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揉着太阳穴,一抬眼就瞧见台正中的景瑜和风吟晚,嘴角抽了抽。
不愧是主角,这站位,着实讲究。
“疏桐师兄!”
他左肩忽地被人一撞,林疏桐偏头去瞧,是同院的李尽欢,这些时日下来,倒也算得上熟识。
李尽欢轻轻叹息,有些苦恼:“今年不知是怎么,四院首座只有道轩师兄出战,师兄弟们都颇有压力。”
颍下学宫,书院序列第二。
不过有风吟晚在,怕个锤子。
“尽力而为就是。”林疏桐随意安慰一句,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话音未落,沉闷的钟声于空中炸响,人群迅速分开,一批潮水般退去,台上瞬间空了大半。
一轮金日横于半空,缓缓沉落,道道灵纹延展,将趋近大地时,一道玉门拔地而起,光芒万丈,不可逼视。
两只青龙缠框而上,张开巨口拱卫金日,玉门不住嗡鸣,大地震颤中一个极苍老的声音似远似近。
“化、龙。”
林疏桐倒抽口凉气,震撼莫名。
镇海域门。
一念万里,百域皆空。
“走了走了。”李尽欢推了下他,林疏桐才回过神来,跟上前人的脚步。
颍下学宫上空,聚集起大片云海,一只破木车自高楼吱呀驶出,木轮轧开浅浅两道黑纹,车中老人拢袖酣眠。
云下千人抱拳躬身:“宫主晨安。”
“诸君请入视界。”车后跟着的青年淡然开口,燕归兮同他并肩而立。
云海一抖,一道云梯飞快架下,谢照乘肩披朝晖拾阶而上,红裾曳过白云,衣边金线光华流转。
六人一并没入云海。
燕归兮与另一人开道,虚空席上众人神色一凛,齐齐起身行礼:“虔请天子祟安。”
木车顿步,避开道路,谢照乘越过几人,只微微颔首,径自行向最高位,提衣落座,众人方才再度坐下。
燕归兮目光在谢照乘身上一停,抿了抿唇。
再睁眼便是满目葱茏,林疏桐被传至一处树林,他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摸出方位仪细看。
一点萤光在东北方飞快移动,迅速朝他的方向贴近。
方位仪会指示最近的同窗位置,以便于结伴同行。
林疏桐记住自己大致的方位,在脑海中复原着燕归兮交予他的地图,右手搭在剑柄上,整个人如绷到极致的琴弦,稍稍一拨就会断掉。
这是穿书以来,初次离开谢照乘独自战斗,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临到了还是极紧张。
走出两百余步,林疏桐忽地嗅见道浅淡的腥气,下意识抬袖掐诀。
瞬息便探查到腥气的源头,是只最低庸的水妖。
林疏桐立刻丢出好几张符,火烧雷劈,末了还远远拿剑戳了戳,保证它是彻底断气了。
江湖大忌,不补刀。
云海之上的谢照乘抬眸望了望折英馆飞速增长的点数,眉峰只稍稍一动,眸中浅斟三分笑意。
广袖下的手,按着枚红宝石雕成的梅花。
叫林疏桐没想到的是,那位离他最近的同窗,是李尽欢。
“其实有个离我更近的,”李尽欢垮了垮脸,神色有些复杂:“是道轩师兄,落地就直飞附近的妖巢,我追不上。”
林疏桐眼皮狠狠一跳。
李尽欢伸手,一卷玉简落入掌心,无数墨字浮在玉简上空:“前十全是折英馆的人,这群疯子怕不是直接强攻万妖山去了。”
书院第一,折英馆。
纪道轩的拨云院个个是好战分子,折英馆还更胜一筹,以白盈袖为代表聚了一馆的武痴。
人数最少,却是最强。
林疏桐正想着设定,就见白盈袖的名字突飞猛进,不仅压下所有人,还遥遥领先超出一大截。
在一溜折英馆的尾缀里,忽然掺进个突兀的名字。
纪道轩,颍下学宫。
李尽欢收起玉简:“我们也得去些妖息重的地方拿点数,不然很快就会被甩到最底层。”
林疏桐的手一抖,他闭了闭眼,面如死灰道:“走吧。”
怕归怕,却不能止步于此。
他不自觉抬袖摸了摸发上的梅簪。
林疏桐与李尽欢很快寻到一处妖民族群,李尽欢是惯与妖物作战的,一打照面便直入妖群,剑势行云流水,无半分凝滞。
他深呼吸几下,正要拔剑,熟悉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相信自己,这半个月你并非无甚长进,怕的,该是他们才对。”
梅簪上的红宝石闪了闪。
“师兄!”
林疏桐眼睛一亮。
那边的谢照乘似乎是轻笑了下。
那可就不能退缩了。
青锋锵然出鞘,林疏桐一鼓作气,在边界游走,同李尽欢里应外合。
李尽欢余光扫过林疏桐,手中剑一滞,他不是没瞧过林疏桐练剑,但这个熟练度……不该是半月能达成的啊!
且……林疏桐不是只有观星二阶的修为么?如何成了观星八阶?这个进境速度着实是有些快了。
因着这一呆,他身侧的猫妖有了可乘之机,泛着黑气的利爪将要抓中他,李尽欢下意识转剑去挡,却有人比他更快些。
林疏桐斩断猫爪,迅速退守外围。
李尽欢不敢再松懈,压下疑问,专心抵敌。
半刻钟后就只余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浸透土壤,周围尽是令人作呕的铁锈腥味。
林疏桐的视线在死状各异的尸体上转了转,胃里一阵翻涌,他赶紧跑开,在棵树前捂着嘴蹲下。
他也打过什么杀丧尸的游戏,可打游戏到底比不上现实的冲击力。
“我明白为什么师兄讨厌血腥味了。”林疏桐缓了缓,才好受些,以神念与谢照乘交谈。
实在是难闻。
谢照乘轻轻应了声:“你打开海纳百川左侧二柜第三格,有丹药,服下会舒服些。”
林疏桐旋即去摸腰上的海蓝玉佩。
海纳百川是谢照乘独有的储物灵宝,一穷二白的林疏桐没这样的法器,更没东西可带,这些都是谢照乘替他准备的。
不过,谢照乘居然能细心到这种程度。
“疏桐师兄的熟练度和速度…让尽欢有点意外。”李尽欢抹去自己剑上的血迹。
林疏桐将丹药服下,闻言大倒苦水:“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怎么过的吗?无时无刻都在修习,没有一点喘息的工夫。”
“练剑的同时还得分心练步法,背诵各家典籍功法。”
他都快转成小陀螺了:“吃饭如厕也捏要着本经书钻研,哪怕是打坐,都要分一缕神魂进战界,与妖鬼厮杀……”
回想起来,林疏桐双眼空洞无神,虽说是他自找的不后悔,但也绝不想体会第二遍。
林疏桐抬脚,露出已经被踩脏的乌靴,麻木道:“缝了七张神行符。”
李尽欢目瞪口呆。
半晌后,他拍了拍林疏桐的肩膀,由衷道:“疏桐师兄该去折英馆,和那群疯子一起过。”
林疏桐抱着剑,长出口气,幽幽道:“不过这样拼命,还是有些成效的,否则我是真得哭死。”
“当然,多亏了师兄。”
他进境能如此之快,也要归功于谢照乘耗费心力,日日为他通经舒脉,与其雄厚财力支持的灵果。
李尽欢自然清楚林疏桐嘴里的师兄特指谁,不免感叹道:“有照乘师兄替你谋划,怕是不出多久,疏桐师兄就会强过尽欢了。”
林疏桐讪讪一笑,不知道该接些什么。
好在李尽欢拍了拍衣袖,准备前往他处。
“等等。”
李尽欢一张嘴,林疏桐就已经停住脚步,环顾附近有几分熟悉的繁盛木叶:“绕回来了。”
不约而同,林疏桐与李尽欢一起掐诀探查,随后抬眸对视,两个人皆摇了摇头。
李尽欢拈起枚玉铃铛,晃上好几下,却不曾有声音,他无奈道:“八成是沧浪书院那群家伙在搞鬼。”
沧浪书院的人精擅阵法,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与材料,能把你阴得家都不知在哪。
李尽欢苦笑,“沧浪的人爱剑走偏锋,旁人都在思考如何多杀鬼妖,唯有他们另辟蹊径,为难他院学子。”
“去岁就折磨我们许久,今年估计也是想将我们困住,无法参与围猎,此消彼长……”
正说着,他忽地向某处撒出条金网,有寒光斜里划破金网,凭空出现个少年来,袖上绘着青碧山水。
这人朗然一笑,迅速隐去身形:“此阵名为不明局,两位道友便乖乖呆这儿,哪都别去了!”
李尽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后槽牙隐隐发痒。
林疏桐漫不经心低头,视线却一顿,李尽欢还在抱怨着,见他若有所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两人同时抬头看向烈日。
“影子,指向太阳,是反的。”
林疏桐喃喃道。
李尽欢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回首:“也就是说,这边才是东方。”
林疏桐没说话,按着方才的路线继续往前走,李尽欢赶忙跟上他,目光一直盯着树影:“方向应该是一直在偏移!”
能换日,就能改变影子,敢拿出来阴各大书院的阵法,应该不简单才是。
怎么办呢?
林疏桐正沉吟着,头顶忽地火花闪电不断,隐约能看见道巨大的雪色剑影劈在半空。
两人当即被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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