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双章合一


    盈娘有些蒙,虽然她从庄雨眠嘴里听说过郑老太爷身子不好的事情,没想到这般快,要知道今年郑璟是准备下场的,两个老人的孝他作为孙子也要守一年,就只能等三年之后再参加乡试了。


    当然郑家做官的人都得丁忧,盈娘这些孙辈的媳妇也要服丧,但终究郑家三房并非长房,这些丧仪操办还得长房,其实和盈娘关系不大,但是女人们天生都颇会演戏的,似盈娘和金月瑶连郑老太爷都没见过,仍旧是要保持哀戚的。


    盈娘已然换了一身孝服,抬眸却见郑璟呆若木鸡,拿手在他跟前晃了晃:“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也没想到穿素服的妻子,那样的清丽脱俗,真合了一句诗,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


    越素越美,甚至美的出尘,再配上她无比好的仪态,美的令人惊叹。


    盈娘摸了摸他的额头,见温度正常,才道:“没发烧啊,应该是无事。”


    郑璟有些结巴道:“我,我是觉得你很美。”


    “大抵也就你这般觉得。”盈娘觉得真要论标致,金月瑶是比她好看的,就连尚二小姐也比她有风情,大抵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盈娘收拾妥当了,先去邱氏处,王玉茹见她进来,也是张了张嘴,她没想到这位弟妹穿孝服竟然比平素都美,皆因盈娘平日虽然相貌清丽脱俗,但性情却并非柔顺,还颇有主见,如今孝服穿上,添了几分柔弱,只把女子之美都展现出来。


    王玉茹就曾经见过一对双胞胎女孩儿,说来也奇怪,明明二人生得一模一样,便是姐姐大家都觉得更漂亮,究其原因,还是姐姐端庄柔媚些,妹妹叽叽喳喳太活泼。


    人的相貌重要,但气韵更重要。


    就这般胡思乱想着,金月瑶也过来了,金月瑶年前靠船股赚了许多钱,过年打牌也是常胜将军赢了不少钱,春风得意之时,郑家却传来如此噩耗。


    但大家都觉得影响不大,至少对他们这一房影响不大,郑三爷两榜进士出身,几年后再起复就是,便是郑理兄弟几个年纪都还不大。


    可盈娘却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邱氏带了她们妯娌三人先去长房帮忙,此时灵柩还未抬回来,但得先提前布置下来。这个长房不是五奶奶的大长房,是她们这一房头的长房,这位大太太平日没什么主张,日子过的也算不上很好,二房更不必说,二老爷夫妻身体都不是很好。


    “三弟妹,这一向多得拜托你们了。”大太太抹着眼泪道。


    邱氏执起大太太的手道:“大嫂,您这是哪里话,这也是应该的,我把三个儿媳妇也带过来了,你要做什么,只管吩咐差遣便是。”


    一场丧事办下来都不知晓花费多少,更遑论两场丧事,邱氏前年去年都迎了儿媳妇进门,家里一下多了二三十口人,更遑论办喜事的耗用了,这几年夫君不能出仕,花销却还要出,她也是满腹心思,但话总得说的好听一些。


    做管家太太的,哪里要亲力亲为做什么,还不都是指挥别人做,就像现在邱氏就说了要提前把锦缎寿衣做出来,一个人就得七套,这次死了两个人,就得十四套,得快些让裁缝上门赶制,这一笔差不多就要五十两。


    然而现下郑家还未分家,大家只是分居,并未分家,所以大太太就得挂账,到时候等重新析产后再拿出来。


    二品官过世,讣闻要分送给朝廷、原籍官府、亲友,盈娘这边也差人回去给她爹娘报丧。


    那冯鲤刚从外面回来,自从盈娘跟他说了倭患之后,他成日研究地方志,也会自己勘察一些地方,还会和一些千总这些人聊天,甚至是一些海商,他也会问他们。


    如此一来,他感觉自己俨然成了个抗倭的学究,随便和谁说都能扯上几句,还要好多人佩服他。


    今日却是收到报丧了,冯鲤叹了一口气:“也难怪我说亲家怎么这般快,前后脚娶了儿媳妇进门,原来为这个。”


    江氏道:“还好我们盈娘也算是肚子争气,生了外孙,若不然,这么守孝下去,可是不好。”


    “亏得我多留了女儿几年,姑娘家年岁大些,也更好生养。”到底冯鲤是男人,也不好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是惋惜:“姑爷今科是考不了了,怪可惜的。”


    “姑爷才二十一岁,还很年轻呢,我看不必着急。”江氏道。


    冯鲤摇头:“年轻才有冲劲儿,读书也能沉得下心来,过了三十了,很难心无旁骛。”


    “可是相公你不就是三十六岁中的举人吗?”江氏道。


    冯鲤笑道:“那是因为你把我照顾的很好,我只需要读书就好啊。”冯鲤捏了捏江氏的腮帮子。


    他们俩年纪都不小了,却还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冯鲤一直觉得时光在变,人又没有变,江氏初嫁过来就是很可爱的,现下依旧如此。


    当下,冯鲤让门客和管事方虎打点丧仪,让他们去郑家代替自己奔丧。


    江氏则道:“既然他们过去奔丧,不妨也帮我们带着东西给盈娘,外孙子都百日了,我们也没能看一眼。”


    盈娘这边当然在给璧哥儿画一幅小像,同时还把她们夫妻抱着儿子的像也画一幅来。


    郑老太爷夫妻的遗体还未送过来,事情忙的也有限,盈娘便对着儿子画像。郑璟从外回来,见她画的认真,也不欲打搅。


    盈娘余光当然看到他了,又忙让素桃上茶。


    郑璟打趣:“难不成我是客来,你这般款待我?”


    “只因你不是客,我就更要款待你?怎么样了,坟茔选好了么?”盈娘问。


    郑璟道:“本来也是咱们家的地,工部到时候还要派人过来帮忙修缮,只是要等他们回来。”


    “但肯定是快回来了,我想到时候我家也要来人的,所以画两幅画像带回去给我爹娘看看。”盈娘笑道。


    郑璟颔首:“这个主意很好。”他每逢跟盈娘一处都觉得耳目一新。


    盈娘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话,到最后没听到声音了,见他蜷缩在榻上睡着了,她走过去拿了一床薄被子跟他盖上。


    再回到画上,盈娘人物画跟先生学的是江南粉彩法,用淡墨勾勒轮廓,浓墨在眼窝、鼻子、下颌、耳后淡染。


    婴儿不同于老人或者男人,要用朱磦加藤黄加白粉调色,盈娘也是驾轻就熟,她不喜欢半途而废,所以今日事情要做完。


    郑璟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醒来发现盈娘画的背都蜷在一起了,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还在画啊?”


    “几乎快画好了,但是每次收尾我都是要琢磨半天。”盈娘跟他说话间,过了一刻,才写上郑世璧百日写真。


    等到她们一家三口的画也画完的时候,郑老太爷和老夫人的遗体送了回来,大老爷立马请了僧道来,每日安排子孙守灵进香。盈娘她们这些孙媳妇辈的还好,郑璟却是要跪着守灵的,她和丫头们连忙给他专门做了一对厚实的护膝。


    盈娘要蹲下来帮他戴,毕竟她月子期间擦洗身体,有好几次是郑璟帮忙的,哪里知道被郑璟拉了起来。


    “我自己来。”郑璟不知怎么,不愿意她比自己低一头。


    说起来这护膝比寻常护膝要大,几乎能够覆盖膝盖上下部分,郑璟戴上后,出去硬着冷风,膝盖也暖和的很,他不知怎么又跑回来,喊了盈娘一声:“娘子……”


    盈娘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回头看看你,走了。”郑璟又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在一旁的素桃和小檀都偷笑,她们都说:“姑娘真是嫁对了人。”


    “哪里是我嫁对了人,是他本身就很好。”盈娘笑道。


    又说郑巡抚讣闻发在邸报上,楚王府当然也知晓,楚王今日和梅君一起用饭,还正好说起此事:“我记得你说你有一位堂妹嫁到郑家去了,郑巡抚过世了。”


    梅君连忙道:“妾身出嫁的早,只知晓堂妹定的是当时河南布政使的孙儿,若是他,那就是了。”


    其实郑璟真正施展才能,完全是在傅太后执政时期,听闻当年他娶的原本是兰阁老的女儿,结果老阁老遭到清算垮台,郑璟也受到牵连,满腹才华却因党争无法被重用。


    听闻傅太后做妃子的时候,郑璟做翰林修撰,为她写的升妃旨意,一手四六骈文写的很好,所以傅太后听政就非常赏识他。


    这些事情街头巷尾都知道,梅君也是听过。


    只可惜,盈娘现在嫁给了郑璟,将来也不知道如何?


    楚王听梅君这般说,很满意,虽说他也会跟妾侍讨论一些事情,但多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这种朝堂变动,女人没必要了解这么多。


    用完饭,楚王就带着梅君进屋,他这几个妾侍里,他最喜欢冯氏,因为她温柔乖顺,为人憨厚,没什么主意,却又不是那种蠢的,到底还是颇好的。


    梅君却想这辈子她是总算比之前好多许多了,有个常遂常常可以帮忙医治孩子,她心里放松许多,再等几年兴许她也可以升侧妃了。


    另外一边,盈娘晚上正独眠,到底郑璟在守灵,她便让麦冬用小炉子熬了冰糖莲子百合羹,用提盒装好,送了过去,她旋即吩咐人把院门关上。


    “如今人来人往,万一有人闯进来就不好了。”


    却说郑璟在那灵前,只吃了一顿饭垫巴了一下,灵前烟熏火燎,嗓子难免干的很,他想还好有妻子给他做的护膝,让他如此暖和。


    这时候,见周喜在附近逡巡,还是八郎喊了他过来,周喜道:“六奶奶让小的给您送过来的。”


    郑璟正欲打开,却见他兄弟们都看着,手顿了一下,还是他亲哥郑理道:“既然送来了,你就在那柱子后面用,总不好放凉。”


    如此,郑璟才把食盒拿到附近,一掀开盒子,就一股香甜铺面而来,原来是一盏甜汤,他喝到嘴里,那莲子百合都是极其粉糯的,他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又吩咐周喜:“你拿回去时,跟你们奶奶说,让她早些歇下。”


    周喜领命回去。


    他再出来时,兄弟们自有一番打趣,郑璟只好嘴上道:“我饱的很,她也太多事了。”


    郑八郎笑道:“嫂子也是关心你嘛。”


    郑璟就是这样,方才虽然那般一说,心里疼盈娘疼的不得了,见八郎这样,他就笑道:“你嫂嫂的确为人极好。”


    郑理闻言轻咳一声,打断他的表白:“我记得咱们也送信到了冯家,冯家应该也是要过来奔丧的。”


    “应该是要过来的。说起来我岳父母很惦记璧哥儿,今日娘子便在家中画了璧哥儿的写真,到时候送回去给他们看看。”郑璟道。


    冯家人正好头七的时候赶到的,除了丧仪之外,还押了两车土产来。一车是专门给盈娘的,另外一车是给郑家上下的,连郑瑰夫妻那里都分了一些,又是一包常州萝卜干,金坛的红香芋,还有一筐银丝面,一簸箩的山珍菌菇,一包宜兴茶,再一块常州透额罗。


    盈娘这里则多了些她爱吃的酥饼,还有江氏亲自做的醪糟,她正让麦冬去打厨房做了端过来,还和郑璟道:“我娘特别会做醪糟,每次做了,就会煮汤圆鸡蛋给我吃。”


    郑璟笑道:“你把我们的画像给你家人了吗?”


    “已然装好给他们了,唉,得知我爹娘安好,就比什么都强。”盈娘笑道。


    俩口子正在里间说话,正见金月瑶过来了,郑璟便先出去了,原来金月瑶是来道谢的:“倒是偏了嫂嫂家的好东西。”


    “这也算不得什么,那旁的倒好,只是那菌菇不能放,你们可要快些吃了才好。”盈娘笑道。


    金月瑶看盈娘这里的的屏风又换了,从漆屏换成了纱屏,纱屏上绣的是春日海棠,从外间往里间看,朦朦胧胧的。


    二人闲谈几句,说起出殡的事情,“说是要七七之后才出殡,到时候出殡完,家里才算能安定下来。”


    “我也是这般想的,用了早点等会儿还要去四房,昨儿四婶还要我带着七弟妹一起过去。”盈娘今日还要去大房去一趟。


    用完早饭,盈娘带着两个丫头单独过去四房,迎面却被一个小女孩撞了过来,还好被她眼疾手快的拉住了。


    素桃正要训斥一番,盈娘见到这小女孩后面跟着的老妈子,就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那老妈子战战兢兢道:“我们家老爷在族里排行十一,人称十一老爷。”


    郑家也有不少庶支旁系,过的不好的人,今年还有人到家里打秋风的,盈娘就明白了,又笑道:“起来吧,照看好你们家小姐。”


    后来遇到七弟妹,知晓这位小姑娘死了娘,他爹在族里做帮闲,日子过的饥一顿饱一顿的。


    盈娘道:“孩子能吃多少呢?不至于此吧。”


    “我想等会儿送些吃食过去。”七奶奶自己出身贫寒,所以也见不得人家饿肚子。


    盈娘称赞道:“你倒真是个好心人。”


    盈娘想既然有七奶奶送,她就不管了,一行人还要去哭灵,男人们在东边女人们在西边,南京有朝哭夕哭的习俗,盈娘早早的哭完后,眼睛肿痛,嗓子干,她忍不住喝了不少水。


    喝多了水便要如厕,只是没想到她出来时,有一个褐色衫子的男人本是打从这里送香案来,盈娘看他仿佛是族人,就行了一礼方才离开。


    那男子在族中人称钧三少,也是旁支,他爹在郑家管着祭田,也有些小势力,但家中到底寒素,不过每年领些租子过活,家里又送他在书院读书,没有余钱娶媳妇进门。


    这钧三见了盈娘之后只觉得三魂去了六魄,想起方才她还对自己笑了一下,不免想自己也算是一表人才,难不成他也对自己有好感?


    故而,他在这里守着,见盈娘不一会儿过来,又是心潮澎湃。


    却说七奶奶往十一老爷家里送了些吃食,有些族里人就暗中编排,把七奶奶气的直哭,盈娘安慰了一番,就和郑璟抱怨:“这群人怎么这般呢?即便那些人口舌不利,可七郎竟然也跟着说七奶奶无事生非。”


    “人多口杂,以前我们都各自在各自家里,即便是族中,也并非成日串门,这次葬礼,什么人都有,有些人专喜说些风言风语,巴不得人家出事,还专门柿子挑软的捏。”郑璟常年在族中生活,他可是经历过的,也听爹娘都说过,以前她们三房的日子可不是这般的。


    盈娘道:“我爹爹常常说你们这样的人家,家族人多,办事情总有人搭把手,看着倒好,可现下我又觉得人多口杂。”


    郑璟拉着她的手道:“你呀,还是别管这么多了,先歇息会儿吧。”


    盈娘的确很累,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伴着夕阳起身,她想起还得去哭灵,连忙让人送了参汤过来,还逼着郑璟也喝下一盏。


    孰料,刚出去,就看到了那位钧三少,那钧三少还一本正经上前道:“嫂子,璟六哥怎么不在?”


    “他还有些事儿,就在我后面来。”盈娘说完,就先离开了。


    那钧三少见到盈娘是茶不思饭不想,自然一直觑着机会,但见盈娘出门都带着丫头婆子,不敢造次,只暗自跟着。


    盈娘是个非常敏感的人,她有被拐的经历,所以谁在尾随她非常了然,素桃和小檀都没有察觉,盈娘却频频回头,看那钧三少不远不近的走着,她想为了证明他是不是尾随,自己得先找个地方躲着,看他是不是正常往前走。


    故而,她对素桃小檀道:“等会儿,我们走到那回廊,先到那里的梢间蹲下。”


    两个丫头素来不敢置喙。


    盈娘走到遮蔽之处,钧三少不敢跟的太近,她便顺势进了梢间,蹲在窗户底下。那钧三少走到前面时,看到人不见了,自言自语道:“咦,刚才还看到在这里呢。”


    见他如此,盈娘暗道这狗东西还真是尾随于我,怕是想占我便宜。


    等他彻底离开了,盈娘却是直接折返回去,此时郑璟刚刚梳洗完,也准备过去,见盈娘回来后,大吃一惊:“怎么回来了?”


    “我发现有人尾随我。”盈娘抓住他的袖口。


    郑璟瞬间似乎立马清醒了,盈娘看着他的脸,像一只优雅的仙鹤蓦然变成了狼,她道:“前几日我和那位钧三少打了照面,方才出去,他又候在外面。我不以为意,结果总觉得他跟着我,我就躲在一旁,如果他是继续往前走,那说明他只是跟我同路而已,不曾想他真的在那儿说什么‘刚才看到我在那儿’,还逡巡了半天,我一看就心惊肉跳的。腿都蹲麻了,生怕他在前面等着我,就折返回来找六郎了。”


    郑璟听完,搂着她道:“你在家里休息,我同她们说一声,就说你身子不适,这也没什么,我尽快把事情处理好,成不成?”


    盈娘望着他:“你真的帮我处理吗?”


    “怎么这么说呀,我的盈娘。”郑璟温柔似水,安抚她。


    盈娘摇头:“我怕我和七弟妹一样,到时候反过来被骂。可是我知道,你是很好的,我好喜欢你的。”


    喜欢两个字跟发烫似的烙在郑璟的心里,他从未听过这般直白的表白,喉头有些发紧,但还是说了那句话:“我也很喜欢你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盈娘欺身上前,捧着他的额头浅浅的吻了一口。


    又说郑璟从房里出去,吩咐林婆子把门关上,走在回廊上,杀心大起。


    盈娘并不知道郑璟是个狠角色,只是隔了两日听闻那个钧三少被扫地出门,据说是偷了大老爷的古董,连家里管祭田的差事也丢了。


    “这也算是报应了。”盈娘也松了一口气。


    郑璟勾了勾唇:“是啊,好人就有好报,坏人可不就有坏报吗?”


    第62章 双章合一


    僧道请了一百人,每日茶饭都要供应,几府的女人们轮流领着下人过去帮忙,盈娘见那位钧三少被赶出去后,也是一如往昔,跟着婆母妯娌们忙活。


    就像郑璟说的,以前关门闭户,各家管着各家的事情,如今常在一起,龃龉就多了起来。


    还莫说三房和别房,就是三房几个妯娌也是如此。盈娘是颇为勤恳的,邱氏让她负责检查采购的菜色,她就真的清早起来,守在厨房一样一样验看,只要大家是公平的,她就不会抱怨。


    检查采购的菜色,一笔笔登记,这不仅仅是不让厨上捣鬼,而是到时候要算账要报账的。自然,她要负责僧道的茶饭。


    除了僧道茶饭之外,便是本家亲戚的茶饭,由王玉茹负责,至于金月瑶则负责宾客过来吊唁时的茶饭。


    僧道的茶饭是最轻松的,毕竟他们都是郑家雇来的,纵使不好,也不敢说什么,盈娘也很满意,因为压力小,当然,她又有个检查采购之名,比妯娌们多了一件事情,她也不觉得累。


    但是王玉茹和金月瑶却有些争执,她二人都是在前面招待的,一个招待本家亲戚,一个招待客人,只把人分流就好。


    但是厨房只有一个,常常供应了这边,那边又供应不上,金月瑶对下人素来严,见下人上不来菜就会骂,下人们怕她骂,有时候会把王玉茹那边的菜拿了。


    王玉茹当然也有些不悦,让底下人严防死守,两边下人闹的打架打起来。


    邱氏非常生气:“这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闹了出来让亲友们看了笑话。”


    “娘,都是儿媳不好,没有约束好下人。”金月瑶抢先一步认错,倒是把王玉茹架上去了,王玉茹也跟着认错。


    邱氏见她们俩都如此,也是消气了:“你们知晓就好,都是妯娌,跟姊妹是一样的,一定要好好的安排才是。”


    等邱氏叫散,盈娘也带着下人回来,素桃就道:“奶奶,这么看来,她们俩家要闹不和了?”


    “错了,茶壶里的小风暴而已,没多大的事儿。”盈娘并不觉得多大的事儿,从根本上来说,金月瑶是比较慕强的,郑家开始走下坡路了,所以金月瑶不会和王玉茹闹翻。


    果然如盈娘所说,那俩人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出殡之后,关系还颇好。


    出殡之后,家里总算清静下来,郑璟照旧在书房读书,盈娘也是读书写字作画,多余功夫就照看一下孩子。


    祝妈妈的女儿一家在盈娘家里歇脚了好些时候,总算在她的帮衬下,夫妻二人开了一家纸马铺。


    祝妈妈道:“我女婿原来就学过做纸马,她们俩能重操旧业也好。”


    “也是,什么事儿好不好的另说,总得先去做。说起来,也得亏是您帮衬,看别人家里,嫁出去的女人只当外人看待。”盈娘笑道。


    祝妈妈苦涩:“这也没办法,总不能看着她受穷吧。”


    虽说住在六奶奶那里,六奶奶不要赁钱,但六奶奶是个非常爱惜院子的人,几乎每个月都会让她的下人去那里专门查验一番,如此她女儿女婿住着总觉得不大安稳。


    正好有一处铺子,一个月二两银子,她就拿了二十几两出来帮他们租了一年,如此有个营生也好。


    盈娘想女儿家嫁了人,再回家去,似乎都容易被当成累赘外人。她们本身觉得都是娘的儿女,应该都是平等的,但是看祝妈妈家,却还是有差别。


    摇摇头,盈娘把藏书楼里的画册先临摹在自己的纸上,她是万万不能闭门造车的,本来她也算不上优秀的画家,现下更得学。


    宋人的小品画非常值得学习,本朝前朝都远不及也,唉,盈娘想宋时燕云十六州还不在本国范围内,如今河北中原全部为一体,国土大大增强,比宋时武功倒是强上许多。


    一日临摹一幅图已然是极限,盈娘也不勉强,她从来都是量力而行。


    却说冯鲤夫妻接到盈娘拿回来的画后,二人还研究了半天,冯鲤道:“这璧哥儿长的挺像咱们女儿的,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舒服。”


    “什么舒服,看着就是个俊秀哥儿。”江氏笑道。


    冯鲤摸摸头:“也是,唉,盈娘学了书画就是好。我记得她当年学用笔就整整学了两个月,我看别的学生当时学的快,现下怕是没有我们盈娘学的扎实。”


    江氏颔首:“是啊,盈娘未必事事都周全,但是在她擅长的地方,却是非同寻常的坚持。曾经你让她做文章,她就是每日熬夜,总算是做的不错。”


    冯鲤看了看天:“已然快四月了,雨下个不停啊,又到了梅雨季。”


    “黄梅天儿,人真是不大舒坦。”江氏也是叹气。


    这个黄梅天儿,尚太太却笑的合不拢嘴了,因为她夫君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有了一份闲职,便是让她烦恼的二女儿的亲事也定下了。


    虽然尚太太正跟尚氏道:“老二做的实在是不成体统,她年轻女孩儿,却嫁一个比她大二十多的,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娘,二妹素来心里有主意,她认定了的事情,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尚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对母女未尝不知尚二小姐嫁给唐大人,对尚家是大好事,毕竟像尚氏这般嫁给二世祖没用,家里掌权的还是做官的人。可尚大太太又怕被人说她们家攀附高门,只好这般说。


    尚大太太听长女这般说了,又道:“我听说姑爷现下很不成样子?在外偷偷捧了好几个戏子。”


    “逢场作戏而已,他在家里还和我站在一处就够了。”尚氏是很能想的开的,总比她大伯子强,把人都纳到家里来了,大嫂还不能说,一说就吵的天翻地覆。


    尚太太感叹:“你爹对我挺好,虽然有个海姨娘,但那都没什么。现下你能想的开,这样很好,男人年轻的时候都爱玩,等年纪上来了,收了心就好了。”说罢,她又提起盈娘:“听说你和她有些往来,她如今怎么样了?”


    尚氏道:“过的还不错。”


    “也是,冯家一个普通官家女儿,好歹嫁到郑家这般的人家。只不过郑老太爷过世,郑家怕是也不如以前。”尚太太分析。


    尚氏笑道:“郑三爷两榜进士出身,我看虽然不如之前,好歹也肯定不算太差。”但她也道:“总之冯家女儿嫁郑家时肯定不会亏的,就是董小姐也和那边有些往来,如今二妹妹和唐家亲事定下,到时候见面也尴尬。”


    尚大太太不以为然:“将来各管各的,谁还说什么不成。”


    在间壁听到这些的尚二小姐,听的都作呕,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看清楚了家人的真面目,刚刚她娘还虎着脸对唐家人,分明要靠人家,还这幅虚张声势。


    还有董氏,一幅清静自然的样子,呵,真是可笑。


    盈娘这边就没有这些烦恼了,她现在的生活是非常闲适的,只是连连下雨,让人待在家里总觉得发潮,难得有太阳出来,她就带着孩子去逛花园。


    如今璧哥儿已然五个月了,现下的他跟之前变化很大,放屁变少了,口水变多了,看起来像是要长牙齿了。


    “孩子能不去人多的地方,就尽量不去,知道么?”盈娘跟彭乳母道。


    人多口杂,这病从口入,盈娘每次出去跟人家说话,她都发现好些人都有口气,要不就是肠胃不好,要不就是生活邋遢。


    彭乳母见盈娘抱孩子,她也有歇息的功夫,孩子晚上要吃夜奶,吃了又不睡,很吵闹,但这些当然是吵不到奶奶们了,只苦了她。


    四月花开的正旺盛,见金月瑶也摇着扇子出来赏花,两边打了一声招呼。


    金月瑶心情极好,这次又小赚了一笔,真是太好了。管家哪里看什么柴米油盐,这是普通人家留心的,富贵人家最在意的是哪里可以赚大笔款子。


    “六嫂,抱哥儿出来玩儿啊?”金月瑶道。


    盈娘颔首:“可不是,在家闷了好久了,总得晒晒太阳。”


    金月瑶想如今的女子可不能太过相夫教子了,像她六嫂这般,就靠佃租过日子,女子得多攒一份体己才是。殊不知,盈娘想的很清楚,她如今本钱不足,郑璟若是高中,恐怕不会在南京待,甚至要去京城做官,那么这些田亩租子收起来就很麻烦了。


    但这些事情交浅言深,她妯娌二人关系也不见得多好,当然也不会说这么多了,各自叙话几句,就分别各做各的去了。


    花园里的花有的开的旺盛,有的似茶花就要凋谢了,还好盈娘已经绘制了茶花,就没什么遗憾的了。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像是海棠的香味,很淡雅的味道。”盈娘嗅了嗅鼻子。


    素桃连忙跑过去闻,她现下出落得亭亭玉立,站在花下,简直是人比花娇。盈娘想自己前年年底过门,没过几个月有了身孕,好容易孩子生下来,家里老太太老太爷过世,跟打乱仗一样,哪里还顾得上素桃?


    如今素桃年纪也不小了,应当是要考虑一二。


    这个问题她只是悄悄把素桃喊来问:“现下我们虽然在孝中,但你不妨想一想,你若是想嫁到外面去,等孝期后,我去四方打听一下,若还是要留在我的身边,我们就好生挑选一番。”


    素桃就有些矛盾,她从小就跟盈娘在一起,几乎像鱼儿跟水似的,她离开了这里不知道去做什么,外面也没那么好。可她也想成为自由人,也想儿女从此考科举。


    但是哪个读书人会娶一个奴婢为妻?前日她还听六奶奶说过私人奴婢,假冒良人和良人成婚,是要仗九十的,这事儿在南京闹的沸沸扬扬。


    便是金家,族里也有做官的人家,甚至八奶奶舅舅还做着守备,可她家沾了个商字,总觉得没有官家千金金贵。


    如此想来,素桃也没主意:“姑娘,您素来足智多谋,不如您替奴婢打算吧?”


    盈娘笑道:“你不必急,这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我呢先访,如果咱们家里就有踏实肯干相貌端正的,你留在我身边,我总能照拂你。自然,若是外头有好的,你愿意嫁,我也替你备下一份嫁妆。”


    素桃听盈娘这般说,也觉得很好。


    此事说了出来,盈娘又安慰道:“你先放宽心,到时候总得你满意才是。”


    盈娘身边的人且不提,郑家四房总算是分家了,如今父母皆去了,丧事也办了,但是讨债的人也是上门来了,他自己动用公中的钱,怕到时候兄弟们以为他把钱都拿了,就说不清楚了。


    至于怎么分家,盈娘她们这样的年轻媳妇是不大参与的,郑璟也参与不了。


    “你们家里分家是怎么算的?”郑璟问起盈娘。


    盈娘笑道:“我们冯家不过是普通乡绅人家,要说发家,还从我爹这辈子说起。但是我想凡大户人家,先要核实账目才对,就比方寿材账房是不是虚报,请的僧道花费多少,还有一些其他的花费,先把这笔钱算准了,再一分为四。还有你们家是一下仙去两位老人,老太太虽然是继室,但是她的私产是打算单独给四叔还是都分,又有说法。”


    “只是我冷眼旁观,你们家里大房说要放开手去办,恐怕花的钱不少啊。”


    郑璟听了也觉得是这般,他看了看盈娘:“京官二品以上有恩荫或者封官,祖父乃是外官,大伯是没讨到好。唉,我想我哥哥倒好,已然有了官位,我却什么都没有?”


    即便是郑璟,也有些心惊。


    盈娘却握住他的手道:“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吗?你的学问很好,我看过你的一道破题,任凭我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能这么破。可见你好好读书,我能供得了你,若是你实在是科举差点运气,那就培养咱们儿子,总归只要有心,日子总会过的好的。”


    “你觉得咱们俩可以单独生活吗?”郑璟自己都没想过。


    盈娘点头:“可以啊,为何不可以?即便赤手空拳,我都能挣钱,闺塾师,刺绣,画画都可以。更何况,我有嫁妆啊。”


    任何一个人听到非常笃定的回答,都会心安,更何况是郑璟。他都很惊奇,正常的女子几乎都推到男人头上,但盈娘默认是她赚钱……


    想到这里,郑璟笑道:“难道我就不能自立吗?”


    盈娘失笑:“这不是你问我吗?反正我是怎么都可以的。”


    女人想找个依靠,男人亦是如此,郑璟很折服于盈娘这样事事心里有数,甚至怎么说呢?是有些男子气概的。


    盈娘性情素来如此,只不过她不太喜欢张扬,不爱给别人作主。


    分家约莫分了十日左右,郑家三房分得现银三千两,田产一千二百亩,古玩、书籍、家具、绸缎分了三成,再有每年纯利三千五百两的当铺一座。


    其实三房已经分的算多的了,究其原因是三房的这座南园是三房自己置办的,原本也没有要公中银钱,所以三房没有要另外的宅子,就多分了田产。


    既然分了家,那么各处该砌墙的砌墙,该封门的封门,也是闹腾了一阵。就连各房的称呼也逐渐变了,像郑三爷,在家称老爷,把郑理称大爷,郑璟称二爷,郑瑰称三爷。


    自然,这些分家的银钱这些,是轮不到盈娘她们过问的,她们还是正常请安,在家服丧。


    邱氏忙的不可开交,乍然分了这些田亩店铺,都得着人去管,郑三爷并不擅长这些,他是个风花雪月的人,邱氏就要让儿子们都去巡查。


    郑璟和盈娘商量:“虽然服丧中不好出去,但外面的事情总要人处理,娘让我和大哥一起出去看看新分的田,跟之前的庄头也做个切割。”


    “那你就去吧,你们读书人不是也要了解民间疾苦吗?我看现下你去多了解也好。”盈娘笑道。


    当下盈娘帮他打点了行李给小厮,郑璟便和郑理一起先去了。


    盈娘便让素桃和小檀晚上搬过来住,正好做个伴,晚上她们主仆三人还在一起说话,盈娘看的书多,跟她们讲唐传奇的故事,还有《笑林广记》里的笑话,把素桃的脸笑酸了,小檀的肚子都笑疼了。


    “姑娘怪会逗我们笑的。”素桃笑的眼泪都擦不完。


    盈娘才道:“好好好,我不再逗你们笑了,还是早些睡吧,要是你们今儿睡不好,明日且打瞌睡呢。”


    其实盈娘也有点困了,成婚之后最大的好处是早睡,一开始早睡还不习惯,总觉得头晕晕沉沉的,后来就到了时辰就睡觉,这一觉睡的很好,天亮才醒过来。


    只是没想到醒来后,才见素馨急匆匆进来道:“二奶奶,咱们家的太太带着两位少爷来了?”


    盈娘还有些发蒙,听素馨解释,才知道是她娘带着两个弟弟过来了,她赶忙穿戴齐整,到了邱氏那里。


    果然见到江氏和两个弟弟玄楚玄扬,她忙道:“娘亲,你们这是怎么了?”


    江氏看到女儿才放下心来:“你不知道倭寇如今打过来了,你爹爹让我带着你弟弟过来先在南京住些日子,对了,我的箱笼还在外面,我们去你陪嫁的宅子住去,就没卸行李。”


    邱氏听了就对盈娘道:“劝你娘就在我们家里住,何必还去外面住去。”


    盈娘看向江氏:“娘,倭寇是突然来的么?”


    “是突袭的,你爹是打算守城的。”江氏说完,忍不住也是抹泪。


    丈夫生死未卜,这未必不是托孤。


    盈娘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她也觉得娘带着弟弟去自己那个陪嫁宅子更好,郑家人多口杂,如今事情多,娘家人住在这里寄人篱下反而不便。


    是以,她对邱氏道:“太太,就让我娘住在那边,等她们安顿好了,请她们上门说话也是好的。”


    江氏也道:“是啊,亲家母,实不相瞒,这事儿也是她爹说的,我们这一向过来也不知道住多久,一日两日还好,若住长久了,你们是极好的,我两个小子却是很不懂规矩。”


    虽然邱氏百般挽留,但江氏旨意要走,盈娘当机立断道:“太太,不如我带几个人送我娘他们过去,她们舟车劳顿的,等歇息好了,再请过来家里,大家一处说话才是。”


    邱氏想她们母女肯定也有许多话要说,就让卢妈妈吩咐车马房,送江氏一行人过去,盈娘也带着人过去,大家来不及说话,就先到了杏花巷,让人开始拾掇箱笼家俬。


    这里每个月都派人来拾掇一番,还算很干净,只是还缺些家俬,她让来兴去置办了两张凉床,一张罗汉榻。


    “娘,你们暂且住在这里,我就先对付一下了。”盈娘让来兴买的都是普通杉木做的,漆凉床一张才二两五钱,罗汉榻三两一张。


    江氏不在意:“这有什么,应该的。”


    连着收拾了好几日,江氏也是当家习惯了的,很快就适应了,又亲自上门道谢。邱氏让王玉茹和金月瑶出来陪客,说起这倭寇,江氏道:“这些人冒充琉球人来,还杀了海商,也真是可恶。”


    金月瑶听到海商两个字,一下就很敏感,拉着江氏道:“亲家太太,海商也有死了的么?”


    “那是肯定的,他们就是想抢钱啊,谁不知道海商最有钱。”江氏脱口而出。


    金月瑶听了心惊肉跳。


    盈娘则私下请江氏说话,江氏抱着璧哥儿不肯放松,又道:“你爹爹说他的机会到了,他这几年成日关心倭寇事宜,这次专门写了应对之策,所以自告奋勇出来管。只是我就担心……”


    “娘,爹就装麻不出来,到时候被人家推出来,反而被动了。”盈娘想富贵险中求嘛,她爹肯定也是成竹在胸才如此的。


    江氏听女儿这般说,心情才松快些,母女二人说话间,盈娘也带江氏去花园散步,却见到晚香楼进进出出的人,她忙差人去问了问,才知道金月瑶把钱投了不少在船股中,结果船被倭人抢了,全部打了水漂,金月瑶打听到这个消息,痰迷心窍晕了过去!


    第63章 双章合一


    金月瑶是个好强的人,即便亏空也是不欲对外人言的,可她这么一倒下,纸包不住火了。盈娘随大流去探望一趟,又回来跟江氏道:“将养一阵子应该就好了,也是怒极攻心了。”


    江氏听这种新闻也就听一听,她主要也是多看外孙子几眼,璧哥儿真是个好孩子,一个人在床上光屁股顶着衣服逗大家笑,身上白白嫩嫩的,脾气很好。


    “这孩子养的可真好,可我看你怎么照看的这么少。”这也是江氏的疑惑,她记得她养盈娘的时候,连她的小脚脚每天都亲好多遍,盈娘跟没事人似的。


    盈娘道:“每日洗澡都是我在洗呢,多看顾些就是了,总不能我什么都不做,就看孩子吧。”


    这个回答江氏不满意,专门告诉她道:“孩子亲不亲你,就看你肯不肯为他付出?别嬉皮笑脸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不心疼心疼我吗?方才抱他把手都抱酸了。”盈娘甩甩她的手胳膊,酸痛的很。


    江氏还真的帮女儿按摩起来。


    盈娘嘻嘻直笑,又说正事:“你女婿也快回来了,楚哥儿和扬哥儿都没有带先生过来,这可怎么办呢?”


    “我也在想呢。”江氏也是满头雾水。


    盈娘就道:“学业是不可以落下的,等你女婿回来,我们商量一下,像楚哥儿蒙学时读完了的,可以进附近书院看看,扬哥儿进附近的蒙学也可。还有啊,咱们住在贡院附近,读书人也不少呢,应该是好找的。”


    见女儿片刻就有头绪,江氏心下稍安。


    中午,她们一家人就在盈娘的小厅里吃饭,盈娘一直跟两个弟弟说话,楚哥儿已经学会骑马了,把四书读完,五经习的是《尚书》,扬哥儿开蒙不过两年也会写很多字了。


    “都好厉害啊,说起来,若非在服中,我是肯定要带你们去玩耍的。”盈娘也很遗憾。


    楚哥儿跟小大人似的:“以后看也是很好的。”


    盈娘一脸欣慰,又道:“我想在那个园子里安个靶子,到时候你们兄弟俩能够去那里射箭玩耍。”


    江氏笑道:“幸亏你的宅子也有个园子,我怕他们兄弟待不住,又没地方作耍的。”


    用完饭,江氏又陪了女儿一会儿,才带着两个儿子回家。


    金月瑶那边却刚幽幽醒过来,郑瑰听说她醒了,连忙进来,扶起她,帮她揉着胸口:“你到底亏空了多少?怎么这般模样?”


    原本金月瑶想瞒着的,但见郑瑰问的急切,就伸出一根手指头出来。


    “一千两?一千两也不至于这般啊。”郑瑰摇头。


    金月瑶无力的看着他:“我说了你可别对外说,是一万两。”


    郑瑰吓了一跳,“钱还能要回来吗?”


    “全打水漂了,血本无亏。”金月瑶痛心疾首的很。


    郑瑰听了骇然,要知道这些钱可是很多的啊,别看金月瑶平日很阔气,其实她是很仔细的人。像二嫂冯氏,过年给小厮赏十两,给丫头们赏钱五两,金月瑶也不过都是三五两加一方帕子打发了。


    现下郑瑰也只能多安慰她了,金月瑶想无论如何,这事儿跟郑瑰无关,她也就借坡下驴,不和郑瑰闹将了。


    又说郑璟回来之后,发现自己出去几日,家中竟然发生了这么些事情。


    “你怎么不留岳母和两位舅兄在家里住下,如此,我也可以多看顾些。”郑璟怪罪盈娘太生分。


    盈娘摆手:“不是这么说的,我虽然巴不得成日家和他们一处,但是我娘也带了箱笼下人十几口人,这么一大家子住下来,三五日倒好,时日长了,大家都不自在。”


    从长远来说的确是如此,郑璟想冯家的人的确都很拎得清。


    不过,盈娘也道:“替他们兄弟俩找先生的事情我可就交给你了,还有你明日也去那边看看,我娘缺些什么啊,你都帮忙置办一些。”


    从一个人看他对你的亲人照不照顾,也能看出他对你的心思,郑璟当然同意了。


    盈娘又拿了二钱银子去加了几道他爱吃的菜,让他吃完饭,又帮他按摩一番,郑璟同时也说一些田庄的事情。


    “我们把庄子上的庄头都叫来问了问,我也是服了大哥了,他是最要面子不过的人。又怕多问了,让人家笑话咱们小气,只看了看才收手。”郑璟也是有些牢骚。


    “大嫂倒是一个仔细人,几重账册都看的清楚,家里勾兑如何也懂,我想你不必担心,到时候肯定有大嫂辅佐。”盈娘倒是不担心。


    说白了,郑理已然有官身,将来只要不出错,王玉茹很会打理产业,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郑璟见盈娘笑眯眯的,坐起来亲了她一口:“我走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


    “你猜。”盈娘托腮看着他。


    郑璟一把抱着她到自己怀里,呢喃:“我想你肯定是想我的。”


    盈娘笑道:“我想你。但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儿,我在我娘面前不敢说我爹有危险,可我心里是很担心的。”


    “也是,是我该死了。”郑璟也没想到近来倭寇侵袭。


    他们能做的就是把江氏和一双儿子安顿好,次日郑璟又过去杏花巷,江氏没有和女婿接触过,彼此很客气。


    郑璟却道:“你老人家放心,盈娘嘱咐我了,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我就是。”


    江氏惦记的无非是孩子们的学业问题,这个郑璟得去寻摸,他当然还要问他爹娘,邱氏倒是道:“你表弟正从了梁先生做业师,不如让冯家大哥儿去那里,至于冯家二哥儿,他还在蒙学,就在贡院附近找个学馆也好。”


    郑璟当即和盈娘商量了一番,又跟江氏说了,很快就让楚哥儿到邱家读书,扬哥儿则在附近一个秀才那里读书。


    江氏又打点几色礼物过来谢邱氏,邱氏倒是不在意这些的,横竖让江氏放心。


    江氏私下和盈娘道:“你爹爹让我把银钱都带了出来,说到时候若是他去了,让我把你俩个弟弟留在南京读书。若不然回了云水,机会就没那么多了。”


    “您别胡思乱想了,爹爹肯定没事儿,再说了,就是真的有事,还有女儿呢。”盈娘知晓她爹显然是认为她比祖父母和叔父更可靠,自有一番托孤之意。


    江氏从来都是如此,丈夫在,她听丈夫安排,女儿在,也是很依靠女儿。


    如今儿子们既能够读书,她也就安心了。


    况且女儿还把来兴派过去听差,来兴对南京很熟,她们生活上就没什么太大问题了。


    只江氏出去后,看到了金月瑶,见她俨然无事人似的,还想果然是巨贾之女,就是不同。她家的家当如今也不过三千两,人家一万两打了水漂,跟没事人似的。


    殊不知金月瑶最要脸面不过的,外面的皮若是自己撕下来了,所有东西都会塌场了,与其如此,还不如若无其事,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江氏和她打了声招呼,便先回去了,金月瑶则回了娘家一趟,正好今日她舅舅舅母过来,守备夫人打小养过金月瑶几年,也是个精怪似的人物,遂道:“莫说是你,就是我的银钱也打了水漂,但是你说你们亲戚有在常州做官儿的,不妨可以去问问,有做官的去问,到时候那些海商便是亏了,也会拿款子出来。”


    金月瑶想这倒是个好主意,冯太太此番受了郑家多少接济,到时候帮自己也是应该的。


    金二太太倒是对女儿说起别的事情:“钱的事情,你有铺子有佃租,无非几年也就回来了,也别太担心了。”


    金月瑶也是对金大太太大吐苦水:“家务事都是婆母在管,我们做儿媳妇的是摸不着的,再不说郑家族人多,穿的太好也有人指指点点。”


    “他们家规矩大嘛,其实规矩大是好事。”金二太太还巴不得规矩大些,有规矩的人家,比那些没规矩的人家强。


    金月瑶摇头:“婆母更疼大嫂二嫂些,尤其是二嫂那里,对她和她家都是尽心尽力。”据说当时因为大伯子纳妾婆母还对大嫂甩过脸子,对二嫂倒是一直很客气。


    金二太太道:“你素来是个人见人爱的,只不过进门没几日,自然就比不上前头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七月中元节,郑璟因为早上写了一篇策论,手直接酸痛的筷子都拿不起来了,盈娘起身帮他按摩了一番,还道:“要不下午就歇息会儿吧?昨日晚上奋笔疾书,早上又写,手腕胳膊不疼才怪。”


    “按道理,下个月我就是要参加乡试的,所以我也要看看我的文章如何?”郑璟总觉得自己有些棋差一着,运气不好。


    盈娘道:“一下就把力气用完了,日后再想用力,一想起筋疲力尽的状态都会望而却步。我觉得既然今年服丧在家,你完全可以如涓涓细流一般,多积累就好了。”


    “你关心我的心是好的,可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好吧,那我就帮你按摩一下。”


    盈娘想若是自己,肯定也是要试一下的,只是她按摩的郑璟太舒服了,这个人竟然睡过去了,好了,这下根本不必强迫他休息了。


    郑璟这一觉睡的特别舒服,醒来时,隔着纱帐看到妻子正撑着头在看书,他喊了一声。


    盈娘道:“你都睡了两个时辰了?肚子饿不饿?”


    “想吃点焦香的葱饼填饱肚子。”郑璟还是打算起身去读书的,就是睡了一觉,肚子太饿了。


    盈娘笑着过来,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真是怕了你了,我这就叫人去做。”


    说完吩咐小檀去厨房让人做些葱饼过来。


    郑璟掀开纱帐,看着盈娘道:“我实在是睡的太久了,真该死。”


    “这有什么该死的,你能吃能睡,我比任何人都高兴。你也别太自责了,我没听说谁一个下午不写文章,就考不中乡试的?”盈娘劝解。


    郑璟靠在她肩膀上,扑哧一下笑了。


    夫妻二人等那葱饼上上来后,盈娘帮他冲了一碗面茶,他就快速吃完了,继续去书房了。盈娘就单独享用晚饭,家里有江氏送来腌制的小酱菜,还有不少菜,她是一顿美吃,吃完才带着璧哥儿出去散步。


    璧哥儿如今九个月了,长了四颗牙齿,能够坐着自己玩,也能够在床上爬来爬去,甚至扶着椅子还能站一会儿,现下盈娘会让厨房熬些小米粥给他做辅食。


    每次出去盈娘看到花和树,都会教他说话,“你看那是什么花?是紫薇花,紫薇知道吗?”


    小婴孩对重复的字会无意识的模仿,盈娘都会重复好几遍。


    一直到天有些擦黑,才带着孩子回去。


    今日回来,见到祝妈妈过来了,一般吃完晚饭后,祝妈妈就回去了,这也是盈娘一番体恤之意,现下见她跑过来,盈娘把孩子给了彭乳娘,让她抱下去。


    “奶奶,老奴的儿子在外书房听差,听说兰家升任了户部侍郎。”


    盈娘莫名道:“兰家的事儿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祝妈妈也没想到盈娘不知道,遂支支吾吾起来,盈娘见状,不免道:“你老人家也真是的,总得说个前因后果吧。”


    先时祝妈妈不肯说,见盈娘追问下,她才道:“这也是一桩陈年公案了,兰家原先在国子监做祭酒,和我们家很有些往来,尤其是那位兰小姐……”


    “对我相公有淑女之思?”盈娘看祝妈妈的表情猜道。


    祝妈妈点头:“何止啊,兰夫人当年还暗示过呢,只可惜咱们夫人当时已然中意您了,自然不能应下。”


    盈娘不解:“如今我们成婚了,兰家也去京里了,又有什么干系呢?”


    “事情就出在这里,兰小姐在京里定了一桩亲事,男方定亲之后却过身了,五奶奶那边正哭呢,说兰小姐命苦。”祝妈妈道。


    盈娘瞬间懂祝妈妈的意思了,现下她爹在对抗倭寇,甚至性命不保,而郑家声势不如以前,如果兰家暗示郑家,郑家可能会抛弃自己?


    “原来为了这个,我心里有数了,多谢祝妈妈告知。”盈娘已然有了成算。


    她是个平时很能忍耐的人,但若是被逼急了,就别怪她闹个天翻地覆。但也不该自乱阵脚,尤其是郑璟对她非常好,婆婆人也是不错。


    郑璟并不知道这些,回来时见到盈娘也似乎和往常一般,只是看他的眼神稍微显得锐利一些,他还在想今日盈娘难得服侍自己一回,自己虽然受用了几分,到底是对不住她的,故而,又道:“你今儿做什么?都怪我没功夫陪你。”


    “这话稀奇,你是读书的人,自当以读书为主,我还是和以前那般度日罢了。”盈娘笑道。


    郑璟从她脸上的确看不出什么来,又道:“现下天儿真热,身上黏腻的很,只恨不得早晚都洁净身子才行。”


    “早上拧了帕子擦擦身上不就好了,我是早上让她们提一桶水来擦身上,要不然真的受不住。”盈娘道。


    房里虽然有冰,但总是没有那么凉快的,郑璟帮盈娘打扇,看了一眼扇子,这还是盈娘去年画的,今年事多,但是没这个工夫了。


    盈娘这边按捺不动,薄氏和金月瑶两人却是越走越近,皆因金月瑶和王玉茹交往,总觉得王玉茹说话不大畅快,和盈娘也说不到一起去,因为盈娘成日都是看书写字作画,很是无趣。


    唯独薄氏嘴皮子利索,为人精明,也敢挑头说话。


    金月瑶今日见薄氏神情不好,便问上一问,那薄氏就把兰小姐的事情说了,还对金月瑶道:“说真的,如今你二嫂若是兰小姐,事儿早办好了,你不知道吧,兰小姐的爹管着户部,那些海商们哪个不巴结。”


    “哪里的话呀。”金月瑶暗想薄氏还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做什么。


    薄氏本来也放下这件事情了,但是她相公在国子监授官的事情搞砸了,心里怎么能够不怨,她与金月瑶这样日积月累的说话下来,以前还不好说的话,现下也开始说了:“要我说你们家大嫂,那是真正的官家女儿也就罢了,偏你二嫂一个小官女儿,凭什么骑在你的头上?”


    金月瑶这些话听了也只过耳罢了,毕竟盈娘和她平日交集并不是很多,但长久听到这些负面消息,难免对盈娘总是没有好印象。


    尤其是中秋节前,盈娘回了一趟娘家探望她娘和弟弟,楚哥儿和扬哥儿还帮忙照看小外甥,大家还在园子里吃了饭,很是开心。


    盈娘以前在家就和两个弟弟关系很好,楚哥儿和邱家哥儿的关系也处的很好,现下也是什么都说:“他脑子比我聪明,转的很快,有时候我还没想好怎么轻巧破题,他就想到了。”


    “但我觉得你也是聪明的,只是人的天赋难说,我书画的天赋虽然也有,但不及人家真正那种有灵气的,可是我靠着勤奋,也能博一个中上,你也是如此,科举到最后,拼的还是坚持。”


    江氏亲自下厨做了炒豆丝,豆丝是用绿豆和大米磨浆之后做成的,每年晒干后,储存起来,切成丝做成汤的或者干的都有。


    盈娘吃的直眯眼:“太好吃了,娘亲。”


    “你们家的人太多了,若是住我们家里,娘就是天天给你做都好。”江氏很想念以前的日子。


    盈娘叹道:“可不是吗?我巴不得天天跟你们一处。但是这也无法,我们在服中就不说了,嫁了人了,每次要去哪儿,还都要跟婆母那里说一声,还要被盘问,到底不自在。”


    “成亲了就是这样的,但是你公婆对你们好,多问几句,也是为了你们好。”江氏想大家族生活都是难免的,便是连她嫁给冯鲤后,回娘家也是抽空才能回。


    盈娘不在家里的时候,也有族里的人过来找她说话,兰家女的事情也有薄氏在中间说,兰晖和郑家族中子弟关系也不错,难免有一两人在郑璟面前说这事儿。


    郑璟还觉得莫名其妙:“这与我有什么干系?何必说这回事儿?”


    那些人见郑璟不搭腔,倒也不说了,郑璟目送他们出去,心想真是好笑,兰家姑娘婚姻不顺关他什么事儿?好像自己会为了她抛妻弃子似的。


    莫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日后谁强谁弱还说不定,妄图拆散人家婚姻的又是什么好人?要自己与狼共舞吗?


    想到这里,他有些气闷,一个人在园子里逛逛,想着妻儿怎么还不回来?往常这个时候他都会中午小憩一下,尤其是抱着盈娘小憩,尤其是把头埋到……


    正想着,见到有人过来,正在说话,听着似乎是金月瑶的声音。


    金月瑶正和薄氏道:“他们几个嘴上没把门的,怎么去二哥那里说兰小姐的事情了?万一他真的动了心,我那位二嫂可不就惨了。”说完还笑了几声。


    薄氏幸灾乐祸:“正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我听说倭寇打的很凶,冯氏的爹若是死了,就会惦记兰家的好了。”


    金月瑶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她南京话说的也蹩脚,怎么好意思的?”


    虽然并没有什么恩怨,但两人已经嘴惯了盈娘,算是她们日常交谈的一部分了,常常拿出来笑话,说着说着又走远了。


    郑璟从来不知道这俩人对盈娘的恶意竟然如此大,平日盈娘是从来不跟他说过这些的,他一直以为她过的很好,今日真是直白感受到了她们的恶意。


    这些长舌妇,别让他抓到把柄,盈娘她家人口简单,不擅长宅斗,可他不是吃素的。


    盈娘不明所以,她回来看到郑璟对她柔情蜜意,甚至连续每日花功夫专门教她说南京话,还常常说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这是干嘛呀?”盈娘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郑璟抚了抚她的头发:“没事儿。”


    到了九月底,冯鲤等常州地方官员协助武进、无锡被全歼倭寇,还缴了武器,冯鲤本人调任宜兴知州,十月初就已然派人要接江氏和两个儿子回去。


    通判是正六品,宜兴知州属于从五品,隶属于常州府,他爹对常州事务熟悉,到宜兴做官也更容易适应。


    郑家上下都来恭喜盈娘,只有金月瑶听薄氏在嘀咕:“就是个五品官,神气什么。”


    可金月瑶想薄氏的爹不也就是个七品的鸿胪寺司仪署署丞,虽然清贵,却穷酸的很,而宜兴知州却是实权官,宜兴又是南直隶富庶州县,恐怕所获颇丰。


    正好金月瑶有事要让冯家帮忙,遂特地过来请盈娘帮忙,盈娘想此人性情乖张,自己敷衍答应就好。


    只是没想到等她走了,郑璟却道:“她也敢过来拜托你这个?”


    “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想来她也是着急。”盈娘如今爹爹不仅平安还升官,不知道多欢喜呢,哪里在意金月瑶。


    孰料郑璟道:“此人皮里阳秋,背后嘲讽于你,正好被我听到,我还未曾想好处置法子打蛇打七寸,这个忙就不要帮了。”


    盈娘想金月瑶薄氏说自己闲话很正常,金月瑶商户出身,因身份不是官家女,常常用本地人身份来压她这个外地人,找优越感,至于薄氏,还是为了兰家女的事情。


    但是她没听错吧,郑璟竟然想为她报仇?


    她看向郑璟:“后宅的事儿,还是我们后宅解决吧。”


    郑璟却摇头:“你是正经人,不知道那些阴私,那些魑魅魍魉的手段,我来就好。”


    盈娘一怔,她相公竟然要帮她宅斗?


    第64章 双章合一


    江氏归心似箭,都来不及到邱家和蒙学辞馆,收拾好了箱笼,让郑家帮忙雇了船就往宜兴而去。她们走的急切,盈娘那边的宅子也只浅浅收拾了一下,盈娘又带着素馨过去了一趟,把一些不需要的该扔的扔,该送的送,让人也重新打扫了一遍。


    园子里的花倒是长的很好,盈娘把这些花摘了一些,拿到家中插瓶。


    到了十月,天儿开始冷起来,璧哥儿转眼也周岁了,服丧中肯定是无法举行周岁宴的,盈娘倒不是很在意,只让郑璟摆了几样东西,象征性的让璧哥儿抓周。


    今年科举郑璟无法下场,但他知晓科举题目后,自己关在家中跟在考场一样书写,写出来的文章让郑三爷校正,郑三爷说他已然有门儿了。


    郑璟觉得还不够,自当在家读书,不过还有三年参加乡试,他也难得放松下来。


    “说起来,我们年底就出服了吧?”盈娘问道。


    郑璟笑道:“我们孙辈的守一年就好,可是长辈们要守三年,所以也是一样。”


    “好吧。”盈娘撇嘴。


    郑璟正欲说话,外面见金月瑶过来了,郑璟便先出去了,盈娘还道:“三弟妹怎么来了?”


    现下大家按本家自己排行,反而还喊的顺一些了。


    金月瑶是来问她船股的事情:“二嫂有没有和亲家老爷说一声,我的事情怎么样了?”


    “说是说了,但我想我爹已经调去宜兴了,恐怕也管不到常州府的事情了。”盈娘可没那个癖好,被人背后骂了,还帮人家。


    “宜兴不是和常州府离的很近吗?我想多问,应该是可以的吧。”金月瑶皱眉道。


    盈娘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离的这么远,便是我自个儿的事情,也难传到家里。”


    金月瑶终究爱惜脸面,也就不再继续要求,好像自己要求她似的,她绷着脸就走了,盈娘也不怎么挽留她。


    等她离开后,盈娘看了看今年的成果,她今年的玉兰花画的尤其好,除却玉兰还有百合、莲花,


    像白莲、百合都是佛前清供的花,盈娘早就画了花后,在旁抄了佛经,又让郑璟帮忙装裱好了,打算送到邱氏那里去。


    “我想在冬至前把针线都做好,冬日就什么都不做了,只看书烤火玩儿。”盈娘和素桃道。


    素桃道:“我也真是服了您,什么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盈娘笑道:“我倒是觉得我懒的很,寻常都懒得动手。”


    她只是把该做的都做好,旁的是不管的,做不好的事情不会废太多神,注定了相处不了的人,也不会把精力放在人家身上。


    金月瑶刚走没多久,五姑太太来了,她的脸似乎又圆了一圈。常常嚷嚷着要减肥的人,感觉是越减越肥。


    但盈娘也知道她也不容易,目下最挣钱的就是那间首饰铺子,她常常要熬夜在油灯下画图样,可谓辛苦的很,一熬夜就忍不住久坐,食欲大增,可谓是赚这点钱也不容易。


    盈娘很心疼她,见她过来就笑道:“上回我让人切了些参片,多了些,给五姑母你拿回去泡水喝。”


    “我家里有呢,因我常常睡不着觉,什么茯苓、酸枣仁什么没有。我今儿来,不是为了这个,我家里最近乱如麻,我出来清静一下。”五姑太太笑道。


    五姑太太有哥哥,哥哥嫂子带着侄女侄子一大群人,总来串门,她觉得颇受影响。


    盈娘道:“那你就自便,想看书就看书,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五姑太太当然也不过是串门说说话,她也是很感慨:“二伯父这一过世,咱们家榻了根擎天大柱,你看我虽然小姑独处,可能够赚钱,生活的很好,也是托了家族的福。日后,真希望家族有人撑起来,我们这些人才有好处。”


    “您想的也太远了。”盈娘很少对没有发生的问题做过多假设。


    五姑太太看向盈娘:“你不知道,家族中若是没有参天大树,是很难成功的。”


    盈娘想这事儿她当然知道,可这也不是她能够控制的事情,就比方她顶多只能敦促她相公读书,她儿子读书,也不能要求她公公怎么样啊?


    五姑太太也是发一发牢骚,她一直没有成婚,也不大缺钱,就是担心家族不稳。


    这边担心家族不稳,远在云水的冯老爹和冯老娘看到冯鲤让人带回来的信,说他因为抗倭有功,还升了官,想接她二老去宜兴。


    冯老爹一摊手,问起老妻:“你说咱们去吗?”


    “去啊,为何不去?”冯老娘想大郎信上说的很清楚,说以前他只是微末小官,带太多人在任上怕人家说闲话,如今他主政一州,虽然也不是什么大官,但却是一州长官,很是该接他们过去。


    冯老爹犹豫:“可大郎这里的租子这些怎么安排的呢?我们这一走,他的田又怎么办?”


    “田有四郎管着,至于那些鱼塘莲塘就没办法了,也让四郎管算了吧。”冯老娘当然也舍不得家里种的菜,还有庄稼粮食,甚至小儿子这里也要帮衬一番。


    他们老人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但等方虎回来之后,所有的事情都迎刃而解,鱼塘莲塘直接赁给一家酒楼,人家直接把三年的租子都给了,至于家中,另有铺子的租钱也是如此。


    冯老娘道:“可这家里怎么办?总得让人看家才是。”


    方虎笑道:“这您放心,我们大人也说老家一砖一瓦都是心血,哪里能丢呢》当年为了建这座宅子花了多少功夫啊。正好,这次跟着我们大人一起打倭寇的有个积年的护卫,以前也当过兵,正好投靠在我们大人门下,大人便让他家过来住着,顺便看好门户。”


    如此,冯老爹和冯老娘才欢喜异常,免了后顾之忧。


    只是冯鹤那边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很蒙,他没想到现在爹娘都要去大哥那里,一脸唉声叹气。


    冯老娘看的有点心软,还是方虎道:“老太太,这些年四爷和四奶奶孝顺了您这么久,好歹也让我们大爷多孝顺些日子才是。”


    这话让冯老娘想起了常香兰,她的确心疼自己的儿子,可一想起常香兰这人,甚至是常母因为是常香兰的娘,也想骑在自己头上屙屎屙尿,她就想都是自己儿子软弱不争气,对丈母比亲娘还好,人家才觉得她们低人一等,既然如此我就去做我的官夫人。


    正想着的时候,冯老爹已经把行李打点好了,别看他一开始踟蹰,但想着能够去宜兴,心里是很雀跃的,行动上就更踊跃了。


    方虎安排二老上了船后,冯鹤越发觉得孤立无援,以前还有她娘帮衬他,虽然还被他撅回去,但总归还是有亲人在身边,日后就只有他自己了?


    常香兰却畅快的很,如此一来,二老过世,也是老大去送,和她们无关。更何况她也不喜欢冯老娘,总爱扯着嗓子胡咧咧,喜欢指点江山,真是讨厌,现在终于走了。


    殊不知冯鲤也有一层考量,他基于郑家二老过世,郑家上下都要丁忧,如果冯老爹和冯老娘过世了,他的前程岂不是完了?一旦丁忧,再起复,若是没有人脉,恐怕得一直候补。


    常香兰他虽然只相处了短短时日,看的出这女人不是什么善于持家,人又偏执笨拙的,冯鹤更不用说了,他们肯定不会照顾老人的,既然如此,还不如请他们过来,再买两个下人照看。


    因冯鲤说的有道理,江氏当然同意,她以前曾经很长一段时日都和公婆一起住,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相公说的,他的前途可能一个知州就到顶了,但能够做的越长久,对家里来说便是大好事了。


    当然,年底来兴到常州收租子,冯鲤又准备了几车礼送给盈娘和郑家,也是报答郑家对妻儿的照看。


    今年年底,盈娘的租子收了,铺面也收了银钱,还有她家里人给她带的一些土产,算是收获颇丰了。金月瑶那边更是铺子佃租比她的都翻了好几倍,但她损失了那么多钱,仅仅只得了这些钱,哪里满意?


    还是她娘劝她:“你的嫁妆可比你两个嫂嫂多多了,不过三五年的功夫,也能赚回来一半了,且不必急呢。”


    “唉,托人去常州问了也没个音讯。”金月瑶心中难受。


    金二太太道:“这也是了,非是自家人,谁愿意管这些事儿。”


    金月瑶道:“她不管便罢了,对我是爱答不理的,近来她又送了一卷轴佛经过去,婆母赏了她一个猫睛石的戒指,说她心诚。”


    在金二太太看来,不过是郑太太偏心眼罢了,论相貌金月瑶生的比冯氏好,论才干,金月瑶也是高于冯氏的,论家世更不必说了,金家也是仕宦人家出身,如今富贵异常,非小小外官之女能够比拟的?


    因此知道冯家不过送了一车年礼后,她家送了四车过来,很是大张旗鼓。


    盈娘知道了,也不大理会:“我想这世上有谁会比商人更精明?若年年这样淌水似的送倒是罢了,若一时不周到,人家怕还是要埋怨的。”


    她是从来不跟风这种事情的,上回打牌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


    去年的佃租赁租加今年的,还有郑璟的那六百两,除去破费出去的,一共也有一千两银子,加上她陪嫁的那一千两,一共也有两千两。


    郑璟如今也不必常常盯着盐引行情,一意读书,不读书的时候,夫妻二人便在家猫冬。冬日人就是懒懒的,起来做什么都冷,也因为不怎么出门,脸就不像去年那样动不动就红了。


    外面素桃帮盈娘领了月例银子来,自从分家之后,邱氏就觉得不挂账,开始恢复月例银子,从年底开始实行。据说之前挂账,每个月就得七八十两,还分配不均,现下领月例,各房少爷奶奶各自五两银子。


    一个月也不过三十两,这让各人自己去支配。


    盈娘的五两银子是完全够的,她的那些画画的颜料买一回可以用很久,平日添个菜打个牙祭买盒胭脂针头线脑的,五两银子完全够了。


    郑璟是很赞成这样的:“老大每个月都比我们支出的多,偏他理由多,应酬多,现下好了,大家都一样。”


    盈娘则伸手:“你拿二两银子开销,其余的我收着。”


    “好,这就给你。”郑璟想她好歹还给自己留二两。


    盈娘笑道:“你不要以为我要你的银钱,平日咱们开个小灶,买些日常家伙什都得用钱,我自个儿的钱还要贴呢。还有,我放一个小钱匣子在床边,你若真的要什么大用,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郑璟想她是如此通情达理的,自己倒也放心了。


    过日子难免牵扯到这些柴米油盐酱醋茶,双方各自退让些,日子就更好过了。


    邱氏自从去年分了家产,年底当然也是进账了一大笔银钱,也算是把前两年亏空都补上了。当然,这年年底也有一件喜事,尚二小姐嫁给了唐大人。


    她们在服中,虽然是不能出门,但是郑家还有亲戚上门,王玉茹的娘家也上门来说了此事,王玉茹很是吃惊。


    盈娘却对郑璟道:“我看董小姐这下糟糕了。”


    郑璟不明白,盈娘却知晓其中恩怨,就道:“当年我爹和尚小姐的爹同为常州通判,两家比邻而居,倒是知晓一些缘故。”


    这些缘故她说了之后,郑璟才恍然大悟:“那你的意思是这位尚二小姐竟不是寻终身依靠,而是去报仇的?”


    “就是这个意思。”


    “为了别人却耗费自己一生,这样实在是不值得。”


    “你是这样想,她恐怕未必这般想。我爹在扬州府便以断案如神著称,曾经和我说过,他判的案子里有三成都是情杀,这绝对不是无的放矢的。”盈娘也不是吓唬郑璟。


    郑璟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继续追问:“那其它七成是什么?”


    盈娘想了想:“为了钱啊,或者仇杀,一时冲动都有。”


    但这些事情,终究是人家家里的事情,到底和自家无关。更何况,唐大人是不必为妻子守孝,但是他儿子媳妇还在常州,一时半会怕是未必能会上。


    转年正月就除服了,正是一年的春天,前年春天盈娘刚嫁过来,还小心翼翼的,去年则是在孝期中度过的,唯独今年算得上夫妻彼此感情好,儿子康健,郑璟特地带她出去上香祈福。


    说是上香祈福,其实也是一番游玩,璧哥儿已经是一岁零四个月的孩子了,因盈娘常常教他说话,他显得格外聪明。


    “娘,我们是去拜拜吗?”璧哥儿双手合十,做参拜状。


    盈娘笑道:“是啊,我们不仅要上香,还去街上买些东西回去,等会儿你可要跟紧了娘。”


    现下游人并不多,郑璟抱着儿子,盈娘则在跟着他们父子,或者指向刚经历过寒冬的茶梅,抑或者是附近的细柳,一片春意盎然。


    即便出服了,盈娘打扮的还是很低调,白绫夹袄,浅蓝比甲,不穿那等桃红柳绿打眼的颜色。要说别人家出门多半是男人等女人打扮,她们家是反过来的,郑璟的衣裳挑选都要选很久,且是不许叠着的,都要挂着,穿的时候还要提前一天熨烫薰香。


    出门的时候,盈娘至少要等他两炷香的工夫。


    “那边是姻缘树,好些人在那里挂绸子,不如咱们也去挂吧。”盈娘问。


    郑璟转过身看她:“你也有这么女儿气的时候啊?”


    平日盈娘是不耐烦这些的,她虽然也画花,但从不悲风伤月,甚至内心非常强大,现下也要干这样小儿女的事情。


    “你不去我去。”盈娘哼一声,就往前走。


    郑璟抱着孩子追上她:“我何时说我不来了?气性这么大,日后越性要欺负我了。”


    二人都写了一些心愿,用红绸系上去,郑璟和盈娘相视一笑。


    她们还去抽了一签玩玩,这签也很怪,郑璟拿在手里念道:“臣报君恩子报亲,五伦无愧感神明。一帆顺境凭君去,灾难消除福禄生。”


    “臣报君恩?你求的是前程啊。”盈娘看向他。


    郑璟道:“我跟你一起出来的,怎么可能是求前程,自然是求我们夫妻姻缘。我也不知道为何是臣报君恩,难不成上辈子你是君我是臣?”


    盈娘哈哈大笑:“我要是有那个能耐就好了,那我一定封你做大官。”


    郑璟也是觉得好笑:“算了,别说这些了,附近兴许有锦衣卫呢。”


    盈娘才止下来,又带着璧哥儿去附近走了走,还在寺庙附近买了些果子回家,分给众人。这一日很快就到了黑夜,孩子被乳母带着睡了,盈娘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梳头发,见郑璟从背后抱住她。


    “你知道么?快活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这样其实我很喜欢的,兴许这是我们最快活的日子。”


    郑璟觉得这话语焉不详:“我觉得现下我才不好呢,又没有功名在身,等日后——”


    “就怕悔教夫婿觅封侯,所以你怎么样都好,夫妻同心,儿子康健,这便是最好的。”盈娘帮他也捋了一下头发。


    听盈娘这般说,郑璟还有些得意,妻子还是很在意他的。


    再说郑璟近来有好几个文会都要参加,一直在忙,但是对薄氏和金月瑶二人诽谤盈娘的事情没有忘却。


    其实盈娘本人都没有当一回事儿了,说白了,郑璟本人对那位兰姑娘没有半点意思,别人嘴臭那是别人的事情。遑论,郑家族内好些人还对她很不错,王玉茹算是比较体面,五姑太太、四房的七奶奶,大房的二奶奶,都是和她一起的。


    很快郑璟找到机会了,郑五郎素来和他关系不错,二人年纪相仿,以前关系不错,郑五郎为人精明极了,但人惧内,怕出去捧戏子被人发现,就爱打着别人的名字,正好这次写了郑璟的名字。


    郑璟直接捅到薄氏那里,还对大伯父道:“虽说我已然出了服,可是我爹娘还在孝中,五哥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些?汪幼春当年就是这般被人弹劾了,我和五哥亲如兄弟,平日的时候写我的名字怕被五嫂发现也就算了,如今却——”


    那薄氏虽然对丈夫在外面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被郑璟闹上门来,夫妻二人厮打一番,面子里子都没了,薄氏也是好几日没出门。


    至于金月瑶那里就更简单了,郑璟征求盈娘本人同意后,把她抄写的带佛供花的佛经送到姻亲邱家舅母处,又捐了一石米给家庙,这些人都是和邱氏关系密切之人,也是亲友们中间颇有声望的人。


    一时间,盈娘还颇有些名声,连邱氏对盈娘也是另眼相待,气的金月瑶不行。


    金月瑶背后常常骂盈娘穷官女儿云云。


    那金二太太也跟着道:“若是个大官罢了,只是个五品散州的知州,还真当人看了。刘阁老背后是山西盐商支持,华阁老背后是徽商支持,这群人哪里能离开我们行商的人家?”


    话虽如此,但是当郑老太爷生前判过的一桩案子被指控收受逆王书画,北镇抚司派锦衣卫过来郑家时,郑家熟人提前告诉他们消息,邱氏和郑三爷把儿子儿媳都喊来商量。


    “我和你爹走不了的,我们这一走,就代表真有此事,就怕这些人借故搜查,实则是抄家。所以我和你想让你们都往外地去藏一段时日,若是雨过天晴,大家过了风头再回来,若是确有其事,还能保住你们。”


    盈娘听了这话,此时无比冷静,当机立断道:“那我们一家就去宜兴去,我爹正好在那边做官。实在不行,就去湖广,回我的老家,我们那里离汉口近,虽然不如南京繁华,但也是人烟阜盛,商贸发达之地。”


    王玉茹见盈娘发了话,知道这不是你谦我让的时候,便道:“既然如此,我和理郎就去山东。”


    金月瑶却欲哭无泪,心道大嫂二嫂都是官家千金出身,锦衣卫不会随便搜查做官人家,可是金家本来就怕这些官司,也不知道能不能护住自己?


    第65章 双章合一


    邱氏扫视屋中三位儿媳妇,见王玉茹沉默不语,金月瑶如丧考妣,唯独盈娘却是颇有决断,甚至侃侃而谈。


    “老爷,太太,我想如果我们真的走亲访友,那么不如只收拾些金银细软才好,若是千军万马那样的过去,一看就惹人注目。”


    “你说的很是,我也是这般打算的,只是你们这一去,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见面?”邱氏抹泪。


    盈娘忙道:“儿媳虽然并无多少见解,但是想来肯定是无事的,一来老爷一直在外任或者南京做官,未曾去过河南,如何串联?二来,这样人死了,还被牵扯出来告发,那多半是党争,也并非真的要追查什么反贼。只是……”


    她说到最后迟疑了一下,郑三老爷忙道:“儿媳你接着说,不必忌讳。”


    “我想他们说的煞有介事,那么到底有没有这个东西呢?若是有尽管处理掉才好。谁之前一直跟在老太爷身边,谁就有可能有这个东西,若是不及时清理干净,恐怕就真的有问题了。”


    邱氏听了深以为然,盈娘就不再多说了。


    郑三老爷叹了一口气道:“的确,该当如此。理儿,璟儿,瑰儿,你们进来,我有话说。”


    这个时候儿媳们就告退了,等出了正房,王玉茹却一把拉住盈娘道:“二弟妹,你们打算何时离开?”


    “越快越好,兵贵神速,我是打算现下就回去收拾。”盈娘道。


    王玉茹看了看天,“真没想到事出如此突然。”


    “那有什么法子呢?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你们俩都是比我还要聪明的人,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盈娘这个人也不太喜欢总变来变去,可世事无常,事情既然来了,也只能接受罢了。


    王玉茹和金月瑶见盈娘如此,都忍不住感慨,平日这盈娘总带着些孤高自许,还挺小心谨慎的,现下却是异常镇定自若,头脑十分清楚,让人都忍不住听她的。


    现在这个时候,盈娘也无心和她们说话,回来之后,就开始收拾箱笼,金银珠宝,重要首饰,昂贵的布料,这些是必定要带的。


    除却这些,就是心爱的画册和两本正在研读的书,还有平日起居的茶盏提盒剔盒一样带一个就好。


    这些都是她亲自收拾的,刚刚收拾的差不多,见郑璟回来了,郑璟手里拿着一个包袱,都交给了盈娘。


    “我爹说分家的时候现银是拿了三千两,我们兄弟三人各自分得一千两,算是提前分了家,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郑璟当然知晓家里不止这些钱,如今能分这些已然不错,总不好要他去岳家白吃白住。


    盈娘打开一看,都是五十两一锭的银子,一共二十锭,她拉着郑璟的手道:“已然足够了,你去年给了我六百两,我佃租加上铺子赁钱一起也有一千两,如此一来,两千两足够用一二十年了。再有,我的庄子在武进,快马半日,寻常车马一日就到了,粮食生丝也够我们用了,不必担心。”


    平日郑家地位是比冯家高的,郑璟即便体贴温存,也不可否认,盈娘在这个家中还是颇为小心谨慎,然而现下男方去投奔女方家中,难免有些怕。


    然而他见盈娘打算的稳当,没有丝毫因为要投奔她家,就立马抖威风,他握着盈娘的手道:“日后咱们真的同舟共济了。”


    “这有什么,人生原本就曲折颇多,太顺了,我看未必是好事。明日我让来兴定两艘船,我们越早走越好,你的那些书,赶紧也去收拾吧。”盈娘没工夫和他抱在一起说话。


    郑璟想来也是,立马秉烛前去,


    她们这边如此平静,王玉茹那边,郑理却是唉声叹气。王玉茹却起身看向他:“日后你还要不要真心想过日子?”


    “难道我是和你假意过日子吗?这话说的可笑了。”郑理往床上一坐,心内焦躁不安。


    王玉茹则道:“若你真心想过日子,银钱就都交给我保管,自然,你要正当用什么,我也是正当给你。”


    “我的身家岂不是都要给你,还得在你手上乞食不成?”郑理有些不服气,本来王玉茹就已然够欺压他的了,二弟还能拿钱炒宴饮,四处诗会玩耍,他却抠搜的很。


    如今全部的银钱还要给妻子,他还得看她眼色过活吗?


    王玉茹也不置可否,她们二人门第相当,常常针尖麦芒,几句话下来,郑理气焰熄灭,乖乖把那一千两交给王玉茹。王玉茹也给了门槛给他:“你也不必难过,咱们去外地躲一躲,总比留在这里一锅端好,况且,我爹是很喜欢你的。”


    郑理也放下心来。


    可金月瑶那边,她是个精明人,和盈娘一样,回来之前把钱财先收拢来,等郑瑰回来后,见只有一千两,还道:“我私心算着不止这些啊?”


    邱氏的嫁妆就不少,这次分家各处当铺田亩,怎么可能才这么点?


    郑瑰道:“是啊,我私心估摸着一人应该有三千两才是,虽说如今不是分家,可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回来?没想到才一千两。”


    这些钱金月瑶连忙拿了过去,她又道:“大嫂、二嫂都是要去外地,我们既然到南京城里,运送东西也方便些,如此一来,不如多带些回去。”


    “何必多事,就像二嫂说的,收拾些细软回去很恰当。”郑瑰平日都颇为顺从妻子,毕竟金月瑶生的漂亮,又很活络,但这件事情上他不同意。


    金月瑶也没有犟嘴,只是道:“那些古董咱们得带出去。”


    妻子十分精明,郑瑰自然答应。


    再说盈娘这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赶忙到了儿子那边,嘱咐乳母照看好孩子,又指挥丫头们收拾孩子的行李。


    总而言之,郑家三房的三位少奶奶都还是很靠得住的,尤其是金月瑶经过船股的事情,也收敛许多,钱财掐的更紧,不似之前可以洒水似的用。


    邱氏也放心了,她当年替儿子们选的三位儿媳,如今看起来都不错。


    郑三老爷也道:“大儿媳妇一向很识大体,将来理哥儿前程他岳家能够帮衬些最好,二儿媳妇今日有些让我刮目相待,她不止有才学,还颇有些谋略,且异常镇定,非是一般人。”


    邱氏笑道:“是啊,这孩子平日也就给我抄抄佛经,但遇到事情很是镇定。就是老三,老三媳妇精明过头了,这点就不如老大和老二的媳妇。”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事儿若是能挺过去,咱们家倒好了。”郑三老爷道。


    清晨,来兴直接雇了装货的袋车,把衣裳物件都运送过来,周喜跟着去照看,盈娘她们则坐在后面的马车上。


    大家都忧心忡忡的,唯独璧哥儿还不知道发生何事?早上吃了糊糊,这个时候在盈娘怀里呼呼大睡,不时还砸巴一下嘴。


    她抬头见素桃等人有些仓皇,还道:“素桃,我原本想着为你找一个庄头或者店里的小管事,让你出阁,如今怕是难了,去了宜兴之后,你的事情我们再作打算。”


    素桃赶忙道:“您说这个做什么?我可不愿意嫁到宜兴去,我就愿意跟着您。”


    “傻丫头,你现在这般说是因为你还未找到你的良人啊。”盈娘很清楚,对人家好,是要给人家一个好的前程。


    素馨不必说,她性情敦厚老实,也没有太多心思,在自己这里反而能够照看一番,素桃却是个不服输的人,她有心气,若只做个奴才,日后恐怕不会甘心。


    主仆二人说了几句别样的话,反倒是有些萧索之感。


    车马到了岸边之后,郑璟先让周喜让船家把船洒扫干净,再差人把箱笼分别按照签子上各人房间送去,盈娘坐等着上船就好。


    郑璟的确非常仔细,盈娘以前一直以为是船夫比较干净,现下看来是郑璟本人,上船之前洒扫干净后,进房薰香,床铺要先换好,家什茶盏要用热水全部洗一遍。


    一切就绪,他才能坐下。


    盈娘笑道:“托你的福,让我受用一回。”


    郑璟摆手:“我这个人素来好洁,若是不干净的水喝不下去,不干净的地方坐不下去。总弄的干干净净,人才舒服。”


    “是啊,我们从南京到宜兴也要两三日,是得干净些。对了,我爹带着我两个弟弟还有祖父母都是住在州衙的,州衙我想应该不是很大,可咱们带了这么些人,到时候如何是好?我讨你一个示下。”盈娘算了算,她身边的人也不能裁了去,郑璟呢,自不必说,他也有长随护卫,出去哪里也便宜,也是不能随意裁。


    郑璟道:“不如咱们给他们在州衙附近赁几间屋子,自住去,等何时咱们回来再说。”


    “我也这样想的,只是开销给多少呢?”盈娘同他商量。


    郑璟一时也不知道,就道:“不如咱们去了岳父家,问问他老人家的主意。”


    盈娘笑着应是,她本以为郑璟会心不在焉的,因为他平日就是那种少年书生,不曾想郑璟非常镇定,甚至人家说眯一会儿,直接睡着了,让她看傻眼。


    “竟然还能睡着,真是不得了。”盈娘拿了一床薄被帮他盖上。


    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色,这是那些大人物才会这般,没想到郑璟也是如此。


    船一路像宜兴行去,不过二三天就到了,盈娘先打发来兴过去,来兴年前来了宜兴一趟,这次突然到州衙时,冯鲤还在衙门对面的馄饨摊子上吃馄饨。


    他一熬夜,早上就要吃些汤汤水水暖胃。


    家里做的馄饨,总没有人家小摊上做的好。


    这时恰好看到来兴,还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来兴只好上前把郑家的事情说了,冯鲤没想到郑家竟然出这种事情,原本他把女儿嫁到郑家,是指望女婿能够中进士,日后官场亨通,女儿跟着享福。


    真是福祸难测啊!


    “你看郑家很严重吗?算了,你估计也不知道。”冯鲤拿出帕子一抹嘴,又赶紧回去跟江氏道:“西厢房的三间屋子你收拾出来,给女儿和姑爷住下。”


    江氏道:“去年是咱们家的事儿,今年郑家也出事儿——”


    “郑家指不定能躲过去,三房并非长子,还曾经被赶出去,举族皆知,若是熬过来了,郑三爷肯定会被同党提携。罢了,即便郑家倒了,还有咱们在呢,姑爷学问好,迟早中举,你赶紧吧,别等人家过来了,还一群人干站着。”冯鲤跺脚。


    江氏去年在郑家备受礼遇,邱氏对她们很好,女婿也是跑前跑后,自当责无旁贷,当即让人把库房的家具抬到这里,又让人洒扫,还让厨房准备茶饭。


    冯老爹和冯老娘听说了,他们俩头次见孙女婿,赶紧去换新衣裳,还挺紧张。


    冯鲤则嘱咐他爹娘:“人家孩子投奔咱们来了,咱们不要揭人家伤疤,反正我还巴不得女儿女婿都一起呢,现下大家在一起多欢喜热闹。”


    冯老娘拍着胸脯道:“放心吧,大郎,我们又不傻,主要是你爹,嘴上没把门的。”


    冯老爹无语:“什么都能扯到我是吧?”


    “你们俩都是,嘴上也要有把门的,别什么都说。”冯鲤嘱咐几句,亲自催人把家具抬来。


    州衙正房五间,东次间两间留给冯老爹冯老娘住,中间做正堂接待客人,西次间两间她们夫妻自住,原本打算东西厢房兄弟二人各占一间,但是玄楚去书院读书了,半年才回来一次,冯老爹冯老娘也过来没多久,江氏就没把西厢房收拾出来。


    如今倒是正好了,江氏尽快的让人收拾。


    盈娘她们要等行李卸下,再雇车,这就差不多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到了州衙时,还有些近乡情怯。


    不曾想她爹就站在门口喊道:“盈娘……”


    盈娘赶忙下了马车,就看到了她爹,自从出嫁之后,去年还见到了娘和弟弟们,爹是几年未见了,她奔了过来。


    “爹爹。”盈娘很是激动。


    冯鲤笑道:“回来就好,你祖母要大显身手,给你和姑爷做菜呢。”说罢,看向从后面走上前来的郑璟道:“姑爷来了,可盼着你们过来了。”


    这样的亲近,不像她爹了,盈娘心目中,她爹很少说这种话,很少煽情。如今应该也是因为想让她们宾至如归,安心住下才如此的。


    郑璟见冯鲤亲自出来接,一股暖流从心中流过。


    冯鲤迎着他们进门后,亲自给了一对金银锞子塞到璧哥儿手里,才去前面衙门。


    二门处,江氏正等着,郑璟上前行礼,江氏笑道:“我们听来兴说了之后,就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了,你们先让人把行李搬进去,我们去上房说话。”江氏拉着盈娘的手进来,郑璟也跟着进来。


    丫头们快步上了茶点,郑璟就把事情说了:“我娘也是担心,到时候若是真出了事情,都没地儿跑去,就让我们过来了,您别怪罪。”


    “你们不过来,我们才怪罪你们呢,来了就好好在家里读书,我只有一个女儿,你不知道盈娘嫁了之后我多寂寥,现下好了,也有人说话了。”江氏是真的欢喜。


    郑璟陪着笑,盈娘在自己家也随便许多,又要去上房拜见祖父祖母。


    江氏道:“你祖母知道你爱吃干煸藕丝,藕夹,正在做呢,等会儿就过来了。”


    几人正说着话,冯老爹和冯老娘过来,盈娘忙跟他们介绍郑璟,冯老娘心想自古嫦娥爱少年,这话真没错,郑家姑爷相貌也太好了,冯老爹讷言,但是也很欢喜。


    盈娘夫妻坐下来吃饭,一桌子菜满满当当的,江氏和冯老娘守在他们身边帮她们夹菜。郑璟虽然在家也颇受宠,但是郑家规矩大,孩子多是乳母带大,很少有这般温情,盈娘则是非常习惯。


    “祖母,你老人家真是宝刀未老,这藕夹炸的真是到位了。”盈娘笑。


    冯老娘道:“那可不是当年我们开客店的时候,人家都爱吃我做的这道菜。”


    江氏一听就知道她这个婆婆什么都往外抖出来,这个毛病改不过来了,丈夫有言在先,女婿再怎么亲近,也不能真的把什么都往外说。


    所以,她立马道:“你老人家手艺好,谁不知道。说起来,姑爷能不能吃惯我们湖广菜?吃不惯也不打紧,这州衙也配了官厨,是无锡人,一手菜烧的极好,尤其是什么醉虾,我还是头一次吃生虾,从没想过做的那般好吃的。”


    “醉虾说起来还是明州人会吃,没想到州衙也藏着这么一位高手,那我肯定也是要试试的。”郑璟心下也疑惑,冯家也是奴仆成群,据说在湖广也是好几百亩地,算得上家境殷实,怎地冯老太太还要开客店呢。


    但这些话他也不会贸然问,不过也看的出来盈娘在冯家的地位跟公主似的,备受宠爱,冯家人的感情都很好,因为盈娘看起来非常随便,不像在郑家那样说话斟酌。


    西厢房一共三间,盈娘把最里间当卧房,中间做日常起居,摆放桌椅、绣架,柜子,西侧则让乳母带着孩子住,还摆放一些杂物。


    没办法,她们家里住在州衙,也只有这么大。


    等冯鲤回来后,到西厢房看了看,摸着下巴道:“外面的书房是我的书房,也不好给姑爷用,只那花园一角,临水有间屋子,屋外种了花树,很是僻静,不如把那里收拾出来给姑爷做书房如何?”


    郑璟忙道:“小婿在房里看书也是好的。”


    “这哪里成,文章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要有个安静读书的地方才好。你先安顿下来后,我们宜兴也是有几位名儒,到时候我带你拜访一二,这比什么都强。”冯鲤知道少年人通常心性不定,自己得以身作则。


    孟母为何要三迁,说明环境对人的重要性。


    多读书,让自己女儿将来能够靠得住才是好事。


    如此,郑璟便答应下来,他是没想到岳父非常迅速,不到一日,就重新让人布置好了,书桌书架,文房四宝,小榻都有。


    盈娘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好好读书,别的什么都不必想了。”


    郑璟本以为自己要调试自己融入冯家,没想到才来没一日,就被按在了书房读书,他看着书本,发现自己和在家没什么区别。


    盈娘送走丈夫,则拿了一百两给江氏,冯鲤今日休沐在家,和江氏都推辞。


    “你在自己家住,还要什么银钱。太见外了你,难道出嫁几年,你就不是我的女儿了?”


    盈娘笑道:“爹爹,我便罢了,还带了这么些人回来,您给我的嫁妆不就相当于提前分给我的家产么?你们收下,我们都住的自在,你们若是不收下,我哪里好意思。”


    她这般言语,冯鲤就让江氏收下了。


    见他们收下,盈娘就跟爹娘讲自己在郑家这几年的事情,听的冯鲤和江氏都是惊叹连连。不过冯鲤也是发现一个很刁滑的点:“你还能画这么多画,说明生活还是很清闲的,这人呐,如果很操心,哪有闲情逸致画画。”


    盈娘偷笑:“可不是,在他们家还是很轻松的。”


    大人们正说话,在盈娘怀里的璧哥儿碗里的鹌鹑蛋掉在地上,他还要捡着吃,盈娘忙道:“这可不能捡,小心吃了闹肚子。”


    璧哥儿现下会走路了,什么都爱捡了往嘴里放,盈娘只好训斥他一顿,璧哥儿平日在家里都没事儿,现下几重长辈疼爱,还扯着嗓子哭。


    他这么哭,盈娘是不理会,冯鲤嫌太吵了,赶忙让彭乳母抱走。


    冯老爹和冯老娘总怕彭乳母不尽心,连忙一起跟着,冯鲤看了也是一笑:“这下好了,三个人看孩子,多好。”


    江氏打了丈夫一下:“你看你。”


    盈娘在家里待了三日,也被他爹赶出去学画画了,原本宜兴本地有一位擅长画画的洪安人,是著名画家之女,如今守寡在家。冯鲤上任第一桩案子,就是帮洪安人因为丧夫丧子被大伯子硬是要过继儿子抢夺人家家产的事情。


    “爹,女儿真的要去学吗?”


    “在家也是和你娘成日说一些人长人短的闲话,你也不是成日去,每隔三五日过去,去了好好学。”冯鲤语重心长道。


    江氏心道还好我不是他女儿,要不然都嫁人了,还逃不脱要用功的地步。郑璟也没想到老丈人还有这一招,他看盈娘还准备画画用具,也有些同情。


    很快他就同情不起来了,因为冯鲤也带他去见了一位名儒,郑璟见这位名儒的确盛名之下名副其实,所以他和盈娘夫妻,每日早上一起来,一个往东边见老师,一个往西边见老师。


    郑璟暗道他还胆战心惊的想着融入冯家,这下好了,成日都是读书,每日早出晚归,谁都不必打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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