么东西,或是他哪个兄弟姐妹心软给了他钱吧。不过,你二姨说了,如果知道是他哪个兄弟姐妹给的他钱,让他出去吸|毒,绝对两个都饶不了。
你二姨这次气得狠了,则兮前些天还弄丢了她的一个包裹,连是谁寄来的包裹,则兮都没看上一眼,就给弄丢了。现在又突然消失……则兮也是不省心。”
尔后是哒哒的脚步声,仿佛是走至了远处,她的声音微微压低,“这件事,你尽量帮着找找,找到了就报警。则兮这种情况,你二姨是管不了他了。”
不如交去戒毒所管。
这和顾云峰所想的一样,应了一声,才挂断了电话,然后打电话联系朋友找人。
待从电梯里到了车库,电话打了两通了,顾云峰才忽然想起来,他刚刚收到的那封信还在玄关处放着。
左手一拍额头,手放下时,他的眼角瞥了一眼手腕内侧的红色小痣,摇了摇头,心说算了,估计那封信里,写得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真要紧的事情,不是应该寄去他的公司了吗?
于是也就暂时将这件事放下,先去帮忙联系朋友找人了。
第159章 疯子·把柄
L市——
谢昭“出差”几天,回到家中,自然是要关心一下几个弟弟妹妹。
谢望舒已经是个大人了,又因为是姐姐,颇为成熟稳重,不但能照顾好自己,还能照顾好弟弟妹妹。
在谢昭忙碌的时候,谢望舒除了帮忙关心在家里的姐弟弟妹妹的生活和学习,还会每个月去一趟许老师家里,看望一下龙凤胎,逢年过节,也会打电话给在沪市的婵娟。
可以说,在谢昭支撑起了这个家的经济,抵挡住了外界的风雨的时候,谢望舒则是尽量让弟弟妹妹们,能在这个家里,过得自在安稳,生活和精神上面,都能被照顾的很好。
谢昭因此,对谢望舒这个妹妹,格外愧疚和怜惜,心中已有打算,将来会对谢望舒格外照顾些。
谢望舒看到大哥,先是惊喜,然后就露出了个勉强的笑容。可是想想大哥说的没有错,如果性向是天生的,那大哥……又有什么错呢?错的只能是这个时代的人的思想,还不足够进步。等将来……或许大哥可以更自由,更自在。
谢朝光并不知道那些事情。他今年15岁了,也是个少年人了。身世的事情,让他变得敏感又坚强,在大哥的鼓励下,他学会了漠视那些恶意,做自己的事情。大哥说了,人人都是敬仰强者的,只要他将来在他的领域足够强大,那么,就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的不好。
11岁的谢初景,现在身体已经养的和正常的同龄小孩差不多了。谢昭为家里的弟弟妹妹,都安排了定期体检,家里的厨师,也是有营养师资格的。
谢初景情况最为特殊,去医院的次数最多,身体被照料的最为仔细。谢初景自己显然也很重视自己,处处小心谨慎,不想要已经恢复的身体,变得更脆弱。
只是谢初景还是偷偷听到过医生和大哥的谈话,大哥询问他的病,将来复发的几率高不高。医生表示,他是低危型的急性白血病,复发几率较低,低于百分之十。这种情况的话,按时复查就行了。后续如何,就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了。
谢初景当时听到大哥是松了口气了,但是,谢初景想,低于百分之十,就是还是有百分之八、九的几率,但凡落在他身上,那他就是百分百的复发生病。那他,还是有可能再次生病的么?
他最初心情忧虑,总担心自己会复发。可是在和别的“病友”交流过后,谢初景又觉得,与其单纯的忧虑那些,倒不如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然后,在大哥还没有将他赶出家门之前……多攒攒钱。
所以,11岁的谢初景,除了在家里养生外,就是极力克制自己的花零花钱的欲|望,把大哥给他的零花钱,都存了起来。每个月基本上一分钱的零花钱都不花。而每年的过年红包,他也不花。每年的生日礼物,但凡值钱的,他也会看看何时折换成钱合适。
于是,谢初景虽然什么都不缺,但小小年纪,却是各方面的都十分克制,甚至克制到了吝啬的地步。对别人对自己,都是这样。
谢昭:“……”
每每看到谢初景这副样子,谢昭都忍不住想到之前霍城告诉他的有关谢初景将来的事情,想要提醒谢初景一番,不必这样节省,过度节省,将来谢初景即便手头有钱,还是会后悔的。
但是谢昭的话刚到嘴边,忽然又反应过来,谢初景节省的钱,其实是他的钱,谢初景只是在克制欲望,不现在花这份钱,等将来花。
谢昭:“……”
就,也行叭。
但他知道,谢初景最终还是会后悔的。
只是现在谢昭家大业大,又知道谢初景的将来,对这些小钱,也就不在意了。
谢昭和几个弟弟妹妹都说了会话,询问了他们的生活和学习情况,还看了两个小的的近期的试卷,才肯放心。
谢朝光的刺绣的手艺越发好了。当然,也可能是天赋的缘故,谢老大,也就是谢昭的养父,就是刺绣方面的高手,只是所处的年代的缘故,又不良于行,在这方面,即便有手艺,也只是能糊口而已。
可时代变了,谢昭知道,谢朝光凭借着刺绣手艺,以后是可以大放异彩的。
谢昭眼看时间晚了,又和谢朝光、谢初景聊了几句,询问他们暑假时候,想去哪里玩。谢朝光表示,想去苏州,苏州有园林,有苏绣,他都想去看看;谢初景则是表示,想出国玩。
显然,谢初景觉得,以他现在的要为自己努力攒钱的劲头,将来是绝对舍不得出国旅游的。那倒不如趁着现在还小,跟着大哥去出国旅游一下好了。
谢望舒和谢朝光都惊讶的看向了谢初景。
谢昭也看着谢初景,心下好笑,但也没有拒绝。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就是要带这几个弟弟妹妹去国内国外的旅游下的。现在谢初景提出来,倒也没什么。
于是,谢昭点头道:“可以。这次的话,就七月中旬到八月初,半个月左右的旅行时间。我们先去国外三天,然后朝光选了苏州,望舒,你和初旭、清光也各选一个地方,再问问婵娟来不来,来的话,我们到时候一起去旅游。”
其实这几年里,谢昭还是支持几个弟弟妹妹出去旅游过。但因为他着实太忙了,连他自己为了玩而出去玩的机会都很少。现在想想,如果不是霍城每年生日,都是要求和他出去玩,谢昭连这点旅游的时间都没有。但是,倒是会给几个弟弟妹妹报靠谱的少年旅行团,他们倒是有去过的。
现在谢昭的事业都上了正轨,对付顾正平的事情,眼看终于等到了机会,这才有了点时间,带着这些弟弟妹妹一起出去旅游下了。
原本,如果谢朝曦还能装一下的话,这次大约也会带着他去。
谢望舒不禁笑道:“我这样大了,不挑地方,就跟着过去,帮大哥照顾照顾他们就好了。”
谢昭温声道:“谁说的?你年纪再大也比大哥小,永远是大哥的妹妹,一定要挑一个你想去的地方。咱们两三天去一个地方,好好玩玩。”
谢望舒眼圈一红,心道,大哥这样好的人,怎么老天爷就让他必须要走一条艰难的路呢?可抬起头来,看着大哥温和坚定的眼神,从来都挺直的背脊,不禁又想,就算是这样,大哥……也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可以忠贞的相伴一生的人,可以不畏人言,坚定的做自己。
大哥,可是比她厉害多了。
谢望舒一时心中激动,说不出话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谢昭看的好笑,摸了摸谢望舒的脑袋,然后又叮嘱谢望舒在学校好好上课学习考证,还有就是别忘了曾经答应过他的话,以后还要考硕士生博士生,一路考下去,做家里学历最高的人。等博士毕业了再考虑恋爱结婚的事情。
谢望舒:“……”
眼看时间晚了,谢昭就让他们都回房休息去了。
他自己也回了房间。
至于谢朝曦的事情,他倒是不着急。
重新回来L市,谢昭就恢复了以往的工作状态,每天晚上,一天回小别墅,一天回霍城那里。
只是每天中午,只要有时间,霍城都会要求谢昭回双子塔的总统套间,两人一起吃饭。有时谢昭吃过饭就去忙了,有时能有时间和霍城温存片刻,有时能小睡片刻……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每天都能见见对方而已。
谢昭晾了谢朝曦足足一个星期,才终于在谢朝曦再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同意和谢朝曦见面。
谢朝曦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天,终于要来了。是否能从他这个现在过于精明和无情的大哥身上,小小的剜下一块肉来,就看这一次了。
谢昭完全不在意谢朝曦的任何想法,他在和霍城商量了下后,就约了夏阳阳和沈佑,说是要带对象见见发小。
夏阳阳&沈佑:“!!!”
竟然真的有这个“对象”的存在?他们还一直琢磨,是不是谢昭哄他们玩呢。
谢昭:“……”他无语了片刻,跟二人定下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没办法,霍城作为他的对象,暂时还不方便见人。谢昭就约了他们,在双子塔的顶层见面。
谢昭想了想,觉得先见一见谢朝曦,将人给收拾了,再见夏阳阳和沈佑,如此心情就更好了。
*
京城——
顾正平再一次的摔门而出,面色铁青。
他和蒋芙蕖才领证了几天,就已然无法忍受蒋芙蕖了。
蒋芙蕖这个女人,作为情人时,尚且能伪装的温柔小意,善解人意。可是,一旦成为了他的妻子,蒋芙蕖恨不得要去管顾正平所有的事情。
顾正平恼恨极了蒋芙蕖,偏偏蒋芙蕖手里又有一个他的大把柄在。而蒋芙蕖本身,娘家已经没有人了,几乎没有任何的弱点。饶是顾正平想要收拾蒋芙蕖,都要颇费些心思。
不过……
顾正平深深地看着别墅里面,还在嘶声力竭的叫喊着,说要给他再生个孩子的疯女人,冷笑了一声,让司机开车离开。
如果不是蒋芙蕖……他现在怎么会沦落到了这个地步?怎么会和白明珠离婚?怎么会因为那件事,被蒋芙蕖拿捏了大半辈子?曾经的蒋芙蕖还有美貌和小意温柔,现在的蒋芙蕖,还有什么?
只是个疯女人。
那就一直疯下去好了。
这样一个毁了他的幸福美满人生的疯女人,就该得到这样的报应。
顾正平皱着眉,坐在车子里,开始想着公司的事情。
他和白明珠曾经有多么恩爱,在知道了他的背叛后,白明珠就有多么的恨他。因此在离婚的时候,给出的财产分配,其实是十分不合理的。而在他们离婚之前的两三年里,白明珠已经在设法利用他的资源,为自己和两个孩子铺路了。
顾正平当时以为,他和白明珠的婚姻尚且有挽回的余地。白明珠的要求,只要不涉及顾氏集团的股份,对她和他们的长子好的,他基本都会答应;对顾云时好的,他则是会掂量着来,有的会答应,有的不会答应。
于是,这就导致了,经历了两三年时间,还有离婚时的财产分配后,顾正平……除了发展势头很好的顾氏集团的股份,还有些固定资产、股票基金、收藏、各种投资等外,就没有多少资产了。
顾正平:“……”
这些东西,看起来很多,但是想要继续跻身京城上流圈子,只有这些东西,显然是不足够已经五十几岁的他,站在足够高的位置的。
他必须要在这个年纪,继续为自己拼一把了。
顾正平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并不责怪白明珠,而是深深地怨恨着蒋芙蕖。
还有那个,不老老实实的待在小镇子上,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永远都不要冒头的不孝子谢昭了。
如果没有这两个人,如果没有他们……顾正平想,他现在根本就不需要为了事业而在此拼上一把,只要继续守成,等着长子成长之后,接手顾氏集团就够了。
顾正平想到这里,脸越发黑了。
可惜,他现在只能收拾蒋芙蕖,却没办法对付那个不孝子!
顾正平眉心紧皱,待车子到了顾氏集团的停车场的时候,他正要下车,他用了十年的司机才开口了。
“顾董,那个‘摄影师’说拍到了重要的东西,想要见您一面,要把东西亲自送给您。然后,他就辞职不干了。说是要回家给父母养老尽孝。”
顾正平听到前面的话,还不觉得什么,只微微扬了扬眉,待听到后面,眸子一闪,道:“把人看住了,晚上我抽空见他一面。”
这个‘摄影师’,一定是拍到了很要紧的东西。
他找人调查谢昭的事情已经好几年了。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他凡事都想要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谢昭……太过脱离他的掌控,还几次三番气得他住院。这种情况下,他不去调查谢昭,找到谢昭的把柄,才不正常。
果然,终于找到了。
顾正平的心情,蓦的好转。
*
L市——
谢昭原本是想要晚上抽空,在吃晚饭的时候,见一见谢朝曦,然后继续加班的。
结果霍城觉得,这个时候让谢昭见谢朝曦,会影响谢昭的食欲。于是愣是打电话,让谢昭吃过了晚饭,再见谢朝曦。
谢昭:“……谢朝曦是个很聪明的人,我跟他聊几句,他很快就会明白他该怎么做才对他最有利。”
霍城扬眉,道:“那你还见他这一面做什么?把东西都扔给他,他就老实了。”
谢昭顿了片刻,才道:“毕竟是最后一面了,见一见吧。”
前世时候,他在得知了谢朝曦一直在算计谢望舒,算计着谢望舒嫁给了一个二婚的家暴男,拿走了家暴男给谢望舒的所有彩礼不说,后续还经常跟家暴男要些钱财,却从来没想过让谢望舒摆脱那种困境后,打了谢朝曦一巴掌,在谢朝曦当时已经谈婚论嫁的白富美女朋友面前,揭穿了谢朝曦的种种欺骗行为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这一世,谢昭原本是想要养谢朝曦到18周岁成年,再彻底了断,永远不见谢朝曦了。
但是,谢朝曦显然自以为拿到了他的“把柄”,野心更大。
那就,不必再等着一年了。
第160章 长子嫡孙
谢昭是在双子塔的一家很是雅致的酒店的包间,见的谢朝曦。
谢昭从前时候,背负的压力过大,生活太过匆忙,很少去享受一些东西。
现在他的事业上了正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谢昭倒是也在霍城的建议下,一点点的开始享受这个世界。
他所在的这家酒店,做的饭菜就颇有些风味。饶是谢昭的过于敏锐的味觉和嗅觉,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谢朝曦被人带进来的时候,谢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正在品尝饭后甜点。
显然,他还是采纳了霍城的一半建议,至少在正式吃晚餐的时候,没有见那个可能会影响他胃口的人。他是在吃过了正餐,吃甜点的时候,见的谢朝曦。
谢朝曦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T恤和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还背了一个大大的打着补丁的双肩包,一双洗刷的有些旧了的球鞋,被人带进来的时候,17岁的少年,眼圈还是红着的。
刚刚进了包间,谢朝曦就红着眼睛,喊了一声“哥”。
在原本的谢家,谢昭是所有弟弟妹妹的大哥。但是,在最开始的时候,谢望舒和谢朝曦,先学会喊的是“哥”这个称呼。
这是独属于他们三个的格外亲近的称呼。
谢昭顿了顿,抬头看到谢朝曦的这身打扮,就笑了起来。
谢朝曦不禁道:“哥?你、你笑什么?”他随着谢昭的目光,去看自己的衣服鞋子,没觉得有哪里不妥当。这可是他精心准备的。
谢昭慢悠悠的放下小勺,道:“朝曦,你现在还是大学一年级,学费、生活费,是我来付的,生活费上面,每个月比同龄的大学生多出两百块钱。过年的时候,我给你们每个人的红包是六百块。你们日常的衣服鞋子,这部分上面,我也并未亏待过你们,都是安排人带着你们去买。
另外,听说你还在大学兼职家教,单单是你的这部分收入,在覆盖你每个月的日常开销之外,还能有剩余。除此之外,你今年的奖学金是拿的一等……谢朝曦,你并不缺钱,为什么要穿这样一身衣服过来见我?”
就连家里最简朴的谢望舒,都知道自己大哥是大老板了,自己绝对不能穿的这样,免得别人会误以为大哥对他们不好,影响大哥的名声。
谢朝曦平常如果经常这样穿就算了,偏偏谢朝曦是个很爱面子的人。平常根本不会穿成这样,今天偏偏穿了这样一身过来……就,十分意味深长了。
谢朝曦顿了顿,才低下头,声音里带了哭腔,道:“原本、原本的确不会这样穿的。只是我害怕哥生我的气,以后都不管我了,才把那些好衣服,都折价卖了。哥,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去打探你的隐私,不该知道那件事……
哥你放心,只要你一天还肯认我这个弟弟,还肯让我在家里待着,将来能帮我娶媳妇结婚,我就一定能保密,永永远远,都不会把哥的秘密说出去的!
以后跟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他们上坟的时候,也绝对不会对他们提起这件事,只会说,哥你一直都是个负责任的大哥,对我这个谢家的长子嫡孙,一直特别好,还会帮我找工作,帮我买房子,帮我娶媳妇,大哥真正做到了长兄如父,让他们在地底下,都能安心,保佑大哥你能继续发大财,好不好?”
谢昭心道,果然如此。
谢朝曦千方百计的找他的把柄,不是为了要戳穿他,而是知道现如今生存不易,买房买车都是必须的。一个真正好的工作,也并不好找。
谢朝曦,是想要用这个“把柄”,来换一份好的工作,一套房子,还有娶媳妇的钱。为此,谢朝曦都能利用上许多生意人的一个特点——迷信,倒也真是用了心了。
谢昭轻笑:“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谢朝曦仍旧低着头道:“大哥,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大哥做生意是需要帮手的,也需要为大哥扮黑脸的人,我愿意做这个人。将来……大哥如果真的没办法和女人生孩子。将来我的孩子,愿意过继给大哥一个,两个都成!孩子生下来,大哥就抱走。我保证,一辈子都不告诉被抱走的孩子,他们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就是大哥的亲生孩子!”
谢昭微微合目,心道,果然还是这一招。
总有人以为,他们在意的,他也会在意。
更何况……
“我自己就因不知父母是谁,不知来处,被仇人辱骂时,甚至会被骂是父母都不要的孽种。”谢昭淡淡道,“我自己吃尽了这种苦头,怎么可能看着另一个人,吃同样的苦头?谢朝曦,你太不了解我了。”
谢朝曦终于肯抬起头,看着谢昭淡定从容、坚定非常的眼神,这些年来的纠结愤怒,终于爆发了出来:“我不了解你?是!我当然不如二姐、朝光他们了解你!但那是我不想了解大哥的吗?分明是大哥从小就嫉妒我,嫉妒我得到了家里最多的宠爱!嫉妒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他们最爱的都是我!嫉妒他们自从我出生,就一直教你要关心我、照顾我,一切都以我为先,是不是?
所以,在当时分家的时候,在你赚了大钱,早早就能将我接到你身边的时候,你根本、根本就不愿意搭理我!你因为嫉妒我,就算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死了,叔爷爷不靠谱,你也根本不愿意将我接回家里来!后来谢朝光的事情曝光,你没有借口了,为了你自己的脸面,才勉勉强强把我接了回来。
可就算是这样,我刚刚回来,你就给我报这个学习班,报那个兴趣班,家里明明有小汽车可以天天接送我上学,你却偏偏让我办了住校。不就是因为大哥你嫉妒我,不喜欢我,不肯让我在你身边待着吗?
大哥,你现在都是这样的成功人士了,还要因为小时候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一丁点的偏心,仍旧还在嫉妒我,不肯给我一丁点的机会,做你手底下的一个马仔,做你表现友爱手足、有情有义的一个活招牌呢?
大哥,我明明可以考上和你一样的大学,学你一样的专业,当年教导你的老师,还会说我和你一样的优秀,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只能在你手底下赚钱呢?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让大哥这么这么的不喜欢我?大哥——”
最后一声“大哥”,更是撕心裂肺,发自肺腑。
谢昭在谢朝曦说这番话的时候,慢条斯理的把他的饭后甜点——一小块提拉米苏,吃完了。
待谢朝曦那声撕心裂肺的“大哥”喊出来的时候,谢昭正在用餐巾纸擦拭嘴唇,闻言,轻轻一笑。
他并不回答谢朝曦说的“嫉妒”的话题。他究竟有没有嫉妒过谢朝曦,他清楚,谢朝曦心里,同样一清二楚。
谢昭放下餐巾纸后,才重新抬眸,看向仿佛理直气壮的谢朝曦,缓缓道:“爷爷留下来的三万多块钱,还记得吗?”
原本满眼愤怒,认为道理都站在自己这边的谢朝曦,忽然有一瞬间的慌乱,微微低头,咬了咬牙,没说话。
谢昭道:“不说话?那我就当你还记得了。那三万多块钱,是爷爷千方百计,藏起来的最后的家底。爷爷……应该只告诉过你一个人吗?”
谢朝曦蓦的抬头,张了张嘴,十分想要质问谢昭,是,的确爷爷只告诉了他一个人,还叮嘱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其他人。家里一切稳妥,那三万多块钱,就是他这个长子嫡孙的;一旦有难,家里就要靠着三万多块钱熬下去了。但他不知为何,偏偏问不出口。
谢昭平静道:“当初家里发生了那种事情,长辈们全都没了。我亲眼看到你在到处找那三万块钱。现在,谢朝曦,我希望你能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重新回到当年,如果我没有在你之前,找到那三万多块钱,而是你自己先找到了那三万多块钱,你会……怎么做?”
谢朝曦怔住,眼珠子立刻咕噜噜的转了起来,像是在迅速编织什么谎言。
谢昭见状,便也不给谢朝曦回答的机会,自己告诉了谢朝曦曾经是怎么做的。
“你独自一人,找到了那三万多块钱后,不会把那些钱拿出来,好让家里的所有人都能用上这些钱。而是会为你自己找到一个你认为的足够靠谱的监护人——比如,叔爷爷。然后,把那些钱,全都给叔爷爷,换取叔爷爷照顾你长大,帮你盖房子娶媳妇,保证就算没有了亲人,你也可以安然长大。”
谢朝曦张了张嘴,刚要否认,就见谢昭继续道——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你根本不会在意。比如,以爷爷的本事,家里|根本不可能没有存款。所以,那些人会用尽法子,逼问我这个最年长的大哥,甚至会把我关进柴房里,不给吃不给喝,轮流进来逼问我家里的钱究竟在哪里。而你什么都不会说,只会在望舒设法要给我送吃的喝的的时候,帮点小忙,来表达你微弱的毫无用处的歉意;
同样,因为家里没有了那三万多块钱,愿意收养剩下的弟弟妹妹的人分不到钱,就只能分将房子租出去后的房租。
姑奶奶可能会带走望舒,因为望舒大了,可以干活,胡乱养几年,嫁出去也能收一份彩礼;龙凤胎的外公外婆,还是会因为心疼而带走他们,但是,因为没有那笔钱,龙凤胎是一定会受些委屈的;而我会带着其他弟弟妹妹,被赶出家门,身上大约只会有二三十块钱,被赶去一处快要塌掉的危房,每天为了糊口而辛苦奔波,日日煎熬……
谢朝曦,这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对吗?”
谢朝曦一时间脑中“嗡嗡”作响,仿佛他已然这样做过了一次一般。
他毫无愧疚,理所当然的拿着那三万多块钱,为自己找了个自认为靠谱的靠山后,其余的兄弟姐妹,将要吃什么苦,受什么罪,他全都不在乎。
只要他自己过得好就行了。
“不……”谢朝曦想要否认,可是抬头看着谢昭明亮幽深,仿佛能看穿他一切心思的大哥,顿时否认不下去了。
“那只不过是假设。”良久,谢朝曦终于镇定下来,道,“大哥,你说的那些,可能是我会做的,可是我毕竟没有这样做不是吗?那些钱,是大哥偷听到了我和爷爷的对话,因此在我之前,特意提前找到了,没有让我犯下大错,不是吗?”
谢昭没有回答谢朝曦的“推测”,而是又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拿到爷爷留下来的钱,你有可能会私吞,也有可能……会分给其他的兄弟姐妹,是吗?”
谢朝曦这次终于能理直气壮的回答了。他重重点头:“是!大哥,我保证,如果我能拿到爷爷留下来的钱,小时候的我会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是,现在的17岁的我,上了大学,有着大好前程的我,一定会把钱都拿出来,给兄弟姐妹们,包括大哥,包括在沪市的慕娇娇,一起平分!真的!”
谢昭惊讶的看了谢朝曦一眼,然后,就笑了:“那么,谢广柱连本带利,还给你的一万两千块钱,你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给你的兄弟姐妹们平分?”
谢朝曦:“!!!”他面色登时惨白一片。
是的。
三年前,在谢昭将谢朝曦从谢广柱家里接回来之前,谢广柱为了不让谢昭报复他们家里,愣是把当初从谢家拿走的一万块钱,拿给谢朝曦,让谢朝曦还给谢昭,算是了结了这桩恩怨。
结果谢朝曦狮子大开口,表示必须要把利钱也算上,多要了两千块钱。说他必须要拿到一万两千块钱,这样才肯去求大哥,让大哥不要报复叔爷爷一家。否则……大哥的手段,叔爷爷家也是知道的。
谢广柱当然不甘心。谢广柱的几个儿子也不甘心。可他们更加惧怕已经长成大老板的谢昭,于是四处拼拼凑凑,凑够了这一万两千块钱,给了谢朝曦。
按照他们所想,这么多钱,14岁的谢朝曦,一定是要交给他的监护人大哥谢昭的,也一定会为他们求情。结果,谢朝曦不是这样想的。
谢朝曦自己留下了这笔钱,直到今天,谁都没有说过。
而谢昭却知道了。
他看着谢朝曦,平静的审视着。
谢朝曦说不出来,要把这笔钱拿出来平分的话,只能扭开头去,心虚的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谢昭就要他把这笔钱拿出来平分。
谢昭在此时此刻,忽然发现,谢朝曦……好似也不是那么的聪明。谢朝曦聪明是聪明,但却自私短视,这让年轻的谢朝曦,根本遮掩不住他的缺点。
倒也难怪,将来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只是混的平平,勉强糊口了。
谢昭摇了摇头,不想继续和这样的谢朝曦多废话了,又将一个文件袋,从桌子上推向了谢朝曦那边,道:“再看看这个,你,就可以走了。”
谢朝曦并不甘愿,但他更不愿意把好容易到手的那些钱拿出来分给其他人,只能咬着牙,走上前,将那个文件袋拿了起来,看了一会,面色大变。
文件袋里,是他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几次见面的情形,还有那个鸭舌帽的“招供”的文字版,表示他的确找了谢朝曦,想要从谢朝曦这里,找到谢昭的“把柄”,然后告诉他,他会给谢朝曦一笔钱。当然,为了取信谢朝曦,他还提前给了谢朝曦一笔钱。
只是谢朝曦拿了钱后,后来的确又见了他一面,问究竟能给多少钱,他说出了个数目后,谢朝曦像是不满意,就走了。
从那之后,谢朝曦就不肯再见他,偶有一次碰到,谢朝曦直接表示,如果他再找过去,就把事情告诉给谢昭,到时候,看看吃亏的究竟是谁。
所以,这个戴鸭舌帽的人,才没有继续做什么,咬着牙认栽了。
而谢朝曦则是想要利用这件事,从谢昭这里敲上一笔。结果……
“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见了。你大二学年的学费,我会打到你的卡上。除此之外,你手里那些钱,够你安然上完大学,还绰绰有余的了。”
“谢朝曦,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你该知道,我对待对手,向来是毫不留情的。走吧。”
谢朝曦不知为何,忽然泪流满面。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却是他不得不接受的结果。
他忽然想起来,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就是大哥和二姐了。可是,大哥不会再见他了,二姐……很可能也不会见他了。
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人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谢朝曦……仍旧不会把拿到手的钱,拿出来。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些钱。他不能拿出来。
谢朝曦终于还是离开了。在大哥揭穿了他的心机,揭穿了他做过的事情和背叛后,他没有任何理由留下来了。
他没有去问,大哥担不担心他把大哥的秘密说出去,因为他们两人心里都门清,他根本不敢。现在大哥对他,还能保留一丝的兄弟情意,就算他某种意义上背叛了大哥,大哥还是安然放他离开;但是,如果他敢再做出什么事情来,大哥就没有了任何原谅他的理由。
好在,他现在L省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的大学生,还有一笔存款,谢朝曦想,他应该……还是会过得很好的。
为此没有了大哥和二姐的关心,那也是没有关系的。没有关系。
谢昭看着谢朝曦离开后,好一会,才站起身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街上的来来往往的人。
他没有立刻对谢广柱家做什么,而是在一年后,谢朝曦18岁时,才对谢广柱家出手了。事实上,谢昭也并不需要多做什么。只是让谢广柱家的两个儿子,比原本的他们,更早认识那个会带着他们去“打牌”的人。而小镇上的“打牌”,其实就是赌博。
没过多久,谢广柱用曾经从谢家拿去的一万块钱,给大儿子买的那套房子,就被输了进去。再然后,谢广柱和小儿子住的自建房,也只能被卖掉,才能够偿还那些赌博的欠款。两个儿子这才追悔莫及。谢广柱则是满脸悲痛的看着这套当初由他的大哥,已经逝去的谢老爷子,一力帮他盖起来的房子,心痛万分。却又有一种……宿命感。
他的大哥曾经帮他那么多,但是,在他的大哥去世后,他当时做了什么呢?
谢广柱忽然就不敢多想了。
待到房子过户当天,谢广柱才知道,买房子的人是谢昭,而谢广柱也是那个时候,才被告知,谢朝曦14岁时,从他那里拿走的钱,根本没有给谢昭,也从来没有在谢昭面前,为他们求情。
谢广柱:“!!!”
之后其带着家里人,去谢朝曦的学校大闹,不敢对付已经很厉害的谢昭,只能迁怒谢朝曦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了。
*
后来的事情暂且不提。
谢昭见过了谢朝曦,将谢朝曦彻底赶出了家门,让谢朝曦自生自灭后,就打电话给了沈佑和夏阳阳,和他们再次确定见面的时间。
还好心的再次提醒:“他比我大几岁,生育很困难,你们……千万不要用异样的目光看他,要看他跟看正常人一样的才行。”
沈佑和夏阳阳:“知道知道!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尔后,在谢昭的总统套房里,沈佑和夏阳阳刚刚进了套房,正在门口要换鞋的时候,就看到了从厨房里走出来的,穿着围裙、戴着和谢昭同款的戒指的一个……男人!
“欢迎来家里做客。”男人似笑非笑,“我就是小昭的那个比他大上几岁,生育有困难的……对象,霍城。”
沈佑和夏阳阳:“!!!”
谢昭:“……”
待霍城重新回去厨房做饭,沈佑和夏阳阳一左一右,就把谢昭压|在了沙发上,企图一顿“毒打”。
结果谢昭就先头挨了两下,很快就灵巧的从沙发上跳起来避开了,还要一边跑一边为自己分辨:“你们自己说,我究竟那句话骗你们了?是不是比我大几岁?是不是和我在一起了,我们就都不能生孩子了?生育困难哪里有错?”
沈佑和夏阳阳:“我们管你那些?从你嘴里说出来的道理可是都跟你姓的。你骗了我们这么多年,先过来挨顿打再说别的!”
还在满屋子乱窜的谢昭:“……”
这就是发小的坏处了。对他太过了解,压根不听他解释。
不过,也挺好。
至少,没有因为他喜欢男人,而疏远他,这就很好很好了。
谢昭这般感动的想着,心中温暖无比,觉得自己的两个发小对他真好,同时丝毫不影响他迅速闪避,躲避两个发小对他的追击。
就是这般的深情厚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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