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是我问呢?”
红梅下不知何时站了个人,青衫磊落,剑眉星目,神情却极淡漠疏离。
林疏桐望见他,不由得感叹,景瑜和风吟晚这两口子真是天生一对啊…
景瑜的视线钉在林疏桐身上,林疏桐听见谢照乘的声音远远回答,他瞬间感觉到死亡正朝他挥手。
那人轻飘飘道:“是道侣啊。”
哦豁,完蛋。
“你知道这是何处么?”
景瑜并不是要他回答,自顾自续道:“是妖族月相一支的幻界,分为喜怒哀乐四境,会引出人内心最深处的妄念与恐惧,使其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你现下身处的,便是喜境,眼中所见,皆是心中所愿,换言之,阿照便是你求之不得的,如此你还敢说,你对阿照并无非分之想吗?”
“‘要是对谢师兄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就不是人。’你是这样说的,好在我也未完全信你。”
林疏桐必然是对谢照乘没这个心思的,那就是……
原身是真的喜欢谢照乘啊。
“半妖之身,却妄想着照乘明珠,实在不自量力。”景瑜折下一枝梅花,断枝粉化成微尘,被风吹逝。
林疏桐合上眼,长出口气。
还真的是……
“是,我不配,那您呢?就配了吗?情深一往,你做得到吗?”
他可算是受够景瑜了。
也不想再找些什么借口来搪塞景瑜,这渣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林疏桐心一横,梗着脖子道:“时时在权衡,来来回回拉扯,对着眼前人却心有他思的人,是配不上任何一颗真心的。”
永夜卷里,风吟晚自景瑜胸口处的衣袋中摸出谢照乘的剑穗时,再炽烈的情感,也被扔进寒渊沉到水底过。
景瑜微怔,而后道:“我自然可…”
“你不能。”
林疏桐斩钉截铁:“你若是能,我的存在算什么?你不是把我当谢照乘的替身立在漱石院吗?”
“除却些许相像,我与谢照乘有何共通之处?你爱的究竟是这张脸,还是那人的灵魂?如此做,也是在对不起谢照乘!”
一时死寂。
谢大小姐那样骄傲的性格,是绝不会当选项的。
“能让他伸手去接的,只有独一无二。”林疏桐抬眸盯着景瑜。
崩人设了啊!梅如故。
良久的沉默过后,林疏桐苦笑了下:“你到底要做什么?特意让敏行处将我调出来。”
原作中的芜陵副本,林疏桐根本没有参与,而敏行处这一回却让他去,十有八九就有人在暗箱操作。
林疏桐赌这个人就是景瑜。
“这一趟出来,你就不要回去了。”
景瑜淡淡回道:“不论是因为阿照,还是你的半妖身份,我都不会让你在颍下学宫再呆下去。”
“于学宫而言,你就是个死人,我替你安排好余生,会有富足的家业?你这样的天赋,即便在颍下学宫耗着,也是虚度光阴。”
好家伙,釜底抽薪。
没有情敌,谁还能跟他抢人,谢照乘不早晚是他的?
林疏桐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这就是言情小说里,给你几百万,离开谁谁谁吗?
没想到这戏码也会发生在他身上,还是为了个好看的男人。
绝了。
穷狗确实心动。
但很可惜,他答应为谢照乘做一件事情,虽然是色令智昏的脑抽之举,虽然可能日后他会相当后悔。
林疏桐叹息。
我的钱啊……
为谢照乘拒了这么多钱,还要倒贴给他五千两,林疏桐相当之肉疼。
“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缓缓抬头。
景瑜神色如常,并不意外他会拒绝,丝毫没有情绪波动:“答不答应,由不得你,你只能离开。”
得,这是要给他打晕,强行送走。
不告而别,以谢照乘的性情,会很生气的吧?
但不管谢照乘气不气,自己现在就很气,可又打不过景瑜。
淦!
景瑜飞出一张符,那符稳稳落在林疏桐身上,发觉后者毫无反应时,他剑眉一皱。
符纸无风自动,被什么牵引着悠悠飘向林疏桐身后。
他身后的少年提起符瞧了瞧,侧过脸:“景师兄是要做什么?”
林疏桐眼睛一亮,又回头看了看幻象谢照乘,确定无误后喜滋滋飞扑过去:“师兄!”
不愧是你!关键时刻总能登场!
“我不放心他,万一他是妖族细作,师弟你身份贵重,不能放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在身边……”景瑜开口想要解释。
谢照乘打断了他:“谢景师兄关心,但我的性格景师兄不清楚么?我说过,他必须留在闻雀轩,同样的话,景师兄耳聪目明,应当不需多次强调吧?”
林疏桐躲在谢照乘身后,狐假虎威做了个鬼脸,一副小人得志模样,而下一秒,他就噎住了。
“你的幻境里,倒是恰好出现了我喜欢的花。”
谢照乘环顾四周后,瞧见了幻像谢照乘:“还恰好有个我呢。”
林疏桐咽了咽口水,飞快敷衍道:“那什么…幻境里书没背掉……师兄没有骂我。”
“那倒真是在做梦,背不掉书,我是肯定会骂你的。”谢照乘道。
那不然告诉你,原身连婚后日常都想好了吗?
林疏桐缩着脑袋。
“发动月相幻境,上官月本身也会陷入幻境,不如四处走走,看能否找到她的幻境寻真身,好破开这幻境。”谢照乘话锋一转。
景瑜轻轻点头,对着谢照乘倒是笑得温柔:“如此甚好,千万不要任性乱来,听燕院长说,你此次回来重伤尚未痊愈,可不好再像从前一般强拆硬冲。”
这话说得亲昵,林疏桐站在其间,成了条好多鱼。
带着伤?
林疏桐偏头看着谢照乘。
谢照乘只一挑眉,没说话,径自抬步向远方行去。
林疏桐赶紧跟上他的脚步,凑过去小声献功:“方才我可是富贵不能屈呢,景师兄那样利诱,我都没答应。”
既然得罪了男主,就要抓好白月光这根稻草,怎么说也是白月光,多多少少能过两天好日子。
景瑜是肯定会给谢照乘面子的。
少年斜睨他一眼,掀唇道:“你若是敢答应,我保证你今天不能站着出月相幻境。”
林疏桐一噎。
“不过鉴于你表现不错,五千两可以给你减去那么一点。”谢照乘悠然道。
林疏桐垂头丧气:“一点是多少?”
少年笑靥如花道:“一两。”
林疏桐嘴角一抽,他果然不该对谢照乘有什么期待,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个相当恶劣的人。
他边走边思量着先前的事情,仔细捋了捋,瞧这月相幻境,原身大抵是很喜欢谢照乘的,方才身体里的东西也是因为谢照乘受伤而出现……
是不是有种可能,原身的灵魂并未消散,此时正和他用着一具身体呢?
那东西掌控身体时,竟还能压那妖怪一头,看来这与自己同名的小炮灰没那么简单啊……
走上许久,久到双腿都发酸,林疏桐刚想招呼声休息一下,就有浓雾团团将他们包围。
等林疏桐再看清眼前事物时,他们已然身处烟阜闹市,自己正坐在街头馄饨铺的炉前,炉腔里红炭积着薄薄一层灰。
他探出脑袋四处张望,只瞧见了在对面茶摊客坐着的景瑜,怎么也没瞧见谢照乘的身影。
“景瑜!”反正已经撕破脸皮,林疏桐也就大咧咧直呼其名,隔着街道高声问:“我师兄呢?”
景瑜眼皮跳了跳,懒得搭理他,直接无视。
林疏桐不免有些心慌,起身准备去找人,就在此时,头顶嘭的一声巨响,他抬头就看见一袭烫金白衣砸开脆弱的棚顶。
下意识的,林疏桐便伸手去接,还未碰到他衣角,谢照乘就生生顿住下落,反手一把拎住林疏桐后领,纵身飞了出去。
那边景瑜起身,却没来得及。
林疏桐瞧着那馄饨铺吱呀摇了几下,最终不堪重负轰然倒塌,砸开大片烟尘,这才感觉到后怕。
“拿手接?”谢照乘掸落身上灰尘,一挑眉:“以你观星九阶的修为,手臂不想要了?”
林疏桐一滞,轻咳两声:“师兄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不是天上,是楼上,你猜猜楼上有谁?”谢照乘微微一笑,林疏桐想了想,试探道:“上官月?”
谢照乘点点头:“这个梦境应当就是上官月的了。”
“瞧着应是他们的过往,掺有现实因果,我们只能补位,我占据的是当年从楼上掉下那人的位置,所以才会从楼上掉下来。”
“当年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会被忽略掉,所以我们彼此交流,他们也不会注意到。”
正说着,小楼的栏杆豁口又倒飞出个人来,这回是一袭红衣,林疏桐不用猜便知道是谁。
他眼前一花,有身影惊掠而过。
那人足尖一点,轻云出岫般凌空飞渡,佩剑顺势抽出,在少女腰间一拦,顿住少女的下落,他脚下光华飞闪,两个人缓缓落地。
玄衣青年收剑,上官月似乎被吓到了,下意识倒退一步,恰巧踩到自己裙角,跌坐在地。
“没事吧?”王青庭递出剑,示意她借剑起身。
很标准的言情小说展开。
林疏桐目光忽地一顿。
这红衣姑娘的眼睛,实在太特别了些,清亮透澈,与他们所见的那位上官月截然不同。
“谢谢公子。”上官月眼底分明有光芒雀跃。
知根知底的林疏桐瞧得有些难受,这本该是对教人称羡的神仙眷侣,但……
他抿了抿唇,望向谢照乘:“上官月与王青庭……”
“救不回来的。”
谢照乘轻声道:“上官月身亡应当三年有余,已入不得黄泉,更不能复生,世间已无她容身之所,至于王青庭……”
“你所见到的王青庭,不过是具行尸走肉,依靠赝品的妖力才得以维持,内里早被侵蚀残破,纵使我们不来,也看不到今年的雪了。”
道完谢后,上官月就怔怔看着王青庭。
谢照乘抿唇笑开:“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瞧我,也是这个模样。”
“啊?”林疏桐懵了下。
“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谢照乘偏过头,眉峰稍稍一动,打趣道:“呆呆傻傻的,之后几天背书,也常常背着背着就盯着我看。”
林疏桐确实喜欢好看的。
恰巧那边上官月回过神,话说得掷地有声,行人侧目:“公子真好看啊!”
谢照乘与王青庭俱忍俊不禁,王青庭还笑着道了声谢你夸奖,林疏桐瞧了瞧王青庭后补了句:“师兄更好看。”
“幼稚。”谢照乘笑骂。
“师兄似乎挺喜欢别人夸你好看的。”林疏桐想起谢照乘和那妖怪说的话,没有他好看的,干嘛要怜惜。
他似乎很自信自己长得好看,当然他也有自信的资本。
谢照乘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容逐渐消退,神色却更温柔三分:“与暮说,我是很像我母亲的。”
要别人说…而不直接是他很像他母亲……
也就是说……
林疏桐喉头微涩,伸手去牵他衣袖,诚心道:“师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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