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色未明, 一声鸡鸣划破了云田村的寂静,洛书珩“蹭”一下坐起身。


    许泽衍被他的动静惊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洛书珩道:“今天要向师父敬茶, 我得烧水煮茶。”


    许泽衍无奈地笑了一声,抬手勾住人的腰,轻轻用力,将人拉回床上躺下:“现在还早,师父昨天高兴,喝了不少酒,估摸着日晒三竿才会起床,继续睡吧。”


    洛书珩瞬间贴近许泽衍的胸膛,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落在他颈侧, 他霎时红了脸, 身体也僵住了:“可……可是新婚第一天, 新夫郎要做朝食, 我得提前准备。”


    腰上那只手并未松开,依旧稳稳扣着,许泽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家里没这规矩,安心睡觉。”


    现在这姿势叫人怎么睡得着?


    洛书珩瞪着眼看帐顶,只觉得耳边的心跳声又大又乱,一时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许泽衍的。


    瞪了一会,困意袭来,他迷迷糊糊闭上眼, 蹭了蹭身旁人的胸膛,再次进入梦乡。


    许泽衍手臂用力,将怀里的人抱得又紧了些。


    夏季天亮得早, 一缕阳光从窗户的缝隙照射到床榻上,许泽衍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侧头看向怀中的人。


    见小夫郎皱着眉往他怀里钻,他轻笑一声,侧身往旁边移了一些,将阳光挡在身后。


    没一会,小夫郎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过了约莫一刻钟,洛书珩醒了,看到天光大亮,身旁的人也不见了踪影,他迅速起身,换上衣服,梳好头发出了门。


    刚出去,他又回了房间,翻出一块面纱戴上。


    等看清门外的环境,他愣在原地,眼前院子对他来说很是陌生,他并不清楚厨房在哪里。


    他四处望了望,没有看到许泽衍,便开始观察眼前的院子。


    院子干净整洁,虽然没有洛宅气派,但别有一番风景。


    它的地板由石板铺就,中间种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桃树下放了石桌和石凳,院子一侧留了块菜地,菜地外面围着圈矮小的篱笆,里面种着些菜。


    菜地旁还用篱笆圈了一块地,养着兔子和鸡鸭,那些兔子长得白茸茸的,很是可爱,让他想起庙会那日相遇时,许泽衍带去卖的那些兔子。


    将院子中的东西都观察仔细后,洛书珩再次看向四周,仍旧没有发现许泽衍的身影,他清清了嗓子,叫道:“许……许秀才……”


    “你叫我什么?”许泽衍的声音忽然响起,洛书珩被吓了一跳。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许泽衍端着木盆从一个房间走了出来,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他小声重复刚才的称呼:“许……许秀才。”


    许泽衍挑了挑眉,将木盆端入房间,洛书珩下意识跟了进去。


    将手中的木盆放下,许泽衍示意洛书珩看房间里已经燃尽的红烛和墙上的“囍”字:“我们昨日已经成亲了,夫郎该叫我什么?”


    昨天拜堂成亲的画面在脑中闪过,洛书珩耳尖泛红,不自在地避开许泽衍的目光,垂下眼眸,心中羞涩。


    好,好难为情。


    许泽衍步步逼近,洛书珩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背部抵到了门板。


    “夫郎,需要为夫提示吗?”


    许泽衍微微倾身,看向小夫郎,特意将“夫郎”二字叫得重了一些。


    鼻尖萦绕着对方的气息,洛书珩的长睫颤了又颤,那声称呼在舌尖绕了几圈,终于声如细蚊吐出:“……夫君。”


    许泽衍低笑一声,直起身:“夫郎,快去洗漱吧。”


    洛书珩低着头快步走到木盆旁,用手沾了水往脸上扑,试图将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但木盆里装的是热水,他觉得脸上更烫了。


    瞥见小夫郎脸上的绯红,许泽衍决定暂时放过对方:“夫郎,我去看看师父醒了没有,你先洗。”


    洛书珩将脸埋在帕子里,闷声闷气应了一声。


    听到脚步声走远,他才抬起头呼了口气,开始洗漱。


    门外隐约传来许泽衍和方通的声音。


    “师父,该起床了。”


    “马上马上,已经在穿衣服了。”


    洗漱好,洛书珩让许泽衍带他去了厨房,泡了壶热茶。


    夫夫俩端着茶来到正厅时,方通端坐在凳子上,细看之下,他面色紧绷,似乎有些紧张。


    见状,刚才还有些心慌的洛书珩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两人走到提前准备的软垫屈膝下跪,许泽衍先奉上一杯茶:“师父,请用茶。”


    方通接过茶,一饮而尽。


    洛书珩将手中的茶杯捧到方通面前:“师父,请用茶。”


    话音刚落,他手中就一轻,茶杯被方通端走,里面的茶同样被一饮而尽:“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以后要是许小子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洛书珩莞尔一笑:“多谢师父。”


    方通拿出一个红色的布袋子递给洛书珩:“这是见面礼,快收下。”


    长辈赐不可辞,洛书珩没有推辞,接下布袋子。


    流程走完,方通松了口气:“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二人忙去吧。”


    离开正厅,洛书珩眼睛飘向院门外,带着期待,又带着不安。


    许泽衍突然开口:“门外的竹筒还没有收。”


    洛书珩眼睛一下就亮了:“夫……君,我想出去看看。”


    “好。”


    打开院门,洛书珩一眼就看到了条竹筒花道,他眼中满是喜悦:“真漂亮。”


    许泽衍提议:“不如再走一遍?”


    洛书珩欢快应声:“好。”


    夫夫俩并肩而行,再次踏上竹筒花道。


    风拂过,各色花朵轻轻摇晃,美不胜收。


    洛书珩看着眼前景色,心头又软又烫,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许泽衍,唇角不自觉弯起:“夫君,这些花待会要放去哪里?”


    许泽衍道:“放进院子吧。”


    “嗯,我们一起。”


    夫夫俩开始搬花。


    见院门大开,出来看情况的方通见了,跟着他们一起搬。


    四周的邻居见了,也过来一起帮忙。


    没一会儿,所有的花都搬到了院子,绕着菜地摆了一圈。


    有人偷偷看向洛书珩这个新夫郎,见他虽带着面纱,气质却非凡,心中越发好奇对方的模样了。


    但此事不好开口问,他们只能趁机多看几眼,在脑中勾勒对方的模样。


    倒是有人悄悄问了昨天在洞房陪伴的阮屿。


    “屿哥儿,那新夫郎长什么模样?你昨天看到了吗?”


    阮屿眼睛变亮:“哥夫郎长得可好看了。”


    “不是说他毁了容吗?”


    阮屿道:“兴许是别人乱传的,反正我那天见到人的时候都看呆了。”


    “真的?”


    “当然了,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旁人的议论没有影响到夫夫俩,他们谢过众人后,吃了许泽衍做的朝食,带着香烛上了山,祭拜许泽衍双亲。


    去山上的路有一段经过稻田,洛书珩看着田中的野菜,心想待会可以摘些回去做菜。


    去墓地的山路不好走,许泽衍一路小心地护着洛书珩:“小心些。”


    “嗯,我会的。”


    洛书珩这一世虽然没有爬过多少山,但上一世为了找食物去过,因此爬起山来没有什么不适应的,走的速度还不慢,有时还反过来催许泽衍。


    许泽衍颇感意外,没想到他这小夫郎还挺厉害。


    来到双亲坟前,许泽衍和洛书珩齐齐跪下,磕了几个头。


    许泽衍道:“父亲,爹爹,孩儿成亲了,我带夫郎来看看你们。”


    洛书珩认真道:“父亲,爹爹,我是洛书珩,你们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夫君,和夫君相互扶持的。”


    还请不要责怪他骗婚一事,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许泽衍的。


    许泽衍听着小夫郎的话,唇角微扬。


    祭拜过许父和许爹,两人下了山。


    路上,许泽衍道:“夫郎,岳父岳母葬在哪里?我们也去祭拜祭拜他们吧。”


    洛书珩道:“今天来不及了,下次再去吧,洛家专门买了一座山划为祖坟之地,就是容山寺旁边那座。”


    容山寺距离云田村有八里地,今天还有许多事要做,时间确实来不及,只能下次再去了。


    来到稻田附近,洛书珩指向田野旁的山坡:“夫君,那里有片山韭,我们把它挖回去炒鸡蛋吧,很好吃。”


    说完他便朝着那边走了过去,开始掐山韭。


    许泽衍心底浮现疑惑,据他了解,他的小夫郎是一个养在深宅中的哥儿,他怎么会认识乡野间的野菜,而且采摘的手法还很熟练?


    他立在路边,望着蹲在山坡掐山韭的小夫郎,眼底浮现一抹探究。


    “夫君,快来帮忙。”山韭有些多,洛书珩一个人摘不下。


    听到叫声,许泽衍走了过去,帮着摘了些。


    回了家,许泽衍去放篮子的功夫,洛书珩就自己去了厨房,捡起旁边的柴准备做饭。


    教他的嬷嬷说了,新夫郎成亲第二天在夫家要做饭,不然会被人说是懒夫郎的,朝食他就没做,午膳得好好表现。


    许泽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小夫郎动作娴熟地引火添柴,眸色渐深。


    他的小夫郎似乎还有秘密——


    作者有话说:许泽衍:夫郎多叫几声夫君来听听。


    洛书珩脸红:夫君……夫君……


    第22章


    许泽衍敛下所有思绪,走进厨房,帮着洗菜切菜。


    夫夫俩齐心协力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看得方通连连夸赞:“徒弟夫郎的手艺真不错, 许小子就会做那几样菜, 我都快吃腻了。”


    洛书珩眉眼弯了弯:“师父喜欢就好。”


    说着,他揭下面纱,准备吃饭。


    瞥见洛书珩脸上的红斑, 方通没有多看,脸上也没有露出异色, 只是在心底感到可惜。


    若是没有那些红斑, 他这个徒弟夫郎确实是个美人。


    吃完饭,夫夫俩一起收了碗筷, 歇一会后, 准备了些礼物, 去了隔壁阮家拜访。


    他们到时, 阮武和阮峙正在院子里修理农具,阮屿在晒萝卜, 准备做咸菜。


    阮家就是普通农户, 比不得许家富裕,家里的房子一半是土胚房,一半是青砖瓦房, 院里还摆了些杂物,但是并不杂乱,一看就知一家子都是勤快人。


    许泽衍叫道:“阮伯。”


    院里的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阮武露出笑容:“许小子,带着夫郎来上门?快进来坐。”


    阮屿一看到洛书珩就靠了过去:“哥夫郎。”


    洛书珩还挺喜欢这个小哥儿:“屿哥儿。”


    屋内的赵秀兰听道声音走了出来, 招呼两人进屋里坐:“快进来坐,家里简陋,别嫌弃。”


    说完,她看向阮屿:“屿哥儿,快去泡点糖水来。”


    “好嘞!”


    没一会,一群人就围坐在正厅,聊起了天。


    阮家人虽对洛书珩好奇,但并没有一直盯着人看,只目光如常地与人说话。


    赵秀兰道:“许小子,成了家就是顶门立户的男子汉了,这以后啊,好好过日子。”


    许泽衍道:“我会的,赵婶。”


    赵秀兰又对洛书珩道:“以后没事可以来找屿哥儿玩,他经常在家。”


    “好的,赵婶。”


    拜访完阮家,两人又去了村长家。


    许泽衍道:“我双亲去世后,村长对我帮助良多,我们拜堂时的司仪也是他,村长为人正直,若以后在村里遇到麻烦,可以向他求助。”


    洛书珩点头:“之前祖母也和我这样说,村长是个好人。”


    许泽衍边走边和洛书珩说起以前的事:“我听父亲说,云田村建成的时间并不久远,生活在这里的许多村民,大都是几十年前背井离乡逃难而来的……”


    上一任村长是官府任命的,他为人公正,又有领导能力,村里人都服他,后来他去世之后,他的儿子王向阳做了村长。


    王向阳在老村长的教导下同样行事公允,在村里有一定的威望,他的话村里人都愿意听。


    当初许泽衍双亲去世,他大伯一家打着照顾侄子的名义想占了他家的财产,是王向阳护着他,才让他少了许多麻烦。


    虽然以他的能力也能解决,但总归没那么容易,他一直在心底记着王向阳的恩。


    洛书珩听着许泽衍的话,有些心疼,夫君以前定然受了许多苦。


    说话间,两人经过村中心的大树,遇到了一群纳凉的村里人。


    他们也看见了新这对新婚夫夫,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在了洛书珩身上,看得他很是不自在。


    许泽衍上前一步,挡去大半目光:“各位叔婶在纳凉?”


    有人接话:“是啊,许小子这是要带新夫郎去哪啊?”


    许泽衍道:“去王叔家一趟。”


    洛书珩半躲在许泽衍身后,默默打量树下的人。


    “哦,去村长家啊,快去吧,村长应当在家。”


    待两人走后,他们立刻议论开了。


    “这新夫郎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的,这通身气度就是跟我们乡下人不一样。”


    “是啊,可惜一直戴着面纱,看不到模样。”


    “看来新夫郎毁容的传言是真的,要不然怎么戴着面纱?”


    有人揶揄道:“哎,你们说新婚之夜,许小子有没有被吓到?”


    “应当是没有,看许小子的样子,对这位新夫郎很是爱护。”


    “对一个毁了容的丑八怪这么好,难不成许小子有什么怪癖?”


    “嘿嘿,这可说不准……”


    王向阳家还算有些家底,家里同样盖了几间青砖瓦房。


    他们到时,王向阳和他的夫郎刘安明正坐在院子里的说话,看见他们,村长夫郎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去屋里泡茶。


    王向阳则带着他们去了正厅:“许小子,来迁新夫郎的户籍?”


    “这是其一。”许泽衍放下手里的糕点和糖,“其二是感谢王叔愿意当我们的司仪。”


    王向阳道:“举手之劳,哪里需要这么客气?怎么还带来东西了?”


    许泽衍道:“拜访长辈,怎可空手而来?”


    洛书珩没有说话,暗中观察王向阳。


    此人面容方正,眼神坦荡,一身正气,只看面相就叫人信任,难怪祖母和夫君都说有麻烦可以找对方。


    “五少爷可适应这里的生活?”王向阳忽然看向洛书珩。


    洛书珩正暗自打量对方,猝不及防对上对方的目光,心头不禁一跳,他跟着许泽衍叫人:“王叔,叫我珩哥儿就行,之前我便在村里住过,没什么不适应的。”


    “村里比不得镇上繁华,你能适应就好,老太太身体如何了?”


    “我出嫁时,祖母的身体已经好许多了,想来是云田村人杰地灵,这才让祖母的身体日渐安康。”


    “这就好,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王向阳起身进了房间,没一会儿就拿着一张纸走了出来, “这是洛家老宅的房契,你祖母放在我这儿,说等你成亲了给你。”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老宅的钥匙,以后这老宅就交给你照看了。”


    洛书珩心口一暖,鼻子有些发酸:“谢谢王叔。”


    也谢谢祖母。


    王向阳嘱咐道:“物归原主罢了,有什么好谢的?老宅久无人居住,最是容易破败,你们有空还得多去看看,时常打扫打扫,这么好的宅子要是荒废就可惜了。”


    “嗯,我知道了,王叔。”


    几人说了一会,话题转到科举上。


    “许小子,什么时候去参加乡试?”


    “来年秋天。”


    王向阳脸上露出笑来:“俗话说先成家后立业,如今你已经成家了,且安心准备考试,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能做到的一定给你办妥。”


    “多谢王叔。”


    从王向阳家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夫夫俩回到家中吃了饭,抽出空来整理嫁妆。


    洛书珩的嫁妆都放在了一个平常不用的房间里,夫夫俩分头行动,一人整理一部分。


    洛家给的嫁妆看着多,但贵重的东西并不多,大多是一些寻常人家里用的被褥、枕头、衣柜之类的东西,但洛书珩丝毫不嫌弃,因为这些东西的质量都还不错。


    他们还在箱底发现了几张银票和几块碎银子,面额不大,有十两的,二十两的,最大是五十两,加起来统共一百多两银子。


    对于洛家来说,这点钱不值一提,但对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洛书珩来说,这已经是笔巨款了:“夫君,我们发财了!”


    见小夫郎一幅财迷模样,许泽衍莞尔一笑:“对,发财了。”


    洛书珩肉疼地抽出一张银票塞进许泽衍怀里:“夫君,这银票你拿着去买笔墨纸砚,也好读书。”


    他听别人说读书可费钱了,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如果不够,他得想办法多赚一些钱才行。


    瞥见小夫郎紧紧攥着银票,一脸不舍,却还将银票塞给自己的模样,许泽衍心头发软,却又忍不住想逗逗他,于是微微倾身:“夫郎,笔墨纸砚价贵,这些钱可不够?”


    洛书珩瞪大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又拿了一张银票塞过去:“那,那再给你一张。”


    许泽衍接过来:“还是不够。”


    怎么还不够啊?


    洛书珩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怀里还没有捂热的银票:“那都给你。”


    许泽衍低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夫郎的发顶,语气温柔:“逗你的,要不了这么多,我自己也有些积蓄,你的嫁妆自己收起来,以后有需要再找你。”


    洛书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真的?”


    “自是真的。”


    洛书珩将银票迅速塞进怀里:“夫君,那我就先收起来了,你要是钱不够就跟我说。”


    许泽衍宠溺一笑:“好。”


    洛书珩眉眼带着笑,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继续看其他嫁妆。


    在一个箱子里,他发现了洛书清和洛书妍送的添妆,他打开看了看,有些诧异,他们一人送了一个银镯子,这银镯子又厚又重,也值些钱。


    洛书妍就不说了,洛书清怎么会送这么厚的银镯子?莫非是良心发现了?


    转念一想,他大概明白了,这应该是他们看来最普通的添妆,所以才会送给他。


    想清楚后,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反正到手的银镯子是真的就行。


    他将两个镯子收起来放好,继续收拾其他箱子。


    身后却响起许泽衍的声音:“原来夫郎早已心悦于我,还偷偷画了我的画像收藏,真是让为夫既心生喜悦,又觉受宠若惊。”


    画像?什么画像?


    洛书珩不明所以地转身,然后脸色瞬间爆红。


    这不是他之前心情烦闷时胡乱画的许泽衍的画像吗?怎么被翻出来了?


    许泽衍仔细端详那幅画像:“原来夫郎喜欢我穿官服的样子,不过,这身官服确实将我衬得越发威风和精神了。”


    洛书珩快步走过去抢画像,试图毁灭证据:“夫君,你看错了,这画的是……画的是……文曲君……对!文曲君。”


    许泽衍旋身躲开小夫郎的手:“文曲君?可我怎么看着这么像我?”


    “那是因为……因为俊美的人总是长得相似。”洛书珩坚决不承认。


    “哦?是吗?”许泽衍瞧着对方红着脸强装镇定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慢悠悠道,“既然你我意见不一,那不如让师父来评判一二?”


    洛书珩一慌,那怎么行?


    他忙侧身去夺,却一时没注意,被脚下的箱子绊了一下,往前倒去。


    他下意识紧闭双眼,默默祈祷自己待会儿不要摔得太惨。


    想象中的痛感没有袭来,他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夫郎怎么这么不小心?”


    洛书珩抬手按在胸口轻轻抚了抚,平复过快的心跳,打算从许泽衍怀里出来,却又想到了个夺回画像的好主意。


    于是,他抬起一只手抱住许泽衍的脖子,另一只手悄悄伸向那幅画的位置:“夫君,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摔破皮了呢,多亏夫君及时相救。”


    拿到了!


    洛书珩在心底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去抽那幅画。


    嗯?怎么抽不动?


    “夫郎是在使用美人计?还是在声东击西?”


    许泽衍一手虚虚扣着小夫郎的腰,一手拿着画像,好整以暇地看着怀里的人。


    计谋被识破,洛书珩脸颊越发滚烫:“夫君,你就给我吧。”


    “除非……你说出里面画的人是谁。”


    见逃不过,洛书珩只好道:“是你。”


    许泽衍唇角上扬:“所以,夫郎真的早已倾慕于我?”


    洛书珩不说话了。


    夫君真是的,干嘛总要问一些让人难为情的问题?


    见把人逗得狠了,许泽衍松开手,任由洛书珩把画抽走:“为夫知道了,其实夫郎不是在倾慕我,是希望我一举高中,这幅画像包含了夫郎对我的期盼,对吗?”


    洛书珩连连点头:“夫君真聪明,一下就猜到了。”


    许泽衍眼带笑意:“好,为夫一定不让夫郎失望。”


    洛书珩信心十足:“我相信夫君,夫君一定会金榜题名,成为大官。”很大很大的官。


    “那为夫就借夫郎吉言了。”


    成功将画拿到手中,洛书珩这才发现自己还待在许泽衍怀里,他刚恢复如常的脸又红了起来,急忙松开对方的脖子,从对方怀里出来,扔下一句:“夫君,天黑了,该去休息了。”


    然后他就落荒而逃了。


    许泽衍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如果他没看错,那画像上的官服按照规制,是知府级别才可穿的。


    寻常人轻易见不到知府,养在深宅的小夫郎是从哪里知道得如此细致的?——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哎呀,怎么把画像忘了?


    许泽衍:忘了才好。


    第23章


    洛书珩可不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隐隐有暴露的迹象,他去了书房,重新找画筒把画像装了进去,找了个角落放好,这才回了房间。


    他回到房间时, 许泽衍还没回来,他四处转了转,在厨房里找到了正在烧水的人。


    许泽衍将热水舀到木盆里,见小夫郎两手空空,问:“夫郎将画像藏到哪了?”


    洛书珩道:“我不告诉你, 暂时保密。”


    许泽衍笑了笑:“先洗漱吧。”


    夫夫俩忙完, 躺在床上说了会话,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 洛书珩不自觉靠向身旁之人, 然后被对方拥入怀中。


    第二天, 夫夫俩继续整理了剩下的嫁妆, 然后向方通借了马车,带了东西去祭拜洛父洛母。


    看着父母的坟墓,洛书珩心中又酸又涩,不由得想起他上一世落魄之后无处可去,来到父母坟前哭泣的画面。


    他想,也许是爹娘看他上一世过得太苦, 才保佑他这一世遇到了个很好的人。


    他轻轻擦去墓碑上的灰尘,跪在墓前道:“爹,娘, 孩儿成亲了,带了夫君来看你们,他叫许泽衍, 是个秀才,待孩儿很好。”


    许泽衍跪在洛书珩旁边:“岳父岳母放心,我今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夫郎。”


    祭拜了洛父洛母,两人又去祭拜了洛书珩的祖父。


    离开墓地后,两人顺路去了趟容山寺。


    如今容山寺没什么活动,去的人并不多,因而夫夫俩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几个人。


    路过初遇许泽衍的地方时,洛书珩脚步顿了顿,有些感慨。


    那日许泽衍背着兔子的模样,依旧清晰地印在脑海,谁曾想,不过几月,二人已成了夫夫。


    见小夫郎速度变慢,许泽衍道:“若是累了,我们就休息一会。”


    洛书珩摇头:“我不累,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到了寺庙,人多了起来。


    进了正殿,变得富裕的洛书珩往功德箱里投了一锭银子,跪下佛祖面前,真诚感谢。


    感谢佛祖,让他挣脱泥潭,还遇到了一个好夫君。


    许泽衍看着小夫郎虔诚的模样,也跟着拜了拜,感谢佛祖让他在异世遇到了意中人。


    拜完佛祖出来,夫夫俩路过了一棵枝叶繁茂,挂着许多红丝线的姻缘树,洛书珩看着那些随风轻扬的红线,突然道:“夫君,我有东西落下了,我去取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也不等许泽衍说话就跑开了。


    许泽衍眼中闪过疑惑,落了什么?


    一阵风吹来,头顶的树叶发出“沙沙”,许泽衍望着树上的红线,眸色微动,他似乎知道落下什么了。


    洛书珩去了一个可求姻缘的偏殿,跪在姻缘蒲团前拜了三拜,接过僧人手中的香插进香炉。


    僧人问道:“施主要求姻缘?”


    洛书珩道:“我已成亲,求的是永结同心。”


    僧人念了句佛号,从香案上拿起两根红绳递给洛书珩。


    那红绳平平无奇,洛书珩却很珍重,小心地将它们收进怀里。


    他脚步轻快地回到姻缘树下,对着许泽衍扬起笑脸:“夫君,走吧,东西找到了。”


    见小夫郎手上没有东西,许泽衍颇感意外,这是藏起来了?


    “夫君,你发什么愣呢?快走吧。”见许泽衍不动,洛书珩拉了拉对方的衣袖。


    许泽衍顺着他的力道动了起来:“好,走吧。”


    一路上,许泽衍都在想小夫郎要什么时候把红绳拿出来,可一直到晚上入睡,他都没见过红绳的影子。


    他眉锋一扬,决定主动出击:“夫郎今日在寺庙落了什么?”


    洛书珩犯了困,没什么精神地道:“没落什么?是我记错了。”


    “哦?是吗?”


    “是啊。”


    许泽衍道:“可我似乎在路上看到了两根红绳掉到地上。”


    “没有啊,我一直揣在怀里呢,刚才还在呢。”话一出口,洛书珩的瞬间没了困意。


    不好,说漏嘴了。


    许泽衍唇角浅浅勾起:“夫郎既求的是永结同心,怎么不叫我一起去?”


    洛书珩浑身一僵,耳尖红透:“你,你偷偷跟踪我?”


    “我猜的。”许泽衍示意小夫郎看自己的手腕,“夫郎不觉得,为夫手上缺了点什么吗?”


    洛书珩红着脸下了床,从衣兜里掏出两根红绳,将其中一根递给许泽衍:“我……我听说容山寺的红绳除了会保佑姻缘,还能保佑人平安顺遂,就求了两根。”


    他们之前没什么感情基础,这婚约还是他骗来的,因此他虽求了红绳,也只敢在心底默默期待两人永结同心,并不打算让许泽衍知道,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发现了。


    “那为夫就多谢夫郎了。”许泽衍伸出手腕,“不过,为夫自己系不上,还得夫郎相助才行。”


    洛书珩犹豫片刻,为许泽衍系上红绳。


    许泽衍垂着眼,静静望着为自己系红绳的小夫郎,视线从对方微垂的眉眼,滑到轻抿的唇,最后落在两人相触的手上。


    待对方打好最后一个结,手刚要收回时,他轻轻扣住对方的手腕,拿过另一根红绳:“我帮夫郎系上。”


    洛书珩抬眼,撞进许泽衍深邃的眸子里,脸颊一热:“多,多谢夫君。”


    “你我夫夫二人,无需客气。”


    两人一个系在左手,一个系在右手,并肩而卧时,红绳贴得很近。


    回门那天,夫夫俩带着回门礼去了洛家。


    下人将他们迎了进去,端了茶和糕点来,然后就没了踪影。


    正厅里只剩夫夫俩,静得能听见屋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洛书珩端坐在椅子上,指尖攥着衣袖,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回门本应该是高兴的事,可是自从进门,他们既没见到长辈,也无亲人相迎,洛家难道是想让他在今日难堪?


    虽然来之前,他也猜测过洛家人会对他们态度不好,但也没料到洛家人会直接不出现。


    被洛家人如此怠慢,许泽衍会生气吗?又会怎么看他?


    洛书珩心里乱得厉害,心情也变得越发低落。


    许泽衍抬手握住洛书珩的手,将他紧握的手指掰开,塞了块糕点在他手上:“小心伤到自己,糕点的味道还不错,尝尝。”


    洛书珩鼻子发酸:“夫君……”


    若不是被他连累,夫君一个秀才,何至于在洛家受到这般冷遇?


    “无妨,无非是多等些时辰。”许泽衍并不觉得有什么,他早就猜出小夫郎在家中的处境不好,因而对今天的遭遇早有心理准备。


    半晌,才有个下人从后院过来,恭敬地对二人行了个礼:“五少爷,五姑爷,家里的生意突然出了些变故,老爷出去处理了,无暇抽身,夫人身子不适,不便见客,几位少爷和小姐也受邀出了门,不能招待二位。”


    “真是怠慢二位了。”下人脸上带着笑,叫人说不出错处,“二位的心意,老爷和夫人已经收到了,时辰不早了,云田村离镇上也不近,二位不妨早些回府,免得耽误了回去的时辰。”


    洛书珩气得发抖,他们到洛家坐了许久,洛家主子没一个人出现也就罢了,还只派了个下人来回话,这分明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许泽衍眸色骤然一沉,声音冷了几分:“贵府的待客之道,真叫人大开眼界。”


    洛书珩冷静下来,道:“出嫁的哥儿上门,洛家的人却闭门不见,这要是传了出去,旁人只会说娘家不懂规矩,轻贱哥婿,我看以后谁还敢娶洛家的人?祖母呢?”


    洛家其他人见不见无所谓,他想见祖母。


    下人不慌不忙道:“五少爷,老夫人身子不爽利,如今正在休息呢,不便打扰。”


    至于怠慢回门少爷和姑爷一事,他才不担心呢,五少爷和五姑爷在洛家坐了这么久,说出去有谁会信没见到长辈呢?


    洛书珩怀疑:“我出嫁时,祖母的身子分明已经好了很多,怎么病得又重了?”


    下人:“老夫人昨天夜里着了凉,染了风寒。”


    洛书珩脸上浮现担忧:“怎么就染了风寒?”


    “谁说我染了风寒?”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正厅外传来,洛书珩脸上露出喜悦:“祖母。”


    老太太满脸慈爱地看向洛书珩:“珩儿,别听下人胡说,我身体好着呢。”


    许泽衍行礼:“祖母。”


    老太太温和地叫道:“衍儿。”


    叫了人,老太太冷眼看向下人:“退下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下人应了一声,离开正厅,将此事禀报了何淋月。


    何淋月冷笑:“老太太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她这个宝贝孙子,随他们去吧。”


    正厅里,老太太关心了许泽衍几句,拉着洛书珩仔细看:“精神看着好多了,看来许小子待你不错。”


    洛书珩道:“夫君确实待我极好。”


    “如此,我就放心了。”老太太拍了拍洛书珩的手,又问了几句。


    确认孙子夫夫感情确实好,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祖孙三人说了好一会话,见老太太露出了疲态,才依依不舍告别。


    洛书珩道:“祖母,时辰不早了,我和夫君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老太太抱了抱洛书珩:“去吧,路上小心。”


    虽然说了下一次,但祖孙俩都知道,这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恐怕是遥遥无期。


    离开洛宅,洛书珩心情低落,低垂着头跟在许泽衍身后。


    许泽衍回头看了一眼洛家的大门,目光幽深,忽然对身旁人道:“夫郎,时辰不早了,不如我们在客栈里用过饭再回去?免得回去晚了还要再下厨。”


    洛书珩觉得时辰还早,但夫君都这么说了,他也就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可恶的洛家人。


    许泽衍:确实可恶。


    第24章


    许泽衍说是要带洛书珩去吃饭,却没有立刻去,而是先带着人在外面逛了一会。


    今日正好是赶集日,街上人来人往, 摆摊的摊贩都比平日多了许多, 叫卖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洛书珩这一世虽没在外面逛过几次,但上一世时常到街上采买, 因此并没有多好奇,目光如常地观察四周。


    许泽衍走在小夫郎身侧,借着衣袖的遮挡轻轻握住对方的手,带着对方避开人流。


    掌心传来的热度让洛书珩心头微颤,他指尖下意识动了动。


    这可是大街上, 他们这样拉手似乎不太好, 可是……夫君想拉……那, 那他就宠夫君这一次吧。


    他这样想着,悄悄回握住许泽衍的手,然后像是做贼心虚一般,不敢抬眼去看旁人。


    许泽衍轻勾唇角。


    路过一个糖画摊子时,洛书珩停下了脚步,盯着那个摊子目露怀念。


    父亲在世时,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他带一个糖画, 那是他小时候最开心的时光。


    许泽衍见他停下,问道:“想吃?”


    洛书珩微微点头:“想尝尝。”


    不知道味道和以前是否一样?


    许泽衍走了过去,在一众龙凤虎的糖画中,挑了一个兔子模样的糖画:“夫郎,给你。”


    洛书珩接过糖画,眉眼弯成月牙:“谢谢夫君。”


    因为是在大街上,他并没有吃,只是将糖画拿在手中。


    买完糖画,许泽衍带着洛书珩去了一家名为“八方”的客栈,两人去的时候正好是饭点,客栈已经坐了些人,但并没有坐满。


    他们刚进门,客栈的掌柜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许秀才来了?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来卖?”


    许泽衍道:“吴掌柜,这次不卖东西,是带着夫郎来吃个饭。”


    吴掌柜这才注意到许泽衍旁边还跟了个戴着面纱的哥儿,他心下猜测这就是洛家那位五少爷。


    “哟,瞧我这记性?”吴掌柜拍了拍脑门,看向洛书珩,“都忘记许秀才前些日子成亲了,今日应该是回门的日子吧?想必这位就是尊夫郎吧?”


    许泽衍道:“正是。”


    吴掌柜笑了笑,侧身邀请两人往里走:“两位请,正好上面厢房还有空位。”


    刚将两人引进厢房,就听外面有人叫结账,吴掌柜和两人说了一声就去忙了。


    没一会儿,一个店小二端着茶水进了厢房:“许秀才,许夫郎,不知要点些什么菜?”


    “松间嫩鸡、清蒸鲜鱼、红烧豆腐……”许泽衍点了一大桌子菜。


    洛书珩惊讶对方点的菜多,但是没有出声,直到店小二离开,他才问:“夫君怎么点了这么多菜?我们怕是吃不完?”


    许泽衍没有回答,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放到洛书珩身前:“八方客栈的茶不错,夫郎尝尝。”


    洛书珩一手拿着糖画,一手揭开面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味道确实独特,有股好闻的清香味。”


    茶未喝完,门外便有脚步声靠近,许泽衍忽然道:“今天在洛家待了一整天,可只吃了些糕点,喝了些茶,所以我才多点了些菜,夫郎放心,我正饿得厉害,肯定能吃完。”


    洛书珩有些自责:“都是我连累了夫君,害得夫君也被怠慢了。”


    他想着,以后得找个机会和夫君说一下自己的和洛家的关系,以免夫君因顾及他,被洛家的人欺负。


    端来开胃小菜的店小二一听有八卦,立刻住了脚,站在门外偷听。


    “不怪夫郎,是我们今日去的不巧,洛家几位长辈和几位兄姐皆有事在身,才叫底下不懂事的下人轻慢我们。”许泽衍安慰道,“夫郎也饿坏了吧,待会可要多吃些。”


    洛书珩摸了摸肚子:“在洛家干坐了一天,是有些饿了,那些糕点和茶不顶饿,等菜上来还要一段时,夫君,不如先吃点糖画顶顶饿?”


    说着,他拿起糖画递到许泽衍嘴边。


    许泽衍低头咬了一口,细细品尝:“很甜。”


    洛书珩脸上带了笑,低头在糖画另一端咬了一口:“确实好甜,真好吃。”


    味道和父亲带回来的一模一样。


    店小二听了一会,见二人不打算聊刚才的话题了,这才端着盘子进去上菜:“许秀才,许夫郎,这是本店特制的开胃小菜,味道好极了,请慢用。”


    上菜时,他偷偷看了一眼洛书珩,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艳,等目光落在对方侧脸上的红斑,又流露出几分惋惜。


    离开厢房后,店小二一脸兴奋地去找了吴掌柜:“掌柜的,你猜我刚才去上菜听到了什么?”


    吴掌柜不以为意:“还能听到什么?是哪个客人又和媳妇吵架了?还是哪个客人被夫郎打了?”


    “都不是。”店小二神神秘秘道:“今天许秀才不是和五少爷回门吗?他们在洛家干坐了一天,居然连洛家人的面都没见到,饭也没吃上一口,这才会赶着饭点来客栈吃饭,还点了一大桌子菜呢。”


    吴掌柜打算盘的手一顿:“真的?你该不会是蒙我吧?洛家人的名声不错,应当不会做出这种没有礼数的事吧?”


    “自然是真的,我上菜时恰好听到许秀才和五少爷在说话,就偷偷听了一嘴,这是他们亲口说的。”


    吴掌柜半信半疑。


    “掌柜的,还有一个八卦。”店小二道,“洛家五少爷真的毁容了,我亲眼看到他脸侧长了几块红斑,可惜了,若是没有那几块红斑,可真真是个美人。”


    这话吴掌柜信了:“那确实可惜了。”


    说完八卦,店小二继续忙去了,吴掌柜看向洛书珩夫夫俩所在的房间,眼中闪过精光。


    厢房内,夫夫俩分着将糖画吃完了。


    刚吃完,饭菜就端了上来,他们开始吃饭。


    许泽衍用干净的筷子夹了菜投喂小夫郎:“这家客栈的鸡肉做的不错,夫郎尝尝……白灼青菜也不错……”


    没一会儿,洛书珩的碗里就堆满了菜,他连忙挡住许泽衍的手:“够了够了,夫君,我的菜已经够了,你快吃吧。”


    许泽衍这才住了手。


    洛书珩尝了几样菜,眼睛亮了又亮,也给许泽衍夹菜:“夫君,多吃些,这些菜确实好吃。”


    这顿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夫夫俩才离开客栈。


    等他们离开,吴掌柜去了他们吃饭的包厢,见到被吃得七七八八的菜,这才信了店小二的话。


    他抚了抚胡须,眯了眯眼。


    他还当洛家是什么品行端正的人家,新姑爷上门,主家一个人都不出面不说,居然连顿饭菜都舍不得招待,这般做派实在有失体面。


    不过此事倒是可以利用一二,借此打击洛家人开的客栈。


    与此同时,夫夫俩来到寄放马车的地方,取了马和马车回了云田村。


    他们这一折腾,回到云田村时,天已经黑了。


    他们成亲的第二天,方通就回到了竹林的屋子,因而回到家中时一片漆黑。


    许泽衍去放马车,洛书珩摸着黑点亮油灯,然后去烧了热水。


    回门之后,夫夫俩总算得了空闲,许泽衍重新拿起书本读书。


    洛书珩不敢打扰对方看书,在家里转悠了一圈,抓起一只兔子摸了摸,喂了一些食物,又放回笼子。


    看见旁边的鸡鸭,洛书珩又去菜地拔了些野草、揪了几片菜叶子喂鸡鸭。


    做完这些,他没了事可做,无聊地在树下坐了会,不自觉往书房走去,在门口探头看许泽衍。


    读书的许泽衍察觉到一股视线,抬头看了过去,就见小夫郎飞快地缩回了半个脑袋。


    他眼底浮现一抹笑意:“夫郎躲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吧。”


    洛书珩很想进去,但还是忍住了:“夫君要看书,我怎么好打扰?”


    许泽衍道:“不会打扰。”


    “真的?”洛书珩心中喜悦,“那我就进来了?”


    “好。”


    进了书房,看向许泽衍身后的书架,洛书珩道:“夫君,这些书我能看吗?”


    “自是可以,夫郎想看什么就自己拿。”


    得到了准许,洛书珩开心地上去挑书,挑了一会儿,他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


    这些书上的字怎么这么难呀?他都不认识几个,看也看不懂。


    许泽衍淡笑一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他:“夫郎,这有本书很好看。”


    洛书珩接过书翻开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幅画,画上画着虽简陋,却颇具神韵的小人,小人四周还画了些风景和器物,一旁写了几个字简单注释,就算看不懂字,也能通过画看出大概的故事内容。


    他欣喜道:“谢谢夫君,我很喜欢这本书。”


    太好了,总算有他能看懂的书了。


    “夫郎无需客气。”


    许泽衍抬手指了个方向:“这样的书这里还有几本,夫郎看完了自己拿。”


    “知道了,夫君。”


    洛书珩走了过去,抽出两本翻了翻,里面的内容果然也是画,而且看上去像是同一个人画的:“夫君,这是你画的?”


    “嗯,无聊时画的。”


    “夫君真厉害。”


    夫夫俩一人拿了一本书,各坐一边看了起来,书房内一派静谧,唯有翻书的声音不时响起——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我要宠夫君一次。


    许泽衍:一次可不够。


    第25章


    看了一会儿书,洛书珩觉得有些饿了,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也差不多到了吃饭的时间,他合上书,偏头看了一眼埋首看书的许泽衍,轻手轻脚离开,转身去了厨房。


    他刚从米缸里舀了米出来准备淘洗,许泽衍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夫郎做饭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夫君。”正弯腰舀水的洛书珩被吓了一跳,手里水瓢晃了一下,清水溅了一地。


    他回头瞪了许泽衍一眼,眼中带着嗔怪:“你走路怎么也不出声?”


    许泽衍走到小夫郎跟前,抬手为对方擦去落到脸上的水珠:“抱歉,是我不好,吓到夫郎了。”


    微凉的手指擦过脸颊, 洛书珩却觉得脸上有些烫:“我大人有大量, 原谅你了。”


    说完,他弯腰重新舀了一瓢水倒进盆里,一边淘米一边问:“夫君,怎么不继续看书了?”


    “久坐伤身,我出来走动走动。”许泽衍走到灶台旁,拿了柴火引火。


    “那你出去走走吧, 我来做饭就行,有句话不是叫君子远庖厨吗?”


    “我是书生,不是君子。”许泽衍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火, “况且,两个人吃饭,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忙碌?”


    洛书珩嘴角微微弯了弯。


    平平淡淡的过了几天, 一阵敲门声打破夫夫的二人世界。


    来的人是阮峙兄弟俩。


    进门之后,阮峙和洛书珩打了声招呼,就拉着许泽衍走到一旁说起悄悄话。


    洛书珩看着他俩的背影,一脸好奇。


    他们到底要说什么?


    一旁的阮屿手里提着个篮子看了看他哥,拉着洛书珩的手臂,带着人走到桃花树下:“哥夫郎,不管他们,我们去那边坐。”


    “好。”


    不管了,反正待会问问夫君就知道。


    “哥夫郎,我听人说你会刺绣,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洛书珩道:“什么问题?”


    “我这针脚总是不平整,我已经拆了重绣好几次了,可每次都这样。”


    阮屿拿出一块正在绣的手帕,手帕上绣了半朵牡丹花,乍一看还不错,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片绣出来的花,针脚长短不一,疏密也不均。


    洛书珩接过手帕看了看:“你的线没有拉匀,应该……”


    菜地旁。


    阮峙一脸神秘地望着许泽衍,眼中还带着同情和心疼,那眼神极为复杂,看得许泽衍浑身发毛:“你这是什么表情?有话就直说。”


    “我今天早上去镇上买东西,听到了一个流言……”阮峙忽然顿住,道,“不如你先猜猜?”


    许泽衍:“不猜。”


    阮峙:“……”


    这拒绝的也太干脆了。


    可他自己又憋不住话,只好主动说:“是个关于你和弟夫郎的流言,你们前两日不是回门了吗?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许泽衍瞬间猜到对方要说什么:“没什么特别的。”


    阮峙道:“不对吧,我怎么听说你们连洛家人都没见到,不仅在洛家干坐了一天,还连顿饭菜都没吃上。”


    许泽衍挑眉:“你听谁说的?”


    “镇上都传遍了,许多人在议论呢。”阮峙小心翼翼问,“难道是真的?”


    许泽衍道:“除了祖母,确实是没见到其他人,我们去的不巧。”


    “什么叫去的不巧?新姑爷三日回门,有谁不知道?”阮峙义愤填膺,“他们就是故意的!亏得洛家还是大富商呢,连这点礼数都没有,摆明了给你们难堪!”


    “倒也还好。”许泽衍道,“祖母来陪我们说了好一会话。”


    “哼!”阮峙冷哼一声,“如今外面都在传洛家眼高于顶,看不起人呢,原本经营的好名声也是有了瑕疵。”


    说完,他偷偷瞟了一眼洛书珩:“弟夫郎他是不是很难过?”


    许泽衍看向眉飞色舞说着什么的小夫郎:“是有些,不过,我已经安慰过了。”


    阮峙又问:“弟夫郎在家中的处境是不是不太好?”


    许泽衍没有回答,只道:“以后他在我许家会过得很好。”


    阮峙懂了,拍拍许泽衍的肩膀:“说的好,我娘说了,会疼夫郎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许泽衍转回头,看向阮峙:“你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还有别的,我在镇上买了些果子,甜得很,来送些给你们尝尝。”


    “多谢。”


    “客气什么?改天你得了好东西,也送些来我尝尝就行。”


    两人说完,走到了两个哥儿旁边:“屿哥儿,你们在说什么呢?说来我们听听。”


    阮屿拒绝:“我才不说呢?只许你们说悄悄话,不许我们说?”


    “行,当然行。”


    阮家兄弟俩待了约莫一个时辰,给两人说了些村里的八卦,然后就回了家。


    他们走后,洛书珩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许泽衍看。


    许泽衍看书,他盯着。


    许泽衍喂鸡鸭兔,他盯着。


    就连许泽衍去茅房,他也……


    不,这他不好意思看,因而没有盯人,只是等人出来了,他又继续盯着。


    被这样看着,许泽衍依然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没注意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一样。


    终于,洛书珩按耐不住了:“夫君,我都看你这么久了,你难道一点都没注意到吗?”


    “注意到了。”


    “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许泽衍不紧不慢道:“夫郎难道不是在向我表达爱慕吗?”


    洛书珩:“……”


    他脸红了红:“我才没有。”


    “哦?那是什么?”


    洛书珩决定不绕弯子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悄悄话?”


    “想知道?”


    洛书珩点头:“想。”


    许泽衍倾身靠近了些,气息拂过对方的耳畔:“可为夫不想说。”


    洛书珩恼了:“夫君真坏。”


    “除非……”许泽衍话音一转,“夫郎说几句好听的话。”


    洛书珩眼睛一亮,这简单。


    “夫君,你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人。”


    “夫君,你英明神武,俊美非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夫君,你能文能武,是个大大的才子。”


    “夫君,有句古诗叫‘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我觉得特别符合你,你就是个大大的君子。”


    许泽衍一顿,眸色变深,这句诗并非这个时代的,来源于他前世所在的时代,小夫郎是从哪里听到的?


    莫非……小夫郎同为穿越者?


    洛书珩不知自己听来的诗句惹了怀疑,还在变着法的夸人。


    许泽衍压下心头杂念:“夫郎的话确实好听,所以,为夫会告诉你,我们的悄悄话。”


    洛书珩期待地看向许泽衍:“夫君,是什么?”


    许泽衍将阮峙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洛书珩听后只觉心中畅快:“谁让他们做的那么过分?被人议论也是应该的。”


    高兴完,他表情变得担忧:“夫君,流言最后会不会对你不利?”


    “不会。”


    他们去洛家时,可有不少人看到他们带了丰厚的回门礼,礼数周全。


    “那要是他们倒打一耙呢?”


    “那也要有人信。”


    他们夫夫俩不把流言放在心,洛家人可就气坏了。


    洛温舟发了一通火:“你们怎么办事的?!一个人都不留也就算了,新姑爷回门连顿饭也不招待!你们知道现在外面的人是怎么说我们的吗?!”


    何淋月心里怄得很,她原本想的是将人晾一段时间就请出去,谁知老太太拉人聊了那么久,后来那两人便直接走了。


    走了也就算了,还去外面点了那么多菜,现在镇上的人都知道她们家没有礼数,回门之日把新姑爷饿狠了,如今不少人私底下都在嘲讽她们。


    洛温舟看向大儿子二儿子:“妍儿和清儿不方便也就罢了,你们呢?你们那天去做了什么?”


    洛书逸道:“父亲,那日有县里的同窗来拜访,我想着家中有人,我又只是个同辈,便带着二弟去接待同窗了,我那同窗和知府有亲。”


    洛温舟怒火稍歇,转头又看向何淋月:“你呢?你身为长辈,又是当家主母,按理来说,总要去招待新姑爷。”


    何淋月暗骂一声,面上露出委屈和自责,语气带了哭腔:“老爷,我那日身体确实不舒服,所以才会没能起身接待,我也不知道下人做事这般不靠谱,竟出了这样的纰漏。”


    洛温舟叫何淋月哭得梨花带雨,终是没再继续骂,扔下一句“处理好此事”,拂袖离开了。


    见父亲离开,洛书妍和洛书清走到何淋月身旁安慰。


    洛书逸和洛书闻也走了过去,安慰了几句。


    儿女围在身旁,何淋月心中宽慰,她擦了擦眼角道:“如今还需想个好对策,你们有什么主意?”


    洛书清道:“娘,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偏偏在饭点的时候去了客栈,还点了那么多菜。”


    何淋月道:“应该不可能,许是恰好遇到了饭点,要怪就怪那日的下人办事不力,惹了这些麻烦,还好贺家公子在邻县,听不到这些流言,否则还真有些难办。”


    洛书妍道:“娘放心,贺公子是正人君子,应当不会被这些流言所蒙蔽。”


    洛书逸道:“过几日家中不是要办赏花宴?到时我们将他们请来,流言不攻自破。”


    “倒是个办法。”——


    作者有话说:许泽衍:穿越老乡?


    洛书珩:啊?什么?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出自《诗经·卫风·淇奥》


    第26章


    那日有人提出邀请洛书珩夫夫参加赏花宴后, 洛家隔天就派了下人来送请帖。


    可那下人来了一趟,却跑了个空,没有看到人, 找了村里人问, 才知道夫夫俩都去赶乡集了。


    请帖没有送出去,下人害怕回去被责骂,只好在大门口等, 可是日头大,旁边又没有遮凉的地方, 他被晒得满头大汗, 暗骂了两人一句。


    有好事的村里人见许家门口站了个陌生人,凑过去问了几句, 得知对方是洛家的下人, 来邀请人去赏花宴, 不禁有些羡慕许泽衍娶了个好夫郎。


    那什么赏花宴名字文绉绉的,一听就讲究,他们这些乡下人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宴会长什么模样,可许泽衍因着夫郎的关系,却可以轻易参加,真是同村不同命啊。


    那人摇头晃脑去了村里大树下,把这件事当八卦说了出去, 一边说一边感叹:“许小子这亲真是说对了,夫郎陪嫁一堆东西不说,还时不时能去洛家参加宴会。”


    他说着说着,语气变得酸溜溜的:“能参加宴会的,肯定都是大户人家的人,这要是能结识几个,以后定能吃香的喝辣的……这往后啊,许小子就跟我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了。”


    人群中的左兴听了,脸瞬间黑了下去,眉头拧成疙瘩,嘴角往下一撇,啐了一口:“还要等结识大户人家?许泽衍小子现在就看不起我们这些泥腿子了。”


    “哪儿看不起了?人见了我回回都叫人。”有跟左兴不对付的人道,“今儿带着夫郎赶集,见了我,还让他夫郎叫我呢。”


    “就是,许小子自小懂事听话又讲理,要不是有些人欺人太甚,哪会跟人闹得这么僵?”另一人接着道。


    “哎呦喂,还是人家亲大伯,亲大伯夫呢,闹得人家都断亲了,也不知道做了什么黑心肠的事。”


    人群中发出哄笑声。


    被他们这般挤兑,左兴气红了脸。


    左兴为人尖酸刻薄,许家还没分家那会儿,家里日子好过,他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都用鼻孔,和人说话也不分轻重,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后来家里落魄,他虽收敛了一些,但为人处事越发刻薄了,一张嘴就没几句好话,因而在村里人缘并不太好。


    今天坐在树下的,有几个就是被他得罪狠了的,因此说话也不客气,抓着机会就是一顿嘲讽。


    听着耳旁的嘲笑声,左兴待不下去了,阴阳怪气了几句,为自己挽回了点颜面,就往家里走。


    回到家,看到许大翘着腿躺在床上哼小曲,该喂的猪食也没有喂,饿得圈里的猪直叫唤,他心里的火气越发大了,怎么也压不下。


    “许泽宁!许泽丰!你们俩是死人吗?养你们这么大,半点用都没有!瞎眼的玩意,家里那么多活看不见吗?一天天就知道吃,连猪都比不上!”


    他拎起猪食用力砸在食槽上,嘴里还骂骂咧咧:“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们俩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你俩要是有出息,那洛家的赏花宴就该是我们去参加……”


    许大不耐烦地踢翻凳子:“吵死了!给老子闭嘴!”


    左兴身子顿时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在心里咒骂。


    许大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什么赏花宴?”


    左兴小声道:“我方才出去,听人说,洛家的下人送了帖子来,请许泽衍那个白眼狼和他夫郎参加赏花宴。”


    “老天真是不长眼,让那白眼狼走了这样的运道。”许大极为不爽,真是什么好事都让那白眼狼摊上了。


    “就是!”左兴附和,“老天真是不长眼,那洛家下人也是,明明人都不在,还偏要等在门口,等那白眼狼夫夫回来。”


    许大一顿:“你说什么?送帖子的人还在?”


    左兴不明所以:“是啊,还在呢,怎么了?”


    许大眼中闪过道精光:“我有事出去一趟。”


    “哎,你去哪儿?”


    左兴追了两步,见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由得低骂了几句,转头将许泽宁姐弟俩叫出来骂了一顿。


    云田村发生的事,洛书珩夫夫俩一概不知,他们一大早就和阮家一起去乡集摆摊。


    他们找了个好位置,拿出块旧布,将带来的钱袋和香囊摆在上面,又将装了兔子的竹笼放在旁边,只拿了一只出来摆在外面。


    阮家卖的是竹篮、竹笼、竹筐等竹编物,摊位摆在了他们旁边,他们的摊位上只有阮家父子在,赵秀兰带着阮屿去逛集市了。


    洛书珩还是第一次做生意,心里不禁有些忐忑:“夫君,你说我的绣品能卖出去吗?”


    许泽衍将兔子的腿用绳子绑住,安慰他:“夫郎绣得这么好,定然能卖出去。”


    洛书珩稍稍安心了些,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中带了几分期待。


    等了半晌,日头越来越大,阮家的东西都卖出了几个,还没有人在他的摊位上停留,他顿时有些泄气。


    许泽衍道:“不急,等人多些就好了。”


    “好。”


    洛书珩还是有些紧张,抱了一只兔子在怀里揉。


    兔子的毛发蓬松柔软,手感极好,手掌轻轻一抚,便软软地陷了下去,让他忍不住摸了又摸,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他白纱遮面,只露漂亮的眉眼,纤细的手指轻抚怀中柔顺的兔子,整个人看上去温柔美好,引得不少人偷看。


    许泽衍将凳子挪得靠近了些,拿出把伞打开,将两人罩在伞下,偏了偏伞面,挡去大半视线。


    洛书珩眉眼弯了弯:“谢谢夫君。”


    “这里有兔子,长得真可爱。”


    摊位前方传来声音,夫夫俩同时抬头,就见身前站了两位戴着帷帽的女子,她们身后还跟了几个下人打扮的人,看样子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是很可爱,不如买一只回家养着?卖兔子的,这兔子多少钱一只?”


    许泽衍将伞往后抬了些,露出脸:“八十文一只。”


    两位女子见卖家是个俊美的年轻男子,说话的声音温柔了些:“倒也不贵,我们买一只。”


    一位女子痛快地付了钱。


    许泽衍将伞递给洛书珩,找阮家拿了个小竹笼,捉了只兔子放进去,一个下人走过来提起竹笼。


    “两位小姐,这里还有些物美廉价的香囊和钱袋。”许泽衍指了指一旁的摊位,“不如看看?”


    两位女子并不觉得在这乡下地方能找到什么好看的香囊和钱袋,但看在许泽衍的容貌上,倒也看了一眼。


    这一看还真就看出些不寻常:“这香囊和钱袋绣的真漂亮,用料也好,多少钱一个?”


    “十五文一个。”


    两位女子拿着香囊和钱袋看了又看,最后一人挑走了一个。


    洛书珩很高兴:“夫君,你真厉害,真的卖出去了。”


    许泽衍接过伞,将收到的钱递给洛书珩:“夫郎收好,家中的钱以后就由你来管。”


    洛书珩心头一暖,攥紧手里的钱袋子:“夫君,我会好好管账的。”


    “嗯,我相信夫郎。”


    瞥见许泽衍额头有汗水,洛书珩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对方:“夫君,你流汗了,快擦擦。”


    恰好一阵风吹来,吹得地上的旧布飞起一个角,许泽衍伸手压住,脸上带着无奈:“我两只手都有东西,不如夫郎帮我?”


    洛书珩抬手,用帕子轻轻拭去许泽衍额头上汗珠。


    许泽衍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眼神柔和。


    偷偷关注两人的男女哥儿顿时心碎一地,原来他们竟是夫夫。


    夫夫俩卖的东西价格较高,来乡集的又大多是些普通村民,因此问价的人多,买的人却少。


    一上午过去,夫夫俩的东西都还没有卖完,便在集市上买了些东西吃,决定下午再卖一会儿。


    这可就苦了等在门口的洛家下人,他整个人都被晒得焉巴了,有气无力地靠在门上,将自己塞在门檐那点阴凉处。


    原本他也想去附近的人家躲个凉,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附近几家人都没在家,他又怕走远错过洛书珩夫夫,因而不敢去远处,一直在这里等。


    就在他越来越烦躁时,一个容貌端正,看上去有几分文气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小哥在等许泽衍?”


    下人不耐烦道:“是,你是谁?”


    来人正是许大,他道:“我是许泽衍的大伯,也是来找他的,如此看来,他怕是不在家。”


    他眼神往下一瞥,见那人手里果真拿着个请帖,道:“小哥来送东西?我侄子怕是去赶集了,他每次去赶集都要到傍晚才回来。”


    下人一听,顿时更烦了:“那乡集有什么好逛的,怎么去这么久?”


    许大解释:“我侄子每次赶集都会带着东西去卖,这东西一时半会儿卖不完,自然会傍晚才回来。”


    下人抬头看了看越来越烈的太阳,心中不由得升起怨怼,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许大眼珠转了转,道:“我看小哥似乎还有事,不如将东西交给我,等他回来,我再把东西给他。”


    下人迟疑:“你真是他大伯?”


    许大道:“自然是真的。”


    见下人还有疑虑,他又道:“若是小哥不信任我,不如去我家中坐等,顺便喝口凉茶,省得一直站在太阳底下,又累又热。”


    下人可不想真的等到傍晚才回去,他将请帖递给许大:“那就劳烦了。”


    许大接过请帖,微微一笑:“小哥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将请帖交了出去,下人就马不停蹄往镇上走。


    许大打开请帖看了看里面的内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东西真的卖出去了。


    许泽衍:嗯,夫郎厉害。


    第27章


    盛夏的天正午一过就越发热了,就连吹来的风都带着股热意,即便打了伞也挡不住暑气,夫夫俩被热得浑身是汗,就连衣衫都湿了一块。


    见小夫郎鬓角沾了湿意,整个人都焉了,许泽衍道:“夫郎,我们回去吧。”


    洛书珩犹豫:“可是东西还没有卖完。”


    “那就下次再来。”许泽衍将放在外面的兔子塞回笼子, “我们的东西可以久放,况且,日头热,赶集的人也少了不少。”


    洛书珩见许泽衍脸被晒得红了一块,道:“也好, 改日再来。”


    两人正收着东西,赵秀兰母子带了一个挑着桶的人回来:“天气太热了,我们向这位小哥买了凉茶,大家快来解解暑气。”


    那卖凉茶的小哥放下桶,拿出碗给每个人都舀了一碗凉茶。


    洛书珩接过凉茶,背着人群,掀开面纱喝了一大口,凉茶入喉,清苦中带着一丝甘凉,压下了身上那股燥热。


    一旁的阮峙呼了口气:“总算舒服多了,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过几日就要收稻子了, 肯定又是一场硬仗。”


    阮武道:“庄户人家都这样,等熬过那几日就好了。”


    喝完凉茶,两家人继续收东西,那卖凉茶的小哥在他们旁边找了个位置,将木桶摆好。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个声音:“洛书珩,你嫁了人,怎么还沦落到摆摊了?”


    洛书珩放下面纱,抬头望去,就见一个戴着帷帽的哥儿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下人,看身形有几分眼熟。


    他没有说话,只看着那人。


    许泽衍走了过来,站在自家夫郎身旁。


    阮家人察觉来者不善,也都停下动作,看向那个哥儿。


    那哥儿等了又等,不见洛书珩有什么反应,最后自己沉不住气,将帷帽上的面纱掀开了一点,露出容貌,随后又放下:“洛书珩,你现在可真是落魄了。”


    洛书珩认出来了,是齐安意,他四堂兄的好友。


    他道:“我过的很好,也没有落魄。”


    齐安意嗤笑:“以前你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少爷,如今不但干起了抛头露面的摆摊活,还开始卖绣品了,就别嘴硬了。”


    洛书珩反驳:“我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并不觉得落魄。”


    齐安意目光一转,落到许泽衍身上:“那日没细看,这穷秀才倒是长了张好脸,可惜就是个攀附权贵的,你要是被这副皮囊迷了眼,以后的下场可就惨了,怕是要乞讨。”


    他叹息一声,又对许泽衍道:“穷秀才,你这眼光也不怎么样,偏偏选了洛书珩这个不受重视的,洛家的财富你怕是沾不上边了。”


    听到夫君被阴阳怪气,洛书珩眼中闪过怒意:“我夫君清风傲骨,容不得你污蔑,你自己满眼都是钱,肚子装的都是功利,就觉得别人也是这样,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齐安意对他的反应颇感意外,讥笑道:“你胆子还真是大了不少,以前见了我就跟鹌鹑似的,话都不敢说几句,如今倒变得牙尖嘴利了。”


    这人摆明了就是来找麻烦,洛书珩才不想理会对方,他转头看向许泽衍:“夫君,我们走吧,这里有个烦人的东西一直在叫,聒噪得很,吵得人心烦。”


    齐安意脸色一黑:“你骂我?”


    洛书珩:“我可没指名道姓,有人非要上赶着认骂,我也没办法。”


    说着,他揪住许泽衍的衣袖就要往云田村的方向走,齐安意带来的下人一下子围了上来:“本少爷允许你走了吗?”


    卖凉茶的小哥见势不对,立即挑着凉茶走了,旁边的摊贩也都收拾东西往旁边退。


    他们只是普通人,可不敢得罪这种贵少爷。


    洛书珩蹙眉:“你想做什么?”


    齐安意道:“自然是要给我磕头认错,没想到你嫁了人倒是长本事了,都敢拐着弯骂我了。”


    洛书珩:“我为什么要道歉?”


    分明是这人故意来找茬,他凭什么要道歉?


    阮家人见状,面上浮现担忧,阮峙让阮父护着娘和弟弟,自己悄悄靠近了些,准备随时冲出去帮忙。


    “不道歉?”齐安意眼神冷了下来,“你别忘了,我父亲能轻易将你们压得翻不了身。”


    洛书珩气得拳头紧握,胸口不断起伏,他不想道歉,可是又担心夫君被连累,一时有些举棋不定。


    许泽衍忽然笑了一声,将小夫郎护在身后:“原来这位少爷家中竟看不起朝廷登记在册的秀才?”


    齐安意隐约觉得这句话不对:“你胡说什么?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你刚才才说,令尊能把我这个秀才压得翻不了身,不知令尊是何身份,能量竟比朝廷还大?恕在下孤陋寡闻,待我回去修书一封,问问其他交好的秀才。”


    齐安意心头一慌,这可不行,要是这些秀才联合起来,他家可就有麻烦了。


    他语气放软了些:“是我一时口无遮拦,才会说了那些狂妄的话,还望许秀才不要放在心上,我家只是一介普通商人,平日里老老实实做生意,并未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许泽衍道:“可你方才骂我夫郎时,可不是这样的说辞,在场众人可都听到了。”


    阮屿躲进人群声援:“对,听到了。”


    齐安意暗暗咬牙,这不知死活的穷秀才,要不是这里人多,他才不会这么轻易被威胁!


    他忍气吞声地看向洛书珩:“书珩,刚才是我不对,还请你莫怪。”


    洛书珩佩服地看向许泽衍,觉得自家夫君真厉害,三言两语就让齐安意没了嚣张的气焰。


    他也不想把事闹大,免得影响夫君,便道:“既然齐少爷诚心诚意道歉了,那本少爷就原谅你了,齐少爷以后出门说话小心些,免得让自己难堪。”


    齐安意气得眼尾发红,嘴角绷紧,他恶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带着下人离开了。


    等着吧,过几日赏花宴,他定要这两人好看!


    等那嚣张的少爷走了,阮峙走到许泽衍身边:“泽衍,虽说你是秀才,他们不敢明面上对你如何,但要是来阴的,可就防不胜防了。”


    洛书珩自信满满:“他很快就嚣张不起来了。”


    许泽衍微微挑眉:“夫郎何出此言?”


    洛书珩道:“齐安意虽是独子,却是个哥儿,撑不起家业,他娘又久未再生,他爹已经偷偷在外面有了个家,如今孩子大了,恐怕就快带回去认祖归宗了,到时他也没心思找人麻烦了。”


    许泽衍不动声色问:“夫郎怎么会知道此事?”


    洛书珩这才发觉自己又说漏了嘴:“我……我也是听四堂兄说的,四堂兄虽然和他表面关系好,但私底下也会说他的闲话,我也是偶然听到的。”


    许泽衍面上不显,心下却决定找个机会探一探小夫郎的秘密。


    一旁的阮峙道:“那我就放心了。”


    赵秀兰也道:“这个少爷真是莫名其妙,咱们好好的卖东西,他非要过来找麻烦。”


    阮屿回到几人身边,跟着点头:“就是。”


    两家人吐槽了几句,收着东西回了家。


    回到村里,有和他们相熟的村民提了一句洛家来了人找他们,但也没说赏花宴的事。


    两人心下奇怪,但回到家时没见到洛家的人,他们想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便没放在心上,回家将东西放好,开始歇息。


    另一边,许大将请帖拿回了家,翻出了压箱底的衣服,去了许泽鹏住的房间。


    自从瘸了一条腿后,许泽鹏一直躲在房间里养腿,本来都快要能下床了,但那天被许泽衍一吓,夜里发了烧,伤口跟着发了炎,拖拖拉拉一直没好,直到近日才敢下床走动。


    许大推开房门,高兴地把手中的请帖递给儿子:“儿啊,爹得了个好东西,等这宴会到了,你将这身衣服换上去参加,到时要是能结识个少爷小姐,肯定比许泽衍那个白眼狼风光。”


    许泽鹏接过请帖:“这是什么?洛家的请帖?父亲,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别管哪里来的,你只要记得到时候去就行,把你弟弟也带上。”


    许泽鹏不太愿意:“父亲,我们和洛家并无交集,这请帖怕是洛家给许泽衍的,万一被洛家人发现,我们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这请帖上并未写明邀请谁,但他一看洛字便知对方是要邀请许泽衍夫夫,他可不想去凑热闹,要是被许泽衍发现,恐怕又会挨一顿打。


    “父亲,洛家人定然见过许泽衍,哪是那么好顶替的?”许泽鹏将请帖扔到桌子上,“况且,儿子如今瘸了一条腿,去了也只会被人耻笑,哪能结识什么少爷小姐?”


    “怕什么?你本就和许泽衍有几分相似,那些下人未必认识许泽衍,到时只要不往洛家那些主子身前凑,谁能认出你是冒充的?”许大道,“你如今要想翻身,就只有这条路了。”


    许泽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瘸腿,心头思绪万千。


    父亲说的也有道理,他家里不富裕,他现在又瘸了腿,想找个好亲事并不容易,翻身更是艰难,倒不如……


    他忽然道:“父亲,只有这身衣服恐怕不够,不如你给我些银钱,我再去置办点东西。”


    许大目露犹疑:“你不会又去赌吧?”


    “不会。”许泽鹏拍拍胸脯保证,“我已经受到教训,并发了誓,此生不再碰赌,父亲还信不过儿子吗?”


    许大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给许泽鹏:“为父再信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糟糕,似乎又暴露了。


    许泽衍:确实,所以秘密是什么?


    第28章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田间的稻子黄了大半,稻穗沉甸甸垂着,压弯了稻杆,风一吹,便掀起青黄相间的稻浪,沙沙作响。


    收获的季节就快到了,云田村的村民脸上洋溢着喜悦,将农具备好,只等稻子一熟就收。


    田间河边多了不少孩子, 他们或赤脚在村旁的小河摸鱼, 或跳进河中游泳,或在田埂上跑来跑去, 嬉闹声传出很远。


    洛书珩在家里待不住了,换了身短打,戴了块灰色的面纱,跟着阮屿出去玩了,他们年纪大了,自然不好像那些孩子一样到处疯玩,就去了池塘采荷花。


    如今已经离开洛家,也回过门了,他不用再继续遮掩容貌, 所以在家时不再画红斑,只是每天出门他都习惯戴上面纱。


    对此,许泽衍很赞同, 夫郎的美貌他知道就行,旁人就没必要知晓了。


    长着荷花的池塘是一个野塘,平常无人管理,但荷花长得很好,风一吹,荷叶翻卷,粉白的荷花也跟着摇曳,景色很美。


    池塘离村里的路不远,洛书珩两人远远就看到塘边有人站着,是村里的哥儿女子,他们手里拿了几朵荷花,应当也是来摘花的。


    两人靠近后,他们便好奇地打量洛书珩,一个哥儿道:“屿哥儿,你旁边的就是许秀才的夫郎?”


    阮屿道:“对,他叫洛书珩,是泽衍哥的夫郎。”


    “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有人小声道,“也不知道到底长什么样?”


    洛书珩没有听清,只礼貌地冲着几人颔首:“你们好,我是洛书珩。”


    几人笑呵呵地和他打了招呼,走到一旁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洛书珩注意到其中一个女子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似乎不太敢看他,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


    他心下纳闷,但也没太在意,走到一旁欣赏荷花,细细记下眼前风景,打算以后带许泽衍来看。


    “是许泽鹏,他怎么出门了?”一旁的阮屿突然道。


    洛书珩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个一瘸一拐的人往村外走去:“他是谁?莫非和夫君有关系?”


    名字怎么这么相似?


    阮屿道:“泽衍哥曾经的堂兄,现在是不相干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见了他不用理会。”


    曾经的堂兄?是夫君提过的那个大伯家的人?


    洛书珩又看了几眼,还是没看清人长什么样。


    “那里有朵荷花很近。”阮屿指了一个方向,“哥夫郎,我们去摘吧。”


    洛书珩注意力被转移:“好。”


    说是离得近,但实际上伸手还是够不到,阮屿去旁边找了根棍子将荷花扒拉过来,洛书珩伸长手去摘,但总差一点。


    他往前又挪了一些,蹲在池塘最边缘的位置伸手去够。


    忽然,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的后背,他一个踉跄,掉进了池塘。


    口鼻瞬间被池水灌入,呛得他胸口发疼,他慌忙伸手,试图抓住什么起身,却只抓破几片荷叶,手落在水里,碰到了泥,腥臭的淤泥从他指缝划过,触感黏腻。


    “哥夫郎!”


    阮屿惊叫一声,刚要跳进池塘救人,就见一个身影先他一步跳了下去,将洛书珩拉了起来。


    那池塘久无人打理,里面的淤泥又厚又臭,两人一下子陷在池塘里,变成了泥人。


    “许夫郎,你没事吧?”


    听到声音,阮屿才认出对方是村里方家的大女儿方文悦。


    洛书珩弯着腰,不停咳嗽,方文悦轻拍他的后背,抬头看向池塘边的一个女子:“许泽宁,你刚才怎么撞人?”


    被她指责的女子身形瘦弱,衣着破旧,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辩解道:“不是我,我没有撞人。”


    在另一边摘花的哥儿女子听到声走了过来,见有人掉进池塘,合力将洛书珩两人拉了出来。


    洛书珩被呛得狠了,上岸后就坐在田埂里咳嗽,他此刻极为狼狈,身上脸上都是泥,之前戴的面纱也早已不见踪影。


    等胸腔不再那么难受,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叫许泽宁的女子,就是方才看他时,眼神闪躲的女子。


    阮屿忙过去扶人:“哥夫郎,有没有伤到哪里?”


    洛书珩摇摇头。


    确认洛书珩没什么大碍,阮屿转头对方文悦道谢:“多谢悦姐儿救了哥夫郎。”


    然后又对许泽宁道:“许泽宁,你怎么撞人?!”


    “我没有。”许泽宁不断摇头。


    阮屿气道:“不是你还能是谁?这里就你跟泽衍哥不对付!”


    其他几个哥儿女子也道:“就是,村里都知道你们两家闹翻了,你是为了报复许秀才故意欺负他夫郎吧?”


    许泽宁几乎要急哭了:“真不是我。”


    方文悦温声劝道:“宁姐儿,你就承认吧,你许夫郎是个好人,你求求他,他肯定会原谅你的。”


    许泽宁嘴唇紧抿,双手揪着衣摆:“我没有撞人,我真的没有撞人。”


    洛书珩看向那个叫许泽宁的女子,暗道这人莫非也是夫君前大伯家的?


    他们的动静引得其他村民围了过来,七嘴八舌问怎么回事。


    有人给他们说了情况,大家都用谴责的目光看向许泽宁。


    “这宁姐儿怎么这样?”


    “会不会是不小心的?”


    “悦姐儿亲眼看见的,应该不假……”


    “方才就悦姐儿和宁姐儿往这边走,悦姐儿跟许秀才一家又没什么恩怨,不是宁姐儿还能是谁……”


    村民正议论着,一旁歇好的方文悦走了过来,弯腰扶洛书珩:“许夫郎,快起来吧,田埂又脏又凉,不易久坐。”


    阮屿和她一起,将洛书珩扶了起来。


    洛书珩默不作声地观察方文悦,攥紧了手中的东西。


    许家。


    许泽衍正在书房里看书,有个小孩冲进他家院子叫道:“许秀才,你夫郎掉进池塘里了。”


    他扔下手里的书,快步走出书房,面上闪过急色:“在哪?”


    那个小孩道:“就是路边那个种了荷花的池塘。”


    许泽衍快速冲出家门。


    那小孩又去了阮家,冲着院子里的阮峙道:“阮大哥,你弟弟和人吵起来了。”


    阮峙一听,扔下手里正在编的竹筐就冲了出去:“和谁吵起来了?”


    他弟弟不是和弟夫郎出去玩了吗?怎么会和人吵起来?


    路上他看到许泽衍,加快速度跟了上去:“去找弟夫郎?


    许泽衍道:“对。”


    “出什么事了?”


    “夫郎掉进了池塘。”


    “那快去看看。”


    两人到时,就见洛书珩和阮屿被围在中间,他们对面站着满脸泪痕的许泽宁。


    两人挤进人群。


    许泽衍快步走过去,将浑身是泥的小夫郎扶住:“夫郎,有没有受伤?”


    洛书珩已经缓过来了,靠在许泽衍臂膀上摇了摇头:“我没事。”


    阮峙见弟弟身上也沾了泥,走过去询问。


    阮屿道:“哥,我没事,就是哥夫郎掉进池塘了。”


    许泽衍问:“发生了什么?”


    阮屿快言快语:“我刚才和哥夫郎一起摘荷花,哥夫郎突然掉进了池塘,是悦姐儿跳进去救了哥夫郎,后来悦姐儿说,她看到宁姐儿撞了哥夫郎。”


    许泽衍拧眉看向许泽宁。


    许泽宁哭得眼睛通红,声音哽咽:“堂兄,我没有,我没有撞人。”


    方文悦不知什么时候将脸擦了干净,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许秀才,宁姐儿应该也是不小心的,还请不要责怪她。”


    许泽衍抬眸看向她:“多谢悦姐儿救了我夫郎。”


    方文悦浅浅一笑:“许秀才别客气,大家都是同村人,遇到了自然要伸手相助。”


    “也许真的不是她撞的我。”洛书珩突然开口。


    四周的人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许泽衍问道:“夫郎知道是谁?”


    洛书珩摊开手,露出一个沾了泥的香囊:“这是我刚才掉进池塘时,慌乱之下从撞我的人身上拽下来的,找到香囊的主人,自然就知道是谁撞了我。”


    方文悦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香囊上面裹满了泥,看不清长什么样,阮屿拿过香囊走到一旁清洗,香囊很快就露出了真面目。


    是一个蓝色粗布做的香囊,上面绣了一朵菊花,看上去很普通,里面装的也是普通香料,若是没什么特别的标志,想找出它的主人,恐怕也不容易。


    洛书珩不自觉蹙起眉头。


    许泽衍看着香囊里的香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问许泽宁:“你说不是你撞的,可有什么证据?”


    许泽宁擦干净眼泪,定了定神:“这香囊是悦姐儿的,我家里的情况,用不起这些香料。”


    众人想起她家好吃懒做的父亲,刻薄的爹爹,爱赌博的哥,年幼的弟弟,和一穷二白的家,一时有些游移不定。


    方文悦神色一慌,骂道:“我向来和你交好,你上次向我要香料,我见你可怜,便给了你一些,没想到你却将好心当成驴肝肺,用它陷害我。”


    许泽宁愤愤地瞪着方文悦:“我一向把你当成好姐妹,事事都想着你,我也没想到你居然陷害我。”


    她拿起阮屿手中的香囊,将香囊翻了过来,露出里面的字:“这上面有一个‘悦’字,是悦姐儿亲手绣的。”


    有人道:“我想起来了,这香囊确实是悦姐儿的,当时悦姐儿绣出这个字,还跟我炫耀了一番呢。”


    见势不妙,方文悦泣声道:“许秀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路过时不小心撞了许夫郎一下,我那时也慌了,跳进池塘将人救起来,但是又怕被责骂,就……就做出了这样的错事,我对不起宁姐儿。”


    她泪眼婆娑地看向许泽宁:“宁姐儿,我对不起你。”


    洛书珩一时犯了难,方文悦虽撞了他,但后来又救了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正想着该如何处理时,方文悦一下子跪在地,冲他磕头:“许夫郎,我对不住你,还请原谅。”


    洛书珩被吓得连连后退:“你,你别这样,先起来吧。”


    方文悦不起:“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许泽衍挡在小夫郎身前:“悦姐儿,你先起来。”


    方文悦这才起身。


    周围人见她如此诚心,纷纷劝道:“许小子,许夫郎,我看她也不是故意的,就原谅她吧。”


    “是啊,是啊,她都磕头道歉了。”


    洛书珩抿了抿唇,道:“我原谅你了,只是下次小心些,还有做错事就要敢于承认,不要胡乱污蔑别人。”


    方文悦感激道:“多谢许夫郎,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许泽衍眉头紧蹙,但此刻也不好再做什么,只是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弯腰背起小夫郎往回走。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将小夫郎洗干净,免得着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夫君背起来,洛书珩脸色涨红:“夫君,我可以自己走。”


    许泽衍只道:“扶稳。”


    洛书珩乖乖趴在他背上。


    阮家兄弟也跟着回去了。


    村民们见状也三三两两散去。


    许泽宁瞪了方文悦一眼,快步跑回家,路过洛书珩夫夫时,她刻意靠近了些,小声道:“我大哥拿了洛家的赏花宴请帖,今天去参加了。”


    夫夫俩一愣。


    回到家中,许泽衍到厨房烧了热水,洛书珩洗了好几遍,才总算将身上的臭味洗干净了。


    许泽衍也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洗完澡,洛书珩走到许泽衍身旁坐下:“夫君,许泽宁的话是什么意思?洛家送来到请帖怎么会落到她家里人的手中。”


    许泽衍拿了块干帕子给小夫郎擦头发:“大概是我那好大伯想顶替我们去洛家参加宴会。”


    洛书珩有些无语:“他们未免想的也太简单了。”洛家哪是那么好混进去的?


    许泽衍道:“不管他们,夫郎今日有没有吓到?”


    “没有,就是被呛了几口水,有些难受。”洛书珩不知怎的,有些心虚,好好的出去一趟,回来就将自己搞成了个泥人。


    “夫郎下次小心些,切不可再靠池塘那么近。”


    洛书珩有些不好意思:“那些荷花长的漂亮,我也是想摘些回来给你看,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为夫已经看到了。”许泽衍看向窗边。


    “什么?”


    洛书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窗旁多了个白色花瓶,花瓶里插了几朵娇艳的荷花,静静地立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真倒霉。


    许泽衍:所以夫郎以后得带上我一起去。


    第29章


    当天,洛书珩掉进池塘一事就传遍了云田村,但因为没有造成什么不良后果,事情也在当时便了结了,因而并未引起波澜,只在村里引起了一阵议论。


    倒是左兴得知事情缘由后将女儿骂了一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笨东西?!你因为洛书珩被人污蔑,怎么也不找他要些补偿?”


    许泽宁难以置信:“爹爹,这事怎么能怪到哥夫郎身上?”


    左兴用力掐了一下许泽宁的胳膊:“你这个胳膊往外拐的, 你哪来的哥夫郎?你大哥还没娶亲呢,那白眼狼不是你哥, 也没有哥夫郎!”


    许泽宁垂下眉眼, 捂住被掐得泛疼的地方,不再说话。


    骂完许泽宁,他又骂道:“那悦姐儿也不是个好的,明明自己惹的祸,却赖在你身上,害得你白白受了这么大的罪,我找她算账去。”


    说着,他就怒气冲冲去了方家,狠狠闹了一通,硬从他家抠出了几十文钱。


    方家损失的钱财,方父回头就将方文悦骂了一通:“你没事招惹左兴干什么?不小心撞了洛书珩,直接承认就是,偏说是许泽宁撞的,这下让左兴找到了借口,害得家里损失了银钱!”


    方父越想越气,捡了个棍子就打在方文悦身上:“没脑子的东西!这钱以后就从你这里扣!”


    方文悦挨了两棍,只觉被打的地方火烧火燎的疼,眼眶顿时一红,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方母忙赶过来阻拦:“老头子别打了,悦儿只是太害怕了。”


    方父扔了手里的棍子,又骂了她几句:“还不快滚去干活!”


    等方父离开,方母安慰了方文悦几句。


    方悦文擦了擦眼角,表情很快恢复平静,端着一盆脏衣服去河边洗。


    左兴去找方家麻烦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洛书珩夫夫耳中。


    洛书珩道:“这个叫左兴的还挺厉害。”


    许泽衍道:“他向来得理不饶人,夫郎以后见了他,不必理会,绕着走便是。”


    洛书珩犹豫着问:“左兴那一家和我们家到底有什么恩怨……”


    原本得知夫君和亲大伯断了亲,他怕勾起对方的伤心事,便没有细问,可见了那家人的行事,他又改变了主意,问清楚了,也好有心里有个底。


    “许大本名许城,只是村里人都习惯叫他许大,他曾是我大伯。”


    断亲一事在这个时代容易受人非议,加之当时闹得不太愉快,故而许泽衍没有多说,只让小夫郎小心那一家子,如今既然对方想知道,他便决定细说。


    “我祖父以前是个秀才,后来家乡发生水患,逃难时和家里人走散,他带着祖母逃到云田村,做起了教书先生,生了两儿一女,大儿子是许大,二儿子是我父亲,三女儿是我姑姑,姑姑嫁得远,我们已经许久未见了。”


    “祖父一心想要培养一个能入仕为官的人,精心教养两个儿子,只是许大自小不爱读书,而我父亲天赋好,家中的钱财又有限,故而祖父就把精力放在了我父亲身上,全力供我父亲科举。”


    “也是因为此事,许大一直觉得祖父偏心,对我父亲多有不满,总觉得我父亲欠了他,后来他娶了左兴,被左兴一撺掇,就更加讨厌我父亲了,他嫌弃我父亲整日待在家中读书,分毫不赚,时常刁难。”


    “他早些年也确实往家里拿了些钱,加之我父亲念着兄弟亲情,也顾忌着祖父祖母,便对他处处忍让,后来我父亲长大了些,开始抄书赚钱,补贴家用,兄弟俩的关系才缓和了些。”


    “等我父亲考上秀才,娶了同为秀才之子的爹爹,许大开始和我父亲拉近关系。”


    “日子相安无事过了几年,许大染上了赌,欠了一大笔钱,家里还不起,赌坊的人就把许大带走了。”


    “我父亲凑了银钱去救人,结果回来的只有许大,据他所言,我父亲被赌坊的人推了几下,不小心撞到了头,被送到医馆了。”


    提起此事,许泽衍眼中闪过伤感,洛书珩心疼的抱住他:“夫君。”


    许泽衍伸手环住小夫郎,一个用力,将小夫郎抱进怀里,不再掩饰眼中的冷意:“爹爹那时已有身孕,被此消息惊得流了产,伤了身,我父亲的伤一直不见好,几个月后病重去世,爹爹伤心过度,也病了一场。”


    洛书珩被抱进怀里,只觉羞涩万分,他本想起身,但听到许泽衍的话,心里顿时只剩心疼,他用力抱住对方,以作安慰。


    “祖父也因此大病了一场,他拖着病体分了家,将大部分家产留给了爹爹和我便咽了气,只是家中因常年供我父亲读书,给许大还债,也没剩下多少家产。”


    “祖母一夕之间失去丈夫、儿子和未出生的孙儿,精神头越来越差,后来精神恍惚之下一脚踩空,摔了一跤,在病床上躺了没几天便没了气息。”


    “我爹爹拖着病体撑了几年,在我十二岁那年也去世了,那之后我就成了孤家寡人。”


    洛书珩越发心疼。


    夫君也太可怜了,一定受了很多苦。


    “那之后许大消停了,不赌了,安安分分在村里种地。”许泽衍语气嘲讽。


    “过了几个月,许大时常来我家,关心我,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后来才知道,他想要祖父分给我的东西。”


    洛书珩气红了眼:“他也太不要脸了!要不是因为他赌,夫君你也不会……可就算这样,他还要欺负你一个孩子!真是太坏了!”


    许泽衍安抚地拍了拍小夫郎的后背:“我没让他得逞,我去求了村长,又拜了个厉害的师父,把他挡了回去。”


    后来,他也想办法报复了回去。


    “也许是报应,他儿子许泽鹏后来也染上了赌,把家里拖垮了,他家日子越过越差,后来还因欠债还不起,被打断了一条腿。”


    “也是那次,我使了点手段,和他们断了亲。”


    “这亲断得好!”洛书珩握起拳头挥了挥,“有这样的亲戚不如没有!”


    相比之下,洛家那些手段似乎也没那么恶心,至少洛家表面上还会维持体面。


    “夫君,这些年来你受苦了。”洛书珩把人抱进怀里。


    许泽衍顺着小夫郎的力道,靠在对方怀里笑了笑:“都过去了。”


    他那时身体虽是孩童,心智却是成年人,虽然伤心痛苦,却也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击。


    洛书珩还是觉得难过,夫君才那么小,就经历了亲人去世和背叛,想想都难受。


    “夫君,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许泽衍轻笑:“夫郎怎么保护我?”


    洛书珩认真道:“夫君,你教我练武吧,要是以后有人欺负你,我就揍他!”


    “那为夫就多谢夫郎了。”


    “夫君,其实我和我二叔一家的关系也不好,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洛书珩被情绪影响,也说起了自己的事,“你以后可不要被他们骗了。”


    他只简单的说了一下,更多的事并没有说,因为一说就要说起他重生的事,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他不敢赌暴露之后会面临什么。


    “好。”


    夫夫俩相拥了一会,等心情平复才分开。


    洛书珩红着脸从许泽衍腿上下来,去了厨房,做了顿大餐安慰许泽衍。


    夜晚来临,许泽衍哄睡小夫郎,悄无声息去了许大家。


    他并不关心什么赏花宴,但请帖落到了许大一家手中,他不得不关注一下。


    他去的时候,许泽鹏已经回来了,正和许大坐在一起聊天。


    许大问:“让你把你弟弟带去,你为什么不带?今天去赏花宴有没有结识到人?”


    “带他去干什么?”许泽鹏给自己倒了杯水,“他一个乡野哥儿,带着去只会害我被人耻笑。”


    他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看上去有十两。


    许大拿起银子咬了一口,确认是真的,问道:“你哪来的银子?”


    “我没去赏花宴。”


    许大气道:“怎么没去?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许泽鹏慢悠悠道:“父亲,你莫不是老糊涂了?洛家的宴会哪是那么好混进去?估计门都没进去,我就被打出来了,我将那请帖卖了,换了这十两银子。”


    许大转念一想,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喜滋滋把银子收下了:“你卖给谁了?”


    “昔日的同窗。”许泽鹏道,“他一听我说手里有洛家的请帖,就主动出了高价。”


    “就给了十两?”


    “对。”


    许泽鹏没说,他其实得了三十两,还有二十两被他拿去赌了,要不是怕回来没有交代,他连那十两都不会剩。


    “那可是洛家的请帖,你这同窗也太小气了,卖了就卖了吧。”


    得到消息,许泽衍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离开。


    他刚回到房间躺下,小夫郎就蹭了过来,迷迷糊糊问:“夫君,你刚才去哪了?”


    “去了趟茅房。”许泽衍抱住小夫郎,轻抚他的后背,“睡吧。”


    “好。”


    第二天一早,村里很多人刚起床,村口就来了一辆马车和几个下人,他们气势汹汹,看上去来者不善。


    而马车上挂着的木牌,彰显他们来自洛家——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夫君太可怜了。


    许泽衍:所以夫郎要多安慰安慰为夫。


    第30章


    这群人路过许家门口时, 停顿了片刻,径直去了许大家,三两下砸开他家的大门。


    巨大的动静惊醒了附近的村民, 他们偷偷探头出来看情况, 见来的不是善茬,又迅速缩了回去。


    许大和许泽鹏睡眼朦胧走出房门查看情况,一出门就看见院子里站了群凶神恶煞的陌生人,他们下人打扮,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棍子,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许大佯装镇定,不动声色地往门内退了半步:“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入我家?”


    许泽鹏已经清醒了,悄悄往父亲后面躲了躲。


    那群下人没有回答。


    一个衣着不凡,手中拿着柄扇子的贵少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微微抬手,一个浑身伤痕的书生被拖了出来。


    看到书生, 许泽鹏顿感大事不妙,脚转了个方向, 打算溜走。


    贵少爷问那书生:“请帖是谁卖给你的?”


    书生颤颤巍巍伸手指向许泽鹏:“那请帖就是他卖给我的。”


    话音刚落, 许泽鹏就想跑,可惜他慢了一步,还没跑出去, 就被人拖了出来扔到地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几根棍子迎面砸来,落在他身上, 疼得他眼前一黑。


    左兴匆匆穿好衣服出来,见儿子被人按在地上打,脸瞬间被吓白了,尖着嗓子叫道:“别打了!别打我儿啊!”


    他想冲上去护儿子,可脚刚迈出去半步,看见对方人多势众,又缩了回来,站在不远处咒骂:“你们这群杀千刀的!不得好死!居然打我儿子,还不快住手!打人可是会被送到官府的!我侄子可是秀才,要是他知道了,你们就会吃不了兜着走!老头子,快救救我们宝贝儿子啊!”


    许大只当没听见,万一他过去也被打了怎么办?


    “哦?秀才侄子?”贵少爷抬手,下人们停下动作,“那就将他叫来。”


    这时,在屋后干活的许泽宁和许泽丰听到动静冲了出来,被院中的场景吓得愣在原地。


    许大冲着姐弟俩喊道:“还不快去叫许泽衍和村长,就说有人来我们云田村找麻烦了!”


    两姐弟这才反应过来,一个去了许泽衍家,一个去了村长王向阳家。


    王向阳早已听到消息赶来,许泽丰在半路遇到了他,急忙跑过去:“村长,快去救救我大哥吧,他快要被人打死了!”


    “发生了什么事?”王向阳问。


    许泽丰有些害怕:“我也不知道,我只看到一群人在打大哥,大哥被打得一直惨叫。”


    王向阳一听,加快速度往许大家走。


    等他们去到时,许大家门口围了一圈人,院内没有什么动静。


    有人看见了王向阳,叫道:“村长来了,大家快让开,让村长进去!”


    王向阳穿过人群进了院子,就见许泽鹏浑身是伤躺在地上,左兴跪在他旁边痛哭。


    许大站在他们身前,满脸堆笑的看着对面。


    他们对面,站了群手里拿着棍子的下人,下人旁,站着个浑身是伤的书生,和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贵少爷。


    他环视一周,初步判断了情况,走过去朝那个贵少爷拱了拱手:“不知这位少爷贵姓,可是许泽鹏在外面做了什么错事?”


    那贵少爷漫不经心道:“王村长,在下姓洛,许泽鹏偷了我洛家的东西,我来找他算账。”


    王向阳眉头紧锁:“不知他偷了什么?”


    “洛家赏花宴的请帖。”贵少爷冷笑。


    村民听到这话,顿时议论开了。


    “赏花宴请帖?”


    “这不是洛家人要送给许小子的吗?居然被许泽鹏偷了。”


    “许泽鹏也太大胆了吧。”


    “这事是不是要通知许小子?”


    “许小子和他夫郎来了!”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众人皆转头看向许泽衍家的方向。


    “似乎是许泽宁叫来的。”


    事实上,夫夫俩不是许泽宁叫来的,他们是听到有人说许大一家招惹了人,过来看情况的。


    夫夫俩走进院子,见到院子里站了一堆人,便找了个远离其他人的位置站好。


    “五堂弟,许久不见。”


    贵少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洛书珩这才注意到洛家人也来了。


    来的是他大堂兄洛书逸。


    洛书珩没什么感情地叫了一声:“大堂兄。”


    洛书逸扇子指向许泽鹏,面无表情道:“洛家赏花宴请帖,是你们给他的?”


    “什么赏花宴?”洛书珩眼露迷茫,“我和夫君都没听说过。”


    他是听说过,但是他是不会承认的,谁让洛家没把东西交到他们手上。


    洛书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向许泽衍:“你总该知道吧?那个叫许泽鹏的小偷可是你堂兄,他们刚才还说你会为他们撑腰。”


    许泽衍淡淡道:“我也不知道,我并无堂兄。”


    “泽衍,你怎么这么狠心,连你堂兄都不认了?”许大忽然叫道。


    “许大伯,我记得我们已经断了亲。”许泽衍淡淡抬眼扫过去,“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们也都按了手印。”


    “断亲?”洛书逸将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冷哼一声,抬了抬手,一个下人拿着棍子上去打了许泽鹏一棍。


    许泽鹏捂着腿惨叫一声,左兴也被吓得叫了一声。


    洛书逸沉着脸问:“请帖怎么会在你手里?是许泽衍给的?还是你偷的?”


    “是,是我父亲给我的。”许泽鹏疼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让我拿着请帖顶替许泽衍参加赏花宴。”


    洛书逸气笑了:“你们可真敢想。”


    他转头看向许大:“不如你来说说?”


    许大额头冒出冷汗:“是,是我捡到的,我当时听到洛家有人送了赏花宴请帖来,就想和许泽衍套套近乎,让他带他堂兄去见见世面……却听到他说洛家看不起他,他也不屑去参加赏花宴。”


    他越说越顺:“后来他将请帖扔了,我便将它捡了回去……怪我一念之差,起了歹念,做下了错事,洛少爷,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人。”


    洛书珩双目圆睁,被许大的不要脸惊到了:“你胡说八道!我我和夫君压根不知道什么赏花宴,也没看到请帖。”


    许泽衍看了许大一眼,眼神极冷。


    洛书逸笑了一声:“那就让那日送请帖的下人来说说,到底是谁说的是真的,长顺,你来说说。”


    人群中走出来个身形较矮,容貌普通的下人,他低眉顺眼道:“大少爷,那日请帖确实送到了五少爷和五姑爷手上。”


    洛书珩不可置信。


    这也是个不要脸的!净污蔑人!


    “你说将请帖交到了我们手里?”许泽衍忽然开口,“什么时辰交的?在什么地方交的?有什么人在场?”


    长顺手心攥得发白,后背渗出冷汗:“是,是酉时,就在许秀才家门,当时无人在场。”


    那日许大说许泽衍夫夫会傍晚回去,这样说应该不会出错。


    许泽衍唇角勾起抹冷笑:“你在说谎,我们是申时三刻回家的,此事有很多人可以证明,而我们回到家中,并未见到你,更没见过赏花宴的请帖。”


    跟来看情况的阮峙大声道:“对!我可以证明。”


    有村民跟着附和:“对,当时我还跟许小子打了招呼,说了洛家有人过来的事。”


    长顺冷汗“刷”地一下流了下来,许大这个骗子,这下真的被他害惨了。


    洛书逸目光阴冷的看向长顺:“说,到底怎么回事?”


    长顺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大少爷,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信了许大的鬼话,所以才将请帖交给了他,我不知道他和五姑爷已经断了亲,若是知道,我就不会将请帖交给他了……”


    洛书逸一脚将他踢翻:“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来人!将他绑起来,带回去再作处罚!”


    长顺不断磕头求饶:“大少爷,饶命啊!饶命啊!”


    很快,他就被绑了起来,连嘴也被堵上了,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洛书逸冷眼看向许大:“看来你并不怎么老实。”


    说完,他让人将许大也揍了一顿,然后叫人将他们父子俩绑了。


    “带走。”


    左兴急忙跑过去拦人:“你要带他们去哪?!村长你快救人啊!”


    王向阳拦住洛书逸:“洛大少爷,动用私刑可是违反律法的。”


    洛书逸道:“村长放心,我是个守法的人,我要带他们去的地方正是官府。”


    左兴越发慌了:“洛大少爷,不可,不可啊!官府那是吃人的地方,去了他们可就活不了了。”


    洛书逸不耐烦地让下人将他拉开:“他们偷了洛家东西,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左兴病急乱投医,扑通一下跪到许泽衍身前,哭得满脸泪痕:“泽衍,就当我求你,你快救救他们!救救他们!他们一个是你大伯,一个是你堂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许泽衍拉着洛书珩躲开:“左夫郎,我可受不起。”


    左兴追着人磕头,许泽衍蹙了蹙眉,搂住小夫郎的腰,微微用力抱起对方,不断躲避。


    左兴见追不到人,急忙转头让许泽宁和许泽丰也跪下来,一起求人。


    姐弟俩踌躇不前,父亲和大哥做错了事,她们实在是没脸求人。


    左兴破口大骂:“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白眼狼!你爹和大哥都出事了,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跪下求情啊!”


    王向阳让人将左兴拉起来:“你这样像什么话?快起来。”


    他说了左兴几句,看向洛书逸:“洛大少爷,送官确实有些严重,可否饶了他们这次?”


    “不行。”洛书逸一口回绝,“他们让洛家损失不小,我必要他们受到惩罚。”


    王向阳道:“那不如让老夫一起去,他们到底是村里的人,我这当村长的说什么也要去看看。”


    洛书逸道:“那就请吧。”


    说罢,一行人就往外走,左兴见状,回头骂了许泽衍几句,急匆匆收拾了点东西跟着去了。


    洛书珩看着他离开,道:“夫君,你说他们到底给洛家惹了什么麻烦?洛书逸居然亲自来了。”


    “怕是不小。”——


    作者有话说:洛书珩:该!


    许泽衍: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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