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一道清冷女声在天际滚开，震得林疏桐耳朵嗡嗡作响。
林疏桐狼狈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而后去拉李尽欢，李尽欢呆坐在地上，盯着红日，苦笑道：“这次怕是要完。”
“怎么说？”林疏桐疑惑。
李尽欢扶着额角，道：“以白盈袖的性情与点数来说，她此刻必然身在十里之外万妖山。”
“那这一剑，就是白盈袖自万妖山斩出的，她自身实力不至于十里仍有余威，所以白盈袖于空间一道的造诣，很高。”
“纪师兄…怕是不敌她。”
传送剑意，百里破阵。
林疏桐无言半晌。
“我说喊白师姐比较省事吧？”不远处有两人自地上爬起来，衣衫破破烂烂，唇边都沾有血迹。
另一个点点头，捏着瓶药，不要钱般的往嘴里塞。
林疏桐嘴角抽了抽，这就是折英馆的疯子们么？为了省事，重伤都无所谓？就特么离谱。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李尽欢扶额：“折英馆的人就是这样，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还伤得越重越能打，哪个院的看到都要头疼。”
“顺带一提，照乘师兄也可列在此等中。”
即便谢照乘并不在身边，李尽欢依旧压低了声音，“我同照乘师兄一起出过任务，照乘师兄是若有心划他一刀，就必要捅你二十刀的那种人。”
“哦？”那边谢照乘不咸不淡的开口。
林疏桐生生打了个寒战，没敢说话，默默为李尽欢点上根蜡烛。
而彼方，血海上少年孤坐，身前乱尸横陈，他的裾尾满是深色湿痕，血珠沿着衣角淋漓滴落。
衣上带血的众人尽皆垂眸，不敢直视。
少年漫不经心瞥一眼自己脚下周身黑气缭绕的生物，随意抛着霜刃，冷芒上下翻飞。
“趁我病想要我命？当真是看得起自己啊……”
少年的讥诮如出鞘的刃，刀尖凛然向前，透心而过，点落星点血色桃花。
他脸庞犹沾着血迹，白与红，温柔与狠厉，干净与血腥，在这张脸上奇妙的中和：“有胆来，就都别走了。”
少年右腕一沉，鲜血飞溅，黑影只嗬嗬几声，便心不甘情不愿断了气。
谢照乘偏头瞧着他死瞪的双眸，翩然起身，扔开匕首，除下满是血污的外衫，细细擦拭五指上的血迹。
燕归兮快步递上块锦帕，他抬袖接过，拂去脸颊上的血，照旧是锦绣堆中人，刚刚的杀神似同他毫无干系。
“盯紧山海图，一有妖息泄露便出手，若走脱哪一市，便是在座诸君无能了。”
“照乘师兄应当同你说过吧？”李尽欢负手御剑，“化龙秘境是上古战场……”
林疏桐笑着接过：“有各族逝者的道法守护，在境中身亡只会被传走，是以可算是各族的演武场。”
但这一届，是真的会死人的。
林疏桐脸上的笑敛了敛。
也不知道妖族是否已经动手，谢大小姐还在外面……
“不如我们直接往万妖山赶？”李尽欢提议道：“十有八成，道轩师兄在那，肯定也有折英馆的人。”
还有风吟晚。
不过可以考虑赌一把，去抢人头，肉没有，喝汤还不行吗？
再不济还有他脚底的七张神行符，再加上从谢照乘那摸的其他东西，跑终归是能跑掉的。
林疏桐敲定主意：“那就去万妖山。”
而万妖山下，实在是壮观。
林疏桐抬头，万妖山妖息直盖云天，绵延将近十里，而山下…一堆堆铺盖卷……
“我真服了折英馆的人。”李尽欢双目失神。
一点银光飞出黑云，林疏桐眯起眼睛去瞧，剑上的少女叼着张饼，偏头又灌下瓶回灵浆，她身上有伤，眼眸却亮得惊人，不过片刻，又钻进山中。
这作风…铁定是白盈袖亲师妹。
“干站着做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疏桐与李尽欢一齐回身，是纪道轩。
后面还跟着风吟晚。
纪道轩眼眶充血，很有杀红眼的意思，林疏桐退后一步，生怕这位顺手给他也捅了。
风吟晚望见他俩，冷然道：“受伤就走，别平白折在这。”
林疏桐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一回的化龙秘境，死了就是真死了。
倒是李尽欢认认真真抱拳：“尽欢会尽力留在化龙秘境，替学宫多挣些分的。”
“走了。”
纪道轩飞身入山。
林疏桐深吸口气，同李尽欢对望一眼，也随之进入万妖山，扑面而来的妖息教林疏桐一窒，险些自剑上掉下来。
落地后林疏桐就怔了怔，院长给他安排的战界，原来就是模拟的万妖山吗？
环境足够熟悉，他便如鱼得水，半个月梦中的苦练足以应付外围的虾兵蟹将。
本还有些担忧他的李尽欢见了，也放下心来。
林疏桐摸出谢照乘特意准备的反胃丹药压在舌下，瞬间有种自己在打全息网游的感觉。
其间风吟晚御剑飞过，望见这情形时，默默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清冷的女子声音再次于头顶炸响：“折英馆白盈袖，我院有一学子贪功妄进，被妖物击杀……”
“也是常事。”
李尽欢司空见惯。
“但同时魂玉破碎，化龙秘境或许有变，请诸位且先暂停，山下汇合议事！”
李尽欢一惊：“魂玉碎则人亡，化龙秘境……死人了？！”
同族相杀不受保护，曾有学子借化龙秘境屠戮同门被发觉，为免此事再度发生，同院者入境可见彼此的魂玉。
林疏桐早有预料，试图和谢照乘说话：“秘境有变，师兄你也要小心。”
但却没有回应。
他仰头望天。
降下来了吧？封界的离火鉴。
万妖山下人头攒动，学子们一个个都愁云惨淡，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躁动不安。
林疏桐举目四顾，瞧见一些熟悉的面孔也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下意识去摸发上的梅簪，胸口忽地空落落的。
不远处长身玉立的风吟晚目光于他指尖顿住，纪道轩见他盯着林疏桐，剑眉上挑：“怎么？”
“没什么。”
风吟晚收回视线。
纪道轩却笑开了：“那是东风第一枝吧？藏书阁上有本剑谱提过，想来风师弟也该瞧过。”
“记得不错的话，是谢氏暝秋祖师赠予道侣的定情信物，谁不知道，谢照乘是出自旧昆仑谢家的呢？”
风吟晚默不作声，一旁的纪道轩也不指望他回话，懒懒靠着山岩。
嘈杂陡然被压下，人群刷的让出条道来，素衣美人提剑穿过重重身影，仙姿玉貌，周身仿佛有薄雾缭绕，恍若瑶池中人。
当初看小说时，林疏桐就对白盈袖印象极其深刻。
脸十足的仙气飘飘，却一点就着，如根爆竹般，你完全不能想象大搞特搞禁断耽美文学的人顶着这么张脸。
白盈袖，舞墨楼天字写手。
“化龙秘境应当是被封界了，盈袖和几位师妹寄出三封魂书都石沉大海。”白盈袖高声道。
寻常来说，抽取魂力制成的魂书是必定能传达的。
一片哗然。
粥只沸腾了片刻，学子们交头接耳过后便飞快沉寂下来，不约而同望向自家在场的身份最高之人。
“妖族封界，必定有所图谋。”李尽欢偏头与纪道轩说话，后者扯了扯唇角道：“还能有什么图谋，把我们全部包圆了呗！”
林疏桐默默点头。
书院、世家、宗派，素来是反妖主力，彼此争斗数千年，都恨不得把对方给吞了。
妖族此番拿到斩魂陨铁矿，又恰逢书院精英多集于此，当然想把人全部杀死。
白盈袖若有所思，喃喃自语：“是拿到什么东西了么？能在化龙秘境杀人……”
纪道轩高声道：“先搁置下围猎，确保学子无恙再说吧！夫子们应该会很快察觉异常，我们须得撑过这一段时间。”
“杀得掉我们，我们却弄不死他们…”白盈袖磨了磨牙：“啧，真不爽啊…”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游走，最终顿在林疏桐发上，少女忽地掀唇，危险一闪而逝。
隔这数丈，白盈袖向林疏桐一抬下巴。
“你是谢照乘什么人？”
林疏桐眼皮狠狠一跳。
可别再是谢大小姐的桃花债……
“师弟，”李尽欢见林疏桐僵在原处半晌没说话，于是替他回答，想了想后补充道：“他住在闻雀轩。”
白盈袖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林疏桐被看得背脊发凉，不动声色退后两步。
“那感情好。”
白盈袖笑得灿烂：“颍下学宫就交由你统领吧！”
林疏桐瞳孔一缩，立刻就有人不满地叫了起来：“一个观星二阶，是谁都轮不到他吧？莫说道轩师兄，纵使李尽欢也胜过他许多……”
话才说到一半，他提及的纪道轩就鼓掌笑道：“那就给林疏桐管好了。”
而后纪道轩望向白盈袖：“你若不死在化龙秘境，哪怕只剩一口气，谢照乘都会要你好看。”
“那又如何。”白盈袖泰然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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