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洛家门口来了队迎亲队伍,唢呐声、锣鼓声震天响,有镇上的百姓听到声,赶来凑热闹,沾喜气。
刘媒婆欢天喜地道:“吉时已到,喜事临门!新郎官来迎佳人了!”
见许泽衍骑了马,带了花轿,有了解他情况的人惊讶道:“许秀才竟还骑了马,带了轿子来,我还以为他会像乡间成亲一样,牵着戴了大红花的牛车来接新夫郎呢。”
“成亲可是大事,许秀才郑重些也不奇怪。”
“许秀才这次成亲花费可不小啊, 这马, 这花轿雇下来可不便宜。”
院内,老太太又摸了摸洛书珩的头,在洛书妍和薛嬷嬷的搀扶下去了正厅。
洛宅大门口,洛书逸和洛书闻两兄弟出面迎接。
许泽衍下了马,对着他们拱手:“两位洛兄,良辰吉日已至,在下特来迎娶五少爷洛书珩,望行个方便。”
洛书逸拦在门前:“堂弟自幼被家中悉心呵护,娇养长大,想把人接回去可没这么容易,许兄得先接受考验,证明你的诚心。”
许泽衍从容不迫:“洛兄想如何考验?尽管说出来便是。”
洛书逸抬手一挥,两个长得强壮又高的下人肩扛着根细长的竹竿走了出来,排成一例,面向许泽衍站好。
“许兄是秀才,寻常的诗词歌赋对你而言不在话下,也显不出你的诚心来。”洛书逸嘴角微扬,看似温和有礼,可那笑里却带着几分不怀好意,“此关名叫‘竹径通喜’,许兄若能从竹上走过,就算通过此关的考验。”
有围观的百姓道:“这竹子又细又滑,从上面走过去可不容易。”
“是啊,许秀才就是个读书人,怕是站都站不上去。”
“这关也太难了吧,这竹子看着有五尺高呢,一不小心可就会当众摔了个狗啃泥,那可就太丢脸了。”
“是啊是啊,这要换成我,指定要当众出丑,兴许还会摔伤呢。”
“大喜的日子丢脸,只怕要懊恼好几日呢,恐怕对这新夫郎也会有意见……”
“这莫不是刁难?难道洛家其实不想答应这婚事,所以才故意让人出丑?”
听着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洛书逸不慌不忙道:“竹身挺直,寓意顶天立地,能够撑起未来的家,竹子节节向上,寓意着婚后日子节节高,此关看似是刁难,实则是既是试心,也是祝福。”
百姓们一听这话,又觉得这关的设置也能理解:“话虽如此,但这关确实很难,也不知许秀才会如何应对?”
洛书逸看向许泽衍:“若是与许兄觉得为难,也可不过,我这就让下人让开,只是……恐怕许兄日后会让人怀疑真心。”
刘媒婆打圆场:“洛大少爷真会说笑,诚不诚心的哪是一根竹竿能试得出来的?还得看以后的生活,今儿大喜的日子,图的就是个吉利,要是摔着碰着,可就不好了,要我说呀,顺顺当当接到新夫郎,回去把亲成了,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呢。”
洛书逸并不把媒婆的话当回事,只看向许泽衍:“许兄,你说呢?”
一同来接亲的阮峙戳了戳许泽衍的后背,小声道:“我看他是铁了心要你从竹竿上过去,不如我扶着你。”
许泽衍道:“不用。”
他往前走了一步,测了测高度。
洛书逸道:“许兄是打算过这关?那我让下人抬梯子来,好让许兄上去。”
“不劳烦。”
许泽衍面上不见半分为难,单手撑在马身上,足尖轻点地面,借力跃上竹竿,竹子被他压得弯出一个弧度。
两个下人只觉肩膀一沉,一眨眼的功夫竹竿上就多了个人,肩上的竹竿差点抬不稳。
“好身手!”有围观的百姓拍手叫好。
“没想到许秀才身手这么好。”
“那是因为他时常上山打猎,有一股子力气。”
“打猎?”
“对,他经常来我东家那里卖猎物,我见过他几面。”
许泽衍稳住身形,足尖轻点竹竿,大红喜袍随着他的动作翻飞,不过瞬息之间,便已从竹端这头走到了另一头,下了竹竿。
洛书逸没想到他有这一手,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恭喜许兄顺利通过。”
许泽衍勾唇一笑,拱了拱手:“多谢洛兄,有了洛兄的祝福,我和五少爷今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洛书逸面无表情应了一声,侧身让开:“许兄请吧。”
许泽衍:“多谢。”
通过第一关后,许泽衍带着刘媒婆几人进了洛宅,然后他们在院子里遇到了第二关。
这关是洛书闻设置的,他在院子里摆了十几个鸟笼,每个笼子里都装着鸟,不知什么缘由,它们不断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人心烦。
鸟笼中间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笔墨纸砚。
洛书闻道:“此关名为‘求真’,许兄需要在此环境下蒙住眼睛,写出下人说的话。”
阮峙怀疑洛家不想嫁哥儿,这都设的什么关卡,净为难人。
刘媒婆也皱起了眉头,这洛家到底怎么回事?往日她迎亲也遇到过迎亲关卡,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游戏,大家只图一乐,但这洛家……
许泽衍眉梢一挑:“这又有什么寓意?”
洛书闻三言两语解释:“寓意专注和真诚。”
许泽衍:“布条拿来。”
洛书闻往身侧看了一眼,一个下人拿着布条,快步走到许泽衍旁边。
许泽衍蒙上眼睛:“开始吧。”
洛书闻冲着一个下人扬了扬下巴,下人走到许泽衍一臂之长的距离,用正常音量说了一句话。
听到清晰的说话声,许泽衍微微诧异,看来这洛书闻有意放水。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永结同心”四个字,随后取下布条:“不如洛兄来看看是否对?”
洛书闻走过去,随意看了一眼,指了个方向:“许兄请吧,堂弟就住在那个院子里。”
许泽衍:“多谢洛兄。”
去院子的路上,阮峙道:“你说待会儿会不会还有一关等着我们?”
“见招拆招便是。”
“这洛家到底想不想嫁哥儿?要不是你非普通读书人,今日恐怕要被好一顿折腾。”
“不管他们想不想嫁,我今天都会将人带回去。”
到了洛书珩住的院子,他们果然遇到了第三关。
这一关是洛书清设置的,他站在紧闭的院门口,让下人递给许泽衍十几根红线。
那红线通往院内,连接着院内的人。
“这关叫做‘一线牵’,这十几根红线只有一根连着洛书珩,抽到连着洛书珩那根就算过关。”
“俗话说‘千里姻缘一线牵’,你和洛书珩要是真的有缘,肯定一抽即中,若是抽不到,那就说明你们缘分浅。”洛书清一脸玩味,“许秀才请吧,让大家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有缘。”
洛书清话音刚落,许泽衍手心里的一根红线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提醒他,它连着洛书珩。
许泽衍眼眸微动。
洛书珩住的院子不大,他隔着房门隐隐听到了院外的动静,心里急得不行。
仔细看去,他手里除了块绣红帕子,没有任何一根红线。
看了看身旁站着的下人,洛书珩突然咳了几声,而且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旁的下人皱眉问道:“五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洛书珩哑着嗓子道:“我嗓子突然有些不舒服。”
另一个下人到桌上端了杯茶水过来:“五少爷,快喝杯茶润润喉咙,大喜的日子咳嗽不好,还是忍住为好。”
洛书珩接过茶,在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院门外,许泽衍盯着手中的红线看了一会儿,抬手想要抽出一根,又忽然顿住。
洛书清的笑容随着他的动作消失:“许秀才怎么还不抽?再耽误下去,吉时可就要错过了。”
许泽衍手腕轻扬,十几根红线被尽数抛出,轻飘飘落到地上:“这些红线没有一根和五少爷相连。”
洛书清没料到对方居然能猜中,冷哼一声,让下人打开院门:“许秀才请吧。”
“多谢四少爷。”
许泽衍走进院子,越过门口的人,不着痕迹打量小夫郎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院子不大,环境也简陋,院内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栽种的花草也生机勃勃。
他走到房门口,屈指轻扣:“五少爷,我来接你了。”
刘媒婆紧跟着道:“吉时到,喜临门,新夫郎快快开门迎喜吧。”
吱呀。
房门缓缓打开,一抹纤细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内,一身大红喜服灼眼夺目。
刹那间,许泽衍眼中只剩下眼前人,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朝着门内的人伸出手,那人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指尖微曲,将那只白皙的手拢在手心。
“走吧,我带你回家。”
洛书珩胸腔涌上股暖意:“嗯,回家。”
许泽衍稳稳牵着身侧盖着红盖头的小夫郎,在下人的带领下行至正厅。
正厅内,老太太坐在主位,洛老二夫妻俩坐在下首,洛书逸几兄妹和宾客环立,庄重又喜气。
许泽衍先行躬身行礼:“祖母在上,今日我将携洛书珩离去,往后必以真心待他,护他安稳,敬他惜他。”
老太太眼含泪花:“好!好!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珩儿就交给你了。”
洛书珩指尖微微发颤,泄露出他心中的不舍。
许泽衍握了握他的手,对老太太道:“请祖母放心。”
刘媒婆适时上前一步,叫道:“吉时到,请新人拜别高堂!”
她话音落下,新人齐齐拜下,一拜谢恩,二拜告别,三拜祈愿祖母安康。
等新人起身,刘媒婆又道:“礼成!吉时到!请新人登轿启程!”
真的要离开了。
洛书珩心头忽然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他正难过,身体忽然一轻,被人稳稳背了起来,旁边响起许泽衍的声音:“扶好,要走了。”
他双手环在许泽衍脖子上,往他宽阔的背上靠了靠,低低地应了一声。
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老太太心中满是惆怅与不舍,抬头擦了擦眼角:“这年纪大了,还染上了爱流泪的毛病。”
一旁的薛嬷嬷低声安慰了老太太几句。
刘媒婆一路引着人出了远门,快走几步掀起轿帘。
等许泽衍将人放进轿子,她放下轿帘,高声道:“新夫郎上轿,起轿——”
乐声响起,抬轿人抬起轿子,一同来迎亲的阮屿伸手往挂在臂间的花篮抓了把喜糖,发给围观的孩子:“吃喜糖喽!”
小孩们围了上来,一边哄抢喜糖,一边说着祝福的话。
“恭喜许秀才,百年好合!”
“恭喜恭喜,夫夫和顺!”
洛书珩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听着四周嘈杂的声音,既憧憬又忐忑,手里的帕子都要被他扯破了。
洛书闻骑上马,带着送嫁队伍,抬着洛书珩的嫁妆跟在迎亲队伍后面。
洛书珩的嫁妆有二十四台,是大户人家嫁哥儿姑娘的寻常规格。
下人们抬着嫁妆一路出了镇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娶富户家的人就是好啊,就这嫁妆也够本了。”
“许秀才这下真是一朝飞黄腾达了,这好事怎么就让他摊上了。”
“早知道我就去求娶洛家五少爷了,虽然毁了容,但是有钱啊。”
“得了吧,人家可看不上你。”
“这也不算什么了,我还见过三十六台的呢……”
长长的接亲队伍顺着路穿过山坡和田野,在下午吉时到之前赶回了云田村。
几个村相接的岔路口早就有村里人在等着了,远远看到接亲的队伍便大喊:“接回来了,接回来了!新夫郎接回来了!”
有小孩跟着喊:“新夫郎接回来啦!”
有机灵的小孩跑向村里,向大家说了此事。
消息口口相传,很快传到了许家院子。
方通一听,立刻起身在正厅里走来走去,片刻也不停歇。
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长袍,少了几分粗野,乍一看还有些斯文。
一旁的赵秀兰见了,道:“我说方猎户,你走来走去干什么?”
方通道:“我这不是紧张吗?万一待会什么地方没做好怎么办?”
“这有什么好怕的?”阮武道,“你待会就坐在高堂上,等着新人拜就行。”
“接亲队伍到村口了!”外面有人喊道。
方通更慌了,步伐又快了不少。
接亲队伍在村口就停了下来,轿子也落了地,洛书珩不明所以,他偷偷朝外看了看,只看到一片青色稻田。
他不由得心里一紧,还没到许家怎么就停了?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不等他搞清缘由,就听刘媒婆道:“新夫郎下轿。”
媒婆话音落下,轿帘被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根红绸:“五少爷,请下轿。”
是许泽衍。
洛书珩牵住红绸,顺着对方的力道起身走出花轿。
许泽衍低声道:“这才叫‘千里姻缘一线牵’,五少爷,跟好我。”
洛书珩心中微动:“好。”
许泽衍拉着连接着小夫郎的红绣球,迈入昨天布置好的竹筒花道。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相携走过花道,微风吹过,竹筒里的花朵摇曳,两人衣摆交缠在一起,温柔缠绻。
洛书珩透过盖头的空隙,看到了路旁的竹筒和花,鼻尖微微发酸,心头被一股暖意填满。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人这般放在心上,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红绸。
有村里人感叹:“这画面真是美好,许秀才这个主意真是不错。”
“是很不错,等将来我娶亲了,我也要这样摆,保准未来媳妇见了就感动。”
“哈哈哈,你这小子,毛还没长齐呢,就惦记起娶媳妇了?”
跟来的洛书闻见了这竹筒花道,心下疑惑,问了个村里的人。
那人回道:“这是许小子昨天准备的,说是叫什么‘一路生花’,走过这条道寓意着从今往后走的路都繁花似锦。”
一旁的村里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插嘴道:“要我说呀,还是这读书人 会说,几个竹筒几朵野花,还说出了这么好的寓意。 ”
洛书闻想起娘和弟弟说,许泽衍娶堂弟只是为了洛家财富的话,心里闪过犹疑。
如果真是为了洛家的富贵,有必要做这到这个地步吗?事情似乎并不像娘和弟弟说的那样……
“这位公子可是洛家的少爷?”
他这样想着,一个农户打扮的男人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彬彬有礼道:“正是。”
“洛少爷可有成亲?”
洛书闻不明所以,礼貌回答:“暂未。”
那人来了劲,开始说自家闺女有多好多好,自家哥儿有多勤快。
洛书闻听出了那人的意思,脸色渐黑,婉拒道:“我暂未有娶妻之意。”
那人不在意道:“那怎么了?也可以把亲先定下来。”
跟来的洛家下人连忙走来拦住那人:“干什么呢?我家少爷不娶亲,快走,快走。”
好不容易能跟这种贵少爷接触,那人怎么可能放弃,就算被人拦住,也还在不断的说着自家孩子的优秀。
有村里人看不下去了,拉着那人往村里走:“许大,你干什么呢?你家哥儿和女儿哪配得上人家?别丢人现眼了。”
许大用力挣扎:“怎么配不上了?你别拦着我!”
洛书闻不再理会那许大,见新人快要进院门了,带着送亲队伍跟了过去。
他们一动,长长的队伍就也就动了起来。
村里人见了那么多嫁妆,啧啧称奇,平日里和许泽衍不对付那几家心里酸得不行,妒得眼睛都红了。
左兴更是被气得要晕了过去,要不是许泽衍不懂事,这些东西可就都是他家的了。
他的眼珠一转,冲一旁的许大道:“老头子,你这侄子成亲,你这当大伯的不去怕是不好,不如我们去看看?”
许大摇头:“我可不去,那小子就是个目无尊长的白眼狼,我才不去受气呢。”
而且对方是真的会打人,虽然他是长辈,对方不会动手,但万一他又去揍儿子怎么办?他可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
“可那洛家送亲的少爷也要去许家,如果不去,我们可就再也找不到机会给我们宁儿和丰儿说亲了。”
许大转念一想,觉得是这个理,抬脚就往许家去。
大喜的日子,他这侄子还能揍人不成?
可还没等他们踏进院子,平日里和许泽衍关系好的人家就拦住了他们俩。
“许大伯,左夫郎,你们怎么来了?那里还有空位,我们往那里走……”
说着就把两人推了出去,压着两人坐在院外的喜桌上,不让他们随意走动。
因为这次邀请的人多,家里不够摆桌子,许泽衍就在村里的路上摆了几桌,如今正好把这两夫夫安排在这,免得进去捣乱。
许家大门口,刘媒婆扶着洛书珩跨过火盆,走进正厅。
之前还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转的方通,此刻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高堂上,眼含笑意看着这对新人。
吉时一到,鞭炮声响起。
充当司仪的村长高声道:
“一拜天地——”
新人并肩俯身叩首,拜天地。
“二拜高堂——”
新人转向高堂,拜方通。
方通连连道:“好,好。”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而拜。
“礼成——送入洞房!”
刘媒婆笑道:“礼成了,祝二位新人早生贵子,幸福美满。”
许泽衍牵起红绣球,带着小夫郎来到新房。
新房换上了红色的喜被,挂了红色帐幔,墙上贴着大红喜字,喜案上两根红烛高燃,蜡烛前放着两杯合卺酒,旁边还放着根系了红绸的秤杆,满室喜庆。
其他人都识趣地退了出去,将房门带上,只留一对新人在屋内。
许泽衍看了看乖乖坐在床上的小夫郎,走到喜案前拿起秤杆,轻轻挑起小夫郎头上的盖头,眼中闪过惊艳。
今日的小夫郎脸上绘着几朵艳丽的桃花,脸颊晕开淡淡的绯红,平添几分娇俏,一身大红嫁衣衬得他肌肤胜雪,明艳动人。
洛书珩偷偷抬眼,看到一身衣服的许泽衍,呆愣了一瞬,两颊越发红了。
许泽衍今天怎么这么俊?
他本就生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今日一身大红喜服更显风姿卓绝,让人移不开眼。
许泽衍轻笑一声,拿起两杯合卺酒,坐在洛书珩旁边,看着对方的侧脸,眸色深了深:“五少爷,该喝交杯酒了。”
洛书珩睫毛颤了颤,接过其中一杯合卺酒,侧身面向许泽衍。
两人抬起端了酒杯的手,手臂相缠,衣料相擦,仰头喝下合卺酒。
红烛噼啪一跳,照得两人的影子晃了晃,几乎融在一起。
喝完合卺酒,两人松开手臂,肌肤不经意触碰,皆是一怔。
洛书珩连忙低下头,整个人都变红了。
许泽衍低低笑了一声,接过他手中的空酒杯,放到桌上:“夫郎,你先休息,我出去招待宾客。”
听到对方的称呼,洛书珩心中一悸,又别扭又害羞,小声应了一声:“嗯。”
听到房门关上,洛书珩轻呼了口气。
太好了,全程都没有出丑,就是……就是喝交杯酒时太羞人了。
待会入洞房,要怎么做才能给许泽衍个体面,不提及对方那方面不行的事呢?
要不然待会儿洗漱好,他就说困了,然后倒头就睡?
嗯,就这么办。
胡思乱想了一会,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就是许泽衍的房间吗?又干净又整洁,和他这个人一样。
吱呀。
门忽然被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洛书珩心里一慌,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看过去,就见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哥儿端着个碗走了进来,呆呆地看着他。
洛书珩出声问:“你是谁?”
“哥夫郎,饿了一天,来吃些东西吧。”
来的是阮屿,他端了一碗鸡汤面过来,给洛书珩填肚子。
“多谢。”洛书珩接过面,低头吃了起来。
等他吃完,阮屿将空碗端了出去,然后又进了新房,陪着洛书珩说话。
“哥夫郎,我叫阮屿,就住在隔壁,从小就和泽衍哥认识,泽衍哥人可好了……”
他说了一堆夸奖许泽衍的话,洛书珩认真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句,或发出几声疑问。
从阮屿口中,他知道了许泽衍与寻常不同的一面。
新房外,许泽衍在阮峙几人的陪同下向亲友长辈所在的桌子敬酒。
他父亲这边的亲戚已经断了亲,爹爹那边也没了人,因而这次来的宾客大都是村里的人,和他请来的同窗好友。
敬到洛书闻这桌时,他说了些场面话:“承蒙兄长前来观礼,小弟敬兄长一杯。”
洛书闻道:“堂弟就交给你了,要好好待他。”
说完话,两人和和气气喝了杯中的酒。
许泽衍刚敬完同窗,村里的几个年轻人便端着酒走了过来敬酒,他们有的是真心祝福,有的是故意刁难,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许泽衍灌醉,让他出丑。
阮峙几人帮着拦了大半,但那些年轻人不依不饶,非要许泽衍喝。
方通走了过去,一手抓住一个人的后衣领:“爱喝酒是吧?走!陪你方叔喝去。”
许泽衍微微松了口气,他刚才已经喝了不少酒,若是再喝下去,今日恐怕要醉着入洞房了。
院外的许大和左兴一直想寻找机会进入院内,但是都被人拦住了,直到洛书闻离开,他们都没能寻到机会,只能憋着满肚子气,在喜宴上愤恨地大吃一顿回家了。
回到家中,左兴不甘地碎碎念:“那该死的许泽衍,要不是他不同意换亲,今天的二十多抬嫁妆可就是我们的了。”
“而且有了这层关系,宁儿和丰儿也能嫁去洛家了,就算是去当妾,那也能吃香的喝辣的,连带着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许大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心情越发烦闷:“行了,别说了!总揪着这件事说来说去,烦不烦?!”
左兴不甘地道:“你居然嫌我烦,我说的难道不对吗?要不是你当初……我们会和许泽衍闹成这样?要是不闹成这样,他成亲了,我们肯定能去沾点光。”
啪!
许大提起身下的凳子砸向地面,赤红着双眼道:“闭嘴!不许再提那事!”
左兴被吓得大气不敢喘。
紧闭的房门内,许泽鹏目光呆滞的靠在床头看着房顶,对门外的动静充耳不闻。
另一个房间,一个年纪大点的姑娘带着年纪小点的哥儿躲在房门内,忧心忡忡看着门外的双亲。
直到见双亲没有动手打架,才放下心来。
夜色渐暗,来吃喜宴的宾客皆尽离开,许泽衍在阮峙的搀扶下来到新房。
阮峙在门外叫了一声:“新郎官回来了。”
阮屿起身告辞:“哥夫郎,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洛书珩道:“好。”
阮屿离开后,衣着整齐的许泽衍推门走了进来,一步步走向喜床,看上去丝毫没有醉意。
洛书珩的心跟着对方的步伐跳动,一下一下,跳得他掌心沁出薄汗,垂着眼眸,不敢与对方对视,就连身体都僵住了,不敢动弹。
脚步声越靠越近,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洛书珩身体一僵,脑中嗡的一声,霎时一片空白,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上一世那个同样喜庆的婚房。
那时县令之子也是这样,带着浑身酒气靠近他,然后拳头重重落在他脸上,他的头发被人拽住,拖到地上,一顿爆揍。
洛书珩刚才还红着的脸,瞬间白了下来。
许泽衍以为他不舒服,关心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洛书珩结结巴巴:“没……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许泽衍走到洛书珩身旁坐下,问道:“肚子饿不饿?”
洛书珩低着头:“不饿,刚才屿哥儿端了面过来。”
“累了一天,先休息吧,我去给你端热水洗澡。”
许泽衍离开后,洛书珩身体放松下来,缓了一会,他摘去头上的发饰,乌黑的发丝瞬间垂落在他脸侧。
他卸去脸上的妆容,拿起木梳将头发梳顺。
没一会儿,许泽衍就提着桶热水回来了,他走向他们房间旁的小房间。
那是他翻新房子时特意在旁边留的浴室,浴室里摆放了个浴桶,留了换水的口子,以方便洗漱沐浴。
提着桶出来时,许泽衍看到了洛书珩画着红斑的脸,他并不觉得丑陋,只觉得自家小夫郎怎么看都好看。
洛书珩看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偏过头:“这是画上去的,我还没来得及卸。”
“无妨,这样也好看。”许泽衍道,“沐浴的东西都在那个浴室里,若是缺什么就跟我说。”
说完,他就继续去提热水了。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洛书珩五味杂陈。
洛书珩洗漱时,许泽衍为了避免对方尴尬,没有进房间,而是去了另一个房间,打了热水,也给自己洗了个澡。
泡在温水了,洛书珩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了些,虽然知道许泽衍那方面不行,他们很有可能不会洞房,但他还是仔仔细细的洗了个澡,然后将脸上的红斑也卸了。
等许泽衍回到房间,就见洛书珩已经卸去脸上的红斑,露出莹白如玉的脸。
再次看到这张熟悉的脸,他忍不住多看了一会,看得洛书珩低下了头:“干嘛一直看着我?”
许泽衍从身后拿出个盒子:“自然是看看我十六岁的夫郎,生辰快乐。”
洛书珩惊讶:“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
话说到一半,他想起自己的八字还在许泽衍手里,又住了嘴,接过那个盒子:“谢谢。”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洛书珩打开盒子,就看到里面放了一个有底座的木雕,雕的是一座假山,假山旁有棵盛开的花,花下是两个人面对面站立的圆滚滚小人。
“这是我们在海棠花树下的场景。”洛书珩惊呼,“雕的真好。”
“喜欢吗?”
“嗯嗯,喜欢。”
许泽衍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夜深了,休息吧。”
洛书珩一下就紧张起来:“好,好。”
许泽衍挑眉:“怎么?很紧张?”
洛书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许泽衍将床上的枣子、花生扫起来,放到桌上,抖开叠放整齐的被子,躺了上去:“睡吧。”
洛书珩一愣,心想看来许泽衍确实那方面有问题,他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落,默默爬到另一边躺下。
红烛的微光照在床上,两人并肩而卧,近的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睡不着?”许泽衍侧过身,看向小夫郎。
洛书珩道:“是有点。”
“那不如聊天?”
“好。”洛书珩想了想,将玉佩从怀里拉了出来,问道,“这玉佩怎么会刻着你我的名字?”
许泽衍:“你一直贴身戴着它?”
洛书珩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羞耻:“我那是……那是因为要让人知道我重视这这个婚约。”
许泽衍眼底染上温柔:“几年前我学了雕刻,时常会用身边的材料练手,这玉佩是我父亲留下的,原本上面没有字,后来我觉得有些单调,便在上面刻了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接着道:“刻好之后,恰好看到了和我名字字形相似的‘珩’字,而’珩’又有玉之意,便在另一枚玉佩上刻下了此字。”
洛书珩诧异,原来如此,可就算是这样也太巧了。
“也许,这就是缘分。”许泽衍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洛书珩赞成,他今生能遇到许泽衍,并且嫁给对方,定是有天意。
聊着聊着,两人困意来袭。
洛书珩悄悄往许泽衍身旁靠了靠,安心地闭上眼睛。
许泽衍唇角微勾——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成亲了。
许泽衍:嗯,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叫夫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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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病故,为保家产,方钧言决定招赘,为方家传宗接代。
可他虽生了副好相貌,却自小就有股怪力,名声又不好,大家都怕被他打死,不愿入赘。
无奈之下,他只好去了邻县,装成柔弱哥儿,用一顿饭拐了个赘婿回来。
那赘婿是他精挑细选的,容貌俊美、身材也好,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他自信能够拿捏对方当家做主。
新婚当夜,他一掌拍碎凳子,半是威胁半是利诱:“我娶你回来,是让你为我方家传宗接代的,若是乖乖听话,我自会好吃好喝供你读书,要是不听话,就如此凳。”
见赘婿一动不动,方钧言以为威慑到了对方,暗自得意,正要再说几句,就见对方一掌拍碎桌子,似笑非笑看向他。
方钧言:……
完了,他似乎拐了个不得了的人回来。
休夫!必须休夫!
***
韩知明在废土世界摸爬滚打多年,意外得了个两界系统,然后他穿成了个黑户,被人误认成逃难的书生。
这个世界黑户会被抓,系统建议他找个人成亲,这样它就能暗中操作,为他找个合法身份。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怎么恋爱?韩知明不屑为之。
某天,系统下达最后通牒,再不获取此界合法身份,就罚他一辈子饿肚子。
恰逢此时,一个柔弱的漂亮少年摔倒在他跟前,含羞带怯请他扶一把。
韩知明看出对方碰瓷意图,勾了勾唇角,上前扶起对方。
既然对方送上门来,那他就不客气了。
新婚夜,那少年一改柔弱姿态,想以武力吓住他。
他觉得有趣,便露了一手,那少年瞬间变了脸,楚楚可怜道:“其实我有疾,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不能拖累你,所以我们还是分开吧,我会给你一笔钱。”
韩知明轻笑一声,吐出两个冰冷的字:“不行。”
***
婚后,方钧言想法设法休夫,却总被对方镇压,只能捏着鼻子过日子。
后来,他发现韩知明不是弱书生,是个跑商。
再后来,他发现对方不是跑商,是个神仙。
再再后来,他发现对方既不是跑商,也不是神仙,是个混蛋!
他揉着酸疼的腰,决定晚上再也不让韩知明进房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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