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滞片刻,忽地呜咽一声,伸手扼住自己脖颈,十指疯狂收紧。
“喂…”萧绎刚开口,谢照乘就道:“你已经是鬼了,掐是掐不死自己的。”
林疏桐听得一噎。
萧绎听那女鬼呜呜咽咽,上前拨开女鬼的乱发仔细瞧了瞧:“是乌骨钉,钉在了神魂上,所以不能说话也无法递出神念。”
谢照乘笑意不达眼底,背手转身,“带上她,我们去找王青庭。”
“你有什么头绪?”萧绎侧目。
谢照乘淡淡道:“只是猜测,还需要用你那双眼睛去看看。”
萧绎不免有些得意,眉飞色舞:“对吧?小爷还是相当有用的,什么叫先天道体啊!”
“呵,先天道体…”谢照乘抓住萧绎衣服后领,毫不留情地嘲讽道:“这么多年不见长进,还好意思说?”
萧绎炸毛:“你这妖孽,谁特么能跟你比?”
萧绎…
林疏桐翻了翻脑海中的半本原作,上三天萧家的太子爷,出场不多,比较重要的是在永夜妖乱中庇护了风吟晚,应该算是站在主角那一边的。
他和谢照乘相熟,倒是原作没提及的,也可能放在了自己没瞧过的后半本里。
一行人御剑至城南新宅,出来迎接招待他们的不是王府主人王青庭,却是他夫人上官月。
景瑜问时,上官月如是道:“我夫君为旧宅的事情这几日都不曾安眠,今夜难得睡熟,实在不忍叫醒他。”
风吟晚虽面上疏离,内里却是个单纯的,听上官月如此说,不疑有他,端起手边的茶水抿了口。
林疏桐偏头瞧了瞧身旁的谢照乘,这少年正漫不经心吹着热茶浮起的绿叶玩,更远处的萧绎甚至捂嘴打了个哈欠。
“瞧这厉鬼的怨气深重,不知与王家是否有何关联?”景瑜先开口问询。
上官月眨了眨眼睛,颇有几分天真道:“我王家素有善名,几位出去打听打听便知,怎么会同这厉鬼有干系呢?”
“想来,只是见旧宅风水不错,是以才停留在这的吧。”
景瑜半垂下眼帘,腰间悬着的锦囊忽然放出刺眼的光芒,且在剧烈颤动,他们于旧宅捉来的女鬼便在此中。
上官月盯着那锦囊,歪了歪脑袋:“几位仙长竟将这厉鬼擒住了么?仙长们好生厉害!夫君也请了许多高手,可不仅没能捉住这厉鬼,反倒送了自己的命。”
她话还不曾说完,便被萧绎一声长长的哈欠打断。
萧太子以手支颐,懒懒道:“这天色也不早了,就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将事情解决各回各家的好。”
谢照乘举起瓷盏,对着月色仔细端详,闻言赞同,“本公子也困了。”
说着,他丢出手中的瓷盏,四散的茶水于虚空化成星点流火,直直扑向上官月,瓷盏也爆裂开来。
上官月神色一变,抬袖聚起道法印,却还是拦不住那一杯流火,只得狼狈躲开,可怜她身后的墙壁遭了殃,整块崩塌。
“小公子这是什么意思?”上官月俏脸含威,显然是为谢照乘这举动所激怒。
谢照乘没答话,萧绎先伸了个懒腰,自座上起身,道:“也演够了吧?就是千年的妖怪,在你小爷面前也得露出狐狸尾巴!”
上官月瞳孔微微放大,甚是不解:“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女子实在是听不懂……”
“听不懂啊……”谢照乘轻轻笑开,眉眼温软,沾着远山黛色,话说得像是刚从春水中捞出来般。
林疏桐看着谢照乘瞬间挪到上官月身后,出手扣住她右腕往背后一剪。
咔咔几声,显然是将骨骼都掰断了。
上官月脸上却丝毫不见痛苦,甚至还在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没有我好看的,干嘛要怜惜呢?”谢照乘一挑眉。
风吟晚和林疏桐闻言,嘴角皆不住抽搐。
景瑜倒是扑哧笑出声。
上官月犹在甜甜笑着,十指刹那变作利刃,谢照乘立刻松手,掌心却还是被划开了道三寸余的伤口。
那位置,正是先前被上官月碰过的地方。
“嘶——”
谢照乘抽气。
林疏桐脑袋一空,胸口忽然堵得厉害,浑身的血液都在翻腾,像是有什么要破壳而出。
谢照乘受伤了…
杀掉她。
一时间,他眼前只瞧得见这几个字。
谢照乘的抽气声还未落,林疏桐就已经扯过谢照乘,反手一巴掌抽在上官月脸上,生生将人打飞了出去,撞入断墙废墟。
在场人俱是一呆。
布衣少年的眼瞳不知何时成了骇人的红黑色,裹着砭骨冷意,如准备猎杀的野兽,随时要择人而噬。
他森然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碰他?”
景瑜紧紧盯着布衣少年,面色突然间变得极为难看,而后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谢照乘。
“别捏了,疼!”
这声音有点暴躁,林疏桐这才察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谢照乘的手,谢照乘则肉眼可见的在生气。
书里说,他是很怕疼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疏桐牵着他的手凑到唇边,低头吻了上去,铁锈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林疏桐骇然发现,他的身体已经不听自己使唤,像是存在着另一个灵魂,眼前正被其掌控。
“你干嘛?”
那边已经和上官月打起来的萧绎余光瞥见,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她的指刀划伤颈项。
林疏桐自己也傻了。
你在干嘛?
这话林疏桐没问出来,谢照乘问出来了:“你做什么?”
他没把手抽回去。
掌心的伤痕竟已经自动愈合,完全看不出曾有过伤,谢照乘盯着他的眼睛,若有所思。
萧绎气急败坏:“你小子松开谢照乘!信不信小爷回来捅死你啊?特么谢照乘你还不抽他?”
谢照乘慢悠悠地把手抽回去,抬袖在林疏桐脸上拍了拍,低声闷闷地笑:“胆子真大啊!占便宜都占到我身上来了。”
“萧绎,让开。”
青锋入手,谢照乘曳剑而行,剑鞘在青石上敲出沉闷的响声,萧绎立刻后退,生怕被波及。
连剑带鞘,谢照乘直接抡将过去,剑鞘瞬间裹上万钧雷霆,上官月瞳孔一缩,迅速捏印释放结界。
哪知那雷霆延伸出无数分枝,顺着结界飞快散开,电弧在壁垒上不断翻滚,不过眨眼,结界就被破开。
上官月一指点出,击碎雷霆,剑鞘却不止势头,狠狠砸在她腰腹,触及的刹那,紫色电弧迸发,聚成雷团,将她封在其中,电光疯狂闪烁,地面都被劈出个巨坑。
这妖怪也是立命境的修者,还要高出景瑜一个大境界,在谢照乘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林疏桐倒抽口凉气,恍然发觉身体的掌控权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天劫雷,妖遇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萧绎很是幸灾乐祸:“敢伤谢照乘,怕是嫌命长…那小心眼的家伙…”
他突然发觉身边站的是林疏桐,怒目而视:“你小子胆挺肥啊!敢碰谢照乘?”
你俩不是相看两生厌?
林疏桐险些吐血。
雷霆散尽,上官月半跪在地上,面容焦黑,青丝凌乱,身上的衣衫都破破烂烂,唇边有血液溢出,整个人狼狈不堪。
林疏桐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么个劈法……
熟了吧都。
上官月试着恢复伤势,却发觉身上的伤势并不可治疗,双瞳动了动,定在谢照乘身上,惊疑不定:“你是那座楼里的人?”
萧绎登时神色一凛。
谢照乘偏头瞧着她,缓缓开口:“那你就是楼里出来的喽?”
“还真是…不断给我必杀你的理由啊……”
“凌云台那群废物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萧绎怒气上涌,出声骂道:“光吃饭不做事的吗?”
上官月冷笑一声:“哪怕是你,想杀我也没那么简单。”
谢照乘今日着的是件广袖烫金锦袍,他慢条斯理拢好袖口,以缎带束住:“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上官月脸色阴晴不定,取下襟边的银铃,右手捏诀左手摇铃,林疏桐眼前的事物骤然模糊,脑袋逐渐变得沉重,昏了过去。
好晕…
林疏桐按着太阳穴,皱起眉头,缓缓睁眼,入目是一片狼藉,桌上杂乱摆着各式酒坛与残羹冷炙。
什么情况啊这是…
林疏桐直起腰,不期然自窗口望见一角白衣,他错身去瞧,那人披着件外衫,落了满肩红梅,微风轻轻拂动碎发,缱绻于精致眉眼间。
是谢照乘。
其实不大像现在的谢照乘,这谢照乘要更加年长些。
怎么觉着…更好看了点……
离谱。
谢照乘发觉他在瞧自己,倚着树干轻轻一笑:“带壶酒过来。”
林疏桐哦了声,翻来翻去,才在桌底找到半坛酒,他抱着酒坛出门,着实给眼前的景象惊了惊。
一眼望不尽的红梅林,灼灼烧成漫天火焰。
“发什么呆?”谢照乘拍了拍旁边的草地:“坐。”
林疏桐将酒坛递给他,嗅见谢照乘身上醇厚的酒香,活像被泡在陈酒里过一样,忍不住问:“喝了多少啊这是?”
“当年可是你自己说,喝多少都由着我的,”谢照乘撇撇嘴,语气倒是少见的柔和:“才过几年,这就不算数了?”
林疏桐浑身不自在。
当年?他们认识也不过几天好吧?哪来的当年?你怕不是在梦里……
等等!
梦里?!
“我们不是在芜陵王府?”林疏桐试探着问道,谢照乘拧了眉头看他:“不过是骗你喝了一口,醉到现在?”
“……”
好了,他确定自己是在做梦了。
“师兄,我问你啊…如果说在梦里……”林疏桐话没说完,谢照乘就伸手去探他额头:“发烧了?怎么突然喊起师兄来了?”
林疏桐卡壳:“那喊什么?”
不要给我整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啊!
“不是你吵着闹着要唤我皎皎的?”谢照乘收回手,托腮盯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皎皎……
林疏桐扶额,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我们…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谢照乘和善微笑,一指身后:“那边有条河,自己跳去吧!省得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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