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当天的心情很好。
亲眼看着那个罪魁祸首蒋芙蕖，被她最爱的男人给送进了精神病院，且她最爱的男人作为她的监护人，还签下了强行疗养并住院十年，除非蒋芙蕖的精神状态完全恢复健康，否则不能出院的合同。而这家精神病院，他已经成为了其最大的股东。
这怎么能让谢昭心情不好？
到了晚上，回到了四合院，和沈佑一起坐在四合院的躺椅上，吹着夏日的凉风，聊着天时，谢昭心情就更好了。
就算沈佑跟他提及，说是发现了顾云峰的手腕内侧，有一颗和他一样的红色小痣，两颗小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顾云峰还有个弟弟，和他是同年同月生的，谢昭依旧面不改色，说话的声音高低也没有丝毫变化，道：“巧合而已，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么。”
正侧头看着谢昭的沈佑听了，这才转过了头去，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禁道：“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
还以为小昭能找到真正的血缘亲人了。
虽然在知道白明珠的小儿子就在身边，而谢昭和这一家人还早都认识的时候，沈佑就知道，谢昭是这家人的可能性不高了。但他在从那家私人会所离开的路上，忍不住想到了小昭的那个去沪市的妹妹，婵娟。万一呢？万一……小昭和婵娟，一样是被偷龙转凤的呢？
于是，沈佑刚刚才会忍不住再次试探。
沈佑闭着眼睛道：“其实找不到也没什么。你现在不是和那谁在一起了么？你俩还在一起了这么多年了，感情看着也挺好。如果真的找到了亲人，亲人不接受这种情况怎么办？找不到就找不到好了，他们当初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作为父母，一定都没有尽到父母应该尽的责任，看好刚出生的你，把你弄丢了。这些年来也没有来找你，你不去找他们，也没有任何的错。”
谢昭没有闭眼，而是看着天上的星辰。
闻言笑了一下，才轻声道：“我知道的，我没有错的。他们……也未必都有错。只是有时候就是这样，不相认对我们彼此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前世时候，谢昭在得知真相的时候，其实是去特意了解过白明珠的。知道那时的白明珠夫妻和睦，家庭和谐。
顾正平和白明珠年岁大了，都已经退休了，将顾氏集团交给长子顾云峰打理，只是顾云峰始终坚持不婚不育，整天的痴迷于工作，连家都不怎么回。
顾正平和白明珠，于是就在为小儿子顾云时带孩子，孙子孙女承欢膝下，小儿子和小儿媳也每天都很乖的回家。白明珠还很看好自己的小儿媳，把自己名下的产业交给了小儿媳打理。
那时候的白明珠，年岁已大，且心脏也查出了些问题，不能经受太大的刺激。但她有青梅竹马、大半生没有红过脸的丈夫相伴，有一手养大的孙子孙女绕膝，有能干的长子，孝顺听话的小儿子小儿媳，娘家白家虽然势颓，却一直爱护关心着她，时常来探望她……一切都刚刚好。
哪怕一切都是骗局，可这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当时了解到这些的谢昭，根本没有办法去和白明珠相认，告诉白明珠，你所经历的这一切美好的爱情、亲情，都是虚假的，你一直生活在一个虚假的骗局里。
他所能做的，只是设法将顾正平背叛婚姻的事实，告诉给了顾云峰，出轨对象是谁，那个出轨对象死因不明的消息也告知了顾云峰，让顾云峰去调查，然后拿到证据后，逼迫顾正平彻底放权，只能把东西都留给一直未婚没有后代的顾云峰，而不是留给虽然不得他的心意，却有了后代的顾云时。
至于其他的，当时他是想做也做不了了。
只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依旧和自己的亲生母亲是陌路人。
而到了今生，谢昭在自己还弱小时，自然什么都不能说。在他渐渐成长起来后，和白明珠接触后，他是想过说出真相的。
但是……当时的试探中，谢昭知道白明珠是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的，且白明珠对自己的孩子很是疼爱和骄傲。在那种情况下，谢昭并不知道他说出真相，会不会被接受。
而对谢昭来说，只有足够强烈的爱和认可，才能让他获取到安全感，相信这份爱和认可是真实存在着的。在不确定白明珠是会厌恶的看着他，还是无条件的接受他的情况下，谢昭的选择，也就显而易见了。
尤其在后来，谢昭知道了白明珠接受了顾云时出柜的事情后，对谢昭来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他相信如果他自幼就生活在白明珠身边，白明珠一定会很爱很爱他，就足够了。
而现在，白明珠深爱着顾云时，顾云时也十分孝顺白明珠，或许也是个很好的结局。
沈佑闻言，听得云里雾里的，忍不住追问。
谢昭心说，果然找沈佑来帮忙见顾云峰不是个好的选择。如果是阳阳来的话，一定不会发现这些细节，进而这么追根究底的。可偏偏夏阳阳这会走不开，只能请更细心聪明的沈佑来帮忙了。
谢昭笑道：“我的意思是，现在就很好了，不需要任何的改变。”
沈佑“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尔后没有再问这些，而是奇怪的问谢昭为什么想要收购顾氏集团的股份，顾氏集团现在眼看着就走下坡路了。
虽然顾氏集团遭遇惊天骗局，被牵扯到了一个顾氏集团根本无法填补的大项目中的事情，圈子里知道的人并不多。
沈佑远在L市，原本也并不知道这件事。
但谢昭找他过来帮忙，就把事情都告诉了他。沈佑因此实在不太明白谢昭为什么还要收购顾氏集团的股份，难道谢昭真的要来填这个大窟窿吗？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谢昭笑道：“我有我的缘故，你放心。那个大项目现在虽然还是个窟窿，但是只要堵上了，是可以大赚一笔的。我不会吃亏的。”
二人又在夏日的晚上，聊了许久。还聊到了他们的童年，少年时期，只觉岁月如梭，时间过得是真的很快。
翌日，沈佑留下了授权委托书，就回去L市了。
沈佑现在也是一家公司的小老板的。小老板就是这样，很多事都要亲力亲为，他也只好苦命的继续回去忙碌了。
谢昭则是继续留在了京城，继续忙生意上的事情。
期间还接到了一通来自顾云峰的电话。
谢昭对此很是惊讶。毕竟，他和顾云峰并无多少交情，只是有幸和白明珠曾经短暂的成为过“忘年交”，但是随着谢昭发现，白明珠对顾云时的感情后，就自觉远离了白明珠。
宁可让白明珠误会，也不愿意继续靠近。
和顾云峰，就更没什么关系了。
顾云峰拨通谢昭的电话时，也十分惊讶。
其实在L市，他认识的不止是谢昭一个，比如昨天，他就刚认识了一个L市的小老板，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将电话打给了谢昭。
“谢总，”顾云峰顿了顿，才道，“不知道谢总是不是有时间，我有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想请谢总帮个忙，不如一起吃个饭？”
谢昭语气很是平静的道：“实在抱歉，这段时间太忙了。顾总有事情不妨直说，如果是我无能为力的事情，这顿饭，岂不是不但白吃了，还会浪费你我的时间？”
顾云峰一噎，不是很明白只是吃个饭而已，这位谢总为什么要拒绝？尔后想想他那位亲爹现在的遭遇，心说难道是这位已经知道了顾氏集团现在的遭遇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缘故的话，那倒是也可以理解了。
顾云峰看着手里的那封信，思忖了片刻，到底还是算了。
“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要跟谢总打探下L市那边的生意好不好做。不过我忽然想起来最近刚认识了一位L市的老板，想来那位老板，应该会赏光来吃顿饭，我请他帮这个忙好了。”顾云峰十分客气的道，“打扰了，谢总。”
谢昭道：“客气了，顾总。”
两边同时结束了通话。
顾云峰看着手里那封信，信上贴着的，就是一张L市的著名风景区的邮票，信封上的字，还有信纸上的字，潇洒飘逸，好看非常。
字写得这样好的人，再加上L市风景区的邮票，顾云峰想，只要想找，应该是可以找到的。找到这个人，他的那个私生子弟弟，就真的无处遁形了。
只是……顾云峰轻轻敲着桌面，有些犹豫，他是否真的要将那个私生子弟弟找出来。
尽管他的母亲白明珠已经离婚了，和顾正平已经毫无关系了。可如果知道了顾正平曾经的背叛，还留下了一个私生子，母亲一定还是会伤心难过的吧？
他该怎么做呢？
而他那位父亲顾正平，现在应该是忙得焦头烂额了吧？
且他听说，顾正平现在的妻子蒋芙蕖在高龄有孕，又失去了这个孩子后，已经疯了。
顾正平显然对蒋芙蕖的感情也就是如此了，听说，蒋芙蕖现在已经经过了一家相关机构的判定，被确诊为了精神病患者，还是那种无法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即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这也就意味着，顾正平可以全权处理蒋芙蕖的个人财产，还把蒋芙蕖送去了一家精神病院。
做出这种把亲近人逼疯，再把亲近人送进精神病院的人，历来就不只顾正平一个。
在京城上流圈子里，曾经就有人这样做过。从山沟沟里考出来的文质彬彬的穷小子，被娇宠着长大的富家独生女看上，进而被独生女的富豪父母看中，招赘，带在身边进行培养。
这位一朝鱼跃龙门的穷小子，隐忍二十年，直到富豪和富豪太太过世，富家大小姐的外公外婆和舅舅都不在了，一夕就变了脸，将富家大小姐给逼疯，送进了精神病院。
至今那位曾经的穷小子，还活跃在京城的上流圈子里。而他和发妻的两个孩子，都被他送出了国去，不许回国。他自己则是带着另一个女人，还有这个女人生的两个成年的孩子，对外宣称他们是一家人。
除此之外，听说南方也有成功的商人，被兄弟姐妹算计走了公司股份后，又被自己的父母送进了精神病院，后来是其妻子全力解救，才将其给解救了出来。
这些例子在前，所有知道这些事情的人，看向顾正平的眼神都奇怪了起来。顾正平在这种情况下，还想要筹集到钱，堵住顾氏集团的大窟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就是不知道，他那位父亲，是否后悔。
顾正平当然是不后悔的。
在蒋芙蕖非要嫁给他的那一刻起，他就为蒋芙蕖策划了这个结局。他一定要蒋芙蕖疯掉，一个疯子，她说的话，才不会有人相信。
现在，只希望蒋芙蕖还在坚持吃她千方百计弄来的自以为是的“救命良药”。
顾正平在酒席上，被原本他看不上的那些人灌酒灌的稀里糊涂的，让司机给扶着才能摇摇摆摆的走出来时，依旧没有任何的后悔。他只希望，蒋芙蕖快些疯掉。
那个疯女人，就该早一些彻底疯掉。
*
精神病院——
顾正平显然还是要些脸面的，又或者说，他是为了蒋芙蕖方便藏起她的“救命良药”，为蒋芙蕖订的是单人病房。
蒋芙蕖的确没有彻底疯掉。
至少此时此刻，就着窗外的月光，从床板下，抠出了一个折叠起来的小纸包，然后急不可耐的打开纸包，从纸包里取出了一颗白色的药片，塞进嘴里的时候，蒋芙蕖是清醒着的。
她心里恨极了，恼极了，恨不得冲出这个精神病院，去杀了顾正平这个恶魔，可她知道，还不行。
没有人会相信，她还是清醒着的。因为她虽然没有彻底疯掉，但是每天清醒的时间，只有不固定的十几二十分钟。可能随时随地的就清醒，陷入无边的痛苦之中，但等过一会，她的神志就会再次不正常。
可就算清醒的时候，她是极度的痛苦的。蒋芙蕖依旧希望能彻底清醒过来。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相信能让她每天保持短暂清醒时间的“神药”，希望这个“神药”，以及每天偷偷的不去吃|精神病院给她的药，来让自己每天清醒的时间变长，思考她的人生，思考她的未来。
少女时期，失去所有的亲人长辈的庇护，只能寄居在曾经和长辈们交好的顾家，以顾正平的病弱的大哥的未婚妻的身份，待在顾家。顾大哥身体不好，平时根本顾不上她。她只能看着顾正平每天是怎么对他的青梅白明珠好的。渐渐地，她的心里对顾正平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时的蒋芙蕖原以为自己只能拥有这样惨淡的一生，嫁给她不爱的男人，已经很可怜了。结果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在他们都渐渐长大后，知识青年下乡，必不可免。她的未婚夫、她、顾正平和白明珠，全都下乡了。
后来高考重新恢复，只有白明珠考回了京城。好在顾家那时被平反了，想方设法的得到了两个可以回城的名额。
原本这个名额是要给她和她的未婚夫的，毕竟蒋芙蕖是“客人”，还是至交好友的遗孤，必须要照顾好；顾家老大向来身体不好，先让他们回来，其实是情有可原的。
结果……顾正平就在那个时候引诱了她。
蒋芙蕖彼时，只觉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于是顺着顾正平的意思，陷害了顾家大哥，让顾家大哥不得不留在了农村结婚。她和顾正平回了京城。
只是回到京城后，顾正平迅速的翻脸不认人，对蒋芙蕖恶语相向，用蒋芙蕖陷害顾大哥的事情，逼迫蒋芙蕖必须处理掉这个孩子，否则的话，将来蒋芙蕖但凡要利用这个孩子威胁他，他就会让所有人知道蒋芙蕖做过什么背叛未婚夫的事情。
蒋芙蕖在那个时候，第一次意识到了顾正平的无情无义。可她彼时情根深种，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又大了，蒋芙蕖没有办法用这个孩子绑住顾正平，自己一个人生下孩子，孩子也无法光明正大的生活，于是，在无数个她一个人偷偷藏着这个秘密的夜晚，她终于想到了要怎么样绑住顾正平一辈子。
狸猫换太子。
她用了其他人的身份，和白明珠一起住进了同一家医院，仿佛老天爷都在帮她，她只比白明珠提前一天生下孩子，之后能花钱买通的，她都花钱买通了，不能花钱买通的，老天爷又帮了她一把。白明珠生下孩子后就昏睡了过去，这让蒋芙蕖顺利的将自己的孩子，和白明珠的孩子调换了。
蒋芙蕖当时看着怀里抱着的安静的睡着的婴孩，恨不得当场将其摔死。
但是不能。
她要将这个孩子藏起来，要让这个孩子一辈子都比不过她的孩子，要将这个孩子，丢到山沟沟里去，一辈子都不能出来那个山沟沟……
然后，直到三四十年后，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再将真相告知为了她的儿子付出了一切的白明珠，让白明珠看看自己的儿子，这些年来过得又是什么日子，甚至一辈子都在她的“监控”之下，整个人生都在被她玩弄……
彻底将白明珠逼疯！
她就不信，顾正平还会喜欢一个疯子！
……
然而回忆终究是回忆。
白明珠将来会不会疯，还是未知数；可是，她已经疯了。
蒋芙蕖渐渐地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将藏着药片的小纸包，重新哆嗦着手，塞进了床板下面，然后抱膝蜷缩在了床头柜前，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直到泪水浸|湿了衣服，蒋芙蕖呆呆地又坐了一会，发现自己好像这次没有继续疯，好像清醒的时间变长了。
她心下欢喜，忍不住又将床板下的小纸包拿了出来，犹豫了一会，这次一次性的吃下了三颗。
她希望她这次的清醒能保持的时间长一些。
等到明天上午，似乎有记者要来采访，她或许可以等到那个时候，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翌日上午，蒋芙蕖依旧保持着清醒。这对她来说，是件非常好的事情。
果然，老天爷都在帮她。
直到医院的护士长发现蒋芙蕖今天格外听话，就拉着蒋芙蕖道：“今天医院的新股东来参观医院，还有记者采访，顾太太，你表现好点，今天可以多吃一颗糖哦~”
护士长显然知道蒋芙蕖嗜甜如命，故意这样哄她，并牵着没怎么反抗的蒋芙蕖，穿过人群，走到了十几名记者的身后。
护士长好奇的看着人群中的那位青年才俊，丝毫没注意到，被她牵着的蒋芙蕖，正在震惊的看着医院的……“新股东”。
那位“新股东”还特意看了她一眼，唇角的笑容都上扬了一个弧度。
“……这次会投资这家医院，其实不是策划已久，也并不是想要赚到多少钱。只是……”“新股东”微微一笑，声音清朗，格外迷人，“想要多行善事，帮助下这里的病人，希望他们早日恢复健康，摆脱精神疾病的困扰。尤其是，这家医院里有一位我的故人，希望我的这位故人，也能早些恢复健康。”
“新股东”从容大方的走到了一众记者面前，在一众记者激动的让开来时，就见“新股东”朝着一位穿着病号服的中年女人伸出了手去。
“顾太太，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二十五年未见，今日重逢，”他轻笑道，“幸、甚、至、哉。”
这位“新股东”，明显是个青年才俊，虽说看起来有些清冷，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亲和力的。
可不知为何，在记者们和围观群众，都想要围观一场股东和病患的和谐相处的画面时，那位病患忽然全身都在发抖，像是害怕极了什么一般，双手抱头，尖叫的飞奔了出去。
“啊啊啊——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想要摔死你！你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呢，不要变成鬼来吓唬我！”
女人疯了一般的从餐厅跑到了医院的走廊里，还在尖叫，“不对！我当年其实摔死他了对不对？所以他现在才回来找我报仇了是不是？啊啊啊，他变成了魔鬼，来找我报仇了！他来找我报仇了！”
医生护士终于追上了她，想要控制住她。
蒋芙蕖还在发疯，整个精神都陷入了崩溃之中。她疯了一般的挣扎着，尖叫着，然后，在医生护士强行控制住她的时候，她忽然看到，除了餐厅里有那个可怕的人，走廊里，也有那个人的放大版的照片。
“温煦私立精神病医院，第一股东，谢昭……”
蒋芙蕖进一步开始绝望。
然后，在后续的时间里，蒋芙蕖每天都可以在餐厅见到那个现在的医院的第一股东，谢昭。还会在其他的地方，时常看到谢昭的照片，以及对谢昭的成就介绍。蒋芙蕖想要躲都躲不过。
蒋芙蕖痛苦着，彷徨着，觉得她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一个月后，她连眼睛都用布条给捂上了。
她不想看到那个她曾经想要摔死，想要让其一辈子都活得卑微的那个孩子，在她面前那样的风光无限，更不想要看到那个孩子现在究竟有多么的优秀能干。
在医院的护士牵着她走进了餐厅，摘掉她眼睛上的布条，让她自己吃饭时，蒋芙蕖又尖叫了起来，颤抖着伸出手，指着一个地方道：
“我不要看到他，我不要看到他……他是魔鬼！他是来报复我的魔鬼！”
护士无奈的看了一眼蒋芙蕖指着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
可是蒋芙蕖已经连续一个月都指着那个地方，说那里有什么魔鬼了，还每天都偷偷的不吃药什么的，说魔鬼控制了医院，魔鬼恨不得杀了她，一定不会救她什么的……
护士不禁想到医生的摇头叹息，原本这蒋芙蕖的情况不是特别严重，只要好好配合治疗，按时吃药，蒋芙蕖的精神状态是可以好转，甚至完全恢复的。
可是现在……
护士想，蒋芙蕖现在，怕是已经完全疯了。
被她心里的那个她曾经险些摔死的孩子、被她心里的“魔鬼”，给逼疯了。
第172章 破产
谢昭在收到消息，蒋芙蕖彻底疯了之后，唇角上扬，想要和霍城喝酒庆祝之余，倒也颇有些惊讶。
他原本还以为，蒋芙蕖当年能在那样一个特殊年代，做出与一个已婚男私通、之后还生下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再冒险把那个孩子和另一个孩子交换这种事情，心理抗压能力应该足够强。
结果他只是连续三天，去了那家精神病院，并且保证让蒋芙蕖看到他。同时在那家精神病院的每个大楼里，还有餐厅里，都保证蒋芙蕖可以看到他的放大版的照片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了。
然后，蒋芙蕖就真的彻底疯了。
谢昭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心道自己难道真的这么吓人么？单单靠着出现在蒋芙蕖面前，就可以把人给逼疯？
尔后就以蒋芙蕖的“故交”的身份，打电话给了蒋芙蕖的主治医生，询问蒋芙蕖的状况。
主治医生：“……”当他没有大老板的电话吗？
于是在不透露患者具体信息的情况下，说了下蒋芙蕖的情况。
蒋芙蕖刚刚被送来医院的时候，还可以每天保持一会的清醒状态。其实只要蒋芙蕖可以配合治疗，每天按时吃药，蒋芙蕖当时的没有遗传因素、突然爆发的精神类疾病，是有几率治疗好的。至少，治疗到限制行为能力人，是有可能的。
但是，蒋芙蕖当时吃药后的恢复状况不理想，且病情加重。主治医生还为蒋芙蕖更换了药物，依旧不理想。这才想到了疯掉了的蒋芙蕖，可能还有心思欺骗护士，即便被护士盯着吃药，也可能偷偷趁机把该吃的药藏起来，压根没有吃的事情。
正在医生叮嘱护士，蒋芙蕖以后每次吃药，都必须进行仔细检查，保证其的确吃了药的时候，蒋芙蕖，彻底疯了。
原本的蒋芙蕖呆呆地，偶尔清醒。
可现在的蒋芙蕖，不知为何，时刻都生活在惊恐之中，或许有清醒的时刻，但她发病时是惊恐的，清醒时也是惊恐的，显然很难判断。
蒋芙蕖的主治医生委婉道，他真的已经尽力了。原本蒋芙蕖的状况还有治疗好的可能性，可现在的话……他表示，他只能尽量保证，蒋芙蕖的状况不会越来越差，可以少些惊恐，多些平静。至于治疗好什么的，那可就难说了。
谢昭听后，语气平静的安抚了一番这位医生，让这位医生不要有太大压力，他并不是来指责他的后，结束了通话，就是一笑。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蒋芙蕖竟然能心虚害怕到这种程度，甚至因此，从没有完全疯掉，变成了完全疯掉。
谢昭收购的这家私立精神病医院，其实是一家正规的精神病治疗医院，里面的医生护士，基本的职业道德和医德还是有的。他们的的确确，是在把蒋芙蕖当成普通病患来治疗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蒋芙蕖能被谢昭惊吓到了这种程度……谢昭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办公室的落地窗，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一定是顾正平另外还做了什么。
蒋芙蕖家族没有相关的遗传基因，她的精神失常，显然不是一朝一夕会发生的事情。顾正平必然策划了许久，而顾正平是个手段狠辣的人，这种人做事情，一旦决定得罪什么人，一定会把那个人彻底踩到谷底，让其彻底无法翻身，再有机会来报复他。
顾正平既然设法把蒋芙蕖给逼疯了，那么，就不会让蒋芙蕖还有清醒着说出罪魁祸首是谁的机会，一定会让蒋芙蕖彻底疯掉。
即便没有谢昭故意出现在蒋芙蕖面前的事情，顾正平也会让蒋芙蕖疯掉。
而具体的办法……就是给蒋芙蕖背着医院，吃些导致精神混乱的药了。
恰好谢昭厌恶极了蒋芙蕖，在蒋芙蕖吃那些药吃得完全疯之前，三次出现在蒋芙蕖面前，而偶尔清醒的蒋芙蕖，恰好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作孽的事情，站在她面前的优秀、从容、身为她所在医院第一大股东的谢昭，是她曾经抱在怀里，想要举起来摔死，后来想到如果让这个孩子一生都活得卑微痛苦、她心中会更加开心得意的那个婴儿。
蒋芙蕖心虚极了！
她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当然不觉得谢昭会出现在她面前，成为这家医院的股东，还走到她面前，跟她说那句话，是什么巧合的事情。
蒋芙蕖自私、卑劣、报复心重，在她心里，如果有人对她做过这种事情，改变了她的一生，让她的前半生甚至会被人叫做“孽种”，让她母子分离，那么，她一定会狠狠地报复那个人。
所以，在蒋芙蕖看来，谢昭，是一定要报复她的。
而且，谢昭现在已经有能力报复她了。
这种随时随地有可能被报复的恐惧感，彻底逼疯了蒋芙蕖。
京城，精神病院——
蒋芙蕖在被人引着，去餐厅吃饭的走廊里，看着那些被挂在走廊的照片和人物介绍，每一张照片上，仿佛都是谢昭那张年轻、英俊、甚至轮廓有几分像是顾正平年轻时的脸，而那张脸，原本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可看在蒋芙蕖眼里，那张脸仿佛已经开口说话了。
“我、不、会、放、过、你！”
蒋芙蕖顿时“啊——”的一声，爆发出尖锐的、带着恐惧的尖叫声，捂着头就开始疯狂的在走廊里跑了起来。
护士见状，只能一面安抚其余的病人，一面连忙通知其他人，把蒋芙蕖给拦下来，强行打一针镇定剂。
一针镇定剂下去，蒋芙蕖终于安静了下来，睡在了病床上，就仿佛她还是个正常人。
一旁的护士顿时松了口气，“啧啧”两声，“原先我只当那些报应一说，都是假的。现实里做尽坏事的那些人，哪有什么遭到报应的？不都活得好好的？现在看着这个女人，我倒是相信了报应一说。”
毕竟，他们这家医院，因为医生护士的水平高，医院各种设施完善，还有专门的供病人疗养的花园、喷泉广场、景致、可以散步休闲的地方等，甚至连餐厅，都可以因为病人的需求，寻找各个菜系的大厨来…… 各方面都是极好的。
就是价格贵，能在这里长期住院疗养的，都是有钱人家的亲属。
医生护士见的多了，当然也就知道了些京城上流人士间流传的一些消息。
比如眼前这个年近五十的女人，其实是个第三者；而且，还在年岁大了后，无儿无女，依旧第三者上位成功。
只可惜，大概老天爷都觉得这个女人做的事情，太过恶劣的，让她在得到了一切后，又失去了一切，成了一个疯子。
就是不知道，那个出轨渣男，也就是作为监护人，把这个第三者送进来的男人，会不会遭到什么报应了。
*
当天晚上，谢昭的确和霍城喝酒庆祝了。
原本按照谢昭的想法，其实只要和霍城在总统套房里准备些烛光晚餐，两瓶红酒，就这样庆祝一下就可以了。
但霍城显然就不是这样想的了。
他将谢昭带去了一家他打算新开的法式餐厅，在那里，红酒，烛光，鹅肝，牛排，提拉米苏，跳舞，亲吻……应有具有。
甚至，霍城还想要做些别的。
谢昭：“……”那必然是不行的。
只要一想到，他和霍城如果在这里做了什么，将来这家餐厅还要对外开放什么的……
谢昭不禁头皮一麻，觉得无论是为了将来的顾客考虑，还是为了他自己考虑，都绝对不能答应这件事。
亲吻就亲吻，别的……
谢昭猛地推开了霍城。
霍城一个没防备，踉跄的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霍城：“……”其实他力气还是很大的，只是老婆最近两三年里，在这种事情上面，对他还是格外“顺从”的，他也习惯了，结果，突然就被拒绝了。
谢昭：“……”他呼吸平稳下来了，才从一条格外长的餐桌上跳了下来，无语道，“这里不行。要做……只能回家做。”
他是不可能接受在这里那啥啥的。
只能接受回自己家餐桌那啥啥……
霍城怔了一下，不禁上前几步，将谢昭抱在怀里，低笑了起来。
笑了好一会，发觉怀里的人要不耐烦的时候，霍城才终于解释道：“我没有想过要在这里做什么。”顿了顿，又道，“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我了解我的小昭，小昭一定不愿意，所以……我刚刚只是想要多亲小昭一会。”
谢昭：“然后顺便你的手还不规矩了一会？”
霍城：“……没办法，养成习惯了。”
亲着亲着，就想要把老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拆开，然后……咳！
谢昭也不知信还是没信霍城这番话，轻哼了一声，就推开了霍城，总之，是不肯被亲了。
免得霍城的“习惯”，又导致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待到这顿烛光晚餐吃完，两人到了地下车库里时，谢昭才发现这里停了一辆崭新的红色法拉利跑车。
霍城将车钥匙塞到谢昭手里：“给我的老婆送个小老婆，希望……老婆喜欢。”
谢昭：“……”
那这样算来，他已经收到了霍城这个“大房”给他送的好几个“小老婆”了。
毕竟是不能在大街上开机车了，那就开开跑车好了。
谢昭先打开了副驾车门，伸出一只手臂，微微扬眉，看了霍城一眼，做出请上车的手势。
然后就发现霍城不知道脑袋里又脑补了什么，登时大步上前，把他压|在车门处，又亲了好一会，才将他放开。
谢昭：“……”他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啊。
霍城：“……”老婆又对他抛媚眼了，那必须要对老婆有所回应才成啊。
只可惜……
霍城眼神微暗，上了车，看着谢昭开车带着他回家，心情又好了起来。
两人这次回的他们共同有住处的别墅区。
谢昭想着，可以和霍城多待会，然后就回去自己的别墅，看看弟弟妹妹们。
毕竟，现在是暑假期间，虽说每个弟弟妹妹都有每个人的工作、学业要忙，但谢昭身为大哥，太习惯了照顾他们了，因此，他现在还是会每隔一两天，都会回来看看他们，然后尽量每周，能有两三天时间，和他们一起吃顿饭，聊聊天，看看他们的学业，询问下他们在学校的情况和在家的生活状况……
谢昭忍不住想，比起前世，他真的不算很是负责了。
但是，想想这原本就是谢老爷子强行扔给他的负担，且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不管这几个弟弟妹妹，这几个弟弟妹妹成年之前的日子，一定过不好，他应该是连这个责任都不会接的。
他现在如此，只是过于有责任心了。
待车子开到了霍城别墅的地下停车库，谢昭下车后，就想着跟霍城聊几句，干脆现在就回去自己那里好了。
然后，谢昭正在微微低头，一面思索着什么，一面绕过跑车的车前盖，往电梯方面走的时候，就发现霍城好像没跟上来。
谢昭这才转身过去，奇怪的看向霍城。
霍城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辆红色的法拉利的车前盖上，然后就落到了谢昭身上。
谢昭：“……”
所以说，柔软的大床究竟有什么不好的？
为什么非要挑选这种奇奇怪怪的、可能还不太安全的地方？
谢昭转身就走，进了电梯，还伸出手去，像是要按关门键——
“等等！”
男人大步流星的就走了过来，进了电梯，然后就伸出手去摸谢昭的脸。
谢昭：“？？？”
霍城看着心上人，喉结无意识的滚动了一下，不禁道，“小昭不愿意在车上，就在……电梯里好了。我们……好久没有在电梯里做过了。”
上一次，还是前世时候。那是一部六十多层的私人电梯。
谢昭伸出手去推人：“有监控……”
“我已经让人把监控关了。”霍城一只手去按了电梯的最高层，让电梯依旧在上上下下的移动中，一只手就去扯心上人的一衣服了，“放心，我比你还舍不得你被别人看到……”
谢昭：“……”
果然，还是没能跑了。
原本是他因为今日有喜事，想和霍城庆祝，结果但凡有什么事情跟霍城聊，聊着聊着，就能聊到床事上。
聊到床事上也就算了，这床事……还未必是在床上发生的。
谢昭微微仰头，看着电梯天花板里，照应出的自己的白色衬衣滑落肩头的模样，立刻低下头来。算了算了，随便怎样吧。
至少，霍城并没有因他做出的把蒋芙蕖彻底逼疯的事情，而对他“另眼相看”，觉得他是个不好的人，想要远离他。
就是……
“你不要总让电梯上上下下的。让它停在一层就、就行了。不要管它。”
“那怎么行？明明小昭你很喜欢这样，唔，是你的身体告诉我的。”
“……不许说了！”
……
翌日一早，谢昭醒来的时候，顿觉浑身酸疼。
他忍不住的想，果然，存在即合理。柏拉图恋爱的存在，自有其魅力之处。
霍城真的应该多学习。
霍城的这个别墅，除了他们两个会回来住，就只有一个管家常年在这里住。而管家显然是被吩咐过了，其他的佣人，只能是在白天主人家不在家的时候过来上班，主人家之一但凡在家，管家就要负责告知其他佣人，今天不必来上班。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秘密暂时还是没被更多人知晓。
谢昭这样想着，打算起床的时候，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婵娟打过来的。
婵娟刚刚中考完，这次的假期时间非常长，打电话过来，当然是来跟谢昭说，想要暑假的时候过来玩。
谢昭当然是欢迎的，笑道：“你的房间一直都有打扫，什么时候回来都方便的。唔，钢琴也还在，你想弹钢琴，也是没问题的。”
其实这些年里，婵娟基本上每年都会来L市一趟。有的时候，在暑假时候过来，能住个二十几天，有时候是寒假时候过来，就只能住过十几天了。
对谢家其他人而言，是谢老三夫妻对不住婵娟，当年的偷龙转凤事件，是谢家人对不住婵娟，让婵娟无缘无故和亲生父母分离。
而对谢昭来说，他和谢家所有人都没有血缘关系，对此倒是很是无所谓，看待婵娟，和看待其他谢家人没有区别。如果非要深究，那就只能是，谢昭对婵娟有一种“同病相怜”之感，更加能理解婵娟的内心想法。
毕竟，他们都是被偷龙转凤里的“龙”，狸猫换太子里的“太子”。
电话另一头，婵娟听了之后，当然很是高兴。
她张了张嘴，其实还有一个想法想要说出口，但是，想了许久，到底还是没有把她的那个想法说出来。她原本就拖累大哥许久了，不能再自私下去了。
现在这个家，没有什么不好的。就是……不够爱她。
婵娟和大哥打完了电话，心情很好的下楼去了。
结果走二楼到大厅的楼梯时，瞧见慕太太和慕娇娇正亲密的挨在一起说话，似是听到她下楼的声音了，母女两人又蓦的分开，故意保持距离的坐着。
婵娟：“……”
她只能当做没有看到，笑容灿烂的走下楼去，告诉慕太太她暑假要去大哥那里玩。
慕家早就不大不如从前，只能说还是有钱人，可是比起从前的豪门慕家，那是万万不能比的。尤其是慕家从前风光时，因为“护短”这个自以为很好的“家风”，不知得罪了多少人。那些人曾经是不敢对慕家如何，可现在慕家落魄了，凭什么不许人家报复回来？
好在即便谢昭根本不搭理慕家这些大人，只和婵娟保持联系，单单是有些人知道，慕家的小女儿，和那位全国范围内都数得上号的白手起家的新贵，谢昭谢总有些关系，慕家的生意，就相对来说好做一些。
慕太太甚至不能说“不”。
她张了张嘴，看着小女儿这样期待的回去那个曾经偷偷换了她的家庭去，那么依赖那个没有血缘的大哥的样子，心口微微发疼。
可她还是只能笑着道：“好，妈妈和姐姐亲自为你收拾行李。”
慕婵娟笑了一下，就道：“那谢谢妈妈啦！”
很是活泼可爱，一点都没有因为家人的偏心，而表现出什么不满来的样子。
但也只有慕婵娟自己心里知道，她究竟是怎样想的。
*
7月份，慕婵娟来到了L市，和她曾经的兄弟姐妹，生活在一起。
而在这个时候，故意设局，让顾氏集团陷入一个巨大的陷阱之中的人，要开始收网了。
一时间，全京城的上流圈子，都知道顾氏集团要完了。
顾正平的头发，一夜之间，全都白了。
他最骄傲的事业，离婚时连百分之一的股份都不肯让给他此生最爱的女人的顾氏集团，就要彻底完了。
他已经将自己名下的产业，还有蒋芙蕖名下的产业，能贷款的贷款，能转卖转卖，现在除了一个空壳子，就只剩下了天价债务。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根本救不回顾氏集团。
而没有了顾氏集团，这个他一手创办起来的事业，他顾正平……在这个天子脚下，在这个京城里，又算是，什么东西呢？
他，完了。
第173章 “信集团”
顾正平背负着巨额的债务，看着已经完全无法拯救的公司，还有在他面前，虎视眈眈的看着他的其他股东们，只觉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宣布集团破产，然后再宣布他个人破产了吗？
顾正平着实是不甘心。
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顾正平将茶杯猛地摔在了办公桌上，茶杯的茶杯盖直接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碎裂之声，直接碎了满地。茶杯里的茶水也迸溅的办公桌上、顾正平的手上都是。
他这一怒，办公室里的其他高管、股东们，这才安静了下来。
顾正平余威犹在，就算是个瘦死的骆驼，可到底也比马大。或许……就有转机呢？
在场众人互相看了一会，大部分都退出了顾正平的办公室。
希望顾正平……早些做决定。
唯有一个人，平日里并不会来集团的一个股东，和顾正平关系原本该极其亲密的人，留了下来。
他咳嗽了几声。
并不是为了提醒顾正平，他还在这里，而是因为原本就身体不算好。
小时候只是比同龄人体弱一些，可后来知青下乡，在原本可以返城回来的时候，名额被自己的亲弟弟用阴损的手段抢了。他不得不因为被人算计，毁了一个乡下女人的名声，和其结婚。这让远在京城的不知真相的父母对他怒其不争，好长一段时间不和他联系。而他在那段时间，又被女人的娘家逼着学会干各种活，做个能靠做农活的本事养家的男人……
这才让他的身体彻底毁了。
后来即便回到了京城，过了二十多年，身体也依旧没有恢复过来。当年父母瞧见他这样，心痛难过之余，给了他许多的补偿，但是，他们多年积攒的财富和人脉，仍旧是给了他的那位弟弟，而他只是弟弟的集团里，一个拿了百分之七股份的小股东而已。
已经年近六旬的顾正云看着自己的这个弟弟，又咳嗽了几声，才缓缓道：“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顾正平这才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这位大哥。多年过去，他变了许多，他的这位大哥，也变了许多了。
“只要你答应把股份全都出手，卖给我，你要相信，我的身体里流着和你一样的血，我一定有办法让顾氏集团延续下去。”顾正云缓缓道，“正平，这原本就该是属于我的东西，你夺走了那么多年，现在，你该还给我了。”
沉默许久的顾正平这时才冷笑道：“你、做、梦！”
他赢了顾正云一辈子，现在就算是要申请破产，他也绝对不会，老了老了，反而让顾正云爬到他的头顶。
“谁说我没有办法了？我还有……儿子呢。”
而且，他还不止一个儿子。
顾正云心说，就你那大儿子，别说本来就不跟你亲，还另外创业了，钱都压在项目里，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大笔的资金出来；那小儿子，就更不必说了，手里那些东西，更算不上什么了。
顾正平从前口口声声说父母偏心，偏心他这个病弱的长子，可到头来，顾正平不也是在偏心他的长子？他的小儿子的那点东西，也只是看着好看罢了。
顾正平却不管顾正云，直接命令顾正云离开，尔后，他拿着手机，上了顾氏集团的天台。
先是打电话给了顾云时。
顾云时的那些资产，房子、手表、奢侈品、游艇之类的，看着都是好东西，但比起真正的有眼光的有钱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可好歹是一笔钱。
但顾正平还是命令道：“尽快折现，折现后的钱，全都打给我的账户。账户我待会短信发给你。”见电话另一头的顾云时犹豫，顾正平冷笑道，“顾云时，你该想清楚，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
顾云时蓦的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道：“我都听爸的。”
挂断了电话，却是苦笑。他根本没有的选择，甚至想要劝顾正平，这个时候申请破产，或是把股份卖给愿意接手的人，才是最优选。不必挣扎了，因为根本挣扎不起来了。
但是……顾云时想，他有什么立场劝顾正平呢？他根本，提都不敢提。
而顾氏集团的天台，顾正平的第二个电话，就打给了……谢昭。
谢昭根本没有接电话。
顾正平焦躁不已的又接连打了三四个电话，仍旧没有人接。
顾正平终于不再白费力气，想了一会，努力打了很多字，发给了谢昭一条短信。
告诉谢昭，只要谢昭肯用自己的产业做抵押，来解救顾氏集团的这场灾难，他就愿意让谢昭认祖归宗，甚至来顾氏集团上班。当然，如果谢昭愿意的话，他也可以让谢昭认其亲生母亲——蒋芙蕖。
虽然蒋芙蕖现在疯了，但是，她好歹还活着，不是么？
好一会，在天台吹风的顾正平才接到了谢昭的短信回复：“我会去顾氏集团。”
顾正平就是一喜，可随即，就发现他仍旧打不通谢昭的电话。
顾正平：“……”
那钱呢？那抵押款呢？什么时候打给他？
他试着给谢昭把他的账户发了过去，依旧石沉大海。
顾正平：“……”
他只能继续给长子顾云峰打电话，顾云峰的回答很是巧妙，表示生养之恩，给顾正平养老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一局，分明是顾氏集团真的要输了，他劝顾正平不要瞎折腾了。那个算计顾正平的人，是不会罢手的。
末了，顾云峰最后还是劝了一回：“还有一件事，爸，我的股份，已经全部转手出去了。背后算计顾氏集团的人，未必是同一拨人。与其继续夹在其中，被他们算计的渣都不剩，倒不如……跳脱出来，把股份低价卖出去。或许你个人不必申请破产。”
顾正平立刻怒道：“那是顾氏集团！是我们家里的东西！怎么可以卖给别人？什么人配做顾氏集团的新老板？”
顾云峰平静道：“那就申请公司破产好了。只是申请公司破产之后，爸你大约很快就要申请个人破产了。”
毕竟，顾正平身上背着的天价债务，是根本还不清的。
顾正平闻言，仿佛刹那间又老了十岁，他喃喃道：“还是有办法的，还是有办法的。他已经答应我了，要来顾氏集团上班，他可以做到的。他自己的财产，加上……那一位的财产，一定是有办法的。”
顾云峰：“？？？”
他觉得，疯了的人，可能不只是他那位后妈蒋芙蕖，他这位亲爸，大约也疯了。
但无论如何，顾云峰自己已经看清了局势，知道的确有两拨人盯上了顾氏集团这块肥肉，奔着要么得到，要么毁掉的心态。他的这位父亲，要么就退让一步，把顾氏集团让给做局的人；要么就奔着我不好，你也不好的想法，将顾氏集团让给后来才盯上顾氏集团的人；要么……就只能申请破产，彻底毁了顾氏集团，也彻底毁了自己了。
顾正平根本没有其他任何的选择。
*
L市——
谢昭刚刚从自己的别墅那边，开车回双子塔的总统套房。
他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吃了顿烧烤。虽然是在别墅的院子里烤的，但显然的，身上还是沾了些味道。
谢昭下了车子后，举起手臂嗅了嗅，觉得身上还有点烧烤味。
谢昭：“……”
那就先回去洗个澡好了。
可显然的，这澡也不是那么好洗的。
刚刚刷卡，推开了房门，谢昭就被人摁在了房门上，顺手将门关上了。
就有一个男人大狗似的在他身上嗅闻：“好香。唔，只有衣服香吗？脱了衣服……还香吗？”
面无表情的谢昭：“……不香了。”
男人低笑道：“实践出真知，我也自己闻一闻，亲一亲，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尔后，就将人打横抱起，往卧室里去。
谢昭立刻道：“去浴室！”
可别再让床上也蹭上这味了！趁早也个澡才好。
男人脚步一顿，低笑道：“原来老婆想念浴室……了啊。老公一定会满足你的。”
谢昭：“……”等等！他是这么说的吗？
然而是不是的，男人显然都这样认定了。
这个夜，也很漫长。
*
第二天，谢昭还是很努力的按时上班了。
至于昨晚抽空给顾正平回的短信，还有收到的顾正平的短信什么的，他显然还没有忘记。
而是继续让人盯着顾正平和顾氏集团的其他股东。
谢昭坐在老板椅上，对电话那头的人叮嘱道：“对，必须这样。告诉剩下那些股东，只要顾正平将他的股份让给我们，顾氏集团现在遭遇的事情，我们都可以解决。但记住了，必须是顾正平的所有股份，他半点都不可以留下。”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答应了下来。
谢昭才又叮嘱道，“还有，我们的人，绝对不可以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人微笑道：“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为您招惹麻烦，为我们自己招惹麻烦。”
谢昭这才安下心来，然后继续处理他的公事。
谢昭现在亲自管理的主要是服装公司和手机公司，其余产业，都交由其他人来经营了。
而一旦手机公司做大，服装公司，他也会找到合适的人来负责经营管理。
毕竟，他和霍城的这一世来之不易，霍城已经将计划告诉他了，待到将京城霍氏给彻底打压下去，霍城就算是基本半退休了，一周只上三天半就可以了。
然后，剩下的时间，会一直跟着他。
等到再过几年，培养出足够信任的人，他的生意甚至可以彻底放下，然后，他就可以彻底退休，一直陪着谢昭了。
其实霍城没说的是，等到京城霍氏彻底没了，他那位爷爷归西后，他其实就已经可以退休了，可以每天陪着他的小昭。
但霍城显然不知道，他如果这样做的话，他的小昭……会不会反而不习惯他每天的陪伴。
倒不如循序渐进一下，让他的小昭慢慢适应，最后，再也离不开他。
而对谢昭来说，霍城已经退让到了这个地步的话，他当然也是要做些什么的。
他的事业正在上升阶段，想要退休，显然是不可能的。且人都是有野心的。谢昭的野心不大，可是，他一定要证明自己，他可以站到高处，也必须站到高处。
只是就算是这样，谢昭想，稍稍退让一些，让自己少加些班，这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顾氏集团……
谢昭想，他不用等太久了。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
在谢昭让人放出了消息，除非顾正平将他的股份全部让出，才会帮忙拯救顾氏集团。假如那些小股东不相信他的本事，他可以在收购顾正平的股份的同时，收购他们的股份。
而顾氏集团的股份，现在根本没有人要。
消息一出，顾正平……算是遭了殃。
那些原本对他还有些恐惧的公司的小股东们，立刻对他没有了恐惧。
顾正平在又一次经历了无缘无故被打，车子的轮胎被扎，车上还有纸条，下次被扎的酒不只是轮胎的事情后，终于……认怂了。
期间顾正云又来找过顾正平，想要顾正平的股份。
顾正平心知肚明，了解顾氏集团情况，率先设这个局的人，一定是和顾氏集团内部的人联合了。那联合的那个内鬼一定是顾正云。所以，顾正云才能信誓旦旦的说，只要顾正平的股份给了他，顾氏集团，依旧是顾氏集团。
然而，对顾正平来说，没有了他和他的血脉的顾氏集团，又算什么顾氏集团？
顾正平最终选择了将他在顾氏集团的股份，卖给了后来参与进来的觊觎顾氏集团的人。
只是等到签约那天，顾正平看着眼前人，一眼就将眼前人给看穿了。
“你根本不是能够吃下顾氏集团的那个人。”顾正平眯着眼睛，看着眼前人，冷冷道，“都到了这个时候，我根本不会反悔，那个人，还不愿意出现吗？”
来人正是沈佑。他心说，果然，小老板和大老板的气场是不一样的，他这是一眼被看穿了吗？但也无所谓。他能够从小镇上挣扎出来，做了一个小老板，还有一个大老板的发小做靠山，他才二十几岁而已，觉得，他已经很成功了。
“顾董何必着急？”沈佑慢悠悠道，“新的董事长说了，下次开董事会的时候，一定会邀请您过去……至少，会让您知道他是谁的。”
原本犹豫着都不想要签字的顾正平，这才终于在股份转让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正平身上仍旧有债务在身，但是，他还有着做大老板的经验在，还有优秀的投资眼光，还有在国外……的一笔钱。或许，还是可以东山再起的。
顾正平这样想着，询问了沈佑下次董事会的召开时间，他一定要去看看那个同样在背后算计顾氏集团的人究竟是谁。
沈佑告诉了他日期，尔后微笑道：“不过，他已经说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改掉顾氏集团的名字。希望顾董……哦不，顾老先生，到时候不要太激动。”
顾正平听到这里，还是能沉得住气的。
待到三天后，新的股东大会召开时，还真的将顾正平请了过去。
顾正平满头白发，没有任何人为他让座，他甚至只能站在在座的仅剩下的十来个股东的身后，等着那个新股东来。
顾正平年岁大了，此时此刻，全靠一股气支撑着自己。
终于，在两个小时后，顾正平摇摇欲坠，就要站不住的时候，他原本的特助，在接了一通电话后，立刻起身去开门接人。
其余股东，包括满脸怨气的顾正云，也都站起了身来，和怒气值快拉满的顾正平一起，看向了会议室的门口处——
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年轻英俊的男人，步履从容的从门口处，走了进来。
面容清冷，风度翩翩，大气从容。
他面对诸多股东们震惊甚至恐慌的目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微微颔首，走至主座，率先坐了下来，才淡淡道：“诸位也请坐。”
一众股东们，才有了“变天了”的真实感觉。
而那个一直站着的一头白的顾正平，一手指着坐在主座的年轻男人，一手捂着胸口，只觉眼前发黑，脑中无数念头闪过，气得只喊出了两个字，就直接晕倒在了会议室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谢、昭！”
这是顾正平最后叫出的名字。
坐在主座的谢昭，微微一笑，道：“这位顾老先生，经常看到我就晕倒，大家习惯了就好了。”尔后示意原本属于顾正平的特助，“送他去就医。我们新集团，可不收买人命。”
尔后，就彻底无视了顾正平。
而顾正平的顾氏集团，在这场会议之后，彻底没有了。
有的只是一个属于谢昭的“信集团”。
和顾正平，和顾家，毫无关系。
第174章 真相
“信集团”有了一个新的董事长，这位董事长还大手笔的带来了大笔的资金，将原本的顾氏集团陷入困局的那个大项目，重新盘活了起来。
顾正平的眼光其实没有问题，这个项目的确是能赚钱的大项目。只是他忽略了一点，这个项目后期要往里投的资金数目太过巨大。顾氏集团一直往里投，一直往里投，投到最后，竟是被这个项目给困住了。停止投资吧，亏损的钱根本收不回来，还要对项目的失败进行大笔的赔偿；继续投资吧，剩下的大笔的资金，又去哪里找？
顾正平到底还是想要搏一把，想尽办法筹措资金。
前世时候，白明珠将自己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了，不能变卖的进行了抵押贷款，顾云峰同样如此，甚至将自己小有起色的公司股份，转给了合伙人，回去了顾氏集团帮忙，顾正平这才度过了这一劫，让顾氏集团更上了一层楼。
而这一世，谢昭率先出手，让白明珠和顾正平离婚，让顾云峰知道了顾正平的确背叛了他的母亲，有私生子的事情，且因白明珠和顾正平离婚，白明珠恨极了顾正平的背叛，在离婚协议上，分走了两人三分之二的共同财产，顾正平一直自诩对白明珠有感情，到底还是同意了这个财产分配。
顾正平其实心里明白，白明珠非要多分一些财产，除了恨他，就是觉得他可能会再婚，再有新的孩子，这部分多出来的，是为了他们两个的孩子所争取的。当时那种情况下，他当然就同意了这种分配。
结果……
这让顾正平彻底没有了翻盘的可能性。
然后亲眼看着，当时股东会上的所有人，同意了所占股份最多的股东谢昭的提议，顾氏集团更名为信集团，彻底……和他没有了关系。
顾氏集团，彻底消失。
顾正平紧急进了医院。
听说在晕厥过程中，还不断的念着“谢昭”的名字，显见是恨极了。
连梦里都恨。
此话暂且不提。信集团的这个大项目，有了投资后，所有还在的股东和公司高层，都长长的松了口气。
信集团，重新盘活了，重新成为京城里数得上号的大企业。
谢昭在京城待了将近一个月，就已经从信集团原本的高层里，选好了新的代理总裁，然后将林晓晓和另一位谢昭手下的得力干将，从云上给调到了京城，让两人来信集团当空降的副总裁之二。
接着打算进行新一轮的人才招聘后，就走人了。
信集团是属于他了，但是，对谢昭来说，他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在意信集团。让有能力的人来带领信集团，他专心做他的手机事业，便也可以了。
林晓晓：“……”她其实更想要在云上待着来着。
但是想想回到京城，就是回到了妈妈身边，不用回去接管妈妈的产业，还做了干妈前任渣男老公企业的副总……好像，也不错？
林晓晓想到这里，便也开心了起来。
待到去集团的餐厅吃夜宵的时候，看着谢昭一面用餐，一面还在亲自看招人的简历，心道这位也是不容易，新接手的老企业就是这样，必须培养心腹大将。
在没有培养出心腹大将之前，谢昭还是不能对信集团彻底撒手。
然后林晓晓就看到谢昭顿了顿，抽出来了两份简历，放在了一旁。
林晓晓原本就在谢昭隔壁餐桌用餐，见状就探着脑袋去看，那两份简历究竟是被谢昭选中的，还是被谢昭筛选下来的。
并不迟钝的谢昭：“……”
他无语了片刻，把那两份简历拿给了林晓晓，让她想看就好好看，自己则低头看剩下的简历。
林晓晓看完之后，奇道：“这个慕家的小子，我倒是知道，听说是归国天才，在沪市的富二代的年轻圈子里还挺有些名气，能力是有的，就是太过傲气，容易得罪人。磨砺几年，估计脾气就能改好了。而且……这个慕景炎，还是你那个妹妹慕婵娟的亲大哥，他来应聘，你能答应，倒是也不奇怪。”
谢昭：“……”怎么看出来他答应的？他抬起头来，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愿意他来我的公司工作？”
林晓晓理直气壮道：“你愿不愿意他来公司工作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干妈的这个大儿子，顾云峰，他对顾氏……信集团可是了解的很。而且身份上面，做事情也容易许多。你把他召回来几年，让他帮你把事情料理清楚了，再踢他出局，那不是正好吗？你们这些资本家，肯定是会这样做的。”
所以，林晓晓认定了，谢昭一定会愿意顾云峰来信集团工作。由此可知，和顾云峰的简历放在一起的慕景炎，肯定也是会被收到公司的。
谢昭：“……”他摇头道，“他们两个，都不合适。”然后就不理林晓晓了，继续低头看简历。
一旁的林晓晓惊讶无比，显然没有料到，谢昭竟然没有选择最简单顺畅的一条路。
顾云峰没有送上门来就算了，可既然顾云峰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自动送上门来，愿意被利用，那谢昭为了利益考虑，都不应该拒绝顾云峰才对。
至于慕景炎……她记得谢昭明明很是在意那个妹妹慕婵娟的，每年还都将人接回来住一段时间，既然这样，林晓晓原本以为，就算是为了慕婵娟能在慕家过得更好，而慕景炎的确是个青年才俊，有些能力，又肯在信集团刚刚有了起色的时候，通过投递简历的方式愿意来信集团，显然是在示好，谢昭应该就不会拒绝。
结果，谢昭两个都不要。
林晓晓眼珠转了转，到底还是不明白其中的缘故，摇了摇头，只能叹息着算了。
又过两天，林晓晓就接到了顾云峰的电话，想要单独请她吃饭。林晓晓心知这顿饭“不好吃”，想了想，就说想去干妈家吃饭，不如一起。
顾云峰笑了一声，就答应了。
待到了晚上，林晓晓到了白明珠的新别墅的时候，先是笑眯眯的夸了又夸，说干妈的眼光有多么多么的好，吃饭的时候，还在努力夸。
总之，就是尽量不和顾云峰单独相处。
顾云峰倒是也不着急，只在一旁淡淡的看着，却也不离开。
很快的，白明珠就明白了过来，两人之间怕是有事情要谈，于是想了想，站起身道：“你们先聊，我正好收了一瓶上好的红酒，去酒窖里挑出来，晓晓走的时候，拿回去给你妈。唔，我十来分钟就上来。”
既让顾云峰有了和林晓晓交谈的机会，却也控制住了时间，让林晓晓不至于真的想推脱却推脱不掉顾云峰想说的事情。
眼见白明珠走了，林晓晓无奈摊手，道：“云峰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我还劝了我们老板，说是可以招你进来，先稳定大局，等大局稳定了，再把你踢走就行了。结果我们老板也没同意。”
顾云峰：“……”他微微拧眉，顿了顿，才道：“那我想约你们老板吃个饭……”
林晓晓睁大了眼睛看着顾云峰：“那你打他电话直接约啊。”
顾云峰无语，心说如果他能约的出来，当然就约了。可不就是约不出来，才想要通过林晓晓将人约出来。
结果林晓晓明显是向着谢昭的，顾云峰摇了摇头，才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林晓晓，道：“至少你可以帮我看一眼，这是不是你们老板的字迹。”
顾云峰其实把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显然，那一位谢总并没怎么想要瞒着。顾云峰原本以为，想要查一个人的字迹会很难，结果他要调查的，正好是L市的有名的人物，而他找来的调查这件事的人，又恰好和这位谢总认识，拿起信看了一会，就表示，这就是那位谢总写的，还连连追问顾云峰，和那位谢总是什么关系，谢总怎么还会给他写信？
现在这个社会，不是打电话或是见面更快吗？怎么还会写信？
而顾云峰当时脑中就是“嗡”的一声，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闪过。
包括谢昭手腕内侧，和他一样的红色小痣；包括谢昭为什么会提醒他，他的父亲顾正平当真有一个私生子，让他下定决心，和顾正平彻底做了切割，没有选择去顾氏集团任职；包括母亲白明珠对谢昭的莫名的好感，他们两人同样的超强的感官分辨能力，才厨艺上的惊人天赋……
当然，还包括谢昭明明有自己的蒸蒸日上的产业，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算计着得到了顾氏集团？
诚然，谢昭得到顾氏集团，对谢昭立足京城是有好处的。但他已经听说，谢昭并不打算在京城长留，他仍旧会选择回去L市，发展他的手机和服装公司，信集团则是会交给信任的人来打理。
既然这样，谢昭……何必非要得到顾氏集团？比起这样费心费力费钱，得到一个有着许多元老的顾氏集团，谢昭其实大可以创造一个新的集团。
根本就没有必要，设局好几年，从许多人手里得到股票，然后静待时机，在顾氏集团遭遇这样的局面时，大胆出手，成为集团的第一大股东，再稳定局面。
顾云峰也好，京城许多商界人物对此的评价都是，可以，但没有必要。
而这样没有必要的事情，谢昭……为什么要做？
而谢昭，为什么可以几次三番的，单单是出现在顾正平面前，就可以将顾正平气得半死？
顾云峰脑袋里顿时嗡嗡作响，有个想法在他脑中盘桓不去，却根本不敢相信。
谢昭……难道就是那个私生子？所以才会疯狂的报复顾正平？
可，那又怎么解释，谢昭和自己手腕内侧相同位置的红色小痣？怎么解释谢昭和白明珠，都有超强感官分辨能力，还格外投契？怎么解释，向来都是偏心自家人的白老爷子，为什么会在生命的尽头，更改遗嘱，还把自己数十年来收藏的古董、字画等珍贵的东西，送给谢昭这个看起来没有丝毫关系的“小友”？
还有最重要的，谢昭的生日。
跟他收购顾氏集团股份的L市的沈佑说过的，谢昭身份证上的生日是1月19日，但这是谢昭被捡到的那一天，实际生日可能是提前几天，却不知是要提前几天。可只要提前三天，那就意味着，谢昭和……顾云时，是同一天生日。
不，准确来说，是他的妈妈，在那一天，生下来了一个孩子。而谢昭，可能和那个孩子同一天的生日。
顾云峰双拳攥紧，声音都微微有些沙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一旁的林晓晓，问道：“谢昭……他究竟是哪一年的生人？今年究竟是几周岁？”
林晓晓看着突然变的格外严肃认真的顾正平，愣了一会，才道：“哪一年生人？就是和云时同一年的啊，今年正好25岁。不过，他户口本上被写大了三岁，应该是收养他的人家，不想他的亲生父母找到他，故意的……我们谢总也无所谓，公司和合作伙伴有人祝他28岁生日快乐，他也笑着应了没有解释。诶？云峰哥，你怎么了？”
原来顾云峰已经霍然起身，大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而去。
恰好白明珠拿着两瓶红酒，笑吟吟的从电梯里出来，惊讶的看着一脸严肃的顾云峰，笑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无论什么事情，都跟妈妈说，妈妈一定会尽力帮你解决的。”
顾云峰却突然哑口无言，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尔后下意识的看向白明珠拿着的两瓶红酒，道：“两瓶酒，都是要给干妈的吗？”
白明珠和林晓晓的妈妈关系极好，两家的儿女也是互相将对方干妈。
白明珠温柔笑道：“一瓶是，另一瓶是云时想要的。这孩子好像交往了个女朋友，想拿着这红酒去讨好女朋友吧。”
顾云峰片刻后，才“嗯”了一声，然后就大步往外走：“妈，我公司有事先走了。”
他要先去将一切都调查清楚。
这些全都是他的推测，就算他心里已经有了个荒诞、离谱的答案，可到底要有切实的证据，他才能完全相信。也才能……让他的妈妈完全相信。
他的理智告诉他，他的推测就是真的；可他的情感又告诉他，怎么可能呢？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口口声声说着深爱妻子，又做出这种荒唐事情的男人呢？
而那个男人，还是他曾经无比敬重和佩服的父亲。
怎、么、可、能？
*
京城某公立医院——
顾正平的身体终于快要恢复了。
他虽然仍旧背负着许多债务，但到底还算是有两个儿子，还有些挂在别人名下的家底，在医院里住的也是单人病房。虽然，他已经没办法去住私立医院了。
顾正平在医院病床放着的小桌子上面，写写画画，写得都是他重新创业的具体方法，要找什么人合适。打算等出院了，就开始实施他的新的创业计划。
年纪大了又如何？他的能力和眼光在这里，只要他想，就能做到。
正在顾正平踌躇满志时，突然有人推开了他的病房门。
顾正平皱眉，就见一个有些畏缩的年轻人，带着几名穿着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指着他就道：
“警察同志！就是他！就是他把我表姑蒋芙蕖给逼疯了！那个从前在我表姑和他家做保姆的人都说了，就是他！就是他不停的给我表姑下影响脑子的药，才把我表姑给逼疯了，只能住进精神病院！警察同志！快把他抓起来吧！”
顾正平瞳孔就是一缩。
他很快反应过来。
蒋芙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近亲属了。她更加没有提到过这个什么表侄儿。这个表侄儿也并没有来找过蒋芙蕖。
可这人却在这个时候找来了，甚至连当时的家里的保姆都“买通”了，找到了证人证言……那就只能说明，动手的人，是他！
谢！昭！
这个孽障！
顾正平面上毫无波动，心中恨谢昭恨的咬牙切齿。
当年，他在发现不对劲后，找到抱着这个孽障的蒋芙蕖时，他就应该任由蒋芙蕖将这个孩子给……摔死！
一了百了，也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他给了那个孽障一条生路，让那个孽障好好地活到了现在，可不是让那个孽障来毁了他的！
*
刚刚落地L市的谢昭，一路到了车库，上了司机开来的车子后，才发现，车子后面还“金车藏BOSS”了。
霍城正在车里等着他。
谢昭上车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霍城拉着来了一个长长的亲吻。
谢昭：“……”
待到一吻毕，霍城才笑着问还没缓过来的心上人：“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还在努力调整呼吸的谢昭：“……”
还能有什么事情？当然是他知道，即将出院的顾正平，现在会面临的情况。
牢狱之灾。
这才是他为顾正平所策划的结局。
顾正平也值得这个结局。
第175章 甜的
顾正平所涉嫌的官司，还不只是给妻子蒋芙蕖下药，花钱买通佣人恐吓，把妻子变成了个精神病患者这一个；顾正平还涉嫌了职务侵占罪，以及行贿罪。
顾正平在看守所里，会见律师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有人早就在他背后，将他的犯罪证据，仔仔细细、清清楚楚的给收集好了，甚至就是为了将他送上法庭，送进监狱，让他的晚年，凄凄惨惨的在监狱里度过。
短短半个月时间，顾正平的头发全白了，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弯了下来，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快没有了。
他显然不明白，那个谢昭……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做？
他如果早知道谢昭收集了这许多证据，那么，他完全可以把他的全部资产都给谢昭，利用自己的人脉、身份，为谢昭介绍生意，让谢昭可以更上一层楼。
甚至，如果谢昭非要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顾正平想，即便他深爱着白明珠，不想要白明珠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可如果谢昭真的坚持，用这些证据来威胁他，他……也是可以承认谢昭当年是被蒋芙蕖偷偷换走的亲生孩子，婚生子的。
可为什么……谢昭非要将他送进来？这对谢昭来说，又有什么好处？为什么放着明显的好处不要，非要鱼死网破，把他送进来？
难道谢昭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一旦被曝光，对谢昭的名声来说，反而是一件坏事吗？
“真是个孽障。”顾正平声音沙哑的喃喃道，“我真是后悔……”
律师其实是顾云峰请来的，对这三场证据确凿，还有证人的官司，其实很是无可奈何。奈何顾云峰给的律师费不错，他才来了这一趟。
闻言无奈的劝解道：“事已至此，顾总后悔做过的事情也没有用了，不如到时候实话实说，多做配合，或者是知道些什么可以说的隐秘事情，可以做为立功来减刑，再加上您的年纪，还有您的病，可能不会被判多久。”
顾正平冷笑道：“谁告诉你，我是后悔我做过的事情了？我后悔的，是有些事情，当年，我为什么没有做？”
律师：“……”
律师只好闭口不言，然后继续劝顾正平配合警方办案。待到会见快要结束的时候，律师才迟疑的问了一句：“顾总，还有一件事，是顾先生让我问您的。”
顾正平眯起眼睛，看向律师。
律师被看得心头一颤，心道果然，这些能混到商界顶流的大人物，果然都不是一般人。
可现在给他律师费的是顾云峰，他还是坚强的挺住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才问道：“顾总，顾先生托我问你一句话——谢昭，就是现在的信集团的谢总，是不是和您有什么仇怨？”
顾正平瞳孔猛地一缩，种种想法涌上心头，片刻后，他缓缓笑道：“是。你告诉云峰，我和谢昭，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让他不要和谢昭起冲突，但是，也不要相信谢昭的任何一句话，答应谢昭的任何一个要求。谢昭能忍辱负重好几年来算计我，对云峰还有……他的母亲，也必然没有任何的善意。让他们，一定记得远离谢昭这样的阴狠毒辣的小人。”
律师面色丝毫未变，只是用心将顾正平的话记在心里，尔后重复了一遍，才起身与显得更加老迈的顾正平告别，心道，当年如何风光又怎样？结果老了老了，到了晚年，反而要在局子里养老什么的……
也不知道这巨大的落差，这位顾总究竟受不受的住。
律师摇了摇头，等见到了顾云峰，就将顾正平的原话，复述给了顾云峰，然后就低着头喝茶，不说话了。
顾云峰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如果顾正平不提他的母亲，他或许还能勉强说服自己，顾正平说的就是大实话。
可是，既然顾正平提到了他的母亲，专门说谢昭不可信，可能会对他和他的母亲没有善意，顾云峰……就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顾云峰一时间，心情极其的复杂。
他甚至已经去了蒋芙蕖所在的那家精神病院，看到蒋芙蕖是真真实实的疯掉了。
而在那家精神病院的一楼大厅、餐厅、还有病房走廊里，顾云峰都看到了医院新股东谢昭的照片。放照片这件事，也是由新股东亲自发话的。
蒋芙蕖疯疯癫癫的，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是在偶尔眼神撇到谢昭的照片时，还是会发出疯狂的尖叫声。
事情到了此时，顾云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即便还没有证据，顾云峰已经有八九分的相信，事情，就是他所推测的那样了。
“为什么……非要这样做？”顾云峰喃喃道，“不是一直说是真心爱护她的吗？为什么又要做这种事情？”
律师：“……”他立马站了起来，动静有些大，凳子摩擦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顾云峰回过神来，起身，伸出手道：“这些事情，就麻烦张律了。”顿了顿，又叮嘱了一句，“张律，尽力就好，不必勉强。”
律师愣了一会，才客气道：“您放心，分内之事，我是一定会做好的。”
顾云峰到了晚上，又接连打了几通电话，直到这一天很晚了，都没有回家，而是等来了他的一位从港市回来的朋友，给他带回来的几份DNA对比检测报告。
顾云峰将这几份检测报告拿在手里，想了好久，还是把这几份报告，放在了包里，然后，拎着包，回去了家里。
新别墅布置的大气又温暖，顾云峰到家的时候，才发现母亲和……弟弟都没有睡。
二人正凑在一起，看一档美食节目。
顾云峰走了过去，就见两人看得是曾经火遍花国的厨王争霸……的新一年的比试。
顾云峰顿了顿，原本是要跟母亲打个招呼，就上楼去的，这会也不走了，留下来坐在了一张单人沙发上，和白明珠、顾云时，一起看起了节目。
白明珠嗔了顾云峰一眼，转头看了一眼管家，管家就去端了些水果和一小碗面出来，放在顾云峰面前。
顾云峰着实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些水果，然后就接着看这档节目。
“咦？”白明珠忽然惊呼一声，“这不是小昭吗？他又上这个节目了？”
顾云峰立刻抬起头来，看向大厅里的电视。
原来这一年的厨王比试，已经到了决赛阶段，谢昭竟是出现在了赛场上，和最近很有名气的演员楚枫一起，做了决赛阶段的主持人。
谢昭和楚枫都是相貌极其出众的人，谈吐举止更是自然从容。两人站在一起做主持人，极其的养眼。当然，楚枫显然应对这种节目更熟练，基本都是楚枫在主持，谢昭偶尔才开口说话。可就算是这样，两人长得好，配合默契，看起来颇为不错。
顾云峰都能想象得到，这期节目的收视率一定非常高。
而两人之间一看就十分的熟稔和默契，楚枫还说了些谢昭教他做饭的事情。谢昭作为年青多金、白手起家的知名企业家，对于提高关注度什么的，显然是不太需要了，但是，这对于提高楚枫的知名度，让娱乐圈的人知道楚枫背后的靠山是他，让更多的人知道楚枫这个名字，显然还是有用的。
顾云峰脑海里先是闪过了这些念头，然后紧接着，目光就一直落在了电视机里的谢昭的脸上，看一会谢昭，又转过头，看一会白明珠。
看得白明珠都有些无奈了，开口道：“云峰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吗？太累的话，就早些回去休息。”
可别给忙的脑袋有问题了。
顾云峰顿了顿，才开口道：“还好。只是突然发现，这个谢昭，好像和妈妈……有些像。”
几乎是下一瞬，顾云峰就发觉，依偎在白明珠身边坐着的顾云时，眼神慌乱了一瞬。
顾云峰一愣。
白明珠则是对这件事，并不奇怪，叹了口气，才道：“像……倒是也正常。毕竟，他身上很可能是有白家人的血脉的。只是……”
只是显然的，谢昭作为被白家丢弃的孩子，白家曾经不想要认他，现在则是谢昭不想要认白家。
白明珠尽管遗憾，不能和这位投缘的小友做个忘年交。但想想两人之间，到底还有个白家。尽管现在她也不怎么管已经败落的白家，可在谢昭看来，他们，仍旧是一家人。她也姓白，白家人不好，她白明珠，又能有多好呢？
顾云峰愣了一下，才想到多年前，母亲的确含蓄委婉的提及过这件事。他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顾云峰突然满心的愤怒。
骗子！
全都是骗子！
无论是顾正平，还是白家人，都是骗子！
顾云峰蓦的站了起来，双眼通红，拳头攥了起来，刚刚放在膝盖上的包都滑落了下去。
白明珠惊讶的站了起来，道：“云峰，你这是怎么了？”
顾云峰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母亲，一时间竟是无言。
还是顾云时走了过来，帮他将包和包里掉落出来的东西，拿了起来。
顾云峰一把就将包抢了过来，好一会，才勉强笑了一下，道：“妈，我没事，只是工作太忙了，还有几份文件没有处理，我先上楼了。”
尔后又看了一眼电视机里，笑容温煦，一双桃花眼灿灿生辉的青年，心中五味杂陈。
而站在一旁的顾云时，在抬头看了一会顾云峰的背影后，又看向了白明珠，双拳紧攥，仿佛下定了决心。
L市——
双子塔的顶层套房，谢昭正和霍城肩靠着肩，也在看这厨王争霸的节目。
霍城看着节目里面，谢昭和楚枫默契的模样，没能控制住，轻轻地哼了一声。
谢昭：“……”他无语的看了一眼一旁的霍城，端起茶几上的果盘，拿起一瓣橘子，塞到了霍城嘴里。
霍城微微扬眉：“甜的。”
谢昭笑道：“当然是甜的。你心里本来就很酸了，再给你塞个酸橘子，我怕这屋子里就都是酸味了。”
霍城将谢昭揽在怀里，低笑道：“怎么会，你现在在我身边，我心里就是甜的。至于楚枫……”他到底还是没能控制住，又哼了一声，才道，“算了。作为你的朋友，他还算合格。”
前世时候，谢昭和楚枫在一起的时候，倒是颇有些话可以聊，楚枫也会逗谢昭开心，霍城见状，心中嫉妒的发疯，可他知道自己嘴拙，和谢昭之间的开始又不够美好，只能通过给谢昭送钱送车送奢侈品讨好谢昭，但谢昭对这些东西，都没有表现过喜欢或是高兴。霍城……就只能任由楚枫和谢昭做朋友，好让谢昭能高兴些。
等到了后来……很多人都害怕他，也害怕躺在冰棺里的谢昭。倒是楚枫，会来看谢昭，还会来为谢昭过生日，跟躺在冰棺里的谢昭说说话。有的时候，也能跟他说说话。当然，霍城猜测，楚枫那会大概率是在观察他疯没疯，疯到了什么程度。
看在这件事的份上，霍城很是大度的表示：“等回了京城，可以请他和他的男朋友一起来吃饭。”
显然，霍城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
霍家日渐衰败，现在的京城霍氏，只能算是有些人脉的京城里的中等商人。这还是把霍老爷子、霍家二房、霍家三房都算上的份上。
霍老爷子又气又怒，明明医生几次三番的叮嘱，让他不可以着急上火，最好在家或是疗养院休养。但霍老爷子深知霍家现在的情况，他的二儿子已经进去了，小儿子的心还在争权夺利上，根本不会太过用心在维持公司上。孙辈的人，更是不提也罢。
霍老爷子只能自己亲自上阵。
霍家眼看支撑不住了，霍老爷子在今天上午，再次打电话给了霍城，告诉霍城，他决定送霍家大太太，去精神病医院做检查了。
霍城将这件事告诉谢昭后，又道：“我让老爷子把我妈送去了你的那家私人精神病医院。”
说完，还亲了谢昭的小巧可爱的耳垂一下。
亲的谢昭一个激灵。
又听到霍城说的话，嘴角一抽，心说，也成吧。就是不知道，那位霍家大太太和蒋芙蕖碰上了，会是什么情况？
其实霍城还有件事没有说，但似乎也并没有提的必要了。
霍老爷子在电话里，道：“那个人，是谢昭吧？我查过了，你这些年来，一直都和他在一起。当年你在国外发展的好好的，回国发展，不去京城和沪市，深市也不看一眼。偏偏去L市，偏偏是L市，就是……为了他吧？那个谢昭，就这么的好？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
霍城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京城霍家已经得罪了许多人了，应该……不会还要得罪那位谢总吧？我听说，那位谢总看起来脾气不错，可是连他的一个弟弟都赶出家门去了。您如果想招惹他，后果怎样，京城霍家是不是会消失的更快些，还是提前想清楚的好。”
尔后，就结束了通话。
霍城知道，有了他的这番话，他那位自诩聪明、识时务的爷爷，就一定不会对谢昭动手了。因为，如果霍家敢动手，那么，会反过来对付霍家的，就不只是谢昭，还有他。
这些念头在霍城脑海中倏然闪过，就觉怀里的人在扭动身体。
霍城眸色一暗，喉结无意识的就滚动了一下，就将怀里的人，摁在了沙发上，低笑道：“是因为昨天想让你休息一晚，没有碰你么？这就想要了？老公一定满足你。就在沙发上，看着有你的电视节目，我们……好不好？”
其实是想要伸长了手臂，去拿茶几上的一瓶矿泉水的谢昭：“胡说，我才没有想要什么，我只是……”
可惜谢昭接下来的话没能说出口，就已经被霍城摁在沙发上，堵住了双唇。
谢昭：“……”算了算了，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子的，他，早就该习惯了。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
京城——
顾云峰上楼之后，沉默的坐着思考了些什么，才终于将包里的几份DNA对比检测报告取了出来。
其中第一份，就是顾云时和当初谢昭寄来他这里的那份私生子的剩余的毛发的对比。
对比结果……是同一个人！
顾云峰蓦的站了起来。
果然，顾云时，就是那个私生子！曾经他无数次怀疑顾云时就是父亲的私生子，并不是像父亲说的那样，母亲生的第二个孩子，生下来就死了，父亲为了不让母亲太过担忧，所以就抱养了一个没有人要的婴儿充作母亲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顾云时。
只是那时候，他设法取得了顾云时身上的DNA，做了五六次的DNA检测，结果都是顾云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那显然也就不可能和顾正平有血缘关系。顾云峰这才选择帮助父亲，隐瞒了母亲这件事。
结果……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顾云峰这时才明白过来，恐怕他身边有顾正平的人，每次都在检测的东西上动了手脚，所以才每次都检测不出什么结果。
顾云峰此时既恨父亲，又恨自己，只觉母亲成了这件事里，最大的受害者。
他定了定神，才拿出了第二份检测报告。报告显示，检测的双方，系母子关系。
这一份是……顾云时和蒋芙蕖的检测报告。
而第三份检测报告，是顾云时和顾正平的，检测结果，双方系父子关系。
一切都是真实的。
除了没有谢昭的DNA进行检测，顾云峰想，他的推测，已经百分之九十九是真的了。
顾云峰一时间，想到了这些年来，母亲身边所有人对她的欺骗，想到就算是自己，也以爱的名义，欺骗了母亲数年。
现在哪怕并不能百分百确认，谢昭就是他的亲生弟弟，母亲亲生的小儿子，顾云峰也顾不得了。
他几乎迫不及待的，抓着几份报告，不顾平日里的礼仪，就冲出了书房的门，大步的就从三楼的楼梯往下跑去。
在他从二楼楼梯，跑向一楼的时候，忽然脚步就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客厅电视柜上的电视剧还在播放着谢昭和楚枫主持的电视节目，而顾云时，此时正跪在了满脸怔忡的白明珠面前，痛哭流涕的诉说着。
“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哥，也对不起当年那个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的……您的亲生孩子！”
“我是七八岁的时候，太过调皮，每天都招惹了许多麻烦，让您每天都要给我收拾烂摊子的时候，爸爸把我叫到了他的书房，告诉我的这件事，”
顾云时泪流满面道，“爸爸说，其实妈您当时生下第二个孩子后，就昏迷了过去，不知道那个孩子生下来后就断了气。爸爸为了不让你难过，又恰好医院里有产妇生下了我，就跑了，爸爸就把我抱到了你的身边，想着等过两三年，再告诉你真相。可眼看我们母子关系那么好，他渐渐的就放弃了。只是……”
只是后来看他那么调皮捣蛋，让白明珠操心，顾正平才将七八岁的顾云时叫到了书房，告知了他“真相”，并“叮嘱”顾云时，以后都要做个贴心、懂事、听话，不可以跟大哥争抢东西的好孩子，这样，才不会将顾云时赶出顾家。
小小的顾云时害怕极了，只能听父亲的。听着听着，装着装着，就连顾云时自己，都有些分辨不清楚，他是真的贴心懂事，还是假的贴心懂事了。
但是，顾云时知道，他喜欢并依赖着白明珠这位慈爱温柔有担当有能力的母亲，他绝对不愿意失去这位母亲！
白明珠直觉脑中“嗡”的一声，理智在她的脑中爆炸了。
她的眼睛，再也不肯看顾云时，而是在彷徨无措的四处乱看时，看到了电视屏幕上的那个她看起来极其眼熟的青年。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白明珠一下子捂住了心口。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明明没有任何的证据，可她却是好像，真的明白了什么。
第176章 真假·取舍
“妈，我真的错了，对不起您，您打我吧！”
布置的清雅温馨的别墅大厅里，顾云时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接下来的“啪啪啪”的一声声的巴掌声，极其刺耳的在白明珠耳边和心里回荡着。
白明珠在电视剧里，谢昭的画面消失后，她才渐渐地回过神来。
她越是心痛，越是冷静，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坚强。
白明珠声音沙哑道：“顾云时，你这一招，下跪，自扇巴掌，早就过时了。这些，都是你爸爸……顾正平用过了的。这一招，对我没有用。你先停下，妈……我有两个问题要问清楚。你如果还顾念我养育你一场的恩情，你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我。”
“啪啪啪”的清脆的巴掌声，终于停了下来。
顾云时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头来，泪流满面的看着他的母亲，白明珠。
这些年来，白明珠待他究竟有多么好，顾云时是亲身体会的。顾正平对他究竟是谁，心知肚明，根本从来不在意他，其偏心只会在白明珠面前遮掩。但白明珠却是个细心温柔周全的人，总会耐心将顾正平的偏心给补全，让他虽然没有感受到多少来自父亲的爱，却是拥有足够多的母爱。
可就是这样多的母爱，更让顾云时沉浸、痛苦、挣扎，不可自拔。甚至忍不住心存幻想，或许顾正平就是欺骗他的，只是想要长子继承家业，让他不要妄想，对他施加的打压手段而已。他的确是白明珠的小儿子。他是他无比的依赖着这位慈爱、温柔、优秀的母亲十月怀胎，亲生的孩子。
但是……
顾云时痛哭道：“您说，您放心，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您，我一定不会再有半句假话。”
白明珠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顾云时，你确定你没有疯，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在你头脑清醒的情况下，想对我说的吗？”
顾云时张了张嘴，看着白明珠的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睛，终于，还是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沉默的点了点头。
白明珠沉默了一会，才又问出第二个问题：“那么，第二个问题，你必须要告诉我实话。”她双拳紧握，依旧姿态优雅的坐在沙发上，问出了她最想要知道答案的一个问题，“你说，你不是我的孩子，那么，我的孩子……是他吗？”
白明珠伸出手，右手食指直直的指向电视机里，正在为这一场比赛的获奖者颁奖的主办方和主持人之一——谢昭。
“谢昭，才是我的孩子，是吗？”
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证据，在听到了顾云时对她说出的所谓真相后，在知道顾云时不是她的亲生孩子，知道了顾正平的故意插手后……
白明珠就将从前许许多多，不曾去联想的细节，全都想起来了。
谢昭的长相，谢昭的天赋，她对谢昭天生的亲近之感，谢昭曾经对她的示好、试探和疏离，谢昭和顾云峰手腕内侧相同位置的红色小痣，顾云时口口声声出柜、结果其实交往的还是女孩子、根本没有和任何一个男生真正交往过的事实；以及，白老爷子临终前对遗嘱的更改，将她列为继承人，将一半的字画和古董收藏送给了谢昭这样一个“外人”——
那不是因为他临死之际，终于改变了自己重男轻女的封建观念，而是白老爷子认为，以她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她一定会和背叛她的顾正平离婚，又有了谢昭这个天赋这样好的儿子，白老爷子不是想要把御厨白家传给她，是想要传给她的小儿子、传给他的孙子。
还有谢昭明明有着大好的事业，明明可以创建一个新的企业集团，却偏偏要设局几年，非要将顾氏集团收归己有，还在入主顾氏集团的第一天，就将顾氏集团改名，甚至赶走了和顾正平有血缘关系的所有顾家人。而顾正平几次三番，被谢昭给气晕过去的事情……
如是种种，如同电影镜头一般，一幕幕的在她的脑海里闪现。
白明珠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了起来，捂着心口，再次开口，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这一次，她甚至不是在询问了，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谢昭，才是我的孩子，是我亲生的小儿子。”
所以，谢昭才会选择靠近她，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相谈甚欢。而那个时候，谢昭这样一个成功的商人，在生意场上本该八面玲珑，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却只称呼她位“您”。在后来试探到她对自己的孩子的是gay 的反对想法后，才第一次称呼她为“白总”。
或许是冥冥中的注定，白明珠至今都记得当时谢昭说的话——
“那么，您的两个儿子，都是您期待的。听说，对您也都很孝顺贴心，这样其实很好。恭喜白总，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大概是因此，谢昭才会在靠近她之后，慢慢的，又彻底疏远她。
往日种种，再次浮上心头，白明珠刹那间心痛的无以复加，却还是紧紧地盯着跪在她面前的、她亲手养大、细心呵护着长大的青年。
顾云时有那么一瞬间，一张端正的脸直接崩裂了。
他震惊无比的看着白明珠，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他的答案。
而白明珠看着顾云时的眼神，已然明了。
是的，谢昭，就是她的亲生孩子。
且这件事，顾云时，是知情的。并不是顾云时一开始说的那样，不知道她的孩子是否还健在，是否还活着。
顾云时至今还在对她有所欺骗和隐瞒。
白明珠“嚯的”站起身来，就要转身往楼上走去。
顾云时回过神来，立刻站起来，冲上前去，抓住了白明珠的手臂，急切道：“妈！妈！我没有要骗你的意思！其实我也不知道谢昭是不是那个孩子。我只是最近看到谢昭的动作，见谢昭把顾氏集团收购了，还把顾氏集团给改了名，把爸给又一次气进了医院里，还有谢昭那张脸，外公当年的遗嘱，所以才怀疑……妈，我真的真的不能完全确定他是不是，只是猜测而已！”
白明珠皱眉，正要甩开顾云时的手，就见顾云峰走下楼来了，拿着那几份从文件袋里取出来的DNA检测报告，报告封面上就是这几个大字。
然后，顾云峰就在白明珠和顾云时的注视下，用这几份文件打了一下顾云时的手背。
顾云时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连忙缩回了手臂。
白明珠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检测报告的封面，又看了一眼顾云时，显然是明白了为什么顾云时今晚会毫无准备的对她说这番话，因为顾云峰已经在调查这件事，而且已经有了一个结果了。顾云时大约是刚刚在帮顾云峰捡包时发现了这件事，尔后想着，与其让顾云峰拿着DNA检测报告跟她说，不如，他先来说。
白明珠深深地看了满脸泪痕的顾云时一眼，转身就上楼去了。顾云峰也意味不明的看了顾云时一眼，紧随其后。
顾云时的脸上，刹那间闪现出了痛苦、不甘、委屈、愧疚的神色，终究只是声音嘶哑的喊了一声“妈！”，然后，就看着白明珠上楼的脚步顿了顿，继续往上走了。
顾云时瘫坐在了楼梯的最下面一个台阶上，失声痛哭。他可能，没有妈妈了。
*
翌日一早——
谢昭醒来的时候，忍不住的开始揉额角。
美人就是美人，简简单单一个动作，都让人觉得甚是赏心悦目。
已经起床了，靠坐在床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安静的就着窗帘缝隙里露出来的微弱的光芒，看着老婆的霍城，如是想到。
“怎么了？”霍城显然不单是只欣赏老婆的睡颜和美，还记得关心老婆。
伸出手，帮老婆按额角。
谢昭：“……”他一下子听出来了霍城十分清醒的声音，一面任由霍城帮他按额角，一面坐了起来，按开他这一侧的床头灯，无奈道，“你如果醒了后，没工作去忙，至少可以把床头灯打开，看书看报都可以。就算只是想看我……”他深吸一口气，认命道，“你也可以把床头灯打开看我。”
不要这样就着窗帘缝隙透出来的一丁点的微光看他。
还这么一看就看个一两个小时的，一声不吭。
谢昭os：有点感动，又有点不敢动。
霍城凑到了谢昭脸边，偷了个香，才低笑道：“小昭，你不明白，这其实是我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看着睡着的谢昭睁开眼睛，醒来，活生生的跟他说话，跟他亲昵……这是霍城曾经幻想了无数次的画面。
他幸福的不得了。
等待的时间，亦是幸福的。
谢昭：“……”那你好歹开个灯啊！
好吧，其实谢昭知道，霍城是知道他睡眠浅，怕一开灯他就醒了，所以才不开灯。
但这么被盯着直到睡醒，也着实有点奇怪。
谢昭心道，果然还是得找个暗一些的且助眠的灯好了。
又或者，让霍城不要每天起那么早。
可是想想霍城的心理年龄……似乎睡眠不长也正常？
谢昭轻咳了一声，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挥去，回想起刚刚梦到的画面，微微蹙眉。
霍城问道：“怎么了？做了什么噩梦？”
谢昭：“我也说不好。就是……梦到一个女人在哭。”他神情古怪道，“一直在哭，哭得我心烦意乱的，头还开始疼，然后，就醒了。”
霍城：“……”他过了一会才道，“那这可不是个什么好兆头。让自己的老婆梦到别的女人什么的。果然还是老公不够努力了。”
尔后就想要将谢昭翻身压倒，被谢昭敏捷的躲避开了。
开玩笑，今天他忙得很，还真没空和霍城大早上的就“运动”。
霍城看着谢昭灵敏的躲避开，跑去洗漱间了，轻笑了一声，就把谢昭的枕头拿了起来，开始把枕头上谢昭自然掉落的几根头发丝捡了起来，放在了床头柜抽屉里的一只荷包里。他总是热衷于搜集谢昭的一切东西，然后珍藏起来。就是有时候显得有些变态。
好在他习惯了，他的小昭……咳，大概也习惯了。
霍城将荷包重新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这才若有所思的想着些什么。
玩笑归玩笑，霍城其实深知谢昭的性格。谢昭优秀，漂亮，冷淡，招人的很。谢昭身边喜欢他的人其实一直都很多。
只是谢昭的性子在那里，而且从育红班起就是班草、校草，早都习惯了身边人带着敬佩爱慕、但其实没打算真的靠近的眼光，这就导致了，除非有人对谢昭直接表白，谢昭根本意识不到对方喜欢他到这个地步，喜欢到想要和他在一起了。
就连前世时，虽然霍城自己初期没长嘴，有些活该，但他的确是把该做的都做了，看到其他人怎么对自己的伴侣好的，他也学着做了，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谢昭，温柔，体贴，钱，名分……谢昭都意识不到他是爱着他的。
直到后来，他们遇到了生命危险，他为谢昭挡了那一下，愿意为了谢昭去死，他的遗嘱继承人又只有谢昭一个人，谢昭才意识道，身边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开始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霍城：“……”他都要付出那么多年，做那么多事情，谢昭才能意识到这件事。其他人的感情什么的，谢昭估计根本看不出来。
偶尔看出来了，肯定也觉得就是类似对偶像的喜欢，还是那种淡淡的，过段时间自然而然就忘记了的。
只有足够强烈的爱，足够强烈的安全感，谢昭才能感受到，才愿意去接纳。
霍城对此，既无奈又安心。所以，他显然知道，谢昭就算梦里梦到了一个女人哭，也并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发展走向。
而那个会哭得谢昭心烦意乱的女人，应当，只有一个。
却说京城的信集团，到底还是刚刚接手，谢昭现在每个月都要抽出十天时间，过去京城一趟。
霍城于是就为了谢昭调整了自己的工作安排，尽量每次都会陪着谢昭去京城。
霍城这样的迁就，让他的助理都觉得自家老板“不上进”了。可是想想老板现在的产业……算了算了，不上进就已经是天花板了。再上进，是要去往哪里？
可惜霍城虽然尽量调整了，有时候还是要去出差，这次还是要去国外三天，只能让谢昭独自去京城了。
二人离别前，霍城还恋恋不舍。
谢昭……他其实也有些不舍得的，奈何他被累趴下了，腰都要累断了，趴在霍城坚实滚烫的胸膛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于是，谢昭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不舍情绪，就睡过去了，待到第二天醒来，霍城就飞走了。徒留下床上另一侧的一只玫瑰花和一张卡片。
深觉昨晚那个脐橙姿势不太适合他和霍城、至今腰还有些疼的谢昭：“……”就，也行吧。
然后，谢昭收拾收拾，在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坐车去了京城。
*
京城——
顾云峰和白明珠在这半个月里，终于将所有的事情调查清楚了。证据，证人，甚至是白家老太太和其他当初知情的白家人，都被白明珠给逼出来了真话。
顾云峰简直匪夷所思，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自诩深情的父亲做出这样任由情人偷龙转凤这件事就算了，人性的卑劣使然，他一旦说出真相，母亲必然和他决裂。可是，白家人是母亲的血脉至亲，为什么在发现真相的时候，不肯告诉妈妈？
就因为一个白家继承人的名头？
顾云峰看着已然落魄的不成样子的白家，转身就扶着自己的母亲离开。
白明珠被扶着走了几步，才转过身来，看着她的这些血脉至亲，眼睛里都是恨意：“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不是以御厨白家为骄傲吗？不是以御厨白家的食谱为赚钱的办法吗？我会让你们，现在连这点名头、这点食谱，都没有任何的用处！”
白老太太痛哭流涕，其实心里后悔极了。
她连忙喊住了白明珠，气道：“明珠，你就这么恨我们吗？我们顶多是冷眼旁观，真正做下这件事的人，究竟是谁，你不是知道吗？与其报复我们，不如去报复真正的凶手。”这口气出了，也就不会再报复他们了吧？
白明珠冷笑道：“你以为，我会放过他们吗？这二十多年的欺骗，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狠话放完，着实痛快。
可等终于收到了谢昭来京城的消息，白明珠却紧张了起来。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昭。
就算还没有DNA证据，她已经知道，谢昭就是她亲生的小儿子。
可她如果去认，谢昭……真的会原谅她当时睡过去了，没看好他吗？会接受她这个陌生的妈妈吗？
白明珠坐在车子里，一路都是紧张的。
待车子到了别墅前的时候，白明珠还在思索着这件事。
直到顾云峰提醒她：“妈，云时还跪在那里。”顿了顿，又道，“妈，如果认了小昭，云时……该怎么办？如果云时还在家里，小昭……他会回家吗？”
片刻后，他显然知道自己的母亲其实是心软的，对从小照顾到大的顾云时，怎么可能说舍弃就舍弃？于是又安慰道，“小昭好像挺懂事的，应该还是会回家的。”
沪市的慕家，在发现了真假千金事件后，明知道是假千金的父母，设计调换了两个孩子。让假千金在家里享尽富贵，让真千金在调换孩子的罪魁祸首家里过普通人的生活，仍旧因为假千金是他们一手养大的，有了多年的感情，所以就算认回来了真千金，假千金依旧留在家里，和真千金一起养着，尽量公平以待，没有偏颇。
那么，到了他们的家里，他的母亲……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白明珠蓦的抬起头来，看向车窗外跪着的顾云时。
二十五年的养育之情，二十五年的陪伴和照料，九千多天里，每天都能听到顾云时喊她妈妈……
她对顾云时，是真正的倾注了感情的。
一切真相揭开，白明珠恨着所有欺骗她的人，甚至对她的长子，她内心深处，都有些迁怒。却唯独没有恨顾云时。
她看着还在跪着的顾云时，脑海里闪过无数抚育顾云时的画面，有调皮的顾云时，有贴心的顾云时，有每个在她身边过生日的一岁一岁长大的顾云时……
终于，白明珠脑海里的顾云时，开始替换成了另一张脸。
清冷，漂亮，与人周旋时的温和与八面玲珑。
他优秀，强大，善良，懂事。明明还是需要被人照顾的少年时，就愿意承担起照顾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的责任，无论再辛苦，也没有在这些弟弟妹妹未成年的时候舍弃他们。
白明珠似是在回答顾云峰的问题，也似是在自言自语，她喃喃道：“他的确可能会答应。因为他善良，懂事，有责任感。如果我舍不得顾云时，坚持要顾云时也做我的孩子，为了我这个不合格的妈妈，他是可能同意这件事的，还可能和顾云时和平相处。
可正是因为他骨子里的良善，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欺负他。我是他的妈妈，我本来应该照顾好他的，让他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长大，都怪我识人不清，才让他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我怎么能……和那些外人一样，因为他的善良，也欺负他呢？”
“我不要顾云时了。”
“我要谢昭，我要我的亲生孩子。我不能……再委屈他了。”
第177章 青梅竹马
白明珠既然下定了决心，便没有任何的犹豫。
下车后，走到了她在最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从来没有搭理过的顾云时面前，平静的道：“你跟我来。”
颇为狼狈的顾云时顿时惊喜交加，喊了一声“妈妈”，并不知道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三个小时后，他才脚步踉跄的走出了这栋白明珠亲自设计布置的别墅。当时，白明珠说，既然离婚了，原来的住处就不是他们的家了，他们母子三个，需要一个新的家，让他们疲惫、委屈时可以回来休息和补充能量的家。白明珠还特意按照顾云时的喜好，精心设计了顾云时的房间。
顾云时十分喜欢他的房间，喜欢这个“家”。
可现在，他被他喜爱了二十五年的妈妈，从这个家里赶出来了。
顾云时曾经的确设想过一旦东窗事发，他会被妈妈如何对待，如何责骂，甚至可能会打他，让他滚。
可如同白明珠了解顾云时，顾云时同样了解白明珠。这段虚假的母子关系里，他们对彼此的付出和爱都是真实存在的。
顾云时知道自己有多么喜爱和依赖白明珠这个妈妈，当然也知道白明珠这位母亲，对他这个“小儿子”究竟付出了多少真心。
于是，顾云时明白，白明珠在最初得知真相的时候，无论有多么的愤怒，有多少的恨，可最终，都一定会原谅他。
只要他保证，在谢昭回来后，一定不会和谢昭争抢任何东西和爱，一定会让着谢昭，保证会放弃对母亲的所有财产的继承权……顾云时想，他还是能留在妈妈身边的。
他还能做妈妈的孩子。
就算是养子，就算比妈妈亲生的孩子低一头，就算以后处处都要让着谢昭……顾云时想，只要能留下来，只要妈妈还肯认他，他都是愿意的。
这毕竟是他的生物学母亲犯下的错，他愿意因此承担这份责任。
可是……
“云时，这二十五年里，我的确是将你当成我的亲生孩子来照顾，爱护，自认从来没有亏待过你。而这一切，都是基于一个最重要的原因，”白明珠的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顾云时，“我以为，你是我的孩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然而，这却全都是假的。
顾云时登时脸色煞白。
“可现在，真相就在我的眼前，我知道你其实算是无辜的，并没有打算责怪你的意思，毕竟，血缘关系是假的，但二十五年的母子情，却是真的。”
白明珠微微合目，片刻后重新睁开，决心更胜，“所以，你更要离开，甚至以后都不可以再叫我妈妈，和我也不要有任何的联系。我知道顾正平出事，你给了顾正平很多你的东西，但也知道你向来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给自己留了退路。你现在已经长大成人，虽然还没有工作，但是已经快要硕士毕业，有学历，有一个不错的女朋友，有房有车有积蓄，我知道，你离开了我，也一定会过得很好。顾云时，你不需要我了。”
顾云时这才意识到，他的妈妈，真的不要他了，顿时哀求道：“不，不是。妈，妈妈！我需要您！我是您养大的，我就是您的孩子，您就是我的妈妈！我需要您！您……不能丢下我啊！”
“可是，我的孩子，谢昭，他更需要我。”
这时白明珠异常平静的回答。
顾云时痛哭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所以我只是想要留下来，只是想要还做您的孩子，只要让我留下来，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跟谢昭争的！我也能接受，您对他比对我好。我还会尽我所能的弥补……那个人对他的伤害。我什么委屈都可以承受的……我只是想要留下来，我只是不想做个没有妈的孩子，我只是还想有个家。我只是想和他一样，依旧叫您一声妈妈。妈——”
白明珠眼瞳轻轻一颤，双手慢慢握成拳，缓缓收紧，最终还是道：“不行，我绝对不能让他看到，我对改变了他的命运、险些毁了他一辈子的罪魁祸首的孩子，在悉心疼爱了二十五年后，在他回来我的身边后，还要看着我继续将这个罪魁祸首的孩子视若己出，付出任何的关心和爱。”
“他已经委屈了那么多年，我绝对不能让他在我这里，因为我这个失职的妈妈，受到任何的委屈。”
白明珠眼中噙着泪水，却还是毅然决然的站起身，转过身去，背对着顾云时这个她曾经疼爱了二十几年的孩子，道，“顾云时，你走吧，以后，都不必再见面了。你已经长大了，可以承担外面的风风雨雨。我以后，要照顾的，是我对不住的亲生孩子。如果你聪明些，懂事些，以后，不但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最好，也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走吧。”
“妈——”
别墅外，并未适时的下起暴雨。
依旧天朗日清。
顾云时的心里，却是暴雨倾盆。
他最终还是走到了车库，开了自己的那辆车——这车还是今年他过生日，妈妈送他的礼物之一。
上了车，手机响了。顾云时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是他的女朋友打来的，将电话直接挂断了，狠狠锤了几下方向盘，才终于开车离开了。
顾云时显然明白，他和他的女朋友走不长远了。他的这位女朋友其实和他很配。在从商方面，比他更有野心和能力，只是她小康家庭出身，有学历有能力有野心，唯独没有这方面的资本和人脉，很是想要和他在一起，补足她这方面的不足，直接跨越阶层，同时实现自己的野心。
而对顾云时来说，比起从商，他其实更愿意做学问，但他又并不想要过普通生活，有了这样一个女朋友在身边，他知道，就算顾正平不想要帮他，妈妈也……一定会在他们结婚后帮他们一把，让他的女朋友实现自己的理想，让他们的小家庭足够富足，让他不会掉落阶层。
可是，现在情况已经变了。
顾云时明白，他的这位女朋友和他分手，是迟早的事情。
顾云时开着车，没有回去他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城郊的一家精神病院门口。
城郊太远，他开了足足三个小时的车才到这里，
顾云时没有进去，只是将车子停在了门口，自己独自坐在车里发呆。
直到门口的保安来上前询问，他才离开。
*
到达京城的谢昭，显然将这些事情，全都放下了。
当年改变了他的命运的罪魁祸首，一个蒋芙蕖，一个顾正平。
前者已经彻底疯了，而逼疯蒋芙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谢昭自己的几次“探望”，这让蒋芙蕖在幻想谢昭一定会对她进行狠狠的报复中彻底疯了；
而顾正平，现在事业没有了，背了一屁股债务，还进了看守所，身上有好几个官司，当年风光无限的人，落魄至此，再也无法高高在上的自诩深情，用深情作为挡箭牌的犯罪，终于间接遭到了报应。
顾正平最引以为傲的顾氏集团，现在更是在谢昭名下，且还被改了名字，顾氏集团，永远都不会存在了。
对于替代了谢昭的顾云时，谢昭对他并没有什么恨意。他只知道，白明珠很爱这个小儿子，顾云时也的确做到了体贴、敬爱白明珠，把白明珠当成了亲生母亲那样孝顺。
这对谢昭来说，便也足够了。有时缘分不够，就是这样。不过，或许对于缘分不够的他和白明珠而言，这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白明珠爱顾云时，爱到甚至可以放弃她的原则和坚持了几十年的固有思想，愿意接受顾云时的“出柜”。这样强烈而充沛的母爱，让谢昭觉得，现在的情况正好。白明珠那么爱顾云时，顾云时那么体贴孝顺，这是一对很好的母子。
不必外人掺和。
而谢昭的几个弟弟妹妹们都渐渐长大，待到九月份，有住校的，有足够大到可以在别墅里和保姆、管家居住的，有被他赶出家门的……
但终究可以让谢昭松松手，可以不必一直承担这份责任了。
谢昭已经可以一周回去一次，确认弟弟妹妹们都好好的，学习和生活上都顺顺利利，没有被欺负就行了。平常时候，谢昭回家就可以回和霍城一起的家。
而谢昭的事业，全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蒸蒸日上，前程可期。
在友情方面，他的发小沈佑还好好的活着，他和另一个发小夏阳阳没有像前世一样，因沈佑的死，而没有办法去见彼此，因为见到彼此，就会想到死去的沈佑。现在，他和夏阳阳、沈佑依旧是好友，依旧能见面，说说笑笑。
还和前世的好友楚枫，再一次的成为了好友。
这对谢昭来说，生活、事业、友情……还有感情方面，都已经稳定的走在好的方向上。
他已然满足，当然就不会去关注他已经放下的人和事情了。
所以，他并不知道顾云时曾经在精神病院门口踟蹰了好几个小时的事情；也不知道命运就是如此的爱捉弄人，在他将那些亲情放下后，有人终于察觉到了真相。
谢昭到了京城后，就忙碌了起来。
信集团虽然有了新的高层管理，但到底这些高层管理刚刚上手，而让原本的顾氏集团险些破产的那个大项目，现在还在进行中，谢昭……还真的不能大撒手。
又有L市的云上和手机公司，还有些其他投资，谢昭忙得不可开交，甚至直接住在了顾氏集团的办公室里，每天开会、审核文件，从早忙到晚。
直到第五天，霍城从国外出差回来，下飞机后，打电话给谢昭，才知道这几天谢昭一直都住在办公室，连京城的家都没回。
霍城脸立刻黑了，心道这就是现在手机发展的不够迅速的坏处了。如果是十年后，他会每天视频查岗，肯定早就发现这件事了。
又或者，换成前世时的他，谢昭身边都是他的人，这件事也根本瞒不住。
但霍城也并没有生谢昭的气，心道，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怪他，怪他的退休计划还没有完全成功，也怪他顾虑太多，果然还是要在谢昭身边放一两个他的人，这样就知道谢昭有没有为了工作忙到吃不好睡不好了。
霍城是晚上九点下的飞机，知道谢昭还没下班后，也没有让谢昭立刻下班，表示他会让人把车子直接开到集团楼下去接人，让谢昭先洗个澡，等着他就行。
还在办公室加班的谢昭：“……”
他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心道自己确实理亏，趁着霍城不在他身边，L市的谢望舒几个，在暑假里也各有各的课程和事情要忙，他只要每天电话询问一回就成了，然后算算时间，又工作了一个小时，才起身去洗了个澡。
——他是信集团的第一大的股东，而信集团主要做的就是酒店生意和投资生意。
谢昭的这个办公室，也就是顾正平曾经用过、现在重新装修过的办公室里，当然是什么都有的，所以他才会干脆住在办公室里。
至于在这个时间洗澡什么的是为了什么……
谢昭：“……”算了算了，久别胜新婚，该哄还是要哄的。
待到洗完了澡，吹干了头发，换好了衣裳，谢昭想了想，还喷了香水，喷在了耳后，然后又坐回了办公桌后面，等着霍城的到达的电话。
又等了十分钟，霍城的电话来了。
谢昭这才将手里的文件放下，拿起他的手机公司最新款的商务机，“喂”了一声，就站起身，准备出办公室。
电话那头的霍城还在压着脾气，道：“乖乖洗澡了吗？”
谢昭：“……”不是应该说，我已经到楼下了什么的吗？
“嗯。”
电话那头的霍城闻言似乎满意了些，道：“我也在私人飞机上洗好澡了。唔，东西也准备好了。车子是新订的，很干净，老婆，下楼吧。我等你。”
说到最后一句话，男人的声音都沙哑了起来。
谢昭：“……”
虽然大概是猜到了男人让他洗澡的缘故，也猜到了久别胜新婚，接下来会做什么，可是，车上什么的……
算了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霍城选的车，车子隔音和防震，还是相当不错的。
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谢昭硬着头皮，还是出了办公室，坐上电梯，下楼了。
这会已经是半夜了，霍城的车就停在了办公大楼不远的地方，谢昭也没有什么避讳，就穿着一件黑衬衣、黑色长裤，衬衣的袖子撸到了手肘的位置，正大步朝着一辆加长版的凯迪拉克走去。
嗯，霍城给他发了条彩信，彩信里就是这辆车的照片。
谢昭唇角带笑，走着走着，忽觉不对。
他停住脚步，朝一个方向看去，就看到了街对面，一辆宾利车的车窗正降了下来。
车子里有一个人，正在远远地看着他。
看到了他也看了过去，车子里的人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车门，站在了车前。隔着一条街，就这样看着谢昭。
谢昭愣了愣。
他不能完全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但他已经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那是个女人。
是个他原本应该很熟悉的女人。
谢昭正在思索着什么，凯迪拉克的车门忽然被打开了。
显然霍城是忍不了了，下了车，但他还算克制，只是下车，上前几步，走到了谢昭面前，手并没有伸出去，低声道：“怎么不上车？”
谢昭没说话，依旧看向了街对面的女人。
霍城这才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顺着谢昭的目光，看向了街对面，站在宾利车前的女人。
其实有的时候，并不需要什么证据，也并不需要什么话语，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霍城平静道：“她知道了。”
白明珠那样一个女人，聪明果断，如果说缺点，就是和谢昭一样，有的时候太过善良，在身边人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之前，不会把人往坏处想。所以，她才会那么迟，才知道真相。
谢昭“嗯”了一声，就主动伸出了手，牵住了霍城的手。
霍城怔了怔，就立刻反手握住了谢昭的手，侧头看着谢昭。
谢昭对街对面的白明珠微微颔首，就牵着霍城的手，一起上了车。
他不知道白明珠是否真的会来和他相认，还是只要这样看着他，看他过得还不错，保持现状就好了。
但是，霍城为他做了太多事情了，而他对霍城的依赖也足够深，无论如何，他们之间都早已无法分开。
那与其让白明珠将来再发现这件事，心中后悔；不如，现在就告诉她。
街对面的白明珠看着那辆加长版的凯迪拉克走远了，才终于上了车。
痛哭流涕。
白明珠并没有认为谢昭的性向有什么问题，此时此刻，也并没有去想谢昭和霍城在一起对不对。
她只是忽然想到，当初她怀着谢昭的时候，霍家大哥曾经因为霍家内斗，把儿子霍城送到了她的身边，她照顾了霍城好几个月。
当时小霍城就很在意她肚子里的小宝宝，还会念书、讲故事给小宝宝听，说以后要和小宝宝一起长大，会时常来看小宝宝。
她生产后，小霍城的确来了几趟，却并没有那么喜欢那时的……顾云时。
小孩子的直觉都能认出来的事情，为什么，她这个做妈妈的什么都没能发现呢？
如果她能早些发现，如果她能阻止这样荒唐事情的发生……该有多好？
就算谢昭依旧会和霍城在一起，两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少年相依，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要比在没有门当户对这个前提下的，身份、经济条件相差很多的情况下，二人的恋爱要顺利多了。
她的小昭，或许半点恋爱的苦都不必吃，只要顺顺利利、快快乐乐的长大，然后和青梅竹马的哥哥谈恋爱，一辈子都幸福甜蜜就好了。
蒋芙蕖、顾正平，简直……罪不可恕！
第178章 平淡·报复
意外见到了白明珠，还猜到了白明珠会出现的缘故，谢昭的心情一时间颇为复杂。
上了车后，即便发现了车子里被布置的很是浪漫周到，谢昭也没甚心情了。
霍城显然是了解谢昭的，更心疼谢昭，对此并不强求，只是坐在了柔软的座椅上，让谢昭枕在了他的腿上，好生休息了一番。
谢昭闭上眼睛，本来想闭目养神一下，同时也能理一下思绪，结果……刚闭上眼睛，他就睡着了。
谢昭：“……”
待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他和霍城在京城的四合院。
这里是霍城按照谢昭的喜好，又保留了原本四合院的古朴风味，灵活的将现代化的便利设施加入其中，特意找了优秀的设计师设计装修的。
谢昭很喜欢这里。而且这里交通……还挺方便，比起每每下班要回京郊的别墅，回来这里的四合院，可就近便的多了。
下了车后，谢昭就懒洋洋的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躺下了。
霍城瞅了他一眼，在桌子上点了蚊香，还拿着花露水给谢昭喷了喷，差不多从头喷到脚，确定谢昭不会被蚊子咬，这才任由谢昭在夏日的小院里躺着休息，他自己则是去厨房，打算简单做点吃的，拿两瓶酒。
谢昭：“……”早知道不喷香水了。他还想着霍城可能喜欢那个香水味道来着。
躺在小院里，看着夜空里的点点星光，谢昭的心情，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所谓知足常乐，他心中早已满足，也能在日常的生活中，时常找到开心的点。
白明珠的突然出现，让他感到十分意外和惊讶，但仔细想想，其实这或许是早晚的事情。
毕竟，就算顾正平不会将真话告知，就算已经落魄的御厨白家不肯说出真相，就算当年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全都选择不将实情告知白明珠，可是……前世时候，到了很久之后，他都已经死了，白明珠，不还是知道了真相了么？
谢昭曾经是不想要将真相告知白明珠的。因为白明珠的生活，已经足够幸福。一旦打破，白明珠如果足够坚强，经受得住还好；如果经受不住……白明珠还和白家老爷子一样，心脏都有些问题，谢昭并不希望白明珠因为这个已经不重要的真相，还导致了身体问题。
而除了这些为了白明珠着想的正大光明的理由外，谢昭不说出真相，也因为……他的一点私心。
谢昭在看到白明珠对顾云时的喜爱后，就知道自己大约永远比不上顾云时在白明珠心底的地位。
谢昭知晓自己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现在在没有得到白明珠的爱的时候，他或许可以看着白明珠将顾云时捧在手心，爱护，照拂，为其的将来做打算……
但如果真相被发现，谢昭想，他可能迟早还是会和白明珠越走越远。
就像是沪市慕家。婵娟被认回了慕家后，慕家依旧将慕娇娇留在了家里。婵娟曾经告诉过谢昭，她曾经好多次，看到了在没有她的时候，慕娇娇和其他的家人在一起时和乐融融的样子。可只要看到了她，他们之间的氛围就会变得奇怪。
慕婵娟道：“其实他们也不是对我不好吧，甚至有时候买了双份的女孩子的东西，还都是让我先挑。可我就是知道，他们在一起相处了那么多年，他们才是真正的相亲相爱一家人，我才是那个后来者，破坏了他们美好家庭的后来者。他们不能发自真心的喜欢我，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小姑娘当时抱着谢昭的手臂撒娇道，“所以，大哥，等我大学毕业后，就来投奔你，给你打工！你一定一定要收留我啊！我反正是不要留在沪市了。我走了，留他们一家相亲相爱，多好！”
前车之鉴犹在，谢昭显然对这场认亲的结果，心知肚明。
但等到霍城手脚麻利的端来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两盘鸡丝凉面，两盘小菜，一盘水果拼盘，两瓶红酒，然后询问他是否想好了怎么办时，谢昭歪了歪脑袋，看了一眼霍城，就点了点头。
“想好了，她如果想要认，那就认好了。”谢昭很是平静的道，“虽然结果未必是她想要的，但是，她既然来了，总不好让她失望而归。”
霍城将红酒打开，往杯子里倒好了红酒，尔后倾身，在谢昭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才坐在了谢昭对面，看着谢昭，好一会，才道：“或许，她和慕家不同，她只会要自己的亲生孩子。”
显然，数年的相处，霍城十分了解谢昭现在的想法。他的小昭在对普通朋友上，十分宽和大度。但是在对能靠近他的那些人，却因为靠得太近，总会有一种近乎苛刻的不安感。
并非是对靠近谢昭的人的行为上的苛刻，而对其情感上的苛刻。
出生就被抛弃，被谢家因“招子”的名义收养。在谢家真的被招来了孩子后，谢家对他的要求，就变成了要谢昭优秀、孝顺、勤快、大度、无条件的照拂弟弟妹妹、做弟弟妹妹的好榜样……
谢家长辈其实对谢昭还是不错的，只是他们对自家的孩子的好，尤其是男孩子，是无条件的好；但谢家长辈对谢昭和谢家女孩子的好，就是有条件的好，但凡给他们一点好处，都要谢昭和谢家女孩儿记得这份“恩情和爱”，让他们长大后，一定要偿还。
谢昭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刚刚长大可以脱离这样的家庭，可以去大学里面，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的时候，谢家遭遇巨变，谢昭既要面临突如其来的身世之谜，又不得不承担起更多的责任，还要在每次都快要煎熬出来的时候，都会遭遇不知哪里来的算计……
这样艰难长大的谢昭，其实内心的不安全感极强。
只有足够强烈的、独一无二的爱，才能让谢昭感受到。
而像慕家那样，既要又要，既要将亲生女儿慕婵娟接回家里来养着，又不肯放手亲手养大的养女，还要两个女儿和睦相处的，已经让慕婵娟离自己的血缘亲人越来越远了。甚至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是大哥的累赘，不忍心多给大哥添麻烦，慕婵娟当时心底或许根本不想回去慕家。
慕婵娟尚且如此，谢昭这样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更是如此。
听到霍城的话，谢昭笑了一下，淡淡道：“我找人调查过他们的。我知道白明珠和顾云时……他们母子情分有多深。白明珠怎么可能为了我抛弃顾云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也无所谓了。到时候，就当个普通亲戚走动就好了。”
走动着走动着，就会越来越远。
谢昭明白，白明珠在认下他的最初，一定是有诸多愧疚，对他尽量弥补，他会得到些许的母爱；可是，等时日久了，白明珠就会像慕家人那样，无论如何，最偏心的，都会是她亲手养大的那一个孩子。他们之间的深厚感情，二十几年相处的记忆，是谢昭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
到时候，也就是谢昭要离开的时候了。
虽然到底还是要经历一次得到又失去，可既然白明珠知道了真相，想来在纠结之后，很大可能性还是会来认他。谢昭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将这件事想好了——
白明珠如果在冷静思考后，决定保持现状，谢昭便也会决定保持现状，不会打破现在的局面；
如果白明珠在思考了几天后，想要来和他相认，谢昭心道，那他就要保护好自己，在这个基础上，和白明珠相认。
然后，等着有朝一日，白明珠认清楚自己的心彻底偏向顾云时的那一天，他们，就可以再次成为陌路人了。
倒也未必是完全的陌路。可能是每年会见个一两面的“亲人”，这样，也没甚不好。
谢昭在这方面还是很会“劝”自己的，想想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他在和白明珠相处的时候，一直提醒自己这个必然的结果，将来就不会因为这个结果伤心太过，那就足够了。
想通了这些，谢昭就有了精神，坐直了身体，吃霍城做的鸡丝凉面和小菜了。
霍城打量着谢昭，眸色渐深。
其实前世时候，白明珠知道真相后，是和顾云时彻底脱离了关系的，甚至还将她给予顾云时夫妻的东西，能收回来的，全都收回来的；那夫妻两个不愿意还回来的东西，也都被白明珠诉上了法庭。白明珠甚至不允许法律上面，继续认可她和顾云时的母子关系。
只是，霍城显然明白，即便他现在将这些告诉给谢昭，谢昭也会说，那是因为前世的自己死了，让白明珠没有任何弥补的机会，白明珠才会那么决绝；而这一世，谢昭还好好的活着，情形自然完全不一样。
霍城摇了摇头，到底没提这件事，想着自己已经让人去调查白明珠了，如果白明珠的确像前世那样做了，也就算了；如果白明珠没有……霍城也不知道，自己会为了保护谢昭做出什么事情了。他无论如何，都不想他的小昭伤心。
不过他想，白明珠大概率不会让他的小昭失望的。
二人在院子里吃过了夜宵，喝了酒。
谢昭自觉身上的花露水的味道渐渐淡了，这才站起身道：“唔，我们回房休息吧。”
霍城考虑到了自家老婆的心情，觉得谢昭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回房后，洗洗后就是真的睡觉了。
于是，自觉的将石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了，端到了厨房——明天自会有人收拾干净。
待回了卧室，霍城就见谢昭不在卧室，心道一定又跑去洗澡了。他的小昭嗅觉味觉都太敏锐了，花露水的强刺激性气味，一般人觉得没什么，还有人觉得格外好闻，但对他的小昭来说，可是一大“挑战”。
霍城轻笑了一声，就听到浴室里有人喊他——
“霍城，帮我拿下睡衣，我忘了拿了。”
霍城站在房间里顿了顿，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高声应了一声，空着手，就大步走进了浴室。
“我要的东西呢？”
“我不是来了么？”
“……你确定，我刚刚要的是你吗？”
“不是吗？”
“……是。”许久后，青年的声音微微颤|抖，终于肯承认了，却还是道，“但是，今晚你要温柔些，还有，不许尝试什么新姿势。”
传统姿势就够用了。够够的！
“遵命，老婆！”
……
久别胜新婚，就不要因为别的什么缘故，影响了这一晚的甜蜜了。
谢昭在浴室里，略微有些紧张的喊霍城进来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但是，等到几个小时后，谢昭被霍城被打横抱出来的时候，他的想法又变了。
——其实有时候因为一些事情，影响了房事，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来着。
至少，他可以安安稳稳的多睡几个小时！
*
到了第二天的下午，谢昭就回了L市，没办法，他的主要事业就在L市，不能因为等白明珠的决定，他就干巴巴的在京城待着，不顾其他的工作了。
而霍城则是留在了京城。
他倒不是主动想要留下来的，而是霍老爷子又进了医院，然后联系了他，表示想要见他。
霍城对此无可无不可，但想到了和谢昭的安稳日子，还是去见了霍老爷子一面。
霍老爷子显然妥协了。
他知道，以京城霍家如今的实力，以他的年纪和疾病，根本就对霍城没有任何的办法。他现在对霍城，只能妥协。
而妥协的办法，也很简单。
“你和谢昭的事情，我不会阻止，也无力阻止。”霍老爷子靠在病床上的枕头上，手腕上还插着针头，正在输液，他咳嗽了几声，才深深地看着霍城，道，“我已经想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打压霍家，打压你的这些血缘至亲了。”
霍城抬起自己左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一副随时要走的模样，轻笑道：“是吗？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老爷子竟然知道？”
霍老爷子道：“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比起你的父亲，你更加的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的眼睛没有继续看霍城，而是看向了病房的窗外，声音里都带着病弱无力，“霍城，你是在害怕吧？害怕霍家依旧风光，可是，却缺少了一个真正的让霍家继续风光下去的继任者。我为了让你重新回来霍家做这个继任者，会……对你那个喜欢的不得了的对象，还和你在国外领了结婚证、成为了你的公证过的遗产继承人、意定监护人的谢昭，做些什么……比如，让他彻底消失吧？”
霍城瞳孔一缩，看向病床上的老人的目光，越发冰冷。
霍老爷子却没有看霍城，而是继续道：“毕竟，我这把年纪了，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见过的人，见过的感情也多。你们这些年轻人所谓的爱情，我是不相信的。好吧，其实老头子也不是完全不相信，只是不相信这所谓的爱情能有多么长久。
即便有的长久了些，可只要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人怎么可能经得住余下时光里，经年累月的寂寞？还不是要将自己的精力投身到事业上？再另寻新欢？在这个过程中，顺便解决一下后代的延续问题，照拂一下家族，不也正常的吗？”
霍老爷子经历颇多，几次被打压，几次从打压中站了起来，除了足够心志坚定，心狠手辣的事情，他显然也是没有少做的。
他原本以为，像是他的孙辈的人，对此知道的应该很少了。结果，他这个最出息、最骄傲的孙子，竟然猜到了他将来会对谢昭做些什么。
霍老爷子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霍城身上，道：“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我一定会做这件事，好让我霍家最出色的继承人，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一心一意，将霍家发扬光大的？”
霍城眸色一暗，淡淡道：“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绝对不可能回来继承京城霍家，也不可能让霍家翻身，给您一丝希望，让您有可能去伤害到他。”
霍老爷子怒道：“可我是你的亲爷爷！是把你一手养大的亲爷爷！我如果真的已经做了那件事，你要报复霍家，报复我，也就算了。可我现在根本什么都没有做，你怎么就要为了一个外人，这样报复家里人？
霍城，你想想清楚，你做的这些，当真值得吗？那个谢昭现在还肯跟着你，真的是因为喜欢你，而不是利用你的人脉和资源，发展壮大他自己的事业吗？等到他将来可以甩开你了，你以为，他还会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吗？”
而且，霍城现在不仅仅是打压霍家的生意，还把他的两个犯了事儿的堂兄弟也给送进去了，由不得霍老爷子不生气。
霍城正要开口回答，就听霍老爷子已经给出了一个方案：“算了算了，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相信。我们不如达成一个协议——我老头子保证，发誓，只要谢昭还留在你身边，绝对不会伤害谢昭，你也要保证，再也不会对霍家出手了，还要扶持下霍家的年轻一辈，他们之中，也有很多优秀、对你敬重有加的。将来，你如果非要和那个谢昭一直走下去，还可以在这些人的孩子里，过继一两个孩子，继承你的香火……”
霍老爷子自觉考虑到了许多，甚至自己身为长辈，还格外让了步，对霍城之前做的事情，都不做追究了。他想，这种情况下，霍城不该再继续打压霍家了。
结果……
“不、可、能。”霍城盯着病床上的看起来苍老、虚弱、甚至有些可怜的老人，心中却没有半点的怜悯之心。
这辈子，霍老爷子的确还没有做那件事，没有伤害到谢昭。
可是，前世时候，霍老爷子濒死之际，霍城一直都防着霍老爷子会做些什么。
结果没想到，霍老爷子棋高一着，没有在他活着的时候，安排人做那件事，而是在临死之前计划了那件事，没有去吩咐其他人，而是用巨额的遗产继承，诱惑了霍颜，让霍颜在他死后，霍城四十岁还没有继承人的时候，来做这件事。
而霍颜则是知道以她一个人的本事，完成不了这件事，后来又联系了两个深恨谢昭的人，才趁着谢昭脱离霍城，独自出门旅游的时候，做成了这件事。
霍城前世时候，报复了所有经手这件事的人，唯独没有报复到当时已经去世好几年的霍老爷子。
现在，好容易霍老爷子还活着，他当然不可能放过霍老爷子。
“您不必挣扎了。只要有我在，京城霍家，您这一脉，就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而霍家的这些子孙，老老实实活着还好，但凡有有违法乱纪的行为的，我都会让人盯着他们，让他们一定付出应有的代价。”尔后瞧见霍老爷子气得要发病的模样，霍城好整以暇道，“您最好能好好的活着，看着霍家的败落，看着您养出来的霍家子孙，是怎么一个接着一个把自己折腾进去的。”
“因为，您活着一天，我会顾念一分您的情分，不会彻底让他们绝望。可您只要死了，我继承了您的心狠手辣的血脉，会做些什么……想来，您是知道的。”
霍城说罢，还好心的帮忙按了下房间的呼救铃，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而霍老爷子，当年害了谢昭，也害他绝望了二十年的人，当然只配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中，痛苦的活着。
每一日，都是痛苦的。
而霍城不亲自动手，也只是怕脏了自己的手，不能继续陪伴谢昭。
以及，怕吓到谢昭，让谢昭觉得自己是个很可怕的人，离开他而已。
走出病房楼，霍城感受着温暖和煦的阳光，刹那间，又想到了谢昭。
人生短短几十载，他要去陪他的小昭，继续过平平淡淡的小日子了。
谁都不能打扰他们的平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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